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過去你那邊啦，Lotus！」

黑之王Black Lotus／黑雪公主，聽着第二代紅之王Scarlet Rain／仁子的喊聲，將與雙手一體成形的劍刃分舉在前後。

踏得地動山搖衝來的，是巨獸級公敵「Grada」。這個分成許多節的軀幹上長出八隻短腳，全身裹在厚實甲殼中的模樣，就像是由微生物水熊蟲巨大化數萬倍而成。而Grata這個稱呼，聽說就是早期的超頻連線者從水熊蟲的學名中取出來的。

而這個公敵的耐打程度也不辱其名，灰色的甲殼上已經刻上無數個由仁子的手槍打出的彈孔，但想來應該沒有幾發貫穿進去。仁子的起始裝備「

和平製造機

」可以進行所謂的集氣射擊，平常她就誇下豪語說：「只要能集氣集個二十秒，要我在地上打個大洞都沒問題」，但遺憾的是這次沒有這樣的時間。畢竟她們只有兩個人，卻和平常要組成二十人左右的團隊來獵殺的巨獸級公敵對打。

「波咕咕咕咕！」

Grada型公敵發出悶聲吼叫衝了過來，而黑雪公主停下腳步迎擊。

從這場出乎意料的戰鬥開始，已經過了將近三分鐘。她們不能再奉陪下去了。

她從公敵頭上打出的幾十個彈孔中，看準了微微流出藍黑色液體的一個。要精確地捕捉到這個劇烈上下晃動，直徑卻不到三公分的彈孔，可說是難上加難，但她非做到不可。

「波咕──！」

巨大水熊蟲爲了使出威力足以撞垮大樓的頭錘而低下頭的瞬間，黑雪公主刺出了右手劍。

能切斷萬物的「

終結劍

」特殊能力，連Grada型的頭部裝甲都能刺穿，但即使劍刃插進個五公分十公分，也造成不了多少傷害。然而劍刃從仁子打穿的貫通彈孔再度刺進，一邊加大彈孔，一邊直沒入到超過手肘。

腦袋被刺穿將近一公尺，Grada卻仍不停下動作。它將黑雪公主頂在頭上，開始更猛烈地奔跑。要是被它就這麼一頭撞在後方的建築物上，就會被魔都空間下堅固的建築物與公敵巨大的身軀夾在中間壓扁，甚至可能當場死亡。

但黑雪公主早已料到會有這樣的情形。她一邊將右手埋得更深，一邊尖銳地呼喊：

「──『

死亡穿刺

』！」

藍紫色的光從所有的貫通彈孔迸射而出。Black Lotus這有着長遠射程的5級必殺技，在Grada堅固的甲殼內無數次反射，將內部柔軟的組織撕扯得一塌糊塗。

裂痕像是要將無數彈孔串連起來似的竄過，就在有光從裂痕中竄出的下一瞬間……

巨獸級公敵噴出了直衝黎明天空的爆光，巨大的身軀四散。

黑雪公主沐浴在大量的粒子中落地，深深呼出一口氣，仁子朝她跑了過來。

「受不了……你還是老樣子，就愛搞這種危險的把戲啊。剛剛那一下，要是弄錯一步，你可就會被壓扁啦。」

「我是用手臂攻擊，所以應該是『弄錯一手』吧？」

「用心念的多半是震盪宇宙方面的人吧……可是，以這情形來說，卻感覺不到Pard她們的鬥氣啊……」

如果她們還處在領土戰爭空間之中，最重要地點「要塞據點」應該就會存在於泉嶽寺的寺地內。但一路來到這裏的路上，連一個小型據點都並未看見，所以要塞想來也已經消失。

「揹你啦。趕快上來。」

當然了，改變無限制空間的屬性，以及把領土戰爭空間變成無限制空間，這兩者的現象規模差異實在太大。然而，方向卻是一樣的……而惠也來到這個戰場的可能性很高。而且，多半是以震盪宇宙團員的身分。

兩人都蹲着，所以還看不見泉嶽寺的廣場。她們簡單交換個眼神，在大樓屋頂冰冷的鋼板上匍匐前進。

但相對的，黑暗星雲方面的進攻團隊成員卻一個也沒看見。不知道是不是聚集在別的地方待命？若是如此，就得找出地方……就在她想到這裏時。

「你………………不，算了。」

她轉過身，走在無聲的世界中，回到自己的標記旁。

黑雪公主強烈感受到不祥的預感，但仍右腳上前一步，說道：

「……假設這裏真的是無限制空間，問題就在這是BB系統出錯了，還是別的情形……是不是有人意圖引發的現象吧……」

她絕對不要這樣。

被仁子在腹部側面一頂，黑雪公主從沉思中醒來。

仁子在屋頂上蹲下，黑雪公主彎腰從她背上下來。轉身往正下方一看，大樓牆上與地上的路面，留下了兩條發出紅光的軌跡。這些軌跡也迅速淡去消失。

相對的，寬廣的廣場正中央，存在着奇妙的事物。

「不對，這種事情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這個狀況，到底是怎麼回事……？」

透過厚實的冰壁，只看得出五彩繽紛的顏色，但以對戰虛擬角色而言，這些物體未免太小。亮度之所以會以固定的週期改變，是因爲以固定的速度在旋轉？是某種物品，或者是標記……

