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這麼說來，鈷姐和錳姐是答應擔任星期六的督察員了？」

聽千百合透過語音通話這麼問，春雪點點頭回答：

「對啊，總算是。她們還狂問梅丹佐攻略戰的情形，害我可慌了……她們說星期六會在港區第三戰區的自然教育園待命，領土戰一結束，就會立刻檢查對戰名單。」

「這樣啊，太好了。達成任務辛苦啦，小春……再來也就只能祈禱到時候，至少有一個研究社的成員連上全球網路了啊……」

「是啊……」

春雪再度點頭，雙手放到陽臺欄杆上，看着高圓寺方面的夜景。

儘管氣溫到了夜晚仍未下降太多，但由於位於高樓層，吹來的風十分舒爽。白色的車頭燈與紅色的尾燈，在眼底的環狀七號線大道上緩緩流過。春雪看着這金碧輝煌的夜景看得出神之餘，在腦中列出已知的加速研究社成員。

首先是會長白之王White Cosmos。她的名字出現在港區戰區的名單上是理所當然，所以當然不構成證據。

接着是副會長，過去曾多次逼得春雪等人陷入絕境的仇敵Black Vice。但他們至今仍未在加速世界中確認這個名稱是否爲真，Black Vice這個名字有可能只是自稱。如果是這個情形，名單上就看不到這個名稱。

再來是與這兩人同樣老資格的「

四眼分析者

」Argon Array。但只有春雪等人知道她是研究社成員的人，而且沒有任何物證。所以這個名稱作爲證據的效力也很薄弱。

說穿了，三個幹部中有可能構成證據的只有Black Vice，剩下就只能指望有較低階的成員出現。

但這方面也希望渺茫。Dusk Taker已經點數全失而退場，Wolfram Cerberus和Argon一樣沒有證據可以證明屬於研究社成員，剩下的就只有闖進赫密斯之索縱貫賽的Rust Jigsaw，以及黑雪公主在沖繩遭遇到的Sulfur Pot。她說如果Pot出現，有個以前參加紫之團的老資格超頻連線者願意作證。

「……到頭來，就只有Vice、Jigsaw和Pot這三個人可以構成證據啊……」

他嘆着氣這麼一說，千百合也重重呼出一口氣回答：

「嗯……如果至少可以得到Argon是研究社成員的證據就好了……」

「Ash兄曾經看過Argon闖進杉並戰區的亂鬥。當時Ash兄的機車就被她用雷射引爆，所以相信他也明白Argon不只是單純的分析者……只是，光是這樣，實在不構成她是研究社成員的證據啊……」

「而且Ash兄還是綠之團的團員。」

「嗯……」

兩人再次同時嘆了一口氣。

真要說起來，如果有什麼手段可以證明Argon Array是研究社的成員，相信黑雪公主和楓子她們早就想到了，又如何輪得到春雪與千百合事到如今纔來左思右想。

如果決定參加學生會幹部選舉，告訴母親後，她會說什麼呢？會表示支持？還是叫他放棄──還是會說隨他高興？

聽完千百合設身處地的建議，春雪深深點頭。

──不過至少不是「下次要」，而是「下次也要」。

春雪朝天花板伸出雙手，用力握緊。

一聽到這句話，黑雪公主立刻笑逐顏開。她慢慢點了兩次頭，以黑色的眼睛直視春雪。

春雪意氣風發地提議，然而……

「呃……我打算參加……學生會幹部選舉。」

春雪請黑雪公主在白色的木製椅子坐下，她就點點頭輕輕坐下。春雪也在正對面的椅子坐下，正要拿起茶壺倒出紅茶，卻有一隻白晰的手輕輕伸過來制止。

相對的，現實世界的有田春雪，又是以什麼爲目標在過日子呢？

「先不說這個了，你升6級的獎勵，決定好要選什麼了嗎？」

「是……是啊。是這樣沒錯。」

「……說得也是啊。」

春雪切斷語音通話，呼出一口氣，隔着陽臺遮陽棚仰望夏天的夜空。由東京都心燈光照亮的天空是灰色的，但仍看得到幾顆星星靜靜眨動。春雪看着這些星光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大大伸個懶腰，回到室內。

