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才不怕充满致命陷阱的地下迷宫呢!』
《哥布林杀手》 · 蜗牛くも · 2.8万 字
时间流逝的速度宛如随风飘舞的树叶。
遗迹内出现一座迷宫,消息传到附近的村庄,商人们准备摆摊。
漫长的冬天,许多人必须待在家里度过。又暗又安静,严峻的季节。
面对那个快速到来的季节,如果有个稍微有点意思的活动,人们自然会蜂拥而至。
神奇的是,等到那一天终于到来,连早上刺骨的寒意都会带来些微的愉悦。
「不过还是很冷……」
牧牛妹抱住身体叫冷,钻出被窝。
──希望今年冬天不要太冷。
去年冬天异常漫长,她也被卷入了各种事件,总之就是很冷。
在寒冷的天气中行动真的很难熬,所以快点换衣服吧。
她穿上前阵子刚织好的毛衣和工作服,把脖子上的护身符放到衣服底下,以免遗失。
红色鳞片像在燃烧似地闪闪发光,有点温暖,大概是错觉。
她打开窗户,让光与风进到室内──
「……哦?」
没看见他。不,正确地说是感觉不到他的气息,还是该说他已经出门了呢。
脚印清晰地留在结霜的地面上。大剌剌的粗鲁步伐。
──呣呣。
看来是因为想踩霜柱才特地早起──开玩笑的。
当然,他们已经长大了,不过她记得他小时候确实会这样。
「意思是……」
她扠着腰,故意叹气,发出冷淡的声音。
不过到头来,在他心中大概半点能把事情做好的自信都没有。
「不……」他沉吟着。铁盔左右摇晃。「不,不是。」
牧牛妹觉得既怀念又高兴,眯起眼睛。
「在迷宫里负责指挥。」
有趣的是,马厩比人住的地方更温暖,粮食更加充足。
她冷得挪动身子,又往他身上靠了些。
「吃饭吗?」
──虽然也是因为当时是紧急状况。
「我至今累积的一切,果然没什么大不了。」
难得归难得,每个人都会有这种时候,没办法。是前所未有的经验。
「呣……」
「不。」他回答得很快。她忍住笑意。「姑且算有睡。」
她抵达他借住的仓库。碎掉的霜柱起于此处,又回到此处。
冬天的灾难使他们在意料外的情况下寝食与共一段时间,回想起当时的记忆,真的是「姑且算」。
如同一只任小孩子抱着自己玩的大狗,挺有趣的。
「我不会换头盔。」他回答得很快。「不过,外观方面的意见,我会听。」
「看,果然。」
白烟袅袅飘升,消失于晨光下。
牧牛妹抛弃矜持,愉快地擦掉不明的黑色脏污。
牧牛妹又问了一遍决定举办这场活动后,不知道问了第几遍的问题。他规规矩矩地回答。
「不代表正式来的时候也会顺利。」
「因为这个委托来得很突然嘛。」
接着从旁抱住铁盔,使劲擦拭,把铁盔擦得左右摇晃。
不久后。
他终于喃喃说道。
牧牛妹笑着轻声说道,他沉默了一瞬间,勉为其难地接着说:
「……是没错。」
──不打扮得帅一点,我会很头痛。
因此,她故意语带讽刺,仿佛要拒绝与他对话,他果然沉默了。
固执的脾气真的完全没变。亏我常常觉得他很可靠。
然后坐到他旁边,隔着毛衣感觉铠甲的冰冷。
她很清楚个中原因,不过若他想蒙混过去,这么做应该是可以被原谅的吧。
「我在想,我训练出的技术原来只有这么一点吗?」
毕竟是难得的好日子。跟过去自己穿上蓝色洋装的那天一样。
「时常如此。」
她置身于冬天早上特有的白色空气中,站起来对手哈气,望向天空。
然后把身体靠向一旁,将体重压在他身上。铠甲微微晃动,但还是承受住了她。
全副武装的模样,在这冰冷的天气中看起来非常冷。
「那个是叫桌上演习吗?」记得应该是。「你不是用它试过好几遍了?」
──真是的。在奇怪的地方没自信。
她拿起工作桌上的碎布,伸出手。
「那你今天要做什么?」
也就是──在期待吧。
──虚有其表。
牧牛妹轻轻推开门。木门吱呀作响。天气冷,没办法。
必须做些什么,以仔细、迅速的动作,行动却有点随便。
家畜──嗯,照理说还不会有问题。
就算他装备的廉价感已经无可救药,脏兮兮的可不行。
虽然因为面罩的关系,看不见底下的双眼,她知道他在看这边。
低沉的咕哝声。他在伤脑筋,他在伤脑筋。牧牛妹露出淘气的笑容。
思考小鬼的战斗方式,以此为基础配置小鬼,设置陷阱。
食堂的金丝雀(Canaria)轻轻叫了声,一副想睡的样子,早餐请牠再等一下吧。
这次的理由当然不同。
看着它飘散后,她「嗯」用力点头。
他应该会结束冒险回家的当天早上,牧牛妹也会产生同样的心情。
「嘿。」
「能做的事吗?」
牧牛妹探出身子,由下往上窥探他的铁盔。
「会紧张很正常。」
她靠在他身上发着呆,面向小窗外面迟来的朝霞。
「对,所有能做的事。」
她坐在仓库冰冷的地上,抱住双膝。
虽然用不着这么做,她也知道目的地,但这跟那是两回事。跟着他走很有趣。
「……呣。」
跟以前一样──可是,当然也有许多不同。
「早安。」牧牛妹的语气中带有一丝讽刺。「你睡不着对吧?」
「不安的时候,别人怎么说都没意义呢。」
──一定是都有。
有种脑髓在大脑里轻飘飘地晃荡的感觉。
明明碰到他觉得做得到的事,他就不会犹豫。不对,是装成不会犹豫吗?
接着再度陷入沉默。不知道是在伤脑筋,还是在思考。
除了剿灭哥布林的时候。这个回答她也觉得很好笑,笑出声来。
「说是主持人可能比较正确。迷宫之主(Dungeon Master)……竞技之主(Game Master)。」
「先吃饭吧!」
「因为,今天的工作不是剿灭哥布林吧?」
「……」他低声沉吟。「例如。」
或是睡不着的日子,早上吃到的早餐的味道。失眠时看见的黎明。
对了,换成他以前戴过的有角头盔如何?角断掉前的那种。
「你的话真的是『姑且算』。」
「这是你的坏习惯。」
牧牛妹不怎么讨厌这冰冷的触感。
牧牛妹穿上长靴,蹑手蹑脚走到屋外。
牧牛妹噘起嘴巴,轻轻吐出一口长气。
「还要把铠甲和头盔擦干净!」
听见他的真心话,牧牛妹「嗯──」伤透脑筋,结果只能这么说。
例如,如今的她马上就能好好道歉。
显而易见。
「……说实话,我没什么事可以做。」
大脑清醒,目光锐利,思考迅速,却通通没有目的。
「责任重大。」
然后喜孜孜地踩着他还没踩的霜柱,沿着脚印走。
原来如此,是这个呀。看见他点头,牧牛妹确定了原因。
「你可是了不起的银等级冒险者。」
「这个嘛……」
那就是一切。看着遗迹地图绞尽脑汁,思考,得出一个结论。
「对不起,对不起。这样的话,只能把现在能做的事做好了吧?」
听见那像借口的说法,她无奈地叹气。然后反手关门。
──今天稍微强硬点吧。
她回了不知道第几次的「是喔」,走近他。
不知道该说不意外还是如她所料。他坐在仓库最深处的工作桌前面。
她骄傲地挺起丰满的胸部,如此断言。
「我是这么认为。」
「就是因为你没吃饭就在这么暗的地方做事,才会一直往坏的方向想。」
他干脆地说。
虽说今天比较早起,有很多工作要做,还有一堆事。

舅舅肯定会配合今天的活动又出去摆摊。例如那个骆驼奶。
没人知道会不会顺利,但不试试看就不会有开始的一天。
在与他重逢后的这几年──她深深体会到这个道理。
「……哥布林。」
「嗯──?」
牧牛妹贴在他身上,他忽然低声说道。
「妳觉得,哥布林会出现吗?」
奇妙的语气。像疲惫,也像小孩子询问大人的语气。
仿佛在相信她的回答肯定会成为事实。
既然如此,她能给予青梅竹马的答案,只有一个。
「希望不会。」
她轻轻用手掌抚摸恢复成黯淡银色的头盔。
他沉默了一会儿,总算说出一句话。
「……是啊。」
§
柜台小姐个人认为,光是整理好仪容就会打起干劲。
她努力克制住想去检查各种事项的冲动,提早睡觉,提早起床。
隔着石造建筑物窜进来的寒气,冷得她发起抖来,钻出床铺。
将室内鞋(Slipper)套上光着的脚丫子,轻轻把手指探进窗帘底下,拉开一条缝。
往窗外一看,天空仍是黎明时间的蓝黑色,柜台小姐点头心想「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群青色吗」。
不过也只是淡妆罢了。在脸颊上扑白粉,嘴唇抹上淡淡的口红。抿了下双唇,大功告成。
准备就绪后,她站到镜子前面转了圈。稍微调整头发。
「好,开动吧……!」
凡事都会维持平衡,即使是魔法也一样。大贤人不也说过吗?
今天要一起工作的对象,是不太会介意他人外观的类型。
然而,她却得在黑暗深处念咒!