聽黑雪公主這麼一問，第二代紅之王得意地一笑，莫名地把背轉過來朝向她。

黑雪公主與仁子，本來並不會參加進攻白之團「震盪宇宙」大本營所在地之港區第三戰區的作戰，而是負責回杉並戰區防守自軍領土。

但她與仁子一起出現的地點，是在戰區最角落的彩虹大橋之上，爲了和楓子等人會合，朝戰區中央跑了幾分鐘。結果就在這時，前方湧來一陣極光般的光之薄紗，籠罩住了黑雪公主與仁子。

黑雪公主察覺巨大的冰塔內部，關着大量的某種物體。

「就是這麼回事。那種粉紅色的極光，似乎是從港區第三戰區正中央那一帶擴散開來的……這也就是說，不只是我們，Pard和Crow他們應該也被捲進來了……」

「他們不提防是很好……可是我們要怎麼爬上去？」

「BRAIN BURST開始運作已經過了八年啊。我怎麼想都不覺得事到如今還會出這種天大的錯誤……想來多半是後者，只是……」

Chocolat Puppeteer也就是奈胡志帆子，這次並非第一次死在無限制中立空間之中。纔剛升上4級那陣子，她就曾經毫無準備獨自徘徊在還不習慣的無限制空間裏，結果和公敵碰了個正着。她當然試圖逃走，但被一發雷射打在背後，就這麼幹脆地當場死亡。當時她甚至做出了會被無限EK耗光點數的覺悟。

想來是用腳上的火焰微微熔解地面，然後以溜冰似的方式在上面滑行，屬於加強移動力的第一階段心念。運作機制她是懂，但要垂直沿着牆壁衝上來，則是相當高度的「覆寫現象」。

「………………！」

密集的標記周圍，聳立着高聳而厚實的冰壁。創造出這堵冰壁的，是白之團幹部Glacier Behemoth的心念「末次冰期」。志帆子她們對於心念，還只聽過講解，知道心念的存在與發動邏輯，但一旦想像中斷，冰壁也會消失，這個道理她還知道。也就是說，Behemoth在殲滅了黑暗星雲的十四個人後，仍然繼續集中想像。

＊＊＊

是她參加畢業旅行而去到沖繩，在無限制中立空間和加速研究社的Sulfur Pot交手時的事。當時有個疑似就是若宮惠的對戰虛擬角色，突如其來地在戰場現身，使出了不得了的能力，人爲引發了無限制空間的變遷，改變了空間屬性。

等待復活的一個小時裏，她左思右想，無可奈何之下，決定拿巧克人當誘餌來逃走，於是剛復活就立刻發動必殺技「

可可湧泉

」。但本來應該會跑來攻擊她的公敵，卻莫名地對巧克力池起了興趣，連連嗅了嗅氣味之後，開始舔了起來，她也才得以趁機逃走。

由於處在魔都空間，山門與講堂都化爲異形的神殿，但正堂已經被破壞得粉碎，連影子都不剩。

「那，我要上啦……『

焰膜現象

』。」

讓志帆子微微驚訝的，就是她即將死亡之際，看到Magenta Scissor──小田切累挺身想保護她。也許只是情急之下的行動，但她就是單純覺得高興。她很想道謝，但對累的幽靈是看不見也聽不到，也就沒辦法道謝。

這個

小獸

級公敵，正是

熔岩色石榴石獸

「小克」，雖然花了很多時間，但如今他們已經成了好朋友。之後志帆子也不曾積極獵殺公敵，所以算來她死在無限制空間的經驗，就只有一開始的那次。

爲什麼……爲何，要做到這個地步？

仁子簡短地回答完，迅速看了看四周，指向蓋在泉嶽寺西側的一棟大樓。

「……從這裏看不出狀況。至少得移動到看得見廣場情形的地方纔行。」

「嗯……噢，抱歉，現在不是沉思的時候了啊。」

「……剛剛那招，你從以前就會？」

仁子歪頭納悶，黑雪公主用劍的側面把她的頭扶正。

「就爬上那棟大樓吧。牆壁光溜溜的，相信震盪宇宙那些傢伙也不會提防。」

「…………」

他也被捲進「白色結局」當中而死。而相信接下來他也打算一直做着同樣的事情，直到黑暗星雲方面的大多數人點數全失爲止。

在最小音量的招式名稱喊聲中，紅色的火焰籠罩了仁子的雙腳。緊接着，開始以驚人的速度在道路上滑行。眼看聳立在前方鋼鐵大樓不斷逼近，要是以這個勢頭撞上去，她們兩人都不會沒事。

若宮惠。梅鄉國中學生會書記，也是黑雪公主的好友。

「喂，Lotus。」

志帆子纔剛升上5級不久，超頻點數所剩無幾。要是對方反覆進行這無限PK，相信她會在十四人中第一個耗盡點數。

「……這資料壓是怎麼回事？有兩個……不，應該有三個『七矮星』級的傢伙在啊……」

黑雪公主也默默點頭。既然敵人動用了心念，那應該就表示正在和黑暗星雲戰鬥，但別說戰鬥的聲響與光影，連同伴們存在的跡象都完全感覺不出來。

「──不管怎麼想，都是無限制中立空間啊……」

＊＊＊

身旁的仁子也同樣整個人突然站住。她右手放到腰間的手槍上，以低沉沙啞的嗓音說：

來到前方的圍牆邊，微微抬起頭一看，總算將泉嶽寺的全景納入視野。

「啊～是喔…………是嗎？」

她當然害怕點數全失。這也是進了黑暗星雲之後，纔有人告訴她的知識。說是一旦超頻點數歸零，不但BRAIN BURST程式會被強制反安裝，與加速世界有關的記憶也會被完全刪除。也就是說，好不容易成了朋友的有田春雪與黑雪公主等人，甚至就連聖實與結芽，她都可能會忘記。