「我一定會在領土戰爭開打前決定。」

「會不會有蝴蝶出現倒是隨機決定就是了。」

腦海中忽然吹過了一陣清涼的風。幾天前由黑雪公主所說的話，伴隨着深沉的迴音播放出來。

就在兒時玩伴的震怒即將降臨之際，春雪想起了一件與加速世界無關的重大事項，立刻連連搖頭。

「這也是很了不起的技能了。我想休可她們要是喝了這茶，一定會非常開心的。」

「呃……這個，就是啊，我都表明要參選，現在纔講這個好像太遲……像是想把梅鄉國中改變成這樣的地方，或是改善哪些部分，這一類的願景我完全沒有。像學姐在校慶的時候，不就說過你想增加校內的公共攝影機，讓監視網不再有死角嗎？這，做起來應該非常費事……吧？」

時間是九點三十分，母親尚未回家。算算日子，已經差不多得跟母親提起暑假要跟朋友去山形的外公外婆家旅行，但他們母子的生活仍是不斷地互相錯過。前不久春雪在母親回家時還醒着，把期末考的成績單拿給她看時，她也只說了「下次也要努力」這句話。

「沒有結果的努力有意義嗎……？你現在就是在想這個問題吧？」

春雪化爲粉紅豬虛擬角色，來到的是個有着歐洲城堡風格的尖塔高高聳立的露臺。遠方有着冠有白雪的山脈綿延，欄杆正下方則是高得看不到底的懸崖。

「那以後有機會，就找她們也來嚐嚐看吧。」

春雪曾聽山形的外公外婆說，母親在學生時代也參加過學生會。儘管想知道母親到底是爲了什麼樣的理由參選，但就算問了，她大概也只會擺出嫌麻煩的態度。而且，即使春雪要報名參選幹部，也不該是爲了「希望母親注意自己」這樣的理由。

──沒錯。誰會對這種努力給予肯定？不管多努力唸書，只要考試考不好，誰也不會誇獎我。就算參加選舉，一旦落選，就只會弄得自己很悲慘。這當中到底是有什麼意義？

「不會，我正好想休息一下。」

春雪心中一驚，睜開眼睛，把躺下蜷縮的身體慢慢舒展開來。他在牀上攤開雙手雙腳，深深吸氣，吐氣。

「……這茶的滋味，是環境資料預設的嗎？」

「Petit Paquet她們三個做來的蛋糕非常好喫，給了我一點啓發。雖然我也只會調整一下虛擬茶的參數就是了。」

「我也是，雖然我離升6級還有點遠，但星期六我也會努力的。」

「學姐，請問一下。」

「我前陣子才升上5級啊，還早呢。」

「那要不要試試看我最近調出來的滋味？算是我小小的自信之作。」

春雪從一個助詞當中找出慰藉，躺到牀上去。

「呵呵，凡是都不能大意啊。要再來一杯嗎？」

「學姐晚安。對不起突然找你過來。」

黑雪公主看着景色，說出這樣的感想後，春雪就用長着蹄的手搔着頭打招呼。

多打幾場對戰，花時間慢慢認清現在的自己最需要的是什麼，來選擇升級獎勵，這的確非常重要，但也可以說這段期間就是處在「沒得到本來應該可以得到的力量」。這部分的劣勢，就會轉嫁到軍團的夥伴們身上。與震盪宇宙的戰鬥中，是不容許這種依賴的。