只不过,清洁身体、化妆、更衣、整理头发,整个过程仿佛在扣上一颗颗钮扣……
她将饼干装在另一个盘子,坐到椅子上,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这是她每天勤奋地控制饮食和做体操所雕塑出的自豪身躯。保养起来很愉快。
然后把勾到脚尖的内裤扔进篮子,将水瓶里的水倒进珐琅制的洗脸盆。
感谢您们让我们日日得以果腹,迎接今天的日出。还有──
「……讲得一副妳看过的样子。」
再说,能理解生命价值的话,小鬼就不叫小鬼了。
妖术师以手结印,脑中浮现近似抱怨的想法。
祈祷仪式告一段落。剩下的准备工作,就加快速度却细心地完成吧。
她把手伸进去,被水冰得身体一颤,告诉自己要忍耐,洗净脸庞。
对对对,今天要在外面写字,因此她选了耐用的金属尖笔。
她不觉得向「宿命(Fate)」及「偶然(Chance)」祈祷是无意义的。
接着从衣柜里拿出同样在昨天选好的衣服穿上。
从数瓶香油中选出喜欢的,拔掉塞子闻香。光这样心情就好了起来。
最后她选择不点眼药,所以系了这条缎带,看起来还不错──吧,嗯。
──这种时候食堂(Bar)真的很方便。
化为骨头,肉与血管相连,接起内脏,长出皮来,令人作呕的画面。
内衣则是缀有蕾丝的全新品。当然没意义就是了。
她在昨天事先买好晚餐了,柜台小姐于内心称赞有先见之明的自己。
她立刻脱掉睡衣,将内裤从描绘出美丽线条的臀部拉到脚掌。
──有种把自己打理好的感觉。
「瓮之星桌前的棋手们啊……」
她环视周遭,懂得同样法术的魔法师们,正在制造各自的哥布林。
由于忙碌的关系,她平常不太会祈祷,是个不虔诚的信徒,但她在老家可是受过良好的教育。
她把缎带及小瓶子放在化妆台上,以免忘记,使用各种小工具快速仔细地化妆。
是护身符。虽然不知道派不派得上用场。
雪白无瑕的肌肤、秾纤合度的身材,需要付出相应的努力来维持。
「我看看,加蜂蜜的面包,水煮蛋和饼干……再来点葡萄酒。」
不是冒险者,也不是公会职员,迷宫探险竞技的主持人在镜中微笑。
听说许多男性喜欢水汪汪的大眼,可是总不能影响工作。
「哎,就当作……护身符吧。」
对生命缺乏敬意所引发的事件,无一不悲惨。
不知为何,妖术师跟她抱怨「妳身上的白粉味有够重,想点办法」,这女人却只会回以笑容。
光是眼睛给人的感觉,就会影响她要从喜欢的缎带中选哪一条来搭配,不过……
该做的事有吃饭、整理仪容、换衣服、出发共四件。以及检查行李。也就是五件。
必须对诸神表示敬意。
顺便把手巾泡进去浸湿,仔细擦掉身上干掉的汗水……
简单地说,跟蜥蜴人(Lizardman)创造的龙牙兵差别不大,是没有自我的人造品(Golem)。
下一刻,撒在洞窟地上的肮脏牙齿就开始冒泡,膨胀起来。
「接着是这个……」
因此她祈祷,她们是祈祷者(Prayer Character)。
「噢,糟糕糟糕……」
柜台小姐穿上内衣,以及合身的衬衫、长裤、长靴。跟平常不同,是外出用的服装。
她脚步轻快地踏出家门,关上门锁上门锁,奔向街道。
「笔记本和笔……」
换好衣服再吃的话可能会弄脏,柜台小姐便穿着睡衣将料理端上餐桌。

从至高神到交易神到地母神到知识神,所有的神明,最重要的是战女神大人。
──缎带(Ribbon)和美女花(Belladonna)的眼药又该如何是好……
她瞪向旁边,女森人(Elf)以美丽得令人火大的姿势抱着胳膊。
柜台小姐对镜子练习微笑。
自卖自夸也是必要的。今天的自己如果没自信,要怎么做好工作?
「厉害。」
绑头发、化妆、更衣的顺序因人而异,她也不知道怎么做是正确的。
点了会让眼睛变大变好看,眼睛却容易干,她不喜欢。
「──好……!」
三个拥有真实力量的词汇。
身旁忽然传来甜美的声音,如一阵微风搔过耳朵,使妖术师背脊发凉。
「嗯……!」
妖术师毫不掩饰消耗了些许体力及精神力所带来的倦怠感,靠在石壁上。
时间充裕不代表可以悠悠哉哉。
但这不代表可以随便使唤他们。
可惜她从未蒙神赐予神迹,不过她还是懂得祈祷的方式。
§
「荒地的大魔王的城堡,都没那么壮观。」
「呵呵……好香。」
尚未听见寺院的钟声,从天空的颜色判断,顺利在目标时间醒来了。她握紧拳头。
可是,要说「我一路以来看遍了你们凡人(Hume)无法置信之事」(注:电影《银翼杀手》中罗伊•巴蒂的名台词。)──
俨然是邪恶的魔法师──不过事实上,这些哥布林只是徒具其形。
尽管到最后都会脏掉,她穿衣服的时候依然特别注意不要沾到妆。
柜台小姐肩膀上挂着装了文件及各种用具的包袱,走向门口──
──虽然一大早就吃这么快很不雅……
「嗯……」
即使没有其他人,也有神明在看,柜台小姐尽量优雅地迅速吃完早餐。
家人送来当礼物的昂贵镜子映出她的身影,柜台小姐将带有重量的浓稠香油倒在手心。
即使只是一点小事,称赞自己很重要。否则不会有自信。
真的是,烦死了。看起来那么愉快,也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心情。真的是。
──小鬼脑袋不聪明,也不浪漫。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意即对众人而言,祭典的早晨到来了。
很久以前,她跟那位上森人(High Elf)朋友聊过这方面的话题。
她小跑步跑回去,把缎带和美人花眼药收进包袱。
没有人的人生会不被它们左右,所以才会发生意想不到的事态。
黄眼闪烁凶光的小鬼们,通通对妖术师唯命是从。
她随手把手巾挂在衣架上,拿起放在化妆台的香油瓶。
──请让今天的活动顺利进行……
「『法基欧(产生)……密尼史堤阿利斯(仆从)……哥布林(小鬼)』……好了。」
香油一接触到肌肤,冰凉的触感就令她叫出声来。她忍住声音,涂抹四肢。
整个过程结束后,出现的是十只肮脏的绿皮肤怪物。
嗯,完美。
「搞不好我真的看过喔?」
妖术师沉默了一瞬间,无奈地回嘴。
「哥布林这种东西,了不起栖息在废矿山的地窖中吧。」
说起来,小鬼就是无价值的杂兵。妖术师低头看着脚边的怪物。
真正的威胁是使唤小鬼的首脑,用刚才的说法就是大魔王或大魔法师。
小鬼一点都不厉害。不伟大,也不构成威胁。
──……意思是,刚才是在称赞我啰?
「用这招应该可以赚不少钱。」
她还没发问,女森人就低声说出一句低贱的话。
这家伙真的有打算藏吗?妖术师叹了口气。
「妳没想过吗?」
「没想过,也做不到。」
她像在跟不听话的小孩说话般,不耐烦地回答,似乎放弃开导她了。
她也知道身为学习魔法的人,讲话不该那么粗俗,但没办法。
不想花力气跟讲了也听不懂的人沟通。
体力就该省着点用。尤其是魔法师。
「为什么?」
女森人却两眼发光,有如竖耳聆听母亲说话的小孩。
就是这种地方惹人厌。
「什么为什么?」妖术师嗤之以鼻。「那就叫魔法。」
──以前的我应该想都想不到就是了。
「嗯……」
夏天就该享受夏天的炎热,冬天就该享受冬天的寒冷。不晓得是出自哪位诗人之口。
女神官呆呆看着推测是从仓库翻出来的崭新装备,问:
传说中的死之迷宫──源源不绝的财宝,以及蜂拥而至的冒险者的逸闻是例外。
八成是非得用自己知道的某种道理去解释才能放心。
可是,里面几乎没有庶民──不会跟冒险扯上关系,纯粹是来参观的人。
王妹津津有味地享用极为珍贵的零食,突然想到什么,歪过头。
王妹暗自窃笑。她本来觉得这种事是宫廷和寺院在挥霍金钱。
「得到正当理由的笨蛋是无敌的。」
王妹想像起从他人口中得知的遥远往昔。
「那妳为什么不去外面?」
她感到疑惑,询问店长,店长说是用异国野兽的奶做成的。
他们穿着自己的装备,看起来有点兴奋,四处走动。
那个冒险者的装备,比参加者更加寒酸。
「那个,就是。」王妹思考着该如何表达。「哥布林杀手。」
王妹接过用银币买来的甜点,小跑步跑回女神官身边。
「白粉是我的兴趣。」
「其他笨蛋呢?」妖术师怀疑地问。「虽然我不认为他们笨到会把工作扔在一旁。」
在老旧的遗迹或洞窟中,指使大量小鬼的魔法师们。
这人在说什么?妖术师眯细眼睛。
「哥哥说,以前好像有段时期几乎没新人──」
她的语气,听起来像在真心疑惑王妹怎么会讲这种话。
「……好吃!」
曾经有人进贡用牛奶制作的冰品,所以她知道尝起来是什么滋味,但这里卖的香气有点不同。
肮脏寒酸的人在讲述复杂无聊的知识,谁会有兴趣?
