第七章
《加速世界》 · 川原礫 · 7698 字
「我……我說啊,梅丹佐!」
春雪的五感一穩定下來,就大聲嚷嚷。
「要進行『轉移』,事先跟我說一下啊!」
「你啊,來這裏也不是隻有兩三次了,差不多該習慣了吧。」
大天使一臉傻眼地丟下這句話,她的身影是以無色的極小光點描繪而成。春雪也是一樣。
無論半毀的港區區立鄉土歷史館建築物、因激戰而龜裂的地面,還是黃綠色的陰沉天空都消失無蹤,四周只有無限延伸的深邃黑暗。但視線朝下方望去,則有個銀河般龐大的星羣靜靜地呼吸。比無限制中立空間(Mean Level)更高次元的空間──Highest Level。
移動過來的只有意識,兩人的虛擬身體都留在歷史館中庭,但在這個地方,時間的流動速度比Mean Level快,所以不設防的身體遭到危害的可能性並不存在。
而在Highest Level,距離和時間同樣沒有意義。想看的事物全都看得到,想去哪兒也都能去。雖然戰區00也就是禁城內部除外。
「對喔,如果從這裏……」
春雪總算猜到梅丹佐的意圖,一邊這麼喃喃自語,一邊低頭看向腳下遼闊的銀河。
多得數不清的白色星星,顯示的是存在於現實世界中的公共攝影機位置。透過這些攝影機而描繪出來的東京都都心地帶,四處都可以看見許多有顏色的星星。是存在於無限制中立空間的公敵,又或者是超頻連線者,但現況下應該幾乎沒有集團在獵公敵。
也就是說,只要有五個超頻連線者聚集在一處,那就很可能是Rose Milady他們。搞不好還能找到已經逃走的Platinum Cavalier與Black Vise,但即使找到,從這裏也什麼都做不到。
春雪以光海正中央那塊空蕩蕩的隔絕空間──禁城作爲標記,將視線往南掃動。一座格外亮的光塔是虎之門丘,更南邊是芝公園與東京鐵塔一致,再下去就是芝浦──
「啊……」
春雪理應已經失去實體,卻有一股冰冷的顫慄竄過全身。芝浦埠頭所在的海埔新生地西側,多條運河交錯的地帶,有着一個黑洞般濃密的黑暗在翻騰。這彷彿要吞沒一切的黑暗星不是別的,正是末日神特斯卡特利波卡。
不只是視線,連意識都幾乎要被吸進去,春雪趕緊用力閉上雙眼。
忽然間,右手籠罩在一陣微微的溫熱感當中。一看之下,發現是站在身旁的梅丹佐,用左手握住了春雪的手。在Highest Level明明沒有「命中判定」存在,確切的接觸感卻留住了春雪的意識。
「……謝……謝謝妳。」
春雪小聲道謝,大天使就猛地把臉撇開,以冷淡的聲調回答:
「像你這樣未熟的小戰士,單獨觀察那玩意兒,會伴隨着危險。先不說這些了,我找到了。」
大天使發出像是覺得有趣的聲音,再次舉起右手,指向翻騰的黑洞。
「……白之王將特斯卡特利波卡稱爲『末日之神』。說是爲了關閉世界而存在的蹂躪者(Devastator)……」
「你就是Silver Crow?」
看這樣子,她該不會已經不高興了?春雪擔心受怕地想着這個念頭,但還是比手劃腳地辯解:
梅丹佐握緊雙手,反駁到一半,然後花了兩三秒放鬆下來,清了清嗓子,說到:
春雪搶快回答的當下,越賀莟的話在耳邊甦醒。
春雪半出於下意識地這麼喃喃說完,然後爲了將錯綜複雜的思緒轉換爲言語而說下去:
「那不就是妳自己要等的嗎!而且我纔沒有卿卿……」
「可是……我聽說一旦有超頻連線者攻擊Being,特斯卡特利波卡的探知範圍就會遠比他們什麼都不做來得大,從很遠的地方非常迅速地飛來。實際上,剛纔也是這樣……這不就代表他想保護這個世界的Being嗎?」
「Silver Crow,你是不是忘了什麼事情?」
聽她這麼一說,就覺得特斯卡特利波卡沒有理由不對地下迷宮內的超頻連線者做出反應。無限制中立空間的地面,無論在任何空間屬性下,原則上都無法破壞,但這種常識對「末日神」多半不適用。