「嗯，什麼事？」

春雪斬釘截鐵地這麼一宣告，就聽到同樣認真的聲音回答：

忽然間腦海中跑出這麼一句話，讓春雪轉身面向牆壁，抱住膝蓋。

「哇……好好喝。簡直像是點心。」

「不～行！你今天不是已經在中二戰區那麼拚了嗎！今天晚上要早點睡！」

春雪啞口無言地看了好一會兒，這才趕緊伸手想去抓，但豬形虛擬角色短短的手揮了個空，蝴蝶已經飛到露臺外頭去了。

「……啊，媽媽要我趕快去洗澡了，今天我就先掛斷嘍。晚安小春，明天見。」

春雪雙手捧着有紅寶石色液體搖動的茶杯，再次仰望黑色蝴蝶飛走的藍天，然後開口說：

春雪一邊聊着這些，一邊珍重地品嚐，但還是很快就喝完了。結果背底就有一隻小小的黑色蝴蝶輕飄飄地飛起，從他眼前飛過。

因爲想得到稱讚，因爲不想落入被嘲笑的悲慘處境。應該有些事情比這種渺小的動機更重要。無論是在加速世界，還是現實世界，都是一樣的。

「久等了，春雪。你還是一樣喜歡高的地方啊。」

「全感覺連線。」

「請說。」

「……阿拓有沒有說什麼？」

「喔喔，我很期待……你距離6級還差多少？」

「說功課倒也是功課沒錯啦……我是在把所知範圍內的震盪宇宙團員資料，統整成檔案。等弄完了我會發給大家看，你們要記好了。」

春雪被她這麼一問，轉過身來，把背靠到陽臺欄杆上。

千百合忽然從連線的另一頭像要振奮精神似的發出「嗯！」的一聲喊，然後以開朗了些的聲調說：

「啊，這可幫了我們大忙，謝謝學姐。來，學姐請坐。」

春雪端起黑雪公主放到他面前的茶杯，說了聲那我喝了，然後喝了一口。結果一種有如水果白蘭地蛋糕般濃厚而花俏的風味從口中傳開，但嚥下去之後卻又就此消失，只剩下些微清爽的薄荷香氣。

如果是身爲超頻連線者的目標，他就立刻答得出來，那就是和黑雪公主一起玩到BRAIN BURST的結局。他不知道要達到這個目標所需經過的途徑，是讓黑雪公主升上10級，還是在禁城解開最終神器「The Fluctuating Light」的封印。但他相信只要繼續和黑雪公主一起奮戰下去，遲早這個遊戲的結局終將到來，一切的謎題也將揭曉。

黑雪公主微微苦笑，用茶水沾溼嘴脣後繼續說道：

「嗯……是有些費事。」

「嗯，明天見。小百晚安。」

「啊啊啊……真沒想到茶裏面也暗藏了蝴蝶點數……」

春雪心想，千百合應該知道一起受邀的拓武有什麼打算，但這次得到的答案還是一樣。

「啊哈哈，我就知道你會這樣。可是，星期六的領土戰爭，多半會比上次跟長城打的那一仗還艱辛，所以多一樣武器也是好的。」

「好……好的……」

「要！」

爲了自己努力，爲了別人努力。就只是想努力，所以努力。只要做到這一點的記憶漸漸累積，終有一天會化唯一股強大的力量。

春雪仰望着昏暗的天花板，不經意地想着這些念頭。

當時春雪被黑雪公主這麼一問，答不出話來，但他應該確實覺得答案是否定的。他應該確實感覺到只要爲了一件事努力，自己心中一定會留下一些東西。

「這樣啊……那，我們現在就找阿拓去獵公敵吧。說不定會抽到阿綠，不，我是說綠之王餵過點數的公敵。」

「啊……啊啊！」

春雪說出這樣的感想，黑雪公主就笑眯眯地說：

「……這樣啊。我很高興你做出這個決定。如果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你儘管開口。雖然要作弊當然就不行，但正當的協力我絕不會吝於提供。」

「我對學校的管理部門、經營企業、區立和都立教育委員會，都提出了一大堆報告，但這絕對不算什麼辛苦，因爲這是我無論如何都想實現的事情。」

春雪將白瓷茶壺遞出去，黑雪公主就用指尖輕輕點了一下蓋子，叫出控制視窗後，讀取新的滋味檔案。接着她高高舉起茶壺後一倒，讓茶壺口流出細細的一道茶水，一滴也不漏地倒進兩個茶杯裏。

「等等，你該不會真的忘了吧！」

露臺上準備了一張小小的桌子與兩張椅子，桌上還備有茶具。這是他在前不久，從外國網路下載到的全感覺連線空間用環境資料。

──你說想和學姐上同一間高中，那是騙人的嗎？

二年C班的班級委員長生澤真優，邀他參選將在第二學期舉辦的下屆學生會幹部選舉，這是上週發生的事情。他跟委員長說過會在本週內給她答覆，所以千百合說得沒錯，他非得在星期六之前做出決定不可。

但也正因爲這樣，當他自問現在的自己是否正爲了明確的目標而努力時，就無法立刻回答YES。他不像拓武和千百合那樣，致力參加社團活動，更不能說是在努力精進學業。飼育委員會也是一樣，儘管他自認很認真地在參加活動，但實際上仍然只能輔佐謠。

「────好！」

「啊……這，還沒……我愈想愈不知道該怎麼選……」

──你是說，沒有結果的努力就沒有意義？

幾秒鐘之後，一個苗條的人影在鈴聲般的音效中，出現在露臺的角落。是個身穿黑色長禮服，揹着黑鳳尾蝶翅膀，有如妖精般美麗的虛擬角色。

……我的目標，會是什麼呢？

「咦？是……是什麼事來着……」

「沒錯。那，你要怎麼做？」

看她以手勢催促，春雪動了動豬鼻子，同時生硬地切入正題。

「當然好，麻煩學姐了！」

接着只放下左手，用右手食指操作虛擬桌面。他對登錄在聯絡人APP上的第一個聯絡人送出一封簡短的郵件，立刻就收到回信。春雪迅速切換家用伺服器的設定，唸出語音指令：

以前他受到不良少年霸凌時，每天上學這件事本身就是一種令人難以忍受的痛苦。但他蒙黑雪公主搭救，現在甚至交到了幾個朋友。如今早上起牀，以及走在上學路上，對他而言都不再痛苦。