她害羞地将王妹递给她的木匙上的冰品送入口中。
「要不要吃一口?」
管她皮肤是什么颜色、要涂成什么颜色,对妖术师而言无关紧要。
自己正踩在曾经犯下的错误上继续前进──她觉得很骄傲,这样应该是对的。
解释,自以为理解,然后把理解后的自己放在高人一等的位置。
「意外什么?」
这么一想,四方世界中果然还存在对冒险和冒险者没兴趣的人吧。
冬天吃冰也别有一番滋味。
「虽然跟王都的祭典大概没法比……」
她不懂得分辨冒险者装备的好坏,就算这样还是看得出来。
§
贴心之举?是啦。她今天的工作是整天在这配置小鬼。
「太好了。」
因此,王妹干脆地回答腼腆笑着的女神官──她所尊敬的她。
干么。妖术师没有出声,用眼神询问同一个团队(Party)的伙伴。
两人在内心解释这是在视察,结伴在遗迹前面散步。
──再说,就算发生意外也不是我该负责的。说不是就不是。不是。
「说是要帮妳和我买早餐,顺便参观祭典。」
然后用舌头品尝它的甜味,微微泛红的脸颊浮现笑容。
想让人把自己的话听进去,拥有地位很重要。
手中的锡杖随着激动的动作,发出清澈的锵啷声。
聪明的笨蛋和愚蠢的笨蛋比起来,知道自己笨的那一方好多了。
与姐妹一样相似,却与姐妹一样不同的两人,相视而笑。
想吸引人潮,引起他人的兴趣很重要。
仿佛在黑暗中抚摸大象,或是蚂蚁害怕大象的脚步声。
──确实很像某处的城堡或黑暗城寨。
旁边的女神官微微一笑。
「顺便跟妳说一下。」
「喔,是喔。」
「好。」
一大群小鬼纷纷走向洞窟深处,他们分配到的位置。
天气仍带有寒意,又吹着风,人潮却多到无法驱赶。
「不过,想当冒险者的人真的很多耶。」
「那个人说要用魔法制造哥布林,拿来当目标。这个主意竟然会被采用。」
无时无刻都需要让人们知道冒险者是怎样的职业,招募更多的冒险者。
──但相处起来很累。
有薪水领就不能抱怨,只能自己碎碎念……
──有新东西是好事。
战斧手和和尚都一样。问题是旁边这个奇怪的女人。
王妹重新下定决心,点点头,忽然被摊贩的冰品吸引,停下脚步。
冒险可不是小孩子的扮家家酒,不过──这也是一种不同的观点。
她自己也是。即使是有智慧之人,终究只有这点程度。
「对呀。」女神官点头。「每年都有不少人来登记。」
当然,世上有许多贫民、孤儿是因为无法糊口才来当冒险者。
既然如此,这种活动绝对是必需的──
由于这是过冬前的活动,来自开拓村、对实力有信心的年轻人,格外引人注目。
既然是兴趣,爱怎么做就怎么做不就得了。她真的发自内心觉得无所谓。
冷得不得了,让人想吃温暖的东西──也就是会想去逛其他摊贩。
女神官似乎认识店长,轻轻向他点头致意,王妹则先尝了一口。
这种事该交给专家,不该由外人胡乱推测。
所以,妖术师深深的叹息,与这句话一同飘向黑暗深处,消失不见。
「我喜欢地底。」
她递出木汤匙,女神官目光游移,点了下头。
不如说会对她指指点点的人更难缠,不想跟他们扯上关系。
魔法就是那样。不过愈不懂的人愈爱讲一连串道理和理论。
「是说好意外喔──」
不──大部分都是该以冒险者志愿者称之的,连新手都算不上的人。
跟过去不同,能穿着自己的装束待在她身边,她感到十分喜悦。
「请给我一份。」
假如那里面混有真正的哥布林,应该不会有人发现。
除了贩卖炙烧狗肉猫肉鸡肉,还有点心和酒的商人外,全是冒险者。
毕竟这次的活动策划人是小鬼杀手,而且疲惫不堪的魔法师根本派不上用场。
「……是吗?」
实在不想跟那种人打交道。妖术师不悦地咂舌。
女神官和王妹看着被清晨薄雾笼罩的白色景象,牵着手杵在原地。
又冰又甜。味道具层次感──什么叫层次感?──吃起来却很清爽。
不同于羊奶和牛奶的甜味,结论就一句话。
「比这个干么!」
年迈的店长以符合外表的粗俗态度点头,将放在饼干上的冰品递给她。
妖术师对那随便的回应毫无兴趣,以同样随便的态度回应,移动视线。
「那我不客气了……」
她一点都不关心。活在四方世界的人太多了,没心力关心。
──不过那些人绝对只是自己想逛摊贩。
「咦。」女神官眨眨眼。「因为,那不是哥布林吧?」
遗迹前面聚集过这么多的人吗?
「呃……」
──我得看到最后,仔细观察,让活动顺利进行。
「不是哥布林吗……?」
「不是哥布林喔?」
女神官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极为肯定。
这句话听起来好像完全正确,又好像不太对。不,问题不在这里。
──这个人,原本是这种感觉吗……?
王妹感到一阵晕眩。大概,一定,是刚才吃的冰品害的。
不是因为直接促使自己成为神职人员的人物,露出了意想不到的一面。
──嗯。
她点了下头,望向周围要参加竞技的人,以寻找其他话题。
再说一次,长久以来都在宫廷里生活的王妹,无法判别冒险者跟装备的好坏。
然而,还是有人吸引了她的目光。
例如,没错。那边的三人团队(Party)如何?
「可是……让我以头目(Leader)的身分参加,实在有点。这样好吗?」
「……魔法师当头目(Leader)很稀奇啊,总不能叫这个人当吧。」
「欸,这样讲会不会太过分?」
「我说,没有比妳更引人注目的人了。」
「……比起品行,行为举止的问题更大。」
「嗯──虽然无法接受,算了。欸,我想在开始前吃点东西──」
装备蓝色布甲,背着一把剑的战士、身穿淡粉色外套的魔法师、身穿绿衣,手拿铁枪的──
「啊!」
急忙挥手的模样,简直像被朋友抓到偷吃的孩童。
「今天跟我一起冒险吧!」
「嗯!」
她这次做为哥布林杀手的团队(Party),负责幕后工作,体验到了乐趣,不过……
所以,用不着多少勇气,女神官便说出接下来这句话。
王妹和绿衣战士──黑发少女,一见面就停止动作。
她的态度虽然紧张,措辞却并不拘谨,女神官顿时感到放心。
「不如说那样更好。某种意义上来说,冲进漩涡中心是最安全的。」
──没错,是朋友。
「──好、久、不见……耶!?」
他们先是愣了下,然后立刻像浸润在柔波中似的,跟着笑出来。
连记忆力优秀的她都愣了一瞬间──不过,女神官很快地双手一拍。
「没有通通给妳看过呀?」
然而,前进绝对不是坏事。照理说。
所以,这样一定是对的。
王妹是来参观的,并没有直接参与策划活动。
「啊,当然要各位不介意。」
女神官将她有点激动的语气理解成是在紧张,频频点头。
「公、公主──」
因此她没能马上联想到,但不会有错。
尽管不知道眼前这位少女的等级,每个人步调都不一样。
脱口而出的笑声宛如波纹,在一行人之间扩散开来。
那个动作帅气又美丽,女神官想到故事书里英姿焕发的骑士。
很少有人敢带一、两个拖油瓶探索危险的场所。
「我不是在问这个。」王妹摆摆手。「我看过一堆机关耶。」
「请您别让人操心。」
扛着铁枪的少女露齿一笑。
「呣呣呣。我负责的只是在最前线战斗,所以都可以。」
女神官明白自己运气很好,被银等级包围着。
「既然您听说过这件事,请不要因此得意洋洋,反省一下,懂得自重。」
哦?女神官疑惑地转头,她肯定觉得这个画面很奇怪。
──参加竞技的那一方,果然也很愉快。
「那个,方便的话,等等的活动四位要不要一起参加?」
她愣了一会儿,最后选择的是愉快的笑容。
「这次是正式的工作。是──工──作──」
光在旁边看,再怎么有趣都比不过实际参与其中。
「咦,啊──」

「……我无所谓。」
──我在别人眼中也是那样吗?
「原来如此……!」
──这样就没问题了。
「那么,这次是要跟朋友一起参加探险竞技啰?」
黑发少女话还没说完,魔法师就毫不客气拿杖往她的侧腹戳下去。
「咦,啊……」
「哎,那就好。」
女神官突然想到自己和那位上森人朋友,苦笑着心想「控制一下好了」。
「怎么了吗……?」
王妹似乎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战士不知何时握住了背上的铜剑,半信半疑地吐出一口气。
哪一声惊呼是谁发出来的,这种时候就先不讨论了。
女神官脸上绽放笑容,紧紧握住少女的手。
所以,魔法师比其他两人更早下决定的时候,女神官松了口气。
「嗯、嗯。嗯!对,没错!这次就是,那个,测试自己有多少能耐的感觉!」
对,没错。当时她配合祭典的气氛穿得很华丽,而且是单独行动。
「又没有犯规。请妳不用放在心上。」
「幸好妳没事……!那几位是妳说的朋友……?」
「咦,啊,对、对啊!」王妹点点头,然后改口说道。「是呀!」
「唔唔唔……」
「那她就交给我们照顾了。」
「不是不是,不是啦!」
她有哪里做错了吗?对她的困惑做出反应的,是黑发少女。
女神官不知所措,视线飘忽不定。好久不见。之前见过面吗?什么时候?她是哪位?
而且看过不代表能破解。女神官果断地说。
更何况成为冒险者后,她就来到了俗世,与更多人产生交流。
「是的。实际上,之后的行程只有等活动开始,大家进去探索,看看顺不顺利而已。」
因为,瞧。看看被魔法师瞪了一眼的王妹吧。
这句话太过直接,反而是被称赞的人会感到难为情。
被驳倒的王妹悔恨地呻吟着,女神官终于忍俊不禁。
「……该不会是擅自跑出来的吧?」
「可以吗?」
她隐约有股预感。肯定会一帆风顺。无论是这场活动,抑或其他的一切。
不管对象是谁,这应该都不是可以随便想像的事。
「……那么,请多关照!」
虽然应该不用担心,这是最重要的,女神官便询问三位冒险者。
少女身后的魔法师拉低兜帽,战士则害羞地搔着脸颊。
「对了。」
「之前在收获祭时的……!」
也就是说,决定权掌握在剩下那人手中──
若她跟最初的同伴以同样的步调行走,现在她会走到哪里呢?