黑雪公主轉身一問，仁子就小聲回答：

黑雪公主說着，仰望天空。

不要死心，要思考能做什麼。相信現在聖實與結芽，還有楓子與謠她們，應該也正在做着一樣的事情。

結果她看見了唯一一個在靠裏面的冰壁邊，遠離其他標記而轉動的第十五個死亡標記。那不是黑暗星雲的團員。是Snow Fairy的瞬殺攻擊即將捲到時，那個突然出現在冰壁內側，使出一種叫作「虛數時間」的心念，消滅黑暗星雲方面所有人的心念的，震盪宇宙麾下超頻連線者的標記。

也就是說，這驚人的轉移現象，是惠所引發的？

一座水藍通透的冰山。不，由於內部是空洞，所以不該說是山，該說是塔？直徑有十公尺，高度應該更勝直徑。裹住整座冰塔的淡藍色過剩光，證明了這個物體是以心念創造出來的。

黑雪公主輕輕搖頭，將意識拉回前方。

黑雪公主回答之餘，腦海中轉着一個想像。

理應絕對不會天亮的魔都空間夜空，開始從東方漸漸染紅。體力計量表也是隻顯示自己的部分。而最重要的是，有公敵存在……這表示……

喂煞車，快煞車──黑雪公主差點就要這麼呼喊時，仁子高高跳起。

同時地面劇烈搖動，等到搖動平息……眼前就有大型公敵實體化。她們又不能逃回彩虹大橋，不得已之下開打而打倒了公敵是好事，但至今她們還掌握不住狀況。

「快點啦，還是你要我抱你？」

她好不容易纔驚險地忍住這一聲大吼大叫。

除了他們兩人之外，在廣場的外圍還看得到十二個人影。看來震盪宇宙方面的領土防衛隊成員，大部分都聚集在泉嶽寺。

黑雪公主輕聲回答完，就瞪向低矮建築羣後頭高高聳立的神殿。

他們在加速世界中創造出「災禍之鎧」，讓「ISS套件」蔓延，讓黑暗星雲潰滅，在這些舉動的盡頭，他們究竟想得到什麼？

仁子把開始從臺場方面升起的朝陽拉回來，眨着大大的鏡頭眼，再度開口：

她在黑白的世界裏，移動到離標記極限距離的十公尺處。沒有實體的虛擬角色穿透冰壁之後，就看到Glacier Behemoth巨大的身軀，出現在一小段距離外。

「而且，震盪宇宙的防守團隊多半也一樣啊。無限制空間裏，沒有人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我們就照原訂計畫，往中央前進吧……Crow他們應該也在那裏。」

聽到仁子輕聲說出這句話，她總算點了頭。

也就是說，已經沒有必要佔領泉嶽寺，所以雙方陣營的團員未必就會聚集在這裏。然而一看到去路上那神殿般的建築物屋頂，黑雪公主突然產生一種後頸微微發麻的感覺，忍不住停下了腳步。

「也是。」

山門與正堂間的廣場上，本來應該存在着要塞據點，但根本看不見。想來據點並不是遭到破壞，而是如同她們先前的猜測，是場地從領土戰爭空間轉移到無限制空間的影響。

黑雪公主多次想到她可能是「失去加速世界中記憶的前超頻連線者」，無論如何都不覺得只是巧合，於是決定搭下一班公車去追惠。她們在途中換搭計程車，甚至不惜動用禁忌的「

SSS指令

」城市，總算勉強趕在下午四點之前，越過了戰區界線，臨時參加了

這個要是不知情的人看了，肯定都會以爲是公敵的冰龍型對戰虛擬角色疊起四肢，縮起身體，閉上了鏡頭眼。相信他是隔絕了知覺，只專心維持心念。

「還不只這樣。照這感覺看來……有人正在施展心念。」

而Behemoth頭上還有一個嬌小的超頻連線者。和巨獸型虛擬角色相比，她的個子小得像是在開玩笑，存在感卻超乎Behemoth之上。是「七矮星」中排名第二的Snow Fairy。

若是如此，這是出於她的意思，還是說……有別人……

所以她一直不知道。不知道在加速世界裏和同伴一起死，是這麼難受、這麼懊惱，這麼寂寞的經驗。

啥──？

她們下了倉崎楓子與有田春雪等人所搭乘的公車，移動到道路對面的公車站牌。但就在這時，黑雪公主透過後一班公車的車窗內，看見了一個不應該待在這裏的人。

發動心念系統的超頻連線者是誰，也立刻看了出來。有個巨大得駭人的影子，蹲距在冰塔邊。乍看之下像是四腳獸類的公敵，但並非如此。那是震盪宇宙「七矮星」中排名第七的Glacier Behemoth。

