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正道神的庇佑在此(Cool Running)!』
《哥布林杀手》 · 蜗牛くも · 1.5万 字
那里有一把杖。
遥远的往昔,诸神大战(War Game)之时,送到这块土地的伟大神器之一。
获得它们的人想必成了英雄(Hero Unit),化为守护秩序的旗帜。
然而──那也是过去的事。
冠上地母神之名的这把杖,沉眠已久。
虽然十多年前,曾经被人用来驱散覆盖王都的邪恶与死,那也只有短暂的一瞬间。
为了四方世界的安宁,地母神之杖被封印在古老神殿──遗迹的最深处。
过于强大的力量,会为众人带来破灭。人世的未来不该由诸神的力量决定。
那是诸神在守望四方世界时制定的黄金约定之一。
因此,地母神之杖陷入沉睡。
就算神殿被混沌势力占领,其神威也丝毫未减。
「GOROGB……」
「GOBB!GRBB。」
区区哥布林,连触碰它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哥布林并未思考自己为何无法碰触它,只会在旁边急得跳脚。
话虽如此,这或许也是一种幸运。
因为假如他们真的碰到了地母神之杖,肯定会降临骇人的灾厄。
「GBBR?」
因此,那件事发生的原因,绝对不是那只踢飞祭坛发泄怒气的小鬼。
起初是一颗小石子。
连一回合都不到的战斗,就让聚集在墓室的小鬼们遭到蹂躏。
「唉,竟然有人因为『隧道(Tunnel)』穿不了墙,就把它跟『风化(Weathering)』搭在一起用。」
「就算能祭出所有的手段进攻,都市冒险(City Adventure)还是不适合我。」
「还是带她一起来比较好吧?」
「她做到的事,全是她自己的成果。」
他在脑中盘算,努力维持平静、毫无起伏的语调接着说:
巨影发出怪鸟的叫声跳出来,甩动尾巴命中小鬼的头部,用脚掌踩碎另一只的脊髓。
「那样无法完成国王的委托。」
矿人道士回以「正道神(RTA)应该会很高兴」,不晓得是在称赞还是在抱怨。
「妳怎么看都不是当公主的料。」
无法征服的金属、无法击碎的钢铁,正是精金。
可是,这绝对不值得高兴。
「没差吧,我们又没有要用。」
「那么,小鬼杀手兄,接着果然是按照计划行事?」
他缓缓转动长脖子,好战地从下颚伸出舌头,呼唤头目(Leader)。
这句话听了真让人不爽。
「GOROGBB!?!?!!?」
他的指示简单且果断。与在王都观赛的时候判若两人。
「说什么蠢话。」
再说,这又不是武器。对妖精弓手而言,仅此而已。
到头来,没有武器胜得过经过足够加速的质量。
──拽倒她让她哭着大叫!!
「要是他们透过这个洞跑到外面就麻烦了。一口气收拾掉。」
哥布林杀手并未疏于戒备,环视四周。
蕴藏其中的魔力、神迹虽然无法测量,素材倒是看得出来。
乍看之下是颜色黯淡的老旧钢铁锡杖。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然而,得像这次一样事先知道遗迹的构造才做得到。
正因如此,哥布林才会只是这种等级的生物。
「怎么?你该不会要说你不是她的师父吧?」
迟钝如小鬼也发现了,犹豫了一下要嘲笑愚蠢的同伴,还是要逃跑。
「我不认为小鬼会带走。应该在附近。」
「对。」哥布林杀手说。「继续前进,从背后进攻。」
「一……!」
妖精弓手语气严厉,哥布林杀手嘀咕道「是吗」。蜥蜴僧侣转动眼珠子。
「GROGB!?」
「怎么了。」
剑刃分毫不差地刺中喉咙,直接夺走小鬼的性命,小鬼抓着喉咙仰倒在地。
不过,纤细的手臂在他碰到法杖前,制止了肮脏的手甲。
「GOBBGR!!」
「没事。」上级森人摇动长耳。「有种什么样的师父教出什么样的徒弟的感觉。」
「照这个说法,贫僧等人全部没有那个资格呐。」
「GOOB!?」
──真有活力……
「又不是在叫你上。」
小鬼绝对不是看不见的种族,但他们极度缺乏注意力。
「小鬼们不会料到自己有遭到偷袭的一天。」
──是森人!
