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今天第二次來到的戰場，是有乾澀的風從許多紅褐色奇巖間呼嘯而過的「荒野」空間。這是自然系•土屬性當中最平靜的屬性之一，沒有棘手的地形效果，也沒有可怕的活動物件。

春雪慶幸這個空間很適合開會之餘，先朝左右兩邊的體力計量表瞥了一眼。右側，也就是挑戰者，是Black Lotus，於是春雪心想那麼被挑戰的可能就是Lime Bell，沒想到上面的名字卻是Sky Raker。

「咦！姐姐爲什麼連上梅鄉國中的校內網路？」

這個聲音是從正後方傳來，轉身一看，Lime Bell那鮮豔的黃綠色就映入眼簾。站在身旁的Cyan Pile似乎也有着同樣的疑問，於是由搶先一步聽說過原因的春雪來解釋：

「這是因爲黑雪公主學姐說，她終於成功地偷偷安排好能夠從外界連進校內網路的入口。」

「喔、喔喔……真不愧是以沒有砍不斷的東西知名的黑之王說……」

千百合以奇怪的說法表達佩服，拓武也讓他那有着幾道橫向縫隙的面罩點點頭，接着環顧四周說：

「那，相信Maiden應該也在觀衆當中……」

「是，我在這裏。」

剛從聳立在他們三人北方不晚處，本是梅鄉國中第一校舍的巖山裂縫聽到這個回答，嬌小的巫女型虛擬角色就在他們面前現身。

四埜宮謠應該是從位於杉並區南方的松乃木學園國小部上線。三人和她打完招呼後，四個人一起望向西北方。顯示兩名對戰者位置的雙軸遊標指着這個方向，但兩名當事人尚未現身。

荒野空間內的建築物不能進入，而且建築物都變成巖山，裏面根本沒有可進入的內部結構。然而在現實世界中本是校舍或大樓的大型岩石當中，則有着迷宮般的細小裂縫，要是不小心卡進去，有可能得費一番工夫才能脫身。

「……這個方向，應該是學生會室吧。要去找找看嗎？」

春雪想到黑雪公主與楓子可能是在巖山中迷路，於是這麼提議，但尚未有人回答，垂直聳立的巖山峭壁上就竄過幾道灰色的光。

巨大岩石露出乾淨俐落的斷面而崩塌，從後現身的就是四肢有着長刃劍的對戰虛擬角色Black Lotus，以及嬌小的身體罩在純白連身洋裝裏，任由一頭像是液態金屬的長髮隨風吹動的Sky Raker。她們兩人一看到春雪等四個人，就快步走過來說：

「不好意思，讓大家久等了。我想從山上出來，可是每一條路都是死路。」

「不過找不到路就砍壞牆壁，以巨大迷宮的攻略法來說可真不是普通的邪魔歪道。」

「你、你還不是說要用疾風推進器飛出去？」

「迷宮沒有屋頂就表示准許挑戰者用飛的，從以前就是這樣。」

「你騙人，你絕對在騙人。」

「看樣子是這樣。聽說明北學院的三個人，是被帶有黑色特效的光束跟拳擊打得毫無招架之力。」

「唔，他們國中部的全國統一測驗平均分數，三個學年都比我們梅鄉國中高了10分左右。」

「I……ISS套件……！」

春雪不知不覺間說得抬不起頭來，聽到主子這句話說得堅毅，才驚覺地抬起頭。

回答謠這個問題的不是黑雪公主，而是楓子。

春雪與千百合對看一眼，同時點了點頭。他們本來就打算今天放學後就和其他人說明，這個會議反而來得正巧。

看到她這樣，黑之王輕輕點頭，從出人意料之外的方向進入正題。

春雪和千百合同時先喊出聲音，才總算領悟到這意味着什麼。說在校慶時受到襲擊，指的不會是競爭學校的學生跑來打人，也不會是受到武裝恐怖分子佔領。這指的當然是加速世界的事情。

