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黑雪公主──Black Lotus。

倉崎楓子──Sky Raker。

四埜宮謠──Ardor Maiden。

冰見晶──Aqua Current。

倉嶋千百合──Lime Bell。

奈胡志帆子──Chocolat Puppeteer。

三登聖實──Mint Mitten。

由留木結芽──Plum Flipper。

日下部綸──Ash Roller。

扣掉一點纔會來會合的拓武不算，要參加從十二點開始的現場會議兼餐會的，應該就是這九個人。

春雪爲了迎接接連登場的軍團女性羣到來而忙得不可開交，但等到所有人都在客廳坐定後，卻忽然發現有異狀。

衆人把沙發組與餐桌拼在一起，圍坐着談笑。春雪從坐在靠出口方向，彎起手指「一、二、三……」數起這繁花似錦的人數。他再數了一遍。接着又是一遍。

「………………！」

春雪差點喊出來，趕緊用雙手捂住嘴。

────有十個人！

錯不了。從春雪的角度看去，靠近他的一排有五個人，靠陽臺側的一排也有五個人。他躲進廚房，在腦中列舉每個人的名字，想查出是忘了把誰算進去，但無論怎麼翻找記憶，都只想得到九個有關的人。

這個時候，客廳傳來Chocolat Puppeteer──奈胡志帆子說話的聲音。

「我去拿新的茶來。」

一陣腳步聲後，志帆子出現在廚房。春雪一和她四目交會，就迅速對她招招手，然後對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湊過來的她小聲問起：

「Choco，事情糟糕了……有十個人在！」

「對。本來名稱叫作『國立小兒病院』，現在叫作『國立成育醫療研究中心』。我跟Avo就是在那裏認識的。」

她閉上眼睛，眉頭微微皺起，維持了三秒鐘左右，隨即全身鬆懈下來，用一貫的冰冷表情──不，她的左眼中有着先前所沒有的堅定意志光芒，轉動整個身體面向黑雪公主。

「呃，就是

駭客

或

劊客

，在現實世界中直接接觸目標來取得情報的手法，吧……不對不對，現在不是講解這種事情的時候了……」

「好痛！」

「……Avo的病沒有性命危險。只是，我不能透露他的病名。他本人非常想見見黑暗星雲的團員，所以如果有朝一日，各位能來一趟世田谷第五，我會非常高興。」

這時，原本一直微微低頭的綸抬起頭來，看了春雪一眼。

「社交……這什麼啊，烏鴉同學？」

「這樣啊……──等等，咦，那Avocado沒來嗎……？」

這聲突如其來的大喊，讓所有人都嚇得後仰。

黑雪公主這麼一回答，累就低頭表示謝意。

「蒸……蒸飯……不對，是Magenta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累輕聲微笑，雙手放到膝上，靜靜地說下去：