「呜!」
看见两人和睦地交谈,女神官再度松了口气。
她重要的朋友女商人也是。向前迈进的速度,果然也因人而异。
「而且我听姐姐说过,妳小时候迷过路!」
因此,看到王妹表情有点僵住,女神官判断她应该是还有顾虑之处,补充道:
「嗯!」黑发少女展露灿烂如太阳的笑容。「宝贵的朋友!」
遇到被小鬼抓走这么不幸的事件,还能表现得活泼开朗,难能可贵。
这温馨的画面令女神官扬起嘴角,真希望自己也能对伙伴坦言。
就算有时会忽然想起,陷入消沉──
因为自己该接待的王妹,跟三名陌生的冒险者僵在那边。
「没想到妳们认识。」
即使是迷宫探险竞技,忽然有新成员加入,也会影响团队合作。
大多数的熟练冒险者,不会特地无偿帮忙指导新人,也是基于同样的理由。
莫名遭到怀疑的王妹抱怨的模样,看起来像在跟年纪大的朋友撒娇。
「咦,啊……嗯。那就好……吧。嗯,大概。」
重点是,黑发少女在那之后长大了一些,变得成熟几分。
「那就这样啰!」
正因如此,她更不会想拿别人跟自己比较。
成为冒险者前,她在寺院为人服务,所以遇过很多人。
女战士温柔地眯起眼睛,看着聊得不亦乐乎的两人,抬头挺胸说道。
女神官努力用轻快的语气说道,以驱散深深于内心扎根的沉重心情。
战士神情严肃,却不反对的样子。
王妹纳闷地问,女神官点头回答:
说到女骑士,女神官还认识一位对她很好的人,但她的美又是不同的风格。
她心跳加速了一瞬间,因此她挺直背脊,以免出糗。
「是!」女神官深深一鞠躬,按住帽子。「麻烦了!」
接着寒暄几句,聊了一些琐碎的小事,重新确认各种相关事务。
最后,女神官告诉她们登记处的位置,忽然觉得有人在叫自己,抬起头。
仔细一看,妖精弓手(Elf)在远方朝气十足地挥手呼唤她。
──我也该走了。
「那我先告辞了。」女神官向四人道别,王妹神采奕奕地回答「等等见!」。
她奔向友人的所在地,发现拍在脸颊上的空气是温暖的。
冬天的寒意减弱了。一定是因为太阳升起,阳光从天上洒落。
不知为何,她觉得十分高兴。
因此──其实原因不在于此──女神官完全没听见转身面向三位冒险者的王妹说了什么。
「嗯……所以。」
王妹扠着腰,露出无奈又困扰的表情说。
「勇者大人,请问这次是什么样的世界危机?」
§
「您今天好干净喔!」
「……是吗?」
「对呀!」
柜台小姐雀跃地说。柜台正对着寒风,她却毫不在意。
因为站在眼前的这名冒险者,那顶廉价的铁盔变得闪闪发光,皮甲也擦得很干净。
他是审慎思考过后才回答的。
少女紧张地接过,慢吞吞地用笨拙的动作将它缠在手臂上系好。
柜台小姐立刻「哎呀」一声,似乎现在才注意到,紧盯着提灯观察。
哥布林杀手低声说道。
「那、那个……」
──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依然是冷淡的话语。柜台小姐小声「唔」了一声。
少女点了下头。不是因为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干脆先点头,而是经过仔细的思考。
柜台小姐竖起手指抵着嘴唇,陷入沉思,忽然讲起久远的逸事。
「我听过他,记得是叫小鬼杀手──」
不如说,他可不想成为因为这点小事,就觉得参加者的成功是拜自己所赐的厚颜无耻之人。
有好有坏,可是对现在的柜台小姐而言,无疑是好事。
「请问有什么事吗?」
新手教育(Tutorial)就是这样。
然后站在原地扭扭捏捏,低头一鞠躬,如脱兔似地跑走。
「啊……」
「会。」少女说。「虽然……只会写,名字……」
「嗯,是没错啦?」
「不对,那是正式装备吧?」
「如何?光凭外观,别人的态度就会变这么多喔?」
那种冷淡的答案也在她的意料之中。柜台小姐神色自若地看向外面。
举不举办这场活动,跟他们的成功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就是那样。」
少女频频偷瞄站在柜台小姐旁边穿铠甲的冒险者,交回登记表。
瞧她紧张得声音拔尖,非常可爱──但这种时候千万不能笑。
至少要在短时间内让他们的身体彻底记住的话。
柜台小姐拿给她一条鲜艳的蓝紫色薄布(Scarf)。
「突破障碍后,竞技监督官会给妳一个通过的证明,请收集那些证明。」
穿戴各自的装备,脸上洋溢期待,根本没考虑到会失败的少年少女。
他认为,自己能走到这么远的地方,理由只有那一个。
让柜台小姐心情变好的关键,是随着开始时间将近,逐渐聚集而来的参加者的视线。
「不错。」
这时,将两人从思考拉回现实世界的,是怯生生的细微声音。
「啊……」
──而且,学会了恐怕也不代表能活下来。
少女拉低皮帽,以掩饰参杂羞怯及喜色的表情。
他们的言词带有明确的尊敬之意。
柜台小姐接过登记表,维持笑容,细心地开始跟少女说明。
武具及装备无法兼顾,武器在密闭空间内卡住,遭到偷袭,中了毒,打破药水瓶。
「那就没问题。」
「在道具店,买的。」少女嘀咕道。「……黄铜提灯。」
幸好因为摊贩人潮及参加者的关系,附近人声嘈杂。其他人大概听不见他们交谈。
「干么一直戴着头盔?」
这时,哥布林杀手看见一缕银光在她的背包上摇晃。
「听说以前还有位领主让志愿者互相残杀三天,借此选出竞技选手……」
从中得到的经验确实在日后也派上了用场,然而,他不是光凭那次经验就活下来的。
「……银等级的冒险者啊。」
「提灯(Lantern)吗?」
「应该是因为,不做到这个地步就学不会。」
至于遍布各处的暗红色血迹……
柜台小姐得意地挺起形状优美的胸部。
「迷宫里面设置了各种阻碍做为测试。有的是敌人,有的是陷阱。」
「呣……」他低声沉吟,简短说道「看起来挺便于活动的」。
──不对,现在他也有点被当成「奇怪的人」……
柜台小姐微笑着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空白登记表及尖笔。
「是吗?」
「有困难吧。」
由自己举办一次竞技,就能让所有人存活下来──
柜台小姐看着帽子底下的茂密黑发,终于露出微笑。
──呃,也就是说……
「他的装备是不是有点朴素?」
当然应该还带有多少的轻蔑,觉得他跟自己理想中的冒险者形象有所差异。
柜台小姐跟对待独当一面的冒险者一样,温柔询问,少女一语不发。
只要稍微整理一下仪容,拿出象征功绩的识别牌,人们的态度就会轻易改变。
腰间的长剑和她的身高比起来显得偏长,有点歪掉,这部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认真参加也不代表能学到更多。
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她现在心情很好,所以没关系。
──未免太不自量力。
认真参加的人,究竟有多少呢?
转头一看,桌子后面出现一个小小的身影。
「探索时,空出手会比较好。」
更何况──这次可是她设计的迷宫探险竞技的参加者。
少女全身僵硬。大概是慌了,搞不好是以为会被骂。
少女像在拿剑一样,握紧柜台小姐递给她的尖笔。
「我的制服最近也有点变化,感觉是不是不太一样?」
「话说回来,有好多人喔!」
因为,直到数年前其他人对他的评价都是那样!
证明,证明。少女反覆咕哝着,表情严肃至极。
柜台小姐喜欢看他们鼓起勇气,迈向前方。
不长不短的剑和小圆盾,如今看来也像能带上战场的装备,真不可思议。
「好棒的装备。怎么弄到的?」
「有很多新人没参加。就算来参加,也会有不少人只想敷衍了事。效果不可能大到哪去。」
──真的是,运气很好。
接着,她依然怯生生地咕哝道「我想,参加……」。
她当然知道哥布林杀手会给予平淡的回应。
没关系,没关系。意料之中,意料之中。
她一面检查手中的文件,一面进行准备工作,询问站在旁边的他。
她会握紧拳头,想着一定要让他们满足也很正常。
「你看那个人。」
「如果能靠这次的活动让大家学到一些剿灭哥布林的知识,努力──」
然后在登记表上写了一个字。那稚嫩的字迹,宛如暴风雨或龙卷风绕成的漩涡。
是她的名字。
哥布林杀手冷冷说道,想起自己过去的战斗,第一次剿灭小鬼的时候。
「您会写字吗?」
至少以迷宫探险竞技的负责人来说,算及格了!
「这是参加者的记号。用来代替识别牌,请小心不要弄丢。」
八成会有人嘲笑他们愚蠢,然而踏出第一步,是所有人都拥有的绝对权利。
不过,话语中确实存在着尊敬及信赖。
「一定是不习惯被人夸。」
「嗯。」
「好的。」
戴着褐色皮帽,身材娇小的黑发少女。
铁盔上下摇晃。他是否也在面罩底下,追寻少女的背影。
「贫穷村庄的小孩,若非农家的继承人……就是那样。」
「哥布林杀手先生呢?」
「我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对话中断,聚集而来的参加者的声音,化为无意义的音波于四周飘荡。
不久后,哥布林杀手低声沉吟。
「我觉得……我不是太能干的小孩。」
「其他人一定也是那样看待那孩子。」
是吗?