「來，請用。」

「不～行！你想知道小拓的事就該自己去問小拓！」

「啊，沒有，我沒忘，我真的沒忘！不就是學生會選舉的事嗎？」

「好的，都靠學姐了！……那，我就單刀直入找學姐商量了……」

──不是騙人。可是……不管我怎麼努力，有些事情就是沒有辦法實現。

黑雪公主若無其事地說完，再度以完美的手法從茶壺裏倒好茶。

「還有小春，你還有另一件事也得在星期六之前決定吧？」

「學姐是在做功課？」

生澤真優說她參選學生會幹部的理由，是因爲崇拜現任副會長黑雪公主，想盡可能接近黑雪公主。這種心情春雪很能體會，但這是生澤的動機，不是他的動機。既然要參選，就非得在自己心中找到足夠的理由與目標不可。

提議立刻被駁回，讓春雪噘起了嘴。但千百合的訓話並未就此結束。

春雪在腦海中進行着這種像是在泥沼中愈陷愈深的自問自答──

一旦把和加速世界有關的部分切割開來，現在的春雪也許就只是渾渾噩噩地過着日子。他也沒有將來的願景，別說畢業後，連半年後、一個月後的目標都沒有，就只是看着時間流逝。

「……我就是還沒找到這種無論如何都想實現的事情。所以我就想說都要參選了，動機卻這麼半吊子，這樣真的好嗎……」

「很好啊。」

黑雪公主很乾脆地立刻做出回答後，從椅子上站起。她在鋪着石片的地板上踩響高跟鞋的腳步聲走到露臺邊緣，注視遠方的山脈。柔和的陽光灑在黑鳳尾蝶的翅膀上，將玫瑰紅的紋路照得閃閃發光。

「我說啊，春雪。我們還只是孩子，纔剛學會用自己的腳走路，用自己的眼睛看東西，用自己的頭腦想事情。自己想做什麼，能做什麼，又要朝什麼地方前進……道路是往四面八方延伸出去的。要是縮在同一個地方不動，捂住眼睛和耳朵，就哪兒也去不了，但只要開始跨出腳步，就一定能開創出道路來。不用擔心……你一定也會找到的，找到身爲學生會一員想實現的目標。」

「………………」

春雪也從椅子上跳下來，走到黑雪公主身旁。但他虛擬角色的身高太矮，臉探不到欄杆上。他正心想糟糕，早知道就至少該先把這個部分調整過──

黑雪公主彎下腰，用雙手抱起了春雪的豬形虛擬角色。

「啊，哇……」

春雪慌了手腳，但整個身體就這麼被她擁進懷裏。黑雪公主一邊把臉頰湊向他光滑圓潤的頭，一邊輕聲對他說：

「……我，再過八個月，就要從梅鄉國中畢業。」

「…………！」

一聽到這句話，豬形虛擬角色就反映出精神面的動搖而僵住。黑雪公主的右手，在全身僵硬的春雪背上輕輕撫摸。

「我跟老家說我想去上杉並區內的高中……但這件事實在不是我一個人就能決定的。他們也可能會利用我國中畢業的機會，把我弄去更遠的地方。」

「…………這是指，會離開東京……是嗎？」

春雪以顫抖的嗓音好不容易問出這個問題，得到回答卻令他更加震撼。

「也可能會離開日本。」

「……！一……一旦弄成這樣，就再也……！」

「唔。畢竟不連上公共攝影機網路，就沒辦法加速……這等於是不再當超頻連線者了。」

黑雪公主宣告的聲調始終冷靜。想來這應該不是她這兩天才想到的事情。黑雪公主一邊輕撫春雪的虛擬身體，一邊繼續述說：

「當然事情還沒定案。可是，假設我會被叫去留學，那麼申請截止日期就是在十月……到時候應該就會得出結論了吧。我也會盡最大限度的努力，去就讀我想讀的學校……但很對不起，我沒辦法保證。」