「首先請讓我爲打斷各位難得的午休時間這件事道歉。抱歉突然叫各位過來。」

「呃……我還沒跟大家報告，其實我和小百在昨天晚上，就在世田谷區和Magenta Scissor交戰過……」

拓武這句話讓春雪中斷思考，抬起頭來。這個淡藍色的對戰虛擬角色不但是黑暗星雲裏最重量級的近戰型角色，同時也身兼參謀的職務。只要他左手放到面罩上說下去：

春雪應聲之餘，心想平日應該沒有太多來賓去參觀，而且如果中午就結束，攤位應該也很少。就在這時……

「幾乎同等級……可是卻在敵方陣地裏大獲全勝，這可是非同小可啊。該不會……襲擊者用了那個……？」

謠點着小小的頭這麼一說，多半被包括在她所謂「我們」當中的楓子與黑雪公主就尷尬地清了清嗓子。場上的氣氛融洽了些之後，謠再度發出她那可愛而堅毅，卻又只有在加速世界內才能讓人聽見的嗓音：

聽楓子這麼說完，春雪又和千百合異口同聲地大喊：

「問題的關鍵，就在於不是以正常方式透過全球網路對戰，而是看準校慶，在校內網路展開攻擊是吧……」

「軍團長，攻擊明北校慶的超頻連線者，叫什麼名字？」

「春雪，這你就錯了。」

春雪戰戰兢兢地這麼一說，這次換黑雪公主等人發出驚呼聲：

「就是說啊，我實在不忍心丟下巧克她們不管。我真的很慶幸我們在昨天那個時間上線，因爲要是再晚個五分鐘，說不定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Chocolat Puppeteer她們幾個軍團『Petit Paquet』的團員，說最近會來杉並和我們打招呼。我覺得沒什麼問題，所以直接答應了……這應該不要緊吧？」

春雪是第一次聽見，但站在左端的拓武則微微舉起裝備在右手的「

打樁機

」。

春雪戰戰兢兢地這麼一問，謠就斬釘截鐵地回答：「就是這樣！」

先是千百合在世田谷第二戰區的櫻上水車站附近，發現了會使用雷射攻擊的公敵。他們兩人想找這個公敵來進行特訓，以求學會「理論鏡面」特殊能力，結果去到無限制中立空間，卻有着意料之外的邂逅。接着就和Magenta Scissor率領的襲擊部隊展開激戰，贏得苦澀的勝利……

要完全消滅已經逐漸在加速世界當中蔓延開來的ISS套件，唯一的方法就是斬斷它的根源。這一點春雪也明白，然而套件本體被藏在遙遠的赤坂區內聳立的東京中城大樓頂樓，而且這棟大樓上還有着在除了「地獄」以外的空間都是無敵的神獸級公敵──大天使梅丹佐把守。

黑雪公主說到這裏先頓了頓，才以更增幾分緊張感的嗓音說下去：

春雪忍不住叫了他的名字，拓武就微微點頭表示自己不要緊。哪怕只是暫時，但兩個月前，春雪真的相信自己的一切都已經被「掠奪者」Dusk Taker奪走。相信拓武也一樣不只是動搖，甚至被打落絕望深淵。

「……阿拓……」

「……分解、消散成無數的細線……」

「就是這樣。反省過去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接下來要怎麼做。有田學長不是對Magenta說過要和她『比賽』嗎？那你只要真的去做這件事就好了。」

「呃，也不是顧慮，我只是怕這樣會害小拓想起不願想起的事情……」

當時春雪自己不就死命抓住Ash Roller指給他看的希望嗎？所幸Ash介紹給他的是Sky Raker，但如果當時春雪在遇到Ash之前就碰到ISS套件裝備者，而對方說願意把這種力量分給他，他實在沒有自信能夠拒絕。

「就是說啊，小春，小千。要是你們說一聲，我也會奉陪的啊……」

「你……你說什麼？你和千百合一起，也就是說你們打的是搭檔戰了？那麼Magenta的搭檔是誰？」

「我也一樣。畢竟我和小幸都和光束攻擊無緣。」

但拓武聽千百合說完後卻輕輕搖了搖頭，以冷靜的聲音說：

「……倖幸，知道襲擊者和打輸的三位是幾級嗎？」

等級達到5、6級，就表示這些人是早已脫離新手境界的中級玩家。而且參加長城的玩家，不可能會輸給這麼露骨的誘惑……至少他是這麼盼望。然而ISS套件的力量實在太具壓倒性，就連已經達到心念系統第二階段的春雪，對那遠近皆宜的萬能攻擊能力，仍然深深感到恐懼。