「……的確,無法繼續在地上獵公敵來賺取點數的軍團,是有可能想到也許在迷宮中就可行……──可是,即使妳們的迷宮被特斯卡特利波卡破壞,只要等到變遷就會恢復原狀吧?」
站在短短兩公尺外的──在Highest Level並不存在距離,所以只是春雪如此覺得──是一身令人聯想到古墳時代的裝束,一頭直髮在臉孔兩側用髮圈綁起的女性。她頭上有着日輪造型的寶冠,用右手拿的扇子遮住嘴。
「本宮會等你一陣子,有朝一日,你一定要帶上一長櫃份的蛋糕來奉納。當然,口味全都要不同。」
梅丹佐不姐弟眨了眨眼,隨即搖頭。
叮鈴,叮鈴……一陣鈴聲在無窮的永恆黑暗中幽然迴盪。
「妳說得倒簡單……」
春雪不由得歪了歪頭。他差點說出「妳指的是人類吧」,但相信這一定不構成這個問題的答案。他先忍不住心想晚點再問問看黑雪公主,然後屏住氣息,等胸口的痛過去,然後說:
被她以端莊典雅的低音這麼一問,春雪反覆眨了五六次眼睛,然後才「啊」的一聲。
「好痛!」
雖然不是敵對的存在,但也絕不是可以輕忽的對象。是和梅丹佐完全同位階的最高階Being,也是東京車站地下迷宮──天之巖戶之主,「四聖」天照。
「啊……沒忘沒忘。」
凝神一看,從芝浦埠頭往東五百公尺左右的海上,漂着五顆星星。從色彩來看,肯定就是Rose Milady等人。即使在「煉獄」空間,海就是海,雖然不知道他們是如何在水面上行進,但引開特斯卡特利波卡然後逃走這個困難的任務,他們似乎已經幾乎達成。五人的行進方向上,存在着東京最知名地標之一的豐洲市場,所以只要去到那裏,應該就能夠從傳送門脫身。
梅丹佐傻眼地插嘴,雙手扠腰,很刻意地嘆了一口氣。
「當然就是關於那玩意兒了。」
「可是,我遠比你們Lowest Level的居民,更接近那個怪物呢。雖然兩者都是Being這點不會變,但,你也把特斯卡特利波卡當成人看待嗎?」
「因爲特斯卡特利波卡在攻擊小戰士時,即使有Being在,也會毫不留情地一起攻擊。而且在救出你的作戰裏,那傢伙就毫不遲疑地攻擊了我,這你忘了嗎?」
「不需要謝罪。因爲我是這樣的存在乃是事實。只是,『人』這個名詞的定義就有幾分含糊,會讓我心神不寧。」
她一瞬間欲言又止,而春雪沒能聽她說完這句話。
「喂,梅丹佐,妳要讓本宮等到幾時!」
「咦耶!」
春雪反射性地道歉,梅丹佐就輕輕搖了搖頭。
「爲……爲什麼……」
禁城所在的千代田戰區正中央,也籠罩在黑暗中,但兩者的質感完全不一樣。若說禁城的黑暗是截斷一切資訊的虛無,特斯卡特利波卡的黑暗則是蘊含壓倒性能量的奇異點。即使從Highest Level這個概念空間看去,仍覺得他散發出來的破壞意志化爲振動,傳了過來。
「呃……呃……」
「那個巨人擁有的力量,遠超出鎮守禁城的野獸。要是貿然接近,他吹一口氣就能把妳給消滅。」
「還不是因爲你說蠢話。你認爲我們是那種因爲遲早會修復,就甘於讓城堡遭到破壞的膽小鬼嗎?」
「剛纔的問題有些壞心眼了──我以你們的時間算來,已經觀察、解析了那個Being七年左右,但我始終無法看出像是意識……像是知性的成分。特斯卡特利波卡會在以禁城爲中心的一定範圍內,以不規則路線徘徊,探測到小戰士就移動過去,進行攻擊。除此之外不做任何其他行動,對我主動的接觸也不做反應。跟那玩意兒比起來,從你們說的小獸級Being身上,還比較感覺得出知性。」
春雪並未想過這個可能,尖銳地倒抽一口氣。
「也沒有啦,就是妳從俯衝使出的上段斬,因爲就像流星一樣……」
「本宮就是來找你們商量這個。話先說在前面,被那個大傢伙弄得煩不勝煩的,可不止本宮一個。」
春雪以立正姿勢一動也不動,梅丹佐就踏上一步回話:
「…………好……好的,一定。」
天照收起扇子,再度遮到嘴邊,然後啪的一聲張開。
「那個時候,妳說願意和我一起轉投震盪宇宙,對吧?剛纔聽到妳說,白之王要妳解析特斯卡特利波卡,我就想到。搞不好白之王之所以會答應我的要求,救了拓武他們,其實是因爲想要妳。」