綸難爲情地紅了臉，縮起脖子，用細小的聲音說下去：

春雪探出上半身，但志帆子尚未回答，就聽到黑雪公主從客廳叫他。

春雪下意識地問出了這樣的問題。他內心不由得慌張起來，覺得自己問了很沒規矩的問題，但累面不改色地點點頭回答：

這時志帆子忽然露出想到了什麼似的表情，甩了甩綁在兩側的頭髮，喃喃說道：

但志帆子再度露出難爲情的笑容，搖搖頭說：

「來……來賓，是嗎……？」

「是……是喔！」

「…………？」

「不錯耶，搭點蘘荷、毛豆和青紫蘇，很有夏天的感覺……」楓子這麼提議。

累聽到這番話，咬緊了下脣。

春雪驚呼着就要往後倒，而黑雪公主似乎早料到他會有這樣的反應，伸手扶住他的背，讓他重新站好。春雪轉過去，胡亂揮動雙手嚷着：

「這……這個……幸會，我是黑暗星雲的有田春雪……虛……虛擬角色名稱是，Silver Crow。」

春雪看着她們這樣，無法不想到一件事。既然說是在醫院認識，那也就表示累自己也有必須定期上醫院或是住院的理由。

黑雪公主看到春雪警戒着微速前進，露出慧黠的微笑說：

她淡色的嘴脣上沒有笑容，春雪覺得微微被她震懾住，但還是朝她一鞠躬。

「不好意思瞞着你，我是想看看你幾時會發現。其實，我帶了一個祕密來賓同行。」

「虛擬角色名稱是，Magenta Scissor。」

【UI＞總覺得聽着聽着肚子都餓了。】謠也給出評語，這時春雪才總算把腦袋重開機成功。

累再度露出微笑，張開了嘴脣。

春雪又喊了一聲，這位自稱叫作小田切累的女性終於表情一動。她嘴脣兩側緊緊揚起的妖媚笑容，的確與那個使剪刀的虛擬角色有共通之處。

累先對喃喃自語的春雪瞥了一眼，然後對身旁的聖實問起：

「結芽，不要跳過最重要的地方好不好！要知道我可是超努力的！」

累說到這裏，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啊……是的，是一家致力於兒童醫療的醫院，對吧？」

「我的師父Graphite Edge，以前就曾這麼說過。當時的我，還以爲他又是在耍帥，所以聽聽就算了……但現在回想起來，就覺得也許真是這麼回事。不用說也知道，我追求升上10級的『正確』，對其他諸王來說無疑是『錯誤』……而我們相信白之王與加速研究社的行徑是大錯特錯，但對他們而言，說不定卻是無可動搖的正義。沒錯……所以我，不打算把Magenta Scissor的所作所爲定罪爲惡。既然她不是隻圖一己私利，而是爲了造福許多超頻連線者，那就更是如此……」

「你在那個世界和這個世界一模一樣呢，Silver Crow。」

志帆子大聲喊叫，跑過來對結芽的腦袋就是一記手刀。

「這也是原因之一。因爲像是筷子、鞋子、剪刀……還有人類的手，都是隻要存在，就會創造出『左右』的概念。像在幼稚園學筷子怎麼用的時候，老師就會說什麼右手食指、拇指和中指夾住右側的筷子，左側的筷子用拇指、中指和無名指夾住……聽得我都快要發瘋了。」

「很遺憾，Avo沒辦法離開世田谷。因爲他已經住院很久了。」

志帆子曾與Magenta展開過一場激戰，但當她和春雪對看一眼，卻嘿嘿笑了幾聲。接着改由Petit Paquet中負責扮演大腦角色的結芽，把眼鏡往上一推，發言說：

春雪還是沒聽過這個姓氏。但他就是湧起一種覺得見過這個人的感覺，讓他皺起了眉頭。然而等他一聽見下一句話，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立刻被大爆炸炸得粉碎。

她一鞠躬，舉起雙手，一瞬間有所遲疑，然後直接把雙手就這麼往前伸出去。

累露出淡淡的微笑這麼回答，然後說了下去：

天啊～～～～！

春雪不敢拒絕，戰戰兢兢地走出廚房。

「啊……呃……呃……好……好的……」

「啊，這聽起來就很好喫！再加點碎魚肉進去嘛！」千百合舉手。

她露出一貫的柔和微笑，緩緩點頭，上身往後弓起，深深吸一口氣──

「巧克小妹妹她呀，是一個人跑來挑戰組成搭檔的我和Avo，然後系統判定她贏。」

「應該是九個人纔對！多出來的一個人，肯定是別的軍團派來進行社交工程的！」

春雪微微轉頭，朝着坐在離累最遠的餐桌角落座位的綸一眼。

這真的只能乖乖喫驚。Chocolat Puppeteer是5級，而另一邊的Magenta Scissor是6級，Avocado Avoider是5級。孤身打贏合計等級是自己兩倍以上的搭檔，當然是一次非常了不起的勝利。