他們終於想起了昨晚因爲千百合媽媽特製的鳳梨糖醋排骨而延後討論的懸案。

他們同時發出的叫聲，讓其餘四人的視線集中在他們身上。

「我、我說呢，學姐，師父，差不多該開始開會……」

黑之王Black Lotus的面罩，幾乎全都被紫水晶色的半鏡面護目鏡遮住，不像Sky Raker或Lime Bell那樣可以看到表情。即使如此，春雪仍然感覺到黑雪公主正露出嚴厲卻又溫柔的微笑。

「……如果明北學校的這三個人，認爲最需要保護的東西遭到破壞，他們受襲擊者引誘的可能性……我想並不是零。」

連拓武都跟着黑雪公主發出有點受傷的聲音，讓春雪趕緊雙手亂搖：

「有田學長，這個問題由我來回答。理論鏡面不像是撥開雷射，我想說是擴散應該比較精確。具體來說，就是先擺出不動的姿勢，把命中自己的光束屬性攻擊分解、消散成無數的細線……大概就是這樣。」

「嗯，還好，這是不成問題……可是纔剛找Wolfram Cerberus打完雪恥戰，真虧你還有力氣進行這種大冒險啊……」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拓武只是點點頭說了聲果然如此，但春雪和千百合卻不由自主地劇烈反應：

「想變強」的心情，是所有超頻連線者共通的根本欲求。整個加速世界裏，又有幾個人能在見識到無從抗拒的強大力量之後，再聽對方說願意送出這種力量，還完全不動心的？春雪自己就曾經不止一次輸給「災禍之鎧」的誘惑，呼喚了它的名字。

「嗯……、沒、沒錯，現在不是討論迷宮的時候了。」

「聽說對方輕而易舉地打敗第三人之後，留下了一句話。說：『如果想要這種力量，就到世田谷第五戰區來』。」

這句話讓其他四人什麼話都說不出來，春雪於是先清了清嗓子，纔開始照順序說明昨天晚上發生的事。

「哈哈，我知道的。而且……小千多半是顧慮到我。畢竟地點是在世田谷。」

「怎麼會……！」

春雪從後拉住千百合的鬥蓬型裝甲讓她閉嘴，花了好一會兒思索該從哪裏說起，最後先對黑雪公主繞個圈子問說：

「……呃，你所謂『真的去做這件事』，也就是說……破壞ISS套件的本體？」

只有一種能力能夠對抗梅丹佐那瞬殺的雷射，那就是曾是Ardor Maiden的「上輩」，也是她親生哥哥的「Mirror Masker」才擁有的傳說級特殊能力──據說能夠反射所有光束攻擊的「理論鏡面」……

「幾乎所有超頻連線者，都會把自己就讀的學校當成重要性不下於自己家的『最後防線』。如果校內有多名玩家，也就是同伴，那就更不用說。而這最後防線被人攻進來，而且我方還全軍覆沒，相信精神上應該會產生相當嚴重的動搖。就像今年四月，我們自己親身體驗過的那次……」