春雪發出沙啞而顫抖的嗓音，再度將虛擬角色的頭按向黑雪公主懷裏。

就是在這個時候，在寄郵件給黑雪公主前不久的思緒，化爲小小的火花復甦。

那麼在這之前，春雪有什麼可以做的事呢？

「我答應你。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直到永遠。」

「…………學姐……如……如果…………」

春雪不由得用力抓住她苗條的虛擬身體不放，被千纏百結的思緒牽着走。

說不定，還有另一條路。

若不砍下綠之王與藍之王等人的首級，黑雪公主就無法升上10級。然而一旦踏上這條霸道之路，短短五小時前才與高野內琴、高野內雪之間產生的小小友誼，就會破碎得不留痕跡。到時候取而代之的，就會是憤怒與仇恨，拳腳與刀刃。

既然是遊戲，那麼追求破關就是理所當然的。過去他對黑雪公主說過的這句話並無虛假。然而歷經與長城「六層裝甲」與獅子座流星雨「雙劍」之間的交流後，要和他們進行並非純粹的對戰，而是血腥的廝殺，就讓春雪覺得躊躇。

既然追求破關，遲早總要走上這條路。

這纔是BRAIN BURST這款遊戲原來的面目。開發者就是把遊戲設計成這樣。

──我不要，我不要這樣。我甚至還沒開始努力讓自己能跟學姐上同一間高中。我拿反正自己考不上來當藉口，騙自己說那是還很遙遠的事情，不去正視現實。可是，虧我好不容易纔覺得自己好像有辦法往前進，現在卻……

「…………學姐。」

耳邊就聽到一個柔和的聲音從耳邊響起。

但要升上10級，黑雪公主就必須再砍下四個王的首級。這是以血洗血的修羅之道。三天後就會揭開與震盪宇宙之戰的序幕，但即使她能夠在這場決戰中打倒白之王，離達成條件也還很遙遠。

────可是。

「不管事情怎麼演變，我和你的關係都不會消失。哪怕我得暫時離開日本，只要像現在這樣進行全感覺連線，就隨時都見得到面……我們是超頻連線者，我是你的『上輩』，你是我的『下輩』，但聯繫我們的關係不是隻有這樣。哪怕物理上相隔再遠，又或者我們兩個都不再是超頻連線者……」

黑雪公主說話聲音一直鎮定，但只有最後一瞬間微微顫抖。

睜開眼睛一看，就在眼前看見黑雪公主的微笑。

這一瞬間，一種像是強烈電流的感覺貫穿春雪全身。

「…………咦…………」

春雪拚命吞下了從喉嚨擠出來的沙啞嗓音。

這和系統訊息中宣告的「10級」不一樣，沒有任何確切證據，純粹只是春雪的推測。但這同時也是三年前，第一代黑暗星雲的團員，爲了他們愛戴的軍團長而試着去闖的一條路。

接下來的部分他說不上來。淡黑雪公主抱住他虛擬身體的雙手更加用力，輕聲細語地說：

那還用說，就是送黑雪公主去到加速世界的盡頭。「升上10級的超頻連線者，將能邂逅程式製作者，得知BRAIN BURST之所以存在的真正意義，並瞭解這個程式所追求的極致」──也就是讓她去見證只有升上9級者會收到的系統訊息是否爲真。

「嗯，我也會努力。爲了能夠一直和你一起走下去，我會盡我的全力。」

春雪以微微多了幾分力道的嗓音，又叫了她一聲。

而且──

「不要緊的，你別擔心。」

他用力閉上雙眼，咬緊牙關──

可是……

他不是第一次聽到這句話。三個月前，打完了與Dusk Taker之間的戰鬥後，黑雪公主就曾一字不差地對春雪說出同樣一句話。

春雪一邊感受着黑雪公主的虛擬角色身上傳來的微微體溫與柔軟觸感，一邊咀嚼着自己彷佛要被撕成兩半的感覺。

「我……我會努力。爲了自己……也爲了學姐，能做的事情我全部都會去做。所以……所以…………」

春雪從以前，心中就產生了一種連自己也很難解釋清楚的感情。

黑雪公主說到這裏先頓了頓，然後一字一句，像要深深刻在心上似的輕聲說道：

接下來的話是不可以說的。「如果學姐你去跟姐姐……跟白之王White Cosmos誓言效忠，協助她達成目的，是不是就可以請她幫忙說服雙親，讓你不用去留學」這樣的話，是萬萬不能說的。

如果海外留學是無法避免的事態，如果黑雪公主的BRAIN BURST到明年三月就等於事實上迎來結束的日子……

「…………學……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