結果的確有個陌生的人物，坐在千百合與三登聖實中間。

「那，也許我跟Maiden有過幾次擦身而過呢。」

「……幾年前，在成育醫療研究中心誕生了一個小規模的軍團。因爲那裏有不少因爲生病這理由，從小就被大人配掛上神經連結裝置然後住院或是定期上醫院的小孩。我也一樣……」

黑雪公主突然發出堅毅的聲音。

「我昨晚就已經事先聯絡過了說……」

春雪把視線從志帆子身上移開，累就甩動她那頭亮麗的黑髮回答：

「……有十個超頻連線者，就有十種正確答案。」

「黑之王──Black Lotus，請你准許我和Avocado Avoider，作爲你們軍團的一份子，和你們並肩作戰。」

「我今天之所以來打擾，是因爲巧克小妹妹她們挖我來。」

從氣質看來，年紀多半比他大──學年大概和楓子一樣吧。一身淺藍色的短袖水手服，是春雪並未見過的款式。稍長的劉海剪成非對稱髮型，醞釀出一種相當神祕的氣息。

「……這件事，我不後悔。可是……我本來以爲ISS套件的力量可以改變加速世界，你們卻凌駕在這種力量之上。所以我，想見證你們的戰鬥到最後。如果你們允許，我希望下次可以再一次，和你們並肩作戰。當然了……那也要你們願意原諒先前做得那麼過分的我們……就是了……」

「咦？那又怎麼了？」

「……………………」

「春雪，你過來一下！」

「住院…………」

「啥？聯絡什麼？」

這位身穿水手服的女性，甩動剪斜的劉海點頭回應，用很符合她氣質的沙啞嗓音報上自己的名字：

「你好，Silver Crow，我是小田切累。」

「我想Mint小妹妹應該知道……砧公園的隔壁，不是有一間很大的醫院嗎？」

「……所以，當我從在醫院認識的病童手上拿到BRAIN BURST，知道自己的對戰虛擬角色有着正常的雙手和手指時，還真有點失望。可是……最讓我失望的，是除了我以外的超頻連線者，只拿外表這個理由，就去霸凌最後加入的Avo。當時我就覺得，這樣豈不是和外面的世界沒有兩樣。可是當時的我，沒有能力阻止等級更高的他們。所以我去拿了ISS套件……把包括Avo的『上輩』跟我的『上輩』在內，所有醫療中心內的超頻連線者點數都打光了。」

「等一下等一下！」

春雪一邊爲了似乎不必擔心是敵對勢力的間諜入侵而鬆一口氣，一邊走到坐在沙發組當中上座位子的黑雪公主身旁，依序看了看這羣女性的面孔。

「小田切……小姐……」

「不是啦，因爲實際上我只跟Avocado一對一打了一場──不過，我覺得自己還是第一次，在單挑的對戰中打得那麼拚命。」

聽到Magenta的這番話，謠迅速動了動手指：

綸的「哥哥」Ash Roller，在上個月底的校慶前一天，被Magenta Scissor親手強制植入了ISS套件。爲了拯救受套件精神干涉所苦的綸，Ash一時間甚至做出了覺悟，要請軍團長用「處決攻擊」讓他永遠離開加速世界。

「啥……咦？是……是嗎……？」

「唔……中午喫蒸飯也不錯啊。」黑雪公主點點頭。

「嗯……當然了。到時候，我會邀他也進軍團。」

「……換做是哥哥，我想他就會這麼說。哥哥他……Ash Roller，的確和Magenta打過，被植入了ISS套件。可是我想，他透過ISS的平行迴路，感受到了些什麼……感受到了主動尋求ISS套件之力的Utan、Olive……還有Magenta你們的心意……」