「對了對了！黑雪公主！事情嚴重了！小春他……」

「……他們在校慶中，受到襲擊……？」

「可是，我也不覺得有田學長這次的行動是錯的。有田學長……還有倉嶋學姐，應該都在嚴峻的狀況當中盡了力，就和過去許多場戰鬥一樣。」

「我也要向大家道歉，是我請Lotus叫大家集合的。」

「嗯？啊啊……原來我還沒說啊？是『Magenta Scissor』。」

「錯不了。這就表示ISS套件裝備者，終於光明正大地對六大軍團之一展開了攻擊。」

「……！」

聽到這句話，春雪下意識地握緊雙拳。

不只是春雪與千百合，連多半已經推測到話題走向的拓武與謠，都尖銳地倒抽一口氣。

「不、不是啦，這是因爲，這個，也不知道該說是自然而然，還是說身不由己。剛剛我也說過，如果知道會發生戰鬥，我一定會硬把你們都拉去……」

春雪是很樂意聽黑雪公主與楓子這種還是一樣默契十足的一搭一唱，但遺憾的是視野上方的倒數計時正在不斷減少，於是戰戰兢兢地插話說：

春雪完全看不出現在是往哪個方向討論，點頭之餘卻又歪了歪頭。黑雪公主對團員的這種反應不爲所動，有條理地說下去：

「「啊……」」

拓武似乎只聽這些情報就猜到了幾分，發出緊繃的聲音。

「有的，軍團長，在東京都內是排名相當前面的升學校。」

「這、這個，也不知道該說是搭檔戰，還是團體戰……因爲我們打的不是正規對戰，是在無限制空間進行的遭遇戰……」

「犯的錯越多就越能變得堅強，黛學長說得沒錯。我們這些年來也不知道犯下了多少錯。」

「呃……學姐，有一件事我想先問清楚……這『理論鏡面』特殊能力，實際上的效果大概是怎樣？例如說，就像撥開射來的雷射……改變方向……？」

「你所做的事情，就是保護一個昨晚本來可能被消滅的軍團，將兩名超頻連線者從ISS套件的支配下解放出來……就只是這樣而已。Magenta Scissor既然已經把世田谷第二到第五戰區都納入勢力範圍，去進攻包括下北澤在內的世田谷第一戰區，本來就只是時間問題，怎麼會是你的責任……只是你做特訓沒邀我，我倒是有點不滿。」

春雪以這樣的問題結束說明，就看到黑雪公主先和楓子，再和謠交換視線，莫名地先搖了搖頭之後才點頭回答：

春雪對千百合這番話深深點頭表示同意，立刻又接了句：「可是」。

黑雪公主清了清嗓子，重新站好，楓子就很有默契地退到她斜後方。

也就是說，是楓子帶來了緊急的情報，不能等到放學後，必須立刻召集全軍團了？春雪等四人將視線轉到楓子身上，但她似乎已經決定交給軍團長主持，用手勢要黑雪公主說下去。

「但願……是這樣……」

「咦……？」

接着轉頭面相黑雪公主說：

「這只是傳聞，所以不一定正確，但聽說他們三人都是5、6級，而襲擊者方面也是6級。」

「這種徹徹底底的升學校，往往對各種校內活動不太熱心。不是修學旅行只辦簡略版，就是運動會或校慶都用節能模式帶過。下北的明北學院也屬於這種學校，校慶只挑平日舉辦半天。具體來說，就是在今天上午。」

拓武這句話讓春雪小小喫了一驚，千百合卻縮起肩膀，以讓人難以判斷是承認還是否認的聲音說：

「……學姐，昨天那場戰鬥結束後，我對Magenta是這麼說的。我說：『那我們就來比賽，看是你先達成目的，還是我們先破壞ISS套件的本體。』……Magenta說她會放棄北側，改往東側進行。下北澤就在世田谷區的最東邊對吧？也就是說，Magenta Scissor只是將她的宣告付諸實行。從這個角度來看，就等於是我叫她這麼做……」

「嗯、嗯……我也只看過幾次啊……楓子你呢？」

「不、不對，要是知道的話，我反而會把學姐、師父、小梅、阿拓你們全都找去……」

春雪反射性地這麼回答，但立刻又推翻了自己的話。

「……可是啊小百，Magenta Scissor會襲擊明北學院，說不定……不，我想多半就是因爲發生昨天那場戰鬥。」

拓武喃喃說到這裏，抬起頭看了黑雪公主一眼，以堅定的嗓音問說：

「是、是喔……」

「……明北似乎有三名參加綠之團的超頻連線者就讀。他們被一名超頻連線者經由校慶時對外校開放的校內網路接連挑戰……聽說全部被打敗。」

「各位當中有沒有人知道，下北澤有一間叫做『明北學院』的國高中一貫教育式男校？」

仔細想想，拓武獨自前往世田谷區，從Magenta Scissor手上要到ISS套件，還是短短九天前，也就是上週的星期二。隔天拓武受到PK集團「Super Nova Remnant」在現實中攻擊，只好啓動ISS套件時，一時間甚至做出了不再當超頻連線者的覺悟。要揮開這段痛苦的記憶，應該還需要一些時間。

「襲、襲擊？」

「哇、哇啊！我自己說啦！」

不只是春雪，千百合也同時喊出這一聲。

BRAIN BURST的對戰空間是以現實爲基準，若是在學校對戰，地形就會把校舍與體育館等設施的配置原原本本地重現出來。也就是說，地利應該掌握在明北學院的三名學生這邊。