他以轻声呢喃回应柜台小姐这句话。因此,她微笑着点头。
「嗯,是呀。」
好了──迷宫探险竞技差不多要揭开序幕了。
§
宛如地鸣的鼓声响彻四方,紧接而来的是参加者的欢呼声。
等待的时间固然愉快,同时也令人焦躁、亢奋。
到了解放的瞬间就会刺激情绪,导致人们忍不住欢呼出声。
柜台小姐都站到设置于遗迹入口的台上了,众人仍未冷静下来。
不能怪他们。毕竟等等就要挑战危险的──至少他们是这么认为──迷宫。
柜台小姐仔细观察他们,面带微笑沉默不语。
以贵族身分受过教育的人,都会学到沉默胜于雄辩。
至于那个测验是什么──参加者或许会好奇,然而。
要是怪物在她翘着屁股慢慢找东西的期间袭来,不可能挡得住。
脖子上挂着至高神圣印,手拿天秤剑的她──监督官,环视众人点了下头。
毕竟要以前辈的身分示人,得拿出相应的风范,也不能失态。
「唔喔!?好、痛痛痛痛…………!?!?」
然后因为一点小事而得意,又在奇怪的地方谦虚。
扛着斧头的冒险者语气粗暴地说。
「妳才是,默默站着还比较能招客吧?」
喔喔。冒险者的视线集中在她身上。柜台小姐承受住众人的注目,接着说:
冷不防的玩笑,使竞技参加者们之间紧张的气氛放松下来。
「……………………」
「好了──那么各位,都准备就绪了吗?」
「大家光是愿意参加就很棒了。」
不手下留情。又要让新人感受到冒险的乐趣。可是绝对不能让他们轻松过关。
最后,聚集在寒空下的冒险者尴尬地面面相觑,闭上嘴巴。
妖精弓手忽然跟在角落抱着胳膊的森人冒险者搭话。
不,斥候的话装备太多。可是又不像战士。武器太寒酸了。
「请大家探索迷宫,通过考验,找到数颗宝石,从出口逃离。」
在她旁边紧张地握紧锡杖的女神官,不晓得有没有发现这一点。
刚离开森林的森人,通常都不谙世事。
必须让人产生兴趣,主动愿意听进去。
妖精弓手没有漏听第一位挑战者的脚步声,不对,是在那之前响起的鼓声。
因此她一只脚踩进洞中,被木板夹住,面部朝下摔在地上。
──肯定是因为凡人就是如此。
前几天才去冒险者公会登记的她,僵硬地点头,大概是不习惯。
落在台上的视线参杂困惑,但这不重要。
「不时会有职员来巡视。有什么问题请确实回报。」
柜台小姐看准时机,平淡地──跟站在旁边的深灰色冒险者一样开口说道。
「哈哈哈哈,哎呀,洞窟里竟会有龙。对资历尚浅之人来说,实乃意想不到的待遇。」
矿人道士(Dwarf)和蜥蜴僧侣(Lizardman)混在带着一群小鬼的魔法师之中,看起来也已经准备就绪。
「是、是啊……」
哥布林杀手遵照柜台小姐「请您默默站着就好」的叮咛,一句话都没说。
不仅如此,她还在跌倒时弄掉手中的剑,趴在地上到处摸索。
这样就好了。紧张很重要。可是,放松也很重要。在冒险的时候。
妖精弓手也习惯了。她哼了声不予理会。
例如,不知道是第几个踏进遗迹的少女,幸运地碰巧躲过陷阱──
从那身轻装判断,是不是斥候(Scout)之类的……?
在这种重要的场合,矿人道士却拿起酒大口灌下,跟平常一样露出狡猾的笑容。
那句话成真了。
她轻笑出声。
监督官既然指派他做这种工作,代表他不是会给新手志愿者造成负面影响的人。
蜥蜴僧侣张开大嘴,哈哈大笑。这个玩笑缓解了冒险者们的紧张。
「别把那个怪人跟我相提并论好吗──」
第一个踏进迷宫的少年,一踩到地上就被弹起来的木板用力砸中脸。
全新的装备及服装转眼间沾满泥土。有过冒险经验的人,每个人都体验过。
竞技监督官也是会紧张的。
正因如此,面对她的沉默与笑容,沉默过没多久就像涟漪一样于人群中荡漾开来,也是理所当然。
──怎么可能现在就告诉他们。
「咦,啊,剑……剑在哪里……!?」
少了那些骇人的脏污,说他是银等级确实足以令人信服。
思及此,妖精弓手不知为何非常高兴,抖动长耳。
听见那带刺的话语,监督官依然微笑着回答:
众人窃窃私语,其中也有人大声询问,柜台小姐却没有回答。
令人怀疑鼻子会不会被砸烂的剧痛,痛得他忍不住蹲下来,然而,他没有发现他很幸运。
──算了,这次的负责人是他,主角就让给他吧。
「啊……!?」
「别不小心被当成怪物除掉。」
「──没有这种事。」
「不过,顺利攻略迷宫的人会有奖品,请各位务必加油!」
「不用担心我们混水摸鱼啦。」
因为所谓的重要事项,不是口口声声说这很重要,其他人就会听。
从这个角度来看,在这里摔倒无疑是运气好。
妖精弓手奸笑着用拳头轻敲蜥蜴僧侣的肩膀。
「如果竞技过程中发生什么问题,竞技监督官会前去救援,请放心!」
「妳是最近才出森林的吧?之后会很辛苦喔?」
「小心啊。」
跟她同团队(Party)的女施法者窃笑着跟她聊天,看来无须担忧。
被柜台小姐叫到的一名少年,意气风发地呐喊「我先上了!」冲进迷宫。
明明踏着稳健的步伐前进着,却一直提心吊胆。
火把掉在地上会熄灭。提灯掉在地上会破掉。黑暗是凡人的敌人。
「啊──感觉就会有那种人。明白了。了解了解。」
竞技监督官──意即熟练的冒险者。
冒险者本来就不是胆小之徒可以当的。
也就是说。
幸好这里还离入口很近,隐约有点光,背包的提灯也还没点燃。
「那么──现在开始唱名,请按照顺序挑战迷宫!」
地母神像之所以经常带着神秘的微笑,也是因为那个表情最适合吧。
因为如果换成原本那块钉着钉子的木板,他肯定会直接被刺死,曝尸野外。
「先盛大欢迎(Gauntlet)他们一番吧!」
身为上森人,光是站着就会引人注目,与自身的意志无关。
妖精弓手不太记得其他人是做什么的,但她知道这人隶属于负责设置陷阱的队伍。
她只是笑咪咪地补充:
迷宫深处,冒险者们在前往各自的岗位前,看着彼此点头。
§
旁边那个身穿廉价却充满岁月痕迹的装备的铁盔男子。
当事人应该很紧张,脚步却十分轻率,勇往直前。
「无论是谁,从这座毒牙迷宫生还的人,都能获得一万枚金币及开拓村的永久统治权──」
从这个角度来看……
他摩擦着泛红的鼻子,慢吞吞地前进,这副模样虽然狼狈,疼痛却能带来教训。
──也就是说,在场的人都是「优秀的冒险者」。
「像啮切丸就是。」
「我知道。可是说不定会有人在每场测验中间的空档跌倒。」
本来会在探索迷宫、遗迹的过程中取得的财宝,正是通过这场测验的证明。
──既然如此,我身为前辈,得做个好榜样才行。
他本来就不是会在这种场合高谈阔论的类型。似乎并不觉得怎么样。
让参加者打起干劲、提起兴趣后,接下来是简单的活动说明。
森林里的老人说圃人(Rare)是了不起的种族,但凡人也不遑多让。
慎重是必要的,不过连踏进未知领域的勇气都没有的话,根本不用谈。
从神代存活至今,阅历丰富的森人,都无法看透凡人这个种族。
在遗迹内待命的职员拍拍手,仿佛在计算时机。
话虽如此,这种程度的陷阱在猎人出身的年轻人和森人面前,只是小事一桩。
因为种族优势的关系,大部分的人都拥有猎兵(Ranger)的技能,能在暗处视物,身体又灵活。
不过,能轻易闪过陷阱的,唯有在森林长大的森人。
在凡人城市长大的半森人(Half Elf),到头来只是较为敏捷罢了,动作与凡人并无大异。
另一方面,绝大多数的人都能毫不费力地跨越障碍物──虽然仅限于凡人。
参加者中本来就有许多农家的次男、三男,或者类似出身的人。
就算装备为身体增加了一些重量,对于一天到晚在山野奔跑的人来说,难度也不会高到哪去。
「手、手构不到……!」
矿人(Dwarf)、圃人或是娇小的兽人,却为此伤透了脑筋。
拥有动物的外型,不代表所有人都擅长爬树。
他们抓住墙壁,以后脚蹬地,摇摇晃晃地往上爬,越过阻碍──
「哇……!?」
然后因为不习惯的动作而失去平衡,从上方摔下来。
「来,抓住我的手……!」
「抱、抱歉,谢谢……!」
在千钧一发之际接住他的,是破解不了陷阱,被困在原地的其他参加者。
这场竞技不是只有一位冠军,也有人会在其他人遇到困难时出手相助。
而那并不算违反规则──尤其是在这场竞技中,是对自己有利的行动。
俗话说,三个彻头彻尾的新手凑在一起,也会与知识神有几分相似。
当然,更多时候是凑在一起的全是愚者,一事无成。
遗迹很大,竞技尚未结束。
因为她遇到的小鬼不只一只,战斗尚未结束。
她摇摇晃晃站起来,再度用力挥剑。咻、咻,只有声音听起来很有气势。
「可恶……!」
黑发少女亦然。
然而,那位参加者说不定能独自攻略迷宫。不试试看就不会知道。
无法通过陷阱的人虽少,在这一关遇到挫折的人却很多。
即使只是一道小伤,只要他们认为自己已经死了,就会瞬间崩解。
一个个陷阱和谜语,阻挡在参加者面前。