「AI……這句話指的是『人創造出來的智慧』是吧?」
「不,這些不重要。天照,妳說有話要說,是什麼事?」
春雪看見了一個人影,在不可視的地面上文靜地走來。他本以爲又有超頻連線者來到,不由自主地提高戒備,但以極小光點描繪成的不是對戰虛擬角色,像是和梅丹佐同樣栩栩如生的女性。
「我……我沒忘。就是說要送蛋糕去天之巖戶的事情對吧?」
「那,天照有什麼計劃嗎?」
春雪想到這裏,就磨蹭着想後退,但梅丹佐發現他的舉動,將他推回原位。
天照將扇子合上,指向春雪:
「哪有什麼讓妳等,我不記得有約定要在這裏接觸。」
「……妳說還算溫和,我也完全沒辦法放心好嗎……」
說到這裏纔想到,跟志帆子她們還有小田切累,也都完全沒說明情形啊。春雪先硬吞下這些念頭,對梅丹佐問起:
「……這種事情我想都沒想過,不過……」
「先等等,在這之前……」
「流星斬?那是什麼?」
春雪先用力搖頭,然後急忙補上幾句:
「本宮明白。本宮無意正面硬碰硬,但也不能就這樣放着不管吧。雖然只是推測,但如果有小戰士的集團闖進本宮的天之巖戶,或是妳的兩極大聖堂,特斯卡特利波卡可會打穿地面攻擊啊。」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梅丹佐也挺受用似的這麼說完,才微微嘆了一口氣。
「哦,是嗎?」
「不用怕,僕人。她比起天照,個性還算溫和。」
「不,應該不是吧。因爲當時White Cosmos,可以輕易地把我……」
聽到梅丹佐輕聲說出的這句話,春雪一瞬間停止了呼吸。
或許是因爲明明沒有牆壁,卻是透過迴音聽見,無法聽出聲音來源在哪。春雪先左看右看,然後迅速轉身。結果──
春雪松了一口氣,手仍然牢牢握住梅丹佐的手,再次看着漆黑的黑洞。
──最好早點履行跟天照的承諾。如果你放她鴿子,惹得她不高興,事情可就嚴重了,真的。
「不用這麼慌張。本宮也掌握了狀況。」
「……嗯。」
──該不會又是最高階的Being?難道是「四聖」中餘下兩位當中的一位?
春雪轉過身,伸出左手,用力握住梅丹佐的右手。
春雪連連搖頭,然後將視線轉移到天照身上。
仔細回想起來,過去春雪與黑雪公主他們,在梅丹佐面前應該都並未說過AI這個名詞。大概是因爲要把「人造之物」的概念,用在擁有的知性與感情與人類無異的梅丹佐身上,就是會有所遲疑。
「那……妳說積了沒說的話,是什麼樣的事情……?」
「之前Graph兄就告訴過我,說BRAIN BURST有兩個設計者。設計者A創造出禁城,把最終神器『The Fluctuaing Light(TFL)』封印在最深處;設計者B爲了讓玩家攻略禁城並解放TFL,於是創造出了禁城以外的整個世界。白之王說實際在運營BRAIN BURST的,是設計者B設置的管理用AI,還說創造出特斯卡特利波卡的也是這個AI。」
「不……不是。」
春雪放開牽起的雙手,再度轉動身體九十度。
春雪一邊回想起Chocolat Puppeteer她們Petit Paquet組的朋友──小獸級公敵「小克」,一邊點頭。
「唔。那就這麼命名那一招吧。」
梅丹佐這麼宣告,然後用右手指向特斯卡特利波卡的右側。
「呃,我都沒好好說過這句話,但當時真的很謝謝妳。梅丹佐的流星斬,真是超絕厲害的。」
「人……」
春雪不曾見過所謂長櫃這樣的容器,一邊想像着多半是和野餐籃差不多大小的東西,一邊對天照問起:
「對……對不起。」
「不是的。」
「咦……?這話,怎麼說……」
扇子輕飄飄地一擺,指向了在遙遠下方翻騰的漆黑黑洞。
「不會,沒有這種事。妳救了我。」
「那還不簡單?本宮感應到妳轉移到這裏,所以就想把積了沒說的話給說一說,結果妳和那邊那個小鬼聊得卿卿我我,所以纔不去打擾你們。」