春雪看着累纖細的雙手，忽然注意到她的右手手腕上，纏繞着一種淡淡的，卻呈鋸齒狀的傷痕。簡直像是曾經想用一把大剪刀，把右手給剪掉──

「Nothing值得你困在已經過去的事情Forever────！」

「……Magenta小姐，你曾經說過你『討厭二合一的東西』……就是爲了這個原因嗎？」

而累似乎看穿了春雪的心思，朝他看了過來。她那剪斜的劉海幾乎完全遮住了右眼，只有左眼蘊含着強烈的光芒。

「呃，雖然也不是沒有貿然行動的成分啦，但我們昨天跑去世田谷第五戰區見Magenta，拜託她和我們並肩作戰。過程中是發生了很多事沒錯，但最終就變成這樣了……」

「咦？說什麼？」

春雪歪了歪頭，Magenta──累就忽然露出微笑。

春雪猛力轉過身去，凝視從廚房現身的志帆子。

「啊……原……原來是這樣啊……等等，挖……挖角？」

「學……學……學姐！蒸……蒸蒸蒸蒸……」

㊟

【UI＞我以前，也曾交爲了檢查失語症而去過幾次。】

「咦……奇怪，你沒聽黑雪同學說起嗎？」

（注：蒸飯的日文「混ぜご飯」，前兩個音近似Magenta的前兩音）

後來他們在這種精神干涉造成嚴重問題之前，驚險地破壞了套件本體，但綸與Ash因此飽受過折磨，仍是不爭的事實。綸會如何看待Magenta的這番話呢──

「……我的病叫作『古斯曼綜合症』，症狀是『手指失認』和『左右失認』……也就是會難以辨識自己的手指，還有會搞不清楚左右。只要有神經連結裝置，就可以在手指或手上加註標記，但我還是經常想到一個念頭，覺得手這種東西只要有一隻不就好了，手指只要有一根不就好了。」

照理說，小田切累應該不知道Ash Roller與日下部綸之間這種不可思議的關係，但她什麼都不問，低下頭去，看着留有淡淡傷痕的右手，五根手指輕輕合上。

一行人默默傾聽累的獨白。小規模社羣的內亂與瓦解，在加速世界也絕不稀奇。但她並非只是隨波逐流，而是憑自己的意志尋求力量，行使了力量。

累說完這些後，有一段時間沒有任何人開口發言。

「──我不能准許。」

黑雪公主先靜靜地這麼宣告，然後露出柔和的微笑說下去：

「因爲無論是我還是我的這些夥伴，都沒有任何理由要你請求我們准許──Magenta Scissor，我纔要請你們多多指教。大戰當前，有你這樣靠得住的夥伴加入軍團，讓我非常高興。」

黑雪公主最後又露出一次微笑，也用雙手執起累的手，牢牢握住。

累始終低着頭，臉孔被垂下的長劉海遮住，但連春雪也看出了她薄薄的嘴脣像是在忍耐而緊繃。春雪心想，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她忍耐的既不是憤怒，也不是悲傷。

黑雪公主與小田切累透過有田家家用伺服器，進行一場正規對戰──也不知道是令人遺憾還是讓人鬆一口氣，爲了養精蓄銳當中，並未實際進行戰鬥──藉此完成加入軍團的手續後，衆人就開始進行午餐的準備。

畢竟有着女性羣十個人，加上一名男性，再加上一點之後會來會合的拓武，合計共有十二個人，是目前所舉辦過最大規模的餐會。春雪真摯地提議說：「我家多得是冷凍披薩喔」，但立刻遭到千百合否決。

「我說你喔，我們已經完全進入蒸飯模式了啦！」

「是……是這樣喔……可是，總不能只喫白飯……」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不過只要把蒸飯捏成飯糰，加上一道配菜，再煮一道湯就可以了吧？畢竟是午餐。小謠，你覺得搭什麼好？」