「謝謝你，小千。可是，我已經不要緊了。輸給ISS套件的誘惑和小春打過，而小千和小春把我拉回來，這些事情我覺得現在都成了我的力量。」

「軍團長，難道說……」

黑雪公主與楓子說到這裏，以顧慮的眼神瞥了謠一眼。嬌小的巫女型虛擬角色接下她們的視線，點點頭表示自己不要緊，以堅定的語氣說：

聽她接連問出好幾個問題，春雪搔了搔頭盔的後腦杓部分回答：

「要、要是知道事情會弄成那樣，我纔不會去呢！」

春雪複誦這句話的同時，腦海中播放的當然就是昨晚自己對付熔岩色石榴石獸那種紅色雷射時的情形。

當時春雪以交叉的雙手接住雷射，往左後方彈過去……不，應該說是扭曲了軌道，讓雷射命中Avocado Avoider。這怎麼想都不在「分解、消散」這個說法所涵蓋的範圍內。

──不，其實昨晚在倉嶋家的餐廳，讓他們請喫鳳梨份量加倍的糖醋排骨時，春雪就已經依稀注意到這一點。注意到自己學會的特殊能力，和本來應該要學的「理論鏡面」技能似是而非。因爲……

「……畢竟技能名稱就不一樣了……」

千百合毫不留情的宣言，讓春雪當場垂頭喪氣，就這麼膝蓋着地，還莫名轉換成跪坐姿勢。

「有、有田學長，你怎麼了？」

春雪以悲壯的嗓音，對瞪大緋紅色鏡頭眼的謠，以及同樣看得傻眼的黑雪公主與楓子告解：

「對……對不起！我……學到的是另一種特殊能力！」

三分鐘後，黑雪公主等人聽完了進一步的解釋，有的雙手抱胸，有的伸手掩嘴，但都不約而同地沉吟起來。

「唔、唔～……這情形還真是出人意料之外啊……」這是黑雪公主的說法。

「不是理論鏡面，而是光學傳導？」這是楓子說的。

「沒親眼看過，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啊……」這是拓武。

春雪聽着各人的說法，深深垂頭喪氣。有一隻小手輕輕放到他肩膀上。這潔白而細小的手指是Ardor Maiden的。

「有田學長，請你抬起頭來。你沒有任何事需要道歉。」

「……可、可是我……虧四埜宮學妹告訴我這麼多有關鏡子的事情……」

「不靠升級選的加強，就要學會新的特殊能力，本來是非常困難的事情。但有田學長從七王會議過後只過了三天，就練出了新的能力，這是值得引以爲榮的。來，請你站起來。」

在謠伸手拉扯下，春雪儘管縮着身體，但還是站了起來。拉起視線一看，黑雪公主與楓子的身影已經近在眼前。黑色劍刃狀的手與天藍色的苗條手臂分別從左右身來，輕輕碰上春雪雙手。

「謠說得沒錯，春雪，據我所知，『潛能覺醒』成功兩次的人就只有你一個。」

「而且即使特殊能力的名稱不一樣，要沮喪也還太早了呢，鴉同學。說穿了只要能抵擋梅丹佐的雷射就好，光就你描述的現象來看，我認爲是有可能的。」

聽到主子與師父溫暖的話，春雪才總算能夠鬆了一口氣。

「嗯……這是什麼？」

副團長楓子代替還擺脫不了震撼的軍團長，悄聲說出這個人的名字：

「就、就算這樣也不行！」

但一聽到春雪這句話，立刻嚇得上半身後仰，緊接着還以氣墊推進方式後退。隔了一拍後，千百合以外的三個人也往後跳開，拉開距離，尤其拓武后退的幅度更是格外的大。

「……可是，我想這應該不是真正的理由。她都知道我的能力是『回溯』了。那也就是說，她應該知道被我倒轉時間而回到她手上的套件，是變回寄生到Mint和Plum身上以前的狀態纔對。」