由於混在背後照來的曙光之中而看不清楚，但泉嶽寺的廣場上，有着淡藍色的光芒有如蜃景般搖曳上湧。那無疑是心念的過剩光。而且，不是楓子、晶或謠等人所發。

魔都空間中的建築物，原則上都不可能入侵，要前往屋頂，就只能攀爬牆壁上去。若是有適度的凹凸可以落手，倒還爬得上去，但仁子選擇的大樓，外牆是滑溜的外露鋼板，若不是有Blood Leopard那種牆面移動能力，多半根本爬不上去。

所幸黑雪公主與仁子並未遇到新的公敵，通過了芝浦島地區，從新幹線與山手線的高架鐵路下穿過，抵達了港區第三戰區中心所在的泉嶽寺附近。

黑雪公主只好小心翼翼地跨上這個遠比自己小型的對戰虛擬角色。仁子用小小的雙手，牢牢固定黑雪公主的雙腳，用力揹她站起。

她讓雙腳接觸到大樓滑溜的牆面上之後，一路抵抗重力，往垂直方向滑行衝刺。短短几秒鐘內，就爬完了高度怕不有二十公尺的牆，只在最後微微減速，輕巧地越過了直角的樓頂外圍矮牆。

無論志帆子如何站在灰色的世界中思考，纔剛從長年把自己關住的小小盒子中出來的她，無從推測白之團與加速研究社的圖謀。可是，有一件事她敢斷定，那就是她不要就這麼輸掉。點數全失固然也很可怕，但更根本的問題是，身爲一個超頻連線者，她纔不要捱打不還手。

「……你搞什麼？」

志帆子將半透明的雙手牢牢舉到胸前，雙腳分開，威武地站定腳步後，一直瞪着眼前的冰壁。

「算是啦。雖然爬牆是最近纔開始練習的。成功率只有六成，所以我們運氣不錯啊。」

不只是他。站在Behemoth頭上，想來多半就是「七矮星」中排名第二的嬌小妖精型虛擬角色Snow Fairy，也同樣閉上眼睛，一動也不動。她也是在準備。爲的是在過了一小時後，志帆子等人復活的瞬間，再度發動那可怕的瞬殺心念「白色結局」。

但現在，在成了幽靈的志帆子心中想得最多的念頭卻不是恐懼，而是深深覺得「爲什麼……」的不解。

仁子似乎也想到了同一件事，更加壓低聲音說：

黑雪公主與仁子相視點頭，再度開始在無人的道路上奔跑──這次奔跑的同時還不忘留意公敵的聲息。

志帆子進入幽靈狀態後，轉爲黑白的視野內，有着包括自己在內多達十四個死亡標記，正在靜靜旋轉。聖實與結芽，以及其他黑暗星雲的團員，應該也同樣化爲幽靈，待在這附近。

就在黑雪公主尖銳地倒抽一口氣時，身旁的仁子也全身發抖。

那些全都是超頻連線者的死亡標記。

是誰的？想也知道，是新生第三期黑暗星雲的領土進攻團隊……Sky Raker、Aqua Current、Ardor Maiden，以及Silver Crow他們。

是震盪宇宙將領土戰爭空間轉變爲無限制空間，將Raker等人聚集到這個廣場上，用心念一口氣加以殲滅。

還不只是這樣。Behemoth將死亡標記禁錮在冰壁，不，應該說是冰牢裏，Fairy也在一旁待命，這就表示他們打算重複同一件事。等到過了一小時，衆人復活的瞬間，就要再度用心念殲滅衆人，直到所有人的超頻點數耗盡爲止。

這是個圈套。震盪宇宙……白之王White Cosmos預測到了黑暗星雲的領土進攻行動，做了周全的準備。爲的是讓黑之團完全潰滅，將他們從加速世界當中排除掉。

黑雪公主的視野染上淡淡一層紅色，雙手劍頻頻顫動。

────會中圈套，是因爲中圈套的一方太愚蠢……你大概會這麼說吧。

────可是，既然這樣，那麼就算受到同樣的對待，你也沒話說吧？就算我用心念殲滅在場的所有人，就這麼以無限PK讓他們點數全失，你也不會有意見吧……Cosmos！

黑雪公主在腦中這麼呼喝的同時，正要猛然起身，右手劍卻──

被仁子小小的左手迅速抓住。

Black Lotus四肢的劍刃，會常態發動被動式特殊能力「終結劍」，光是輕輕碰上，就能損傷萬物。是黑雪公主「精神創傷」的體現。

銳利的刀刃陷進Scarlet Rain嬌弱的五指足足數公釐，讓紅色的損傷特效有如鮮血似的滴落。但仁子不張開手，以壓抑過的聲調輕聲說：

「等一下，Lotus。」

「我等不了……！」

黑雪公主也勉強壓低音量，輕聲回答。

「他們可是打算讓Raker他們點數全失啊！而且，Leopard他們『三獸士』應該也在裏頭。仁子，你也……」

「對，我氣得快要發瘋了。可是，正因爲這樣，我們才應該先冷靜下來！」

被小了自己三歲的少女這麼一說，她也只能乖乖聽話。她細細呼出一口長氣，放鬆全身的力道。

仁子總算放開手，再度將視線朝向廣場，說出了令她意想不到的話。

黑雪公主心中懷着一團藍白色的光，對應該就待在這戰場上某處的惠訴說。

可是今天……七月二十日星期六，黑雪公主在畢業典禮與班會時間結束後，出席學生會的會議，和惠聊了好一會兒才離校，直接前往有田家。黑雪公主即將面臨日珥的合併，以及與震盪宇宙的決戰，惠長年陪在她身邊，也許真能感受到她的緊張。要說惠以某種手段掌握到她的動向，搭公車追來，說不定也是有可能的。