她笑咪咪地看着来参加竞赛的少年少女,用那双纤细白皙的手牵起他们的手。
就算知道是最弱的怪物,要独自对抗他们还是会紧张。
──虽然是之前冒险时捡到的东西。
她应该有练习过,可是动作依然大到整个身体仿佛要从手臂被剑拉过去。
也有一名少女耗费时间得出答案,脸上绽放笑容。
「啊……!」
拙劣的突刺。尽管如此,少女手臂、步伐、剑身的长度弥补了这段距离。
「嘿、咻……!!」
他们毫不掩饰惊慌失措的模样,咽下一口唾液,矿人道士大笑着挥挥手。
通过数个陷阱后,一道人影静静从岩石后面走出。
参加者们两眼发光,看着上森人给的宝石,从他们的反应一眼就看得出这个道理。
「小鬼们,冒险不是只要乱挥武器就好,还得用到脑袋。」
若是已经有过冒险经验的人,小鬼的威胁不值一提,对于彻头彻尾的新手而言却并非如此。
因此,她的注意力只放在眼前的小鬼身上。
「GORGGBB!?」
「呜……」少女后退一步,下一刻「……喝!」吆喝着挥剑。
世上也有类似在碰运气的机关,例如要人用正确的顺序亲吻陌生的异教雕像。
「哇,啊……!?」
滚烫的泡沫、黏液块喷到地上,不留原形。
也就是猜谜(Riddle)。
「GROOROGBB……!」
要做什么样的选择,是冒险者的自由。
因此她忍不住急了,埋头冲上前,刺出长剑。
她以十分僵硬的动作,拔出与那娇小的身躯不相衬的长剑。
其实并没有那么痛。臀部感觉到的冰冷,以及渗进绑腿里的黏液反而更令人不快。
冒险过程中,应该也会遇到除了拿起武器大闹一场外别无他法的状况。
小鬼打算向后躲开再度袭来的剑刃,喉咙被直接贯穿,挖出一个窟窿。
她的行为令青涩的少年──不,连少女都会为之心跳加速,森人少女却完全没放在心上。
小鬼发出含糊不清的哀号──然而,这一击砍得太浅,不构成致命伤。
仅仅是破解了几个陷阱、几道谜语,不代表什么。
大多数的人只听过传闻及武勋诗里面的魔法,紧张得绷紧身子。
小鬼轻易闪过,少女紧紧抿成一线的嘴唇歪成了「ㄟ」字形。
留着白胡须大口喝酒的模样,俨然是童话故事里的魔法师。
那是美丽得如同异界生物的上森人少女。
小鬼跳过尸体扑向她,使劲撞在少女用衣服包覆住的胸部上。
不过,若要说斗智比斗剑还要简单,绝非如此。
立志成为冒险者的人知道,潜伏在遗迹、迷宫、洞窟内的东西,不是只有谜语和陷阱。
「哼哼,一切顺利。」
少女立刻跌坐在地,痛得皱眉。
反过来说,也不代表只要有智慧,就能疏于锻炼武技。
无视聚集起来的数名参加者,嗤之以鼻,走向深处的人就是这么想的。
看见少女腼腆一笑,小心翼翼地将宝石收进腰袋,森人心里流过一股暖流。
但这些小鬼是魔法做成的人偶,没有自我,没有灵魂,算不上生命。
要是惹到他,不晓得会被变成青蛙、塞进石头,还是轰到遗迹外面──
实际上跟矿人道士推测的一样,卖不了多少钱,所以才用作此用途。
不是被躲开,只是没砍中而已,这样不行。
她很清楚,价值这种东西是相对的。
一、二。也有人扳着手指计算,设法想出答案。
哥布林。
少女缺乏表情的面容透出喜色。
拭去额头上那些让人误以为是智慧热的汗水,收进袋子以免弄丢,迈向前方。
而在前方等待他们的第一个结果,肯定会令参加者愣在原地。
「来,这是第一个!」
幸好遗迹通道宽敞,剑刃不会被石壁卡到,却也砍不中小鬼。
拿火把的微光一照,应该就能看出那是蓝宝石(Sapphire)。
「GOROOGG!!」
她慌张地接住矿人道士扔出的绿宝石(Emerald)碎块。
就这样,参加者们一步步深入遗迹。
数只丑恶的小鬼以有如操线人偶的动作逼近。
「好,漂亮!」
她却无法承受剑的重量,看起来像小孩子悬挂在剑上。
她气得不停挥剑,砍中岩石,传来喀喀喀的响亮声音及手感。
只要冷静思考,不用烦恼多久就能得出答案。
「可恶……!」
这一剑要称之为二连击,尚且太过拙劣,应该要叫它空挥后的一剑。
「好了,那来猜个谜吧。」
「我想想,等一下,等一下。加上拿来当原型的凡人一半的体重……?」
冒险者公会买下了那袋宝石,拿来当给参加者的奖品。
不过这么快就松懈下来,可见她果然还是个外行人。
而是猜测石像的重量、套盒机关的盒子总共有多少个之类的谜题。
「哼……」
虽说是人偶,连哥布林大概都不会被这种攻击击中。
「解出来了……!」
也就是──
少女的身体被划过空中的长剑拖走,严重重心不稳,踉跄了一下。
除了当事者,没人能够决定什么东西对他来说是珍贵的。
有人失落地转身离开,有人直接放弃,继续前进──
看见忽然探出头的矿人,众多参加者面露疑惑,停下脚步。
「喂、喂。怎样才能知道重量……!」
无论会走到什么样的结局,都是那名冒险者的自由。

「那个……这个……」
可是那把优点只有朴素的长剑,这次确实命中了矮小的哥布林。
剑刃从肩膀陷进身体,劈开他的胸膛,黑血四溅。
将来遇到那种困难,才是测试冒险者真正实力的时候。
少女的脸因紧张、兴奋、羞耻而泛红,深吸一口气,向前跨出一大步。
但这种事还是不知道、不要说比较好。
「GOROOGB!!」
他出的题目用不着多丰富的知识。
放在手掌上的,是跟小指指甲尖一样小的宝石碎块。
黏液散掉的手感,意味着她确实杀掉了敌人。
好几个人聚在一起绞尽脑汁。
「成功了……!」
「GBBRG……!」
自然无法应对接下来的攻击。
「哇、噗……!?──!?」
眼前忽然一片黑暗。
大脑停止思考。虚无。动作当然也停止了。什么都做不了。
一股重量压在背上,她咚一声倒向地面。撞到胸口,呻吟出声。
无法呼吸。好重。好难受。
「GOROOGOBB!!」
──哥布林……!?
她终于发现是小鬼从背后扑到她身上,扯下皮帽。
地板带有湿气。小鬼的黏液喷到脸上,玷污衣服。
她刚才也摔倒过,弄脏了衣服,所以事到如今没什么好在意的,但不舒服就是不舒服。
「呜、呜呜、呜……!!呜……!!」
少女发出以咆哮来说太过模糊,如同小孩子在哭泣的呻吟声。
她不停甩头,扭动身躯,拚命挣扎,以甩掉压在背上的重量。
因此她用力撞上墙壁纯属巧合,绝对不是有意为之。
「GROBG!?」
「噗啊……!」
她趁小鬼惨叫着松开手时,在地上爬着逃离。
事态刻不容缓。虽然喘不过气,比起呼吸,战斗更重要。
幸运的是,在地上摸索的手指抓住了她跌倒时从手中滑落的剑。
接着得意地踩着慎重──却勇敢的步伐,走向通道深处。
柜台小姐边想边笑着对他鞠躬。
「要是这个活动害他们对冒险产生排斥感怎么办……」
为了让自己抵达生命的更高峰而逃,和单纯夹着尾巴逃跑,应该是不一样的。
「因为我不像妳一样有用香水。」
她反手持剑,跟用砸的一样刺出去。小鬼放声哀号,身体抽搐。
少女急忙跑过去把它捡起来,小心翼翼地用力抓住。
不管怎样,光是化解哥布林的袭击,仍然──称不上冒险者。
身后的那扇门静静关上。
「啊……!?」
「没办法。」哥布林杀手看起来并不介意。
「不会吧……!为什么……!?」
同行者是发出喀嚓喀嚓的声音回到原位的龙牙兵。
她连忙捡起下意识扔掉的剑,笨手笨脚地将其收入剑鞘。
「不过,光这么做无法栽培年轻人呐。」
柜台小姐是凡人,接触过的蜥蜴人不多。
先是惊讶,接着是更加强烈的恐惧,判断自己不可能获胜──逃跑。
「……这里吗……」
她大口喝水──没去管还剩多少!──终于吁出一口气。
不过,她刚才战斗的范围并不大。
嘿咻。小小的身体使出全力,把手伸进缝隙深处──
「我觉得在外面看的时候挺帅的呀。」
「有句成语叫玉石混淆。」
此乃不言自明的道理。
哥布林杀手用绑着一面圆盾的左手拿着火把,柜台小姐在他的带领下朝迷宫深处前进。
发出喀啷喀啷的响亮脚步声追在他们身后的,是手持武器,站得直挺挺的骸骨战士。
从深处的墓室探出头的蜥蜴僧侣的威容,不晓得会把他们吓成什么样子。
就算走在旁边的这名男子,是人称专杀小鬼之人的银等级冒险者。
「……哇!?」
她吓得魂飞魄散,用只能以「丢脸」一词形容的模样落荒而逃。
只刺一次的话,身体还不会崩解。所以她又刺了两、三下才扔掉剑。
──话虽如此。
「哎呀……」
蜥蜴僧侣转动眼珠子,像在思考般望向遗迹的天花板。
尽管能勉强与小鬼抗衡,他们终于失去了勇气。
她无法完全理解蜥蜴人的想法,满脑子都是「没有新人加入就麻烦了」。
总算有了亮光。少女眨眨眼睛,发现挂在腰部的小袋子的异状。
何况小鬼是四方世界最弱的怪物。
当然没发现柜台小姐正站在路边苦笑──
小颗的宝石不小心滚进去,这种事一定有可能发生。
这个意见实在很符合蜥蜴人的个性。
掉在地上?滚到奇怪的地方了?