【UI＞我想想……湯就來點夏日風情，弄個蠶豆和風濃湯如何？】

「喔喔～最近的國小生還真的知道不少時髦的菜色呢。」

千百合從後捕獲謠，用雙手捏着她的臉頰快速輕扯。

【UI＞請噗要者樣】千百合一邊欣賞她打字錯亂的模樣，一邊問起：

「那，另一道配菜呢？」結果從意料之外的地方得到了意見。

「炸雞塊。」

「咦……？」

千百合朝發言者晶看去，這位在會議中一直保持沉默的「保鏢」，就以極爲正經的表情複誦了一次：

「飯糰，要配炸雞塊。」

所有人都只能默默點頭。

拓武先伸出右手，然後才難得發出像是在說「瑪尖札？」的怪聲，嚇得整個人往後仰。

「……聽你這麼一說，背上實在有點癢……不過，的確，現在真的沒有時間停下腳步了啊……首先，今天對上震盪宇宙這一戰，就非得竭盡全力不可……」

軍團長依序看了看衆人，發出堅毅的嗓音說：

黑雪公主首先這麼問了，楓子、謠、累、綸與晶，都不約而同點了點頭，志帆子也代表她們三人回答：「沒有問題！」

「讓一開始只有你和軍團長兩個人的黑暗星雲，茁壯到今天這個地步的人就是你啊。就是因爲你一直拚命努力，纔會有這麼多人聚集到這面黑色的旗下……我也不例外。」

「我完全同意……」

春雪小聲說完，拉了拉走在前面不遠處的日下部綸襯衫衣襬。等綸回過頭來，就這麼拉她離開前面的女生羣，小聲問起：

當然了，對於軍團變大，還是有令人擔心的地方。臨時湊成的大軍團能否團結一心，會不會因爲意見對立而再度分裂……

「爲了讓這個暑假過得快樂又充實，今天與震盪宇宙的領土戰爭，我們絕對不能輸。很遺憾的，照計畫我要留下來防守杉並戰區，但我們也多了可靠的同伴，相信各位一定能夠達成目的──萬事拜託大家了。」

等兩人面對面站好，春雪就清了清嗓子，然後以右手介紹：

「各位，讓我們好好努力，帶個好結果回來報給小幸吧！」

「……小春，我覺得也許已經差不多是時候，該認真思考我們軍團男女比例嚴重不均的問題了……」

「…………小春。」

儘管黑暗星雲的餐會已經頗有歷史與傳統，十二人的人數仍是前所未見，所以主廚千百合與副主廚謠都特意準備了不只是充分的量，但二十分鐘後，飯糰、濃湯與炸雞塊，都消失得乾乾淨淨。

但話說回來，倒也不是不夠喫，衆人都已心滿意足的表情齊聲唱和「謝謝招待」，合力收拾乾淨後，時間已經來到下午一點三十分。

聽到兒時玩伴發出這樣的驚呼，春雪輕聲回答：「你現在就嚇到還太早啦。」接着對小田切累招了招手。

說是出擊，但並非像過往的任務一樣，連進無限制中立空間。衆人依序在玄關穿上鞋子，採兩列縱隊，開始走在大樓的公共走廊上。

春雪雖然這麼回答，但看着這羣女生穿着多達六種制服──只有晶一如往常地穿着牛仔褲──一起英勇地走在大街上，模樣簡直像是電影裏的一幕。要說他完全不想偷偷錄影下來，那就不得不說這是謊言了。

春雪一邊等着電梯，一邊半自言自語地說着。

不管怎麼說，人力確實偉大，等到下午一點，幾乎就在拓武按了玄關門鈴的同時，桌上已經豐盛地排出了「竹夾魚碎肉、毛豆、蘘荷與青紫蘇的蒸飯飯糰」、「蠶豆與豆漿的和風冷濃湯」、「特大盤炸雞塊」這樣的菜色。

──我真正害怕的，是現在這個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待起來很自在的黑暗星雲就這麼消失。害怕自己埋沒在等級與實力都比自己高的超頻連線者當中，讓Silver Crow失去自己的一席之地。

接下來就幾乎沒有春雪出場的機會了，畢竟有田家的廚房，已經被多達十個女生擠得水泄不通。他一邊幫蠶豆剝皮，一邊擔心害怕地想着萬一母親有什麼事情跑回家來，真不知道會怎麼樣。

「啊……是的。他們應該已經在中野第一戰區待命……」

「日下部同學，請問一下，Utan和Olive他們兩位沒問題嗎……？」

「呃，小田切小姐，這位是黛拓武……Cyan Pile。」

Ash、Utan、Olive這三人組提出要加入黑暗星雲，這件事他已經告訴黑雪公主。嚴格說來，他們希望的是有期間限制的投奔，只到與加速研究社的戰鬥做出了斷爲止，但黑雪公主仍然毫不猶豫地答應。畢竟戰力無論如何都不嫌多，而且既然是Ash他們，也就不必懷疑是間諜的可能。

菜色已經決定，所以就由春雪擔任採買部隊的隊長，趕往購物商場的食品賣場。靠着黑雪公主設計的購物效率化APP的威力，春雪只花五分鐘，就把內容十分多樣的採買清單搞定，還順便得到了一點蝴蝶點數，回到自己家去。