「……我剛纔什麼忙都幫不上，這點小事總得做好……」

「而且啊，換成是你被關在裏頭，陷入絕境，你也早就不管什麼道理，全力讓Crow脫身了吧？我想Pard和Raker一定也是這麼做。」

春雪先對千百合介紹完，接着看向Lead。

春雪回答完，這才察覺不對。

Trilead Tetraoxide加入軍團，是在只剛好勉強趕上的時機，再加上考慮到他的情形特殊，事先知道這件事的人就只有黑雪公主、楓子與春雪。所以他和千百合當然也是初次見面。

她們是在書架與書架之間撞見，所以無處可逃，黑雪公主只先看清楚對方同樣是一年級生，點了點頭打招呼後就要走過，但這個有着輕柔髮型的女子，卻笑眯眯地來找她說話。

這裏多半是現實世界的大規模公寓大樓，只見四周圍繞着格外長的建築物，中庭似的空間裏則散佈着一些異形的擺設。他讓千百合去破壞這些物件，累積必殺技計量表。

黑雪公主先問出問題，然後才自行想到了解答。

黑雪公主因爲殺死王，被指定爲加速世界最高額的懸賞犯，不能連上全球網路，所以即使受邀參加校外的班級聚會也只能拒絕，每天都在校內待到最終離校時刻爲止。

「還好啦，如果只有兩次，我想不會有任何人點數全失……可是另外還有兩個問題啊。從長城來支援的機車男的同伴，是叫Bush Utan跟Olive Glove來着？記得他們兩人是從山手線的電車還是月臺，來參加領土戰爭的？」

「那裏震盪宇宙的團員多達十五個以上，就算是王，也沒辦法一個人顛覆整個狀況。而且，就是因爲你努力忍下來，我們也才能得救……倒是啊……」

在加速世界裏從不曾聽過這種有禮貌到了極點的招呼，讓千百合張大嘴，發呆了兩秒鐘左右，這才趕緊伸手回握。

黑雪公主趕緊凝視冰牢。

然而無論是做事多麼周到的人物，相信總無法預測到「四聖」之一的大天使梅丹佐與春雪同行，以及擁有神器The Infinity的Trilead會在開打前一刻加入軍團。也就是說，梅丹佐與Trilead，在震盪宇宙的殲滅作戰中，是完完全全的活棋。

「不會。」

「…………我……我說你喔。」

黑雪公主一邊喃喃複誦，一邊在腦子裏重新點過進攻團隊的人員陣容。

震盪宇宙預測到了黑暗星雲的進攻，做了周全的準備，這是顯而易見的。他們準備了擁有破格的能力，能把領土戰爭空間變遷爲無限制中立空間的超頻連線者，而且爲了妨礙他們逃脫回現實世界，甚至不惜大費周章，把大型公敵引到附近所有的傳送門來封堵，企圖讓春雪等人點數全失。而且從對方註冊了二十人以上的防衛部隊看來，他們應該是連黑暗星雲陣容上的強化都已經計算在內。

「這很簡單，就是我跟你，非得躲在這裏，再看兩次足足十五個同伴被他們一起殺掉的場面不可。」

「謝啦，Bell。」

「不，原來如此。要逃出那無限PK的圈套，還有個可行的方法，就是從傳送門回到現實世界，從大家的脖子上扯下神經連結裝置……既然如此，那麼他們應該已經把這個工作，託付給能飛的Crow了。」

「我也一樣差點就要爆發啊。要是親眼看到Pard他們被那些傢伙殺了，我可沒把握不會衝上去。」

她說到這裏，先瞥了春雪一眼，然後小聲問起：

梅丹佐的知識與Trilead的武力。只要有這兩項資產，搞不好現在都還來得及顛覆整個不利的狀況──

她再度點點頭，緩緩呼氣，同時放鬆全身的力氣。

仁子先點點頭，抬頭朝黑雪公主瞥了一眼，微微一笑。

「我也沒有。」

春雪左肩上的立體圖示拍動翅膀，Lead先很有禮貌地鞠躬致意，然後對千百合伸出右手。

Lead這麼回答，表情卻也不開朗。他搖動劉海裝甲片低頭，以像是承受着痛苦的聲調說下去：

「就這麼辦。」

黑雪公主先點點頭，然後想了一會兒，說道：

──還……還好，不討厭。

「──『

香櫞鐘聲

』！」

「那，要來嘍。」

「對喔，Crow沒辦法讓他們強制登出……那第二個問題呢？」

「這位是誰啊？說是黑暗星雲的一員，這是怎麼回事？」

「什……什麼……？」

喊出招式名稱的同時，朝相互支撐着站立的春雪與Trilead揮下左手。搖鈴發出的綠色光芒籠罩住他們兩人，倒轉時間，治好春雪被忍者虛擬角色切斷的右腳掌，以及Lead頸子與右手上的傷。