接着重新点燃在乱斗中熄灭的提灯。幸好没摔破。
「辛苦了。状况如何?」
「哇啊啊啊啊……!?」
「呜呜呜呜呜!?」
应该得等一段时间才会消失,不过照理说,这样他就不会动了。
「还行吧。」
§
年轻人们急忙扔掉剑和盾,拔腿狂奔。
「喝……!看我的……!这家伙……!!」
要在遗迹铺路石的缝隙间找到闪闪发光的宝石,轻而易举。
若是战士,杀掉他理所当然。斥候就躲起来等他通过,借用术士的智慧也行。
少女四处张望,发现墙壁附近有个狭窄的缝隙。
好不容易收集到这么多,竟然因为这种事前功尽弃,未免太惨了。
「果然有困难吗……」
「呃……蓝宝石(Sapphire)和绿宝石(Emerald)……」
小小的金刚石(Diamond)碎块,在墙壁附近闪耀光芒。
「就算擦得干干净净,还是会吓到人呢。」
所以听见出自他口中的这句话,她感到意外,却并不惊讶。
少女握紧拳头,检查插在腰带上的剑,仔细绑紧袋口。
少女先调整呼吸,平坦的胸部上下起伏,拿出水袋拔掉筛子。
──袋口是开着的……!
明明完成了任务,他看起来却有点无精打采,不晓得是寄宿于其中的祖灵的关系,还是施术者的关系。
她连忙打开袋子翻过来。什么东西都没掉在手上。
幸好这座遗迹很暗,单凭火把橙色的火光,看不出她的脸色。
「嗯……走吧!」
用袖子擦掉脸上的脏污──泪水汗水黏液血液──调整呼吸。
柜台小姐看着连在黑暗中都看得一清二楚,被白色内衣铠包覆住的臀部,困扰地喃喃说道。
──好。这次真的没问题。
柜台小姐睁大眼睛。然后觉得他会发现很正常,扬起嘴角。
他们将生存视为美德,该逃跑的时候绝不犹豫,但这不代表胆小。
少女摔进黑暗无光的通道,像在迁怒似地脱掉头上的皮帽。
「六个人里面会有一个认为有胜算,敢于挑战的参加者。贫僧认为无须悲观。」
即使是正常的行为,要嘲笑当事人愚蠢、胆小并不难。
「还有一颗……对吧。」
她哼着气将皮帽塞进背包,调整提灯的方向。
她趴到地上四处寻找,都快哭出来了。
更重要的是,如果参加者连看见骸骨和铠甲都会吓得当场逃走──
以为是缝隙的那条线,不是墙壁的连接处或裂痕,而是门的样子。
少女毫不犹豫地挥下。
「总得筛选人才。若这点程度就会退缩,不如尽早放他们一条生路。」
「还有,剑……!」
看见她旁边的那副活铠甲,疑似战女神信徒的少女,发出与年纪不符的悲鸣。
「妳说小鬼以外的怪物也要,所以我请人召唤了龙牙兵……」
一、二。她将捡起来的宝石放在手心计算,谨慎收好。
这样就没问题了。全部找回来了。没掉其他东西,也没忘记东西。
──在哪里呢?
──就是因为戴着这么重的东西才会跌倒。
「呼……呼……嗯……呼……」
「找到了……!」
同时,要称赞那是明智的行为、成长的证明也很简单。
只要活下去,必定会有下一次机会,但冒险者不冒着危险就不会成长。
所谓的「聚精会神」就是指这个情况,他们连滚带爬地在遗迹的通道上奔跑、奔跑。
「因为小鬼是生物,骨头士兵却并非如此。」
她的眼泪不全是出于悲伤,而是因为自己的惨状及不甘。
「哎,毕竟这次是第一次。别太严苛啰。」
然后摔了进去。
少女大吃一惊,感觉到身体瞬间发凉。
柜台小姐也有同感,哥布林杀手却摇晃铁盔询问「是吗」。
然后看见摇曳的火光照亮了一个东西。
或者──也许该说正因为是这样吧。
──他不可能不注意洞窟里的气味。
她点头说道。
小时候,父母严格对她施加的贵族教育,偶尔会派上用场。
她学到这个成语时,根本没放在心上就是了……
「减少整体数量的话,宝石的量也会随之减少。不知道为什么,很多人觉得只有宝石会变多。」
「诚然,诚然。砸碎鸡蛋,也只有蛋黄会破。等破壳而出后再动手较为适宜。」
毕竟擅长的兵种不同。蜥蜴僧侣说完,又补充一句:
「对了,森人似乎认为想栽培树木却把嫩芽踩死的人,是愚蠢之徒。」
「有道理。」
哥布林杀手点头。很像主张折断一根树枝要断一根骨头的森人会说的话。
「我是否也该多加思考?」
他低声沉吟,双臂环胸陷入沉思。虽然隔着铁盔看不见他的表情。
「看来,我的老师以一般观点来看,果然是严格的人。」
「哎呀,每个人的做法各不相同。小鬼杀手兄做得很好。无须改变。」
「是吗?」
「正是。」
蜥蜴僧侣以意味深长的动作伸长长脖子,望向墓室深处。
──啊啊,真是的。
柜台小姐无奈地偷偷叹息。
她对哥布林杀手的教育方针确实有意见,可是──
「那个,这位治疗完毕了。接下来轮到谁……?」
「哥布林的尸体。」
尸体没消失。只有这只小鬼的尸体没消失。意即,这是真正的──
他十分愤慨,不屑地说道。
「意思是哥布林从某处跑进来了!?」
「新手偶尔会这样。他们不知道要害在哪里。」
看到女神官在秃头僧侣的指示下东奔西跑,再有意见都会吞回去。
她没有忘记上次收获祭发生的各种骚动。
妖术师熟练地把玩那把手术刀,插进身旁地上的黏稠水滩。
「在哪。」
「请放心,没有看起来会死的人!」
从旁探头窥探的女神官,提心吊胆地喃喃说道,哥布林杀手点了下头。
少年发出低沉的闷哼声,痛得扭动身躯,伤势看起来却并不严重。
「毕竟是用召唤出来的哥布林当敌人。」
「请问出了什么问题?」
女森人却笑着缓缓摇头。
她斜眼瞄着擦得干干净净的铁盔,努力试图掌握现状。
截然不同。
失败的人、受伤的人、前途有望的人。许多人聚集在这里。
柜台小姐将这样的心情藏在心中,用轻快明亮的声音呼唤她。
话说回来,这里有狭窄到会让人撞到头的地方吗……?
但愿顺利。凡事都一样。无一例外。他也包含在内。没错,无一例外──
「应该是不知道死了没。」
紧接着传来「喀嚓」一声,暗门随之转动。
「尸体会留下吗?」
战斧手将目光从遭到解剖的尸体上移开,一脸噁心想吐的样子碎碎念道。
在火把朦胧火光的照射下都可能没看见她,其隐形技术之精湛,仿佛融进了黑暗中。
嗯,没错。不是单纯的异样感。
在冒泡的水中搅动了一会儿,不久后找到了什么,拔出刀刃。
「啥?」
哥布林杀手一语不发,在尸体旁边蹲下,女神官迅速举起火把。
那里是给在竞技过程中受伤,无法行动的人休息的治疗区。
不过,柜台小姐决定以职务为优先,激动地询问。
──意即,与这只哥布林交战的是迷宫探险竞技的参加者……
他接着在铁盔底下说出的话语,由于被面罩挡住的关系,绝大部分都听不清楚。
负责带头的哥布林杀手沉默了一瞬间,点头。
「不对喔。」
这句话实在不适合带着清爽的笑容说。柜台小姐忍不住望向旁边的铁盔。
「可以这么说。」
哦。那名身上散发白粉及香水味的森人斥候睁大眼睛,然后展露笑容。
这样很好。
女神官和柜台小姐愣了下,反射性面面相觑。
「呵呵……」
「辛苦了!这边的状况如何?」
「哥布林吗?」
「在这。」
「没错,是我。」她在无光的口中摆动红色的舌头。「是我发现的。」
她很能干、很努力,无论当事人是怎么想的。
哥布林杀手像在沉吟般低声说道。
§
迎接匆忙的武具摩擦声的,是站在迷宫一角的女森人。
「好的,没问题。请让他不要动。」
「……呣。」
嗯。妖术师默默伸出手,哥布林杀手将猫爪递给她。
女神官面露疑惑,但柜台小姐明白他的意思,偷偷笑了出来。
「那真是太好了。」
「都一样吧。」
哥布林杀手将疑惑的柜台小姐晾在一旁,低声沉吟。
柜台小姐挥挥手,驱散讨厌的回忆,脸上挂起微笑。
他搜索杂物袋,拿出形似猫爪的短剑,迅速开始检查尸体。
然后伸长宛如猫科猛兽的修长手臂,轻敲遗迹的墙壁。
对。战斧手点头,郁闷地说:
跟紧张地站在柜台前登记的那一天判若两人。
「那个,这位是想钻进狭窄的地方,结果头不小心撞到天花板──」
这句话真是太无知了。女妖术师深深叹息,仿佛在表示她发自内心想要回家。
秃头僧侣大笑着把膏药贴到趴在地上的年轻人背上。
「……有哥布林的尸体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奇怪的东西?」
「你在找人吗?」
「被刺了好几次呢……?」
「我家的斥候发现奇怪的东西。」
听起来没什么问题,女神官却竖起手指抵着嘴唇,陷入沉思。
因为,这个人真的很少讲粗话。
记得他们是协助举办活动的冒险者团队(Party)之一,这男人是头目(Leader)。
然而,对于和他相处多年,有过许多交流的人来说可不一样。
妖术师不满地抱怨道「我之前也说明过」,战斧手却一头雾水。
女神官如同一只小鸟跑到他身边,哥布林杀手摇头回答「不」。
「……又来了吗?」
「哈哈哈,哎,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内脏也没受伤。」
「这就是尸体。用来当触媒的哥布林牙齿会化掉。」
转头一看,扛着斧头的战士一脸疲惫,在妖术师旁边搔头。
「呣,那就是那位先生了。他好像撞到头部……」
「混帐东西。」
可是出问题了。不会有错。柜台小姐面色凝重地问:
如她所说,她的脚边有具倒在血泊中的哥布林尸体。
「不是召唤,是制造出来的。」
他问了蜥蜴僧侣几个问题,接着面向在治疗区休息的人们。
──虽然不是他们造成的。
「看来进展顺利。」
「抱歉,柜台小姐。可能出了点问题。」
女神官勤奋地在躺在毯子上,或是坐在地上的伤患之间移动。
「没事,没什么。」
他对法术的理论没什么兴趣,哥布林杀手亦然。
检查完小鬼尸体,他起身直截了当地问:
「妳吗?」
「完全不一样。」
柜台小姐微微一笑。可以的话希望他不要因此受挫,继续以当上冒险者为目标。
「也就是说……」
治疗区突然响起极为不悦的声音。
「这家伙则是因为戴着头盔,看不见脚边,滑倒撞到背部。」
「不是从某处,是从这里。」
「又?」
猫爪叉住的是几乎快要融化的肮脏小齿。
有点奇怪。她觉得不太对劲,后颈阵阵发麻。
门后是看不见尽头的虚无黑暗,冷风从那里吹入。
数百年,抑或数千年来遭到封印的地底空气扑鼻而来。
柜台小姐可以说从未闻过这股不明的臭味。
「亏妳找得到。」
「因为我是斥候嘛。」
森人斥候「哼哼」得意地眯起眼睛,回应妖术师。
「而且懂地下的不只矿人。」
「……喔,是喔。」
妖术师无力地呻吟,柜台小姐也是同样的心情,不,比她更严重。
脚下的地板发出喀啦喀啦声一块块崩落──所谓的毛骨悚然就是这种感觉。
──情况不妙。
遗迹的不明区域。事前调查得不够仔细。危机管理。责任。不,搞不好已经有人受伤了。
无谓的担忧在脑中打转,她拍打自己的脸颊,拚命将其驱散。
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
该思考的是要怎么做。
必须从极度重要的部分、严重的部分,准确又迅速地采取应对措施。
责任什么的大可放在一边。
事后要想多少理由都可以。随便他们。
──现在该怎么办……!