春雪說不出話來,梅丹佐就在牽着春雪的手上微微灌注了力道。
大天使一刀兩斷地否定了春雪的假設。
「呃呃呃,其實我本來是打算在印堤攻略作戰結束後,就立刻登門拜訪,但裏面跑出特斯卡特利波卡,之後又發生了很多事情,纔會……」
「那種大傢伙一天到晚走來走去,吵得都沒辦法睡。本宮就心想,差不多該想辦法處理了。」
春雪正要問她意思時。
春雪一邊小聲抗辯,一邊不認命地還想後退。
「……可是,你不用道謝。因爲到頭來,救出你這件事我還是失敗了。」
「啊……」
在春雪看來,這個提問理所當然,但梅丹佐以右手,天照舉起扇子,讓彈額頭與扇擊同時在他額頭上炸裂。
「我是把梅丹佐當成跟我一樣的人看待。」
胸前是交疊的寬邊衣襟,袖長很足,這樣的服裝看起來像是和服,但飾帶連接着長方形的前褂,就和日本的振袖不一樣。長到腳邊的裙子上有着較密的百褶,戴着造型比天照的日輪要低調些的寶冠。每走一步就響起的鈴聲,似乎來自寶冠兩側搖動的小小鈴鐺。
因爲右側突然傳來一個尖銳的說話聲。
天照迅速靠過來,一副要他「冷靜點」的樣子,用扇子在春雪額頭上一拍。這和梅丹佐的彈額頭一樣,傳來一陣輕快的衝擊。
在眼前停下腳步的第三位Being,帶響鈴鐺開了口。
和梅丹佐那堅毅的次女高音,以及天照典雅的女低音都不一樣,是有着透明感的女高音。她仍然閉着眼睛,但略帶稚氣的小小臉龐楚楚可憐,令人不由得看得出神。
也許真的不是很兇的人……春雪懷着一絲盼望,挺直腰桿報上自己的名號。
「是……是的,我是Silver Crow。呃……請問妳是……?」
「鉢裏。」
「鉢……鉢裏……小姐?」
「鉢裏公主。」
「鉢裏……公主。」
「又或者稱公主殿下。也可以稱巫祖公主殿下。」
「殿……殿下……」
──妳看,果然不好應付啊。
春雪在腦海中這麼說完,天照就發出不耐煩的抗議:
「打招呼這樣就行了吧。鉢裏啊,妳的『慧眼』是怎麼看那玩意兒?」
「不是Being。」
「……妳說什麼?」「這是什麼意思?」
天照與梅丹佐發出狐疑的聲音,夾在她們中間的春雪也睜大了雙眼連連眨眼。
天照所說的「那玩意兒」,指的當然就是特斯卡特利波卡吧?而說他不是Being,這會是什麼意思呢?Being和公敵同義,再也不會有誰比特斯卡特利波卡更適合稱之爲公敵(Enemy)了。
春雪俯視着在眼下擴展的光之海,以及在那一隅捲動的黑暗巨星片刻之後,開口說道:
「呃……鉢裏小姐,不,鉢裏公主,妳的意思是說,特斯卡特利波卡沒有光方嗎……?」
「可惜,差了一點。」
「請問……鉢裏公主,妳們幾位是怎麼確認自己擁有光方的?應該沒辦法用眼睛看到光方本身對吧……?」
左邊的梅丹佐與右邊的天照也都依樣畫葫蘆,春雪也不由得就想坐下,差點整個人坐倒下去,這才拚命穩住。
「你要投降了?」
「原來那裏也有地下迷宮啊。下次去玩……」
「但重要的是,要怎麼把這個情報,和攻略那傢伙連結在一起……傳送門沒有例外,都不能破壞吧?聽到那傢伙把這種東西吞進肚子裏,本宮反而開始覺得打得倒的可能性變得更遙遠了。」
「……好……好的。」
「連接Mean Level與Lowest Level的迴廊……你們小戰士稱爲『傳送門』的東西。」
春雪從Highest Level脫離後,先目送梅丹佐回去楓風庵,然後移動到港區區立鄉土歷史館的本館三樓。
「的確是啊。」
春雪一邊在腦海中描繪那座在二十餘年前奧運時改建,有着巨大太空船般外觀的運動場,一邊不經意地說着:
「我不認爲鉢裏的『慧眼』有可能看錯,而且如果特斯卡特利波卡體內有傳送門,我們就應該視爲這一點與那個破壞者的存在意義有着直接的關連吧。」
「就算這樣,那也不是我害的。」
「我在那玩意兒裏頭,找到了Being不應該有的東西。」
「我……我在!」
梅丹佐與天照似乎也不由得嚇一跳,一動也不動地保持沉默。春雪只好先整理了一會兒思緒,然後對鉢裏問起:
「原……原來如此……」
「我哪可能知道這麼多?」
「今後我也會繼續觀察。知道些什麼我就會通知你們。」
春雪連連點頭,身旁的梅丹佐嘆了一口氣。
鉢裏的這個回答非常有道理。假設特斯卡特利波卡體內真的有傳送門,知道理由的多半就只有那個巨人的創造者……BRAIN BURST的管理AI,又或者是更高階的設計者B了吧。打倒特斯卡特利波卡,進入從中出現的傳送門,也許就會知道些什麼,但就是根本打不倒,事情纔會鬧得這麼大。
鉢裏露出淡淡的微笑,但並不賣關子,說出了答案。
「我不確認,就只是推測。」
「的確……」
「話先說在前面,本宮的蛋糕在先。」
鉢裏以有點鬧彆扭似的表情這麼一說,從空氣椅子上輕飄飄地起身。
「綜觀Being全體,只有極少數個體擁有光方。作爲『蛋』的印堤也沒有光方,所以從中誕生的特斯卡特利波卡沒有光方,也不奇怪。」
這個意想不到的答案,讓春雪在護目鏡下張大了嘴。
坐在對面的鉢裏露出微微傻眼的表情,說道:
「傳送門,在特斯卡特利波卡體內……?可是,光是靠近就會被殺,所以誰也沒辦法去用這個傳送門吧?到底是爲了什麼設置這樣的東西……?」
「僕人,你的債務只增不減啊。」
聽梅丹佐這麼說,鉢裏點點頭答應,然後將閉上的眼睛朝向春雪。
「是喔?」
巫祖公主鉢裏這麼回答後,裙襬輕飄飄地翻起,人在空無一物的地方坐下。
勉強免於破壞的大廳正中央,就如Behemoth所說,有着一團橢圓形的藍光,像海市蜃樓般地搖曳。
他一瞬間想着要不要說出這個名字,但又打消主意,認爲現在不是離題的時候,於是問出了別的問題。
「對……對不起……也就是說,特斯卡特利波卡的本質不是Being,而是傳送門……?」
春雪總覺得她這有點娃娃音的說話方式似曾相識……然後才發現怎麼回事。雖然想來只是湊巧,但咬字不那麼清晰的這點,確實令他聯想到Snow Fairy。
春雪大感恍然,然後順便問起忽然想到的一件事。
「順便請問一下,鉢裏公主的城堡在哪裏呢?」
春雪喃喃說完,梅丹佐也點頭表示贊同。
他話說到一半,就被身旁的天照瞪了一眼。春雪想起他已經先答應要送一整個長櫃的蛋糕去天之巖戶,趕緊拉回話題。
多虧梅丹佐的幫助,確認仍然平安的Behemoth等人,應該還在芝浦海岸的海上移動。距離豐洲市場約有一公里,如果能在海面上奔跑,花不到三分鐘。即使春雪立刻超頻登出,現實世界中的時間差也只有○•二秒左右。
「遵照被賦予的演算法而在地圖上徘徊的低階Being,與梅丹佐、天照與我這種『有城堡』的Being之間,有着一個重大的差異,那就是能否以言語進行溝通。從很~久以前,我們就針對我們爲什麼能說話而多方討論,並擬定了一個假設,那就是我們和小戰士一樣,被賦予了『用來思考的迴路』。這個假設到現在都尚未得到證明,但也並未遭到否定。」
「你們稱爲國立競技場的地方。」
「如果印堤的本質是特斯卡特利波卡的蛋,那麼當作特斯卡特利波卡的本質也存在於其體內,應該比較妥當。」
但春雪仍在傳送門前緩緩數到一百,然後才下定決心,跳進藍光漩渦當中。
「來我的城堡時,要帶蛋糕。」
「是……是什麼東西……?」
「不對,我們是在談特斯卡特利波卡。呃,如果光方的有無,不構成是否屬於Being的條件……那鉢裏公主爲什麼說特斯卡特利波卡不是Being呢……?他會走來走去,又有體力計量表……」
「好……麻煩妳了。」
「還有,Silver Crow。」
鉢裏若無其事地斷定,然後惹人憐愛地聳了聳肩膀。
天照也這麼敲釘轉腳,讓春雪又應了一聲「好的」,然後暗自在心中補上「等特斯卡特利波卡的事情解決」這句話。
「咦……?」
天照應聲後,身體深深靠到隱形的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