「……也要謝謝Lead，真的是多虧了你。」

意料之外的情形，讓黑雪公主有些口吃地回答：

「……而且……我躲在遠處看着Crow兄與Raker姐你們被心念殲滅的情形。我一直在找機會救援，但防守泉嶽寺的人完全無隙可趁，只能眼睜睜看着大家陣亡……」

「還有，我的特殊能力『

視覺擴張

』對風向和熱源，還有對情報壓也能視覺化。死亡標記的資訊波形很特殊，所以比用眼睛更容易透過那些冰塊看清楚東西。雖然我沒有清楚到連哪個標記是誰都認得出來，但至少可以確定那裏頭只有十五個標記。這點千真萬確。」

「也就是說，Crow現在應該正往某個傳送門移動了？可是，就算能夠順利逃脫，只靠他一個人要拔掉所有人的神經連結裝置，不管動作多快，應該都得花上十秒鐘吧。現實世界的十秒，在加速世界將近三小時……這麼算來，至少還得被他們用心念攻擊兩次啊……」

其中一個人就是若宮惠──嗎？

黑雪公主在腦海中奮力呼喊。

從聳立於品川車站西北方的大型旅館屋頂，避開座鎮在站前廣場的「九頭龍」型公敵攻性化範圍，往南飛了六百公尺後，春雪暫時先下到地上。

仁子得意地一笑，回答黑雪公主的問題：

────不對！

「然後這位是Lime Bell。你和梅丹佐上次就見過了吧？」

「我想，Crow多半不在那裏頭。」

她認識惠，是在進入梅鄉國中就讀的當天。

「咦？」

這道以心念創造出來的冰，厚度將近一公尺，只依稀可以看見內部的情形。她只看得出有十幾個死亡標記存在，實在認不出每一個標記是誰。

當然了，要說黑雪公主從不懷疑惠是六王軍團派來的刺客，那就是騙人了。她確定惠連上校內網路之後纔去查看對戰名單的舉動，也不是隻有一次兩次。但名單上從未出現Black Lotus以外的虛擬角色名稱，黑雪公主很快就丟開了疑問。

──你也喜歡真正的書本嗎？

「……嗯，這的確沒錯。」

「啊，你……你好，我是Lime Bell。我纔要請你多多指教了…………倒是啊…………」

＊＊＊

「啊啊，呃，我想名字你已經知道，他是Trilead Tetraoxide。」

「就是這麼回事。」

「你怎麼知道？」

「才……纔不是這樣！」

黑暗星雲「四大元素」有三人，加上Crow、Bell、Pile是六人，加上Petit Paquet組和Magenta Scissor是十人。再加上Ash Roller組和「三獸士」組，一共十六人。最後再加上今天才剛加入軍團的Trilead Tetraoxide，一共十七人。即使把多半不會有死亡標記的大天使梅丹佐除外，的確還少了兩人份。

他說到這裏，想起還沒好好道謝，於是對年輕武士虛擬角色也低頭說：

「哪會啊。而且……要說什麼忙都沒幫上，我也一樣啊。要不是Lead趕來，我肯定已經被幹掉了。」

「這說來話長……可是他超級靠得住的，剛纔的戰鬥你也看到了吧？」

透過公車車窗看見的惠，眼角有着淚珠。

黑雪公主當軍團長時代養成習慣的口氣，似乎刺激到了惠的某種笑點，只見她笑得更開，同時邀說：「等借完了書，我們就去交誼廳聊聊吧？」意料之外的閒聊聊得意外起勁，最後甚至約好了隔天見面。

「……可是，你怎麼知道逃脫的是Crow……？」

對戰虛擬角色的內部，仍然有着熾熱火焰似的怒氣在翻騰。她隨着呼吸，將怒氣聚集在胸中的一點，濃縮成泛青色的白光。

「……剛纔明明就是你攔着我的吧？」

「因爲那堵冰牆，上面是開着的。烏鴉應該有辦法用飛的逃走吧？」

是這麼回事嗎？若宮惠是震盪宇宙的間諜嗎？兩年前的那一天，惠在圖書室找她說話，是出於白之王──黑雪公主的親生姐姐White Cosmos的指示嗎……？

千百合短聲宣告，高高舉起配備在左手上的手搖鈴型強化外裝「

聖歌搖鈴

」，大大轉動幾圈後，響起了清澈的鐘聲。

「幸會，我叫Trilead Tetraoxide，本次有幸加入黑暗星雲。這是我第一次參加軍團，所以我想多少會有些地方不周到，還請多多批評指教。」

「十五……」

坦白說，她還是想立刻從大樓一躍而下，解放所有破壞的心念，把震盪宇宙的團員大卸八塊。即使明知──不，正因爲知道一旦遭到反擊而落敗，自己也會跟楓子等人一起陷入無限PK的危機。

即使惠是超頻連線者，能透過和以前的Cyan Pile類似的手段來騙過BB系統，爲了今天的黑暗星雲殲滅戰而幫助白之團，那也絕對不是她基於自身意志所做出來的行爲。

「Crow你給我等一下，Trilead，就是你之前說過住禁城的Lead？爲爲爲什麼會突然加入我們軍團？」

黑雪公主點頭承認，用手肘從旁輕輕頂了頂仁子的腹部表示你還不是一樣，然後將視線轉朝向黎明的天空。

「……要是Crow逃脫成功，在大家復活前，應該至少會有一兩人份的標記消失。我們就先等等看吧。萬一一個標記都沒有消失，那就表示Crow逃脫的過程受到妨礙。到時候……」