据说,迷宫探险竞技本来是以死为前提,某位恶名昭彰的领主发明的游戏。
要怎么开口叫那些不是士兵也不是冒险者的人去打倒小鬼。
战斧手毫不顾忌地敲打墙壁,另一人毫不顾忌将他的手拍掉,是妖术师。
「──」
「委托,对吧。」
「不用额外派人手。我去。」
这次是游戏。可能会受伤,但不会死。
「要是参加者无视行进路线,叫他们自己负责啊。难道不是吗?」
「那个,还有……报酬。这个之后再计算,不过,不过──」
所以,没错,首先要──
地位最高的人不由分说地做出决定。采取行动。下达指示。
这位银等级冒险者,不可能不明白这点小事。
「……」
迷宫内的参加者则由在场的冒险者担任护卫,带他们逃出去。
特别戒备小鬼,会畏惧小鬼的人,当不了冒险者。
无论这道暗门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等待他们,都不可能无法应付。
「帮大忙了。」
「那个……」
尽管如此──小鬼还是怪物。
这是他去冒险者公会登记后,跟她进行过好几次的对话。
他试了好几次,最后将柜台小姐给他的腰带及腰包斜挂在肩膀上。
「这样好吗?」
柜台小姐苦笑着说,妖术师不耐烦地碎碎念道「麻烦死了」。
正在耍任性。
因此,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柜台小姐发自内心松了口气。
想办法处理吧。
「就这么办!」
他现在。
她当然没那个意思。虽然没有,光是这个念头闪过脑海,就代表她没救了。
但她希望他平安归来。希望他相信她,把这边的事情交给她处理。
既然如此──剩下就是……
「拉绳子标明行进路线吧。」
「哪里不好。」
在这边待命的全是熟练的冒险者,包含战斧手、重战士的团队(Party)。
正因为这个人说了这种话,她才必须负责这些。
──啊啊,讨厌……!
──总而言之,立刻动手去做现在能做的事吧。
除非出现真正的怪物──
想办法吧。
先通知在入口待命的监督官吧。
「公家机关就是不能搬出这个借口啰。」
蜥蜴僧侣立刻开口。这位身经百战的强者,想必理解了柜台小姐的意图。
「不。」
他低声沉吟,轻描淡写地扬言说道:
「别让参加者发现。可是有必要让活动安全结束。」
仅仅是这样,弥漫于冒险者之间的困惑就烟消云散。
因为他们的敌人是巨大的黏菌,是魔神、巨人,有时是龙。
柜台小姐下意识抬头,麻花辫随着她的动作弹起来。
但这次不同。
他愿意拜托她,所以她想展现可靠的那一面给他看。
柜台小姐像在找借口似地补充道。
「虽然我有点无法判断这些东西能派上多少用场……!」
因此,其他冒险者尚未开口,柜台小姐就笑着宣布。
类似斗技场的比赛,每年举办一次,人民和冒险者都把它当成祭典享乐。
「不。」
她觉得非常高兴,明明现在是这个状况,却忍不住扬起嘴角。
视线前方,哥布林杀手笔直瞪着暗黑的回廊。
这样的心情哽在喉间,沉入胸中,发出扑通一声消失不见。
「那么,哥布林杀手先生。我想委托您探索回廊和剿灭小鬼。」
柜台小姐气势十足地将那个腰包连同腰带一起扯下来,用力塞给他。
那么,也就是说。
他偶尔会像陷入沉思一样瞪着上方,就别计较了。一面操控龙牙兵,一面和他们结伴同行,柜台小姐对他只有深深的谢意。
「好。」
公私不分。危机管理。责任问题。将浮现脑海的词汇通通抛到脑后。
没错,最弱的怪物。
这样的话冒险者是为何而存在?冒险者公会是为何而存在?
柜台小姐轻轻点头,清了下喉咙,站在一名冒险者面前。
请尚未进入迷宫的参加者在外面等候。
那比什么都重要。事后想到的好主意一点用都没有。
──那就没办法了呢。
「迷宫探险竞技继续进行。」
「还有,万一除了这扇暗门,还有其他能通往深处的通道就糟了。」
柜台小姐将满是尘埃的空气吸满肺部,缓慢吐出。
在其他冒险者也开始行动时──女神官喃喃说道。
女神官──连跟他认识比较久的柜台小姐,都从未听过的语气。
──不行不行。
公主将身上的东西托付给即将踏上旅途的骑士──若要当成这样的信物,未免太不浪漫。
「还有,如果有参加者不小心跑进里面,请协助救援!」
这句话简短、干脆,直接到冷漠的地步。
柜台小姐为那不带感情的动作感到安心,伸手帮他调整腰带。
接着重新搜索迷宫内部,剿灭小鬼……
「依贫僧所见,治疗区再多做一些准备方为上策。」
──那是。
绝非贵族的残酷兴趣。
他立刻回答。
「这个,请收下!当成订金……!」
「得先跟外面的其他竞技监督官报告状况。」
他瞪着密道,缓缓面向柜台小姐。
柜台小姐的思绪被一刀两断。
「岂能让小鬼为所欲为。」
「咦──?」
不,搞不好连他的儿时玩伴牧牛妹都没听过。
小鬼是最弱的怪物。
不合理、危险、非常不确实,是这男人不可能会做的选择。
要是他误会,她会很困扰。要是他觉得她很奇怪,她也会很困扰。她没有他意。
「知道了。」
双手一拍,态度爽快且果断,仿佛在提议来场下午茶。
仍然看不见面罩底下的眼睛。柜台小姐却直盯着她。
照理说,那是最佳方案。柜台小姐迅速在脑中整理思绪。
手指碰到混在药瓶中的香水及缎带,迟缓的动作令她红了脸颊。
蜥蜴僧侣似乎有点愉快,他点头回答「这还用说」。
──比起停办,还有其他方法……
柜台小姐在腰包里摸索。里面装着她觉得会用到而塞进去的各种东西。
明显不合理。
订金。订金。不能不付订金。用物品支付。就这么办。
值得感谢的是,她还是跟森人斥候一起帮忙在通道上牵绳。
「你一个人,没问题吗……?」
她明白这个道理──不,她明白他的心情。正因为明白,女神官才忍不住开口。
她也习惯跟他分头行动了。她一个人也能做得很好。正因为证明了这一点,她的等级才提升了。
不过,那并不代表不会担心。
──真好。
柜台小姐发现自己的胸口在隐隐作痛。
她羡慕她能如此坦率地讲出这句话。因为自己八成做不到。
「之前……喔,不对……」
他停下脚步,话讲到一半摇摇头。
「没跟妳说过。」
「──?」
他简短跟她道谢,重新背好背包。
然后检查腰间那把不长不短的剑和绑在手上的小圆盾的状态。
调整好身上的装备,点头,将手插进被剖开的小鬼的内脏。
接着果断地把红黑色的黏稠血液,涂满廉价的铁盔及皮甲。
「如果是在洞窟里,哪怕有一百只,我都会赢。」
专杀小鬼之人轻描淡写地说道,喉间发出宛如生锈铁门吱嘎作响的声音。
「哥布林,就要全部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