「可是，我覺得她不是期待我使用這玩意，或是設下什麼會擅自啓動的圈套。」

「這個……是昨天的戰鬥結束後，Magenta Scissor給我的。」

春雪拿着卡片就要走過去，拓武又跳開一大步，大喊：

「不、不要過來，小春！我已經決定再也不靠近那東西半徑兩公尺內了！」

黑雪公主難以置信似的嘆了一口氣，楓子也在她身旁點點頭：

「……這個徽章……是上代紅之王Red Rider的。」

漆黑的卡片表面，用深紅色的字母寫着「Incarnate System Study Kit」。而照在卡片背面的紅光，則讓字串下浮現出一個小小的符號。

春雪在心中這麼自言自語，想着還有沒有其他事情要說，隨即想起了另一件重要事項。對戰時間還剩一半左右，要是不趁現在說，多半又會越拖越久。

「就是說啊。現階段實在看不出這種物品到底是怎麼做出來……」

聽楓子從右邊這麼問，春雪就轉過身去解釋：

黑雪公主以具有吸附小型物件功能的劍尖接過一張卡片之後，楓子也略帶警戒的表情接過另外一張。兩人一起將卡片舉向空中，盯着看了好一會兒，春雪不由得發出警告：

看到拓武反應這麼激烈，春雪也不由得童心大起，想拿着卡片去追着拓武跑，但最後還是告訴自己說我已經國中二年級了而作罷。

其實他心中也有着一種念頭，想先把自己學到不同種特殊能力的事情按下一陣子，暫時不告訴黑雪公主他們。這是因爲他害怕被罵、怕讓他們失望，但仔細想想，瞞着不說反而不誠實得多了。有事瞞着同軍團的團員，從來就不曾有過什麼好結果。春雪在「災禍之鎧」事件當中，應該就已經學到了這個教訓。

──非說不可的事情，就要好好說出來。因爲不管是學姐、師父，四埜宮學妹，還有阿拓和小百當然也包括在內，他們都是我最重要的好夥伴。

「這……是誰的徽章啊？」

「剛剛你明明才說過『已經不要緊了』……不用怕啦，而且現在又是處在封印卡狀態。」

衆人的表情都變得嚴厲，於是他立刻補充說明：

圖案是兩把交叉的左輪手槍。他以前不曾看過，要說有什麼特徵，就是手槍的槍管相當長而已。而且他也想不到有哪個超頻連線者是用這種武器。

填滿荒野空間天空的一排排條狀雲之間出現縫隙，讓紅色的耶穌光射到地上。光線照在黑雪公主與楓子舉起的卡片背面，讓濃密的消光黑微微淡了一些。

這一照之下，兩人同時發出驚愕的呼聲：

謠的疑問是理所當然。儘管春雪說「不是圈套」，但對於Magenta她的意圖卻完全無從推測起。

「原來如此啊……明明可以直接拿去寄生其他超頻連線者，卻特意送給春雪？也好，這玩意就由我和楓子保管吧。」

「這、這個，這東西是一用語音指令啓動，或是從跳出式選單選擇使用，就會寄生到持有者身上，請你們兩位小心。」

「可是……我聽說ISS套件必須透過戰鬥來培養，否則就不能複製。那麼ISS套件對Magenta來說應該非常寶貴，爲什麼會送給鴉鴉呢？」

「記得Magenta Scissor說，是因爲這些ISS套件被真心、善良之類的東西污染過了……」

「鴉……鴉同學，你爲什麼會有這種東西？」

說着打開物品欄，將其中收納的兩張卡片實體化。接着以右手把這兩張消光黑底上有着深紅色字體的卡片疊在一起遞出。

「這……」

「這個，學姐，除了特殊能力這件事以外，還有一件事……」

「嗯……瞭解。不過啊……竟然只要用這種東西，就可以學會遠近兩種心念攻擊啊……」

「這個，是ISS套件。」

看來黑雪公主更加震驚，卡片離開了劍尖，旋轉着掉落。春雪迅速伸出右手在空中接住，自己也將卡片舉向陽光查看。

「這、這個徽章……？」

「咦，奇怪……學、學姐，你怎麼啦？還有阿拓也是……」

就在這時。

黑雪公主訝異地把半鏡面護目鏡湊過來。

春雪將視線從卡片上移開，轉身面對黑雪公主這麼問，但他的主子不回答。

聽千百合這麼喃喃自語，衆人的視線都集中到她身上。

黑雪公主點點頭，再度以氣墊移動靠近過來，伸出右手劍。春雪暗自鬆了一口氣，同時把兩張黑色卡片分到左右手同時遞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