平常活力充沛的兒時玩伴難得發出沮喪的聲音，春雪忍不住先連連眨了眨眼，然後才趕緊否定：

黑雪公主正猶豫着該如何吐嘈這稱不上根據的根據，仁子就換回正經的表情說下去：

千百合一放開手，立刻靠向春雪，小聲連連逼問：

──我相信那些眼淚纔是真相。

Lead掩飾不住震驚，上上下下看着自己的身體；春雪把右手從他肩膀上拿開，用恢復原狀的右腳牢牢踏住地面，然後對千百合點了點頭。

若要說這樣的惠是震盪宇宙的團員，從一開始就是爲了這一天而接近黑雪公主，那是說不通的。

「哪裏……我只是做了分內的事，因爲我也已經是黑暗星雲的一員了。」

喊出這句話的，是短短几秒鐘前才表現出類似自責傾向的千百合。

梅鄉國中的交誼廳，有着一年級生不準使用的不成文規定，這點她是日後才知道，但惠顯得也不怎麼在意，雖說只在放學後用，但她就是光明正大地一直在用。不知不覺間，惠成了對黑雪公主而言最親，同時也幾乎是唯一的好朋友。

千百合輕輕搖頭，小聲補上幾句話：

要不是有惠，黑雪公主的國中校園生活多半會變得相當乏味，而且或許也不會報名參加學生會幹部選舉。兩人儘管並未去到彼此的家裏，但無論是在學校聊天的時間，還是放學後在校外喝茶、逛街的時間，對黑雪公主而言都是無可取代的。真要說起來，「黑雪公主」這個有點令她難爲情，卻又讓她頗中意的外號，就是惠幫她取的。

春雪先眨了眨眼，這才察覺到不對。

然而現階段，還有太多狀況不明瞭。既然能放黑暗星雲方面進攻團隊的所有人進入領土戰爭空間，也就表示震盪宇宙方面的防衛部隊，應該也有十九人。然而眼下的廣場上，怎麼數都只有十四個人。也就是說，還有五個人不在泉嶽寺。

只是話說回來，留在學校倒是有着一大堆事情要做，她打算先掌握校內所有公共攝影機的設置位置而四處行走時，就在圖書室找到了惠──又或者是被惠給找到了。

──所以惠……你再忍耐一下。我一定會打倒震盪宇宙……打倒Cosmos，讓你得到解脫。

聽黑雪公主指出這點，仁子哼了一聲。

「就配合Pard他們復活的時機，我們也殺進去。這樣行吧？」

春雪忽然間忍不住想到這樣的念頭，這才趕緊打消主意。

現在他必須分秒必爭地趕往安全的傳送門，回到公車上，扯下楓子等人的神經連結裝置。只要繼續沿着東海道本線的鐵軌，南下十公里左右，就會越過多摩川，進入神奈川縣。相信總不會連那麼遠的地方，都佈署了大型公敵。

「……梅丹佐，距離大家復活還有多少時間？」

他對左肩上的立體圖示問起。只要打開系統選單，就可以知道累計上限時間，但問梅丹佐還比較快──或許是看穿了他的這種心思，圖示以有些尖銳的聲調回答：

「僕人，我可不是時間計測裝置──剩下四十七分鐘。」

「還挺久的啊……」

春雪喃喃說了這句話，仰頭朝北方的天空一瞥。

逃脫Snow Fairy的心念攻擊，擊退忍者虛擬角色的追擊，一路飛到這裏，讓他覺得已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但與忍者之間的戰鬥，實際上應該還花不到五分鐘。由於是由兩個能力全灌在速度上的角色之間所展開的超高速戰鬥，造成了時間感覺有所壓縮。

但愈快總是愈好。即使順利回到現實世界，在他拔下衆人的神經連結裝置時，加速世界的時間是以一千倍的速度流動。

「……好，走吧。」

春雪重新面向南方，朝千百合與Lead伸出左右手。他再度牢牢抱住兩人，張開翅膀起飛。

「香櫞鐘聲」的副效果，讓他飛到這裏所用掉的必殺技計量表，也恢復到了某種程度。而且若真的到了緊要關頭，今天他沒有理由爲了動用心念之力飛行而遲疑。他打算無視節能效率，以最大速度飛往南方，然而……

越過港區戰區與拼穿戰區的界線，飛了不到五百公尺，梅丹佐就突然呼喊：

「停下來，Crow！」

「咦……咦？」

春雪震驚之餘，反射性地張開翅膀，進行逆向推進。千百合因爲身體被大幅度擺盪而發出尖叫。

緊接着，春雪也察覺到了。

他去路上的空中，有着一層非常非常淡的光之薄膜，就像極光似的搖曳着，往上下左右擴張。儘管存在感極其稀薄，但他本能地領悟到這當中有着某種萬萬不能用全速撞上去的事物。

「唔嘰咿咿咿……！」

春雪低吼着全力減速。但春雪消除不了三人份的慣性，一張臉以時速十公里的速度，朝極光撞了上去。

他一邊說着，一邊用右手再度摸了摸這粉紅色的極光。

「與其說是意圖製造屏障，恐怕還不如說是空間變動可及的範圍就到這裏吧。這只是我的推測，但你所看見的小戰士，用心念將Low Level與Mean Level重疊。有效範圍就是這個半徑兩公里的正圓形，空間就在這裏有了邏輯上的斷絕……應該就是這麼回事吧。」