無論軍團變得多麼壯大，黑雪公主都是軍團的核心，這點永遠不會改變。就像一顆在黑暗星雲中心發出巨大引力的第一顆恆星。

「……小春，該怎麼說呢……我總覺得這個狀況怎麼想都不像是現實……」

現階段一共十一人──把大天使梅丹佐也加進去就是十二人的黑暗星雲，再加上系統上仍隸屬長城的日下部綸，一起從有田家出擊。

「那麼──我們走吧！」

累又露出她的Magenta微笑，讓拓武以狐疑的表情回禮。春雪又清了清嗓子，這次改舉起左手。

「然後阿拓，這位是新加入軍團的小田切累……Magenta Scissor。」

春雪小聲這麼回答，就被拓武在背上用力拍了一記。

軍團長黑雪公主與副團長楓子把所有人集合到客廳，然後並肩背向陽臺站好。

黑雪公主一鞠躬，她身旁的楓子高高舉起右拳。

「……幸會，很高興能在現實世界見到你。」

「你好，幸會……」

黑雪公主讓一頭黑髮輕柔地甩動，轉過身來。她揹負着強烈日光站立的身影，輪廓被照得模糊，彷佛籠罩着一層發光的氣當中。

「……啊，可是，也許再過一陣子就會小有改善了。」

忽然間，聽見拓武在他耳邊輕聲說話。

她說到這裏，一瞬間先朝春雪望了過來，他就以思念回答：「我也很期待山形旅行！」雖然不知道是否已經傳達清楚，但黑雪公主微微一笑，繼續演說：

──不對。

「這樣啊。那，就只剩下加入手續了啊。」

春雪這麼一回答，然後用左手輕輕摸了摸纔剛取得的升級獎勵所配備的部位。

Petit Paquet三人組、Megenta Scissor與尚未正式加入的Avocado Avoider、Ash三人組。若再加上梅丹佐，算來一共就達到十六個人。除此之外，更有一名春雪正等候聯絡，極爲可靠的人物──

他們要去的第一站，是位於JR中野站附近的綜合商業設施「中野中央公園」。路程約有一千兩百公尺，但即使徒步，也是隻要十五分鐘就能抵達。

而且黑暗星雲在十幾分鍾後，就要面臨與日珥的合併交涉。如果一切事項都能順利達成共識，就會一口氣誕生一個規模將近五十人的新軍團。即使和其他諸王的軍團相比，這樣的戰力也絲毫不顯遜色。

「……仔細想想，這一週來，增加了好多同伴啊……」

出了大屋頂後出線在前方的紅磚前花園，在盛夏的陽光照耀下發出白色的光芒。決定整個軍團未來的合併會議──以及與震盪宇宙的決戰，就在這團白光中等着他們。

電梯抵達，十二個人擠得像是沙丁魚罐頭，但仍勉強一次就裝下了所有人，開始往地面下降。

春雪和拓武並肩走在整羣人的最後面，這位兒時玩伴就小聲對他說：

下午一點四十分。

其餘十人大聲應和的聲音，迴盪在整個寬廣的客廳之中。

「首先我要問清楚，就讀梅鄉國中以外學校的團員，今天也都結束了第一學期的結業典禮，這沒有問題吧？」

拓武在一旁聽着他們兩人的談話，不可思議地歪了歪頭。春雪只先告訴他說「晚點我會跟你說明」，然後思索了一會兒。

拓武跟在春雪後面踏入客廳後，看到擠滿整個客廳的女性羣，以及堆得有如一座小山的炸雞塊，當場呆住半晌。

「嗯。這麼說來，在場的所有人，都是從明天開始就放暑假了。相信各位都有許多開心的計畫，我當然也是有的……」

（待續）

這是極爲利己而自私的擔憂。然而他絕對無法否認內心深處的角落，存在着這種心情……

星期六午後的購物商場極爲熱鬧，但這個學年與制服都五花八門的集團，似乎仍格外引人注目。但女性羣對此絲毫不顯得在意，拖着最後排的兩個男生，光明正大地縱斷購物走廊，在入口大廳的角落先停下了腳步。

「……我，就只是，什麼也沒多想……」

「那你以後也繼續這樣不就好了？你不是還有很多目標嗎？只要朝着還非常遙遠的目標，心無旁騖地持續往前飛，就可以了。這樣一來，我……大家一定都會永遠跟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