「這牆壁……是那個超頻連線者創造出來的……？」

春雪倒抽一口氣，立刻轉身。

春雪搞不懂她想說什麼，在腦中展開他拚命背起來的港區地圖。

大天使梅丹佐開了口，說話聲調中包含了稀少得幾乎令人以爲是錯覺的些許躊躇。

「這種空間斷絕，是以你們稱之爲泉嶽寺的神殿爲中心，涵蓋半徑兩公里的圓形區域。南端是到這個地點……那麼北端又到哪裏，僕人，你知道嗎？」

明明稀薄得幾乎完全看得見另一頭的情形，但就是有種令人絕望的硬度，令人確信不管拳打腳踢多少次，或是拿武器來攻擊，都無法破壞。不，和物質上的硬度又不一樣。手指上完全沒有傳來牆壁的質感，卻有種強硬拒絕干涉的斷絕──

「兩……兩公里？從哪裏算起？」

春雪把「會很難」這句話吞了下去。

「……泉嶽寺除了Behemoth與Fairy以外，還聚集了十五名以上毫髮無傷的震盪宇宙團員……要突破他們的防守……」

把楓子他們十四個人從無限PK中救出的手段，已經只剩下唯一一種。也就是如Lead所說，去攻擊把春雪等人轉移到這無限制空間的超頻連線者，讓對方的心念中斷。

一種貼壁的感覺傳來的同時，千百合與Lead分別發出「唔嘰！」與「嗯嗚！」的驚呼聲。三人貼在這幾乎透明的牆壁上，就這麼慢慢朝地面滑落。

千百合喃喃說起，春雪也點了點頭。

千百合這麼一喊，Lead就默默點頭。過了一會兒，梅丹佐也讓小小的天使之環短短地發了光。

春雪最後再進行一次逆向噴射，勉強成功達成無傷降落後，先確定千百合與Lead沒事，然後看了看自己的體力計量表。

「這是戰區界線……？」

「正確說來是兩公里，僕人。」

「那還用說──是我的本體，Being梅丹佐。」

從泉嶽寺往北移動，就會去到先前進行Ardor Maide救出作戰時拿來代替彈射器的櫻田大道，再過去就有某着名私立大學的三田校區，再更過去……

因爲眼前的光之壁絕對無法破壞，無異於空間只到這裏就結束。

梅丹佐突然這麼說，讓春雪歪了歪頭。

「芝公園地下迷宮……！」

千百合幫他恢復的計量表，減損了少少幾個像素的長度。要是用全速撞上去，多半已經弄得慘不忍睹。他忍不住鬆了一口氣，但現在完全不是放心的時候。

「照我的計算，半徑兩公里的範圍內，勉強涵蓋住了我的居城『

兩極大聖堂

』的入口。若是空間斷絕會一路延伸到地下，那就無法更深入……但在BB系統上，所有迷宮跟地上都屬於不同空間。只要能夠通過入口，就有着能夠抵達地下城最深處的可能。」

聽到春雪這麼說，Lead微微歪頭，但千百合則跟着倒抽一口氣，輕聲說道：

「這……這最深處有什麼啊，小丹？」

然而要不被佔領泉嶽寺的震盪宇宙諸多強者發現，接近這個超頻連線者，真的有辦法辦到嗎？何況春雪連她現在所處的位置都不確定。要是貿然進行奇襲而失敗，該怎麼對以拚死的決心讓春雪逃出冰牢的楓子他們道歉呢？

大天使倒也不吼出這句話，回答了千百合的疑問。

梅丹佐讓小小的圖示重重地點頭，說道：

「咦……」

「嗯，感覺很像。可是，無限制空間爲什麼會有戰區界線……？而且，這裏應該已經是品川戰區裏了……」

「從Mean Level中發生大規模空間變動的中心點。」

「咦，北……？」

「爲什麼這種地方會有牆壁……」

發言的是Trilead。他將造型顯得十分聰慧的面罩朝向春雪他們，用正經的語氣說下去：

「有可能啊。但如果是這樣，震盪宇宙的那些人應該也知道，相信一定會把這個人牢牢保護好。」

誰跟你小丹！

「正是。」

「突破震盪宇宙防守的方法，只剩下一個。」

立體圖示從瞪大眼睛的春雪肩上飛起，停在三人的正中央，一邊讓天使之環不規則地閃爍，一邊開始說明：

「也就表示這個超頻連線者，到現在還持續在發動心念。要維持這麼大規模的現象，應該會需要非比尋常的專注。只要去攻擊這個人來擾亂對方的專注……」

春雪理應飽經鍛鍊的思考爆發力完全起不了作用，正呆呆站着，這時他的左肩上──

「往無限制空間轉移的情形就會被取消……！」

「啊……！芝……芝公園……？」

梅丹佐訂正了春雪的話。

「……既然是這樣……」

存在於這半徑兩公里圍牆內部的傳送門，想必全都佈署了巨獸級以上的公敵，不會有一處遺漏。反過來說，正因爲能夠限定範圍，震盪宇宙方面纔會實施用公敵堵死傳送門的方法。

「…………！」

雖然被鋼鐵大樓羣遮住而看不見，但往北離了兩公里處，有着泉嶽寺存在。正確地說來，是從蓋在泉嶽寺北側的一棟大樓算起。從用心念把春雪等人轉移到無限制空間來的神祕超頻連線者出現位置，到這就是整整兩公里……梅丹佐就是這麼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