「铁砧应该也没办法。」
「但我确实想带那孩子一起来。」
「等等,你握住它的话,地母神肯定也会生气。」
那是致命的失误。
经过漫长的冒险,最后获得的魔法武器是矿人专用的斧头,冒险者为此头痛不已。
哥布林想必没发现从墙上掉下来的石头。
不过。
跟矿人道士吵得不可开交的妖精弓手晃了下长耳。
优美的手指握住法杖,迅速将它从祭坛拿起来。
就算他们发现小石子掉落后,墙上的石头震动了一下──
妖精弓手美丽的双眼瞬间向上吊起,像在跳舞似地转过身。
哥布林杀手迅速冲上前,踹倒小鬼的尸体,拔出剑。
「这种武器只有信徒能用。」
你一言我一语,上级森人(Elf)和矿人(Dwarf)从神代持续至今的斗嘴揭开序幕。
「找到了。」
唰。矮小的身影跟在扬起沙尘落地的冒险者后面,缓缓爬出墙上的大洞。
这种案例并不罕见。
──什么事都没发生。
「小鬼四!更正,三!武器──呃,自己看啦!!」
没有小鬼的气息。刚才的战斗让他们察觉异状了吗?不清楚。可是,需要加快脚步。
然后果断向前滚。一只小鬼拿同伴的攻击当诱饵,朝他扑过来。
哥布林杀手却只说了这么一句话,随便地伸出手。
寒酸的铠甲男从妖精弓手(Elf)的影子里冲出,使劲掷出右手的剑。
只不过是一只雌性靠过来,拿棍棒一砸就解决了。管他会不会有人死。
世上的冒险者会从正门进入遗迹,当然有相应的理由。
矿人道士调侃道,低声窃笑。
「指导过一些。不过……」
哥布林杀手的铁盔转向四面八方,视线发现了那座祭坛。
被动感知值低下的哥布林,再怎么挣扎恐怕都无法察觉。
「你说什么!?」
「咿呀啊啊啊啊啊!!」
不过,平常会头痛地──习以为常地──看着他们吵架的少女,并不在这里。
妖精弓手似乎很满意哥布林杀手咕哝着说出的回答。
声音伴随一支箭,直线从小鬼的嘴巴刺穿后脑杓。
首先是一只小鬼死在突然倒塌的石墙下。
矿人道士边说边将点心扔进自动闭合的洞穴,以示感谢。
石造祭坛上有一把法杖,以象征熟悉的女性翼人的雕像做为装饰。
他不打算给他们互相辱骂的时间。这个破绽实在太过巨大。
下一刻,纤细修长的手指指向哥布林杀手的铁盔。
「唔……!」
矿人道士(Dwarf)最后才慢吞吞从洞里跳下来,哥布林杀手直截了当地回答他。
身为追求更快、更好的结果的那位神明的信徒,确实会采用这样的手段。
「GRGB!?」
生锈的铁剑击中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声响,两只小鬼在地上扭打在一起。
哥布林们看都不看在空中翻了一圈,瘫在地上的同伴尸骸,勃然大怒。
女肉的香味让小鬼满脑子都是自我感觉良好的妄想,飞奔而出。
──是女森人!
不如说两人的争执,也是用以填补她的空缺的喧嚣吧。
但蜥蜴僧侣没有不识相到刻意讲出来。
妖精弓手以再优雅不过的动作叹气,铁盔为此询问:
「这样最快。」
她松了口气,平坦的胸部上下起伏,闲聊着把法杖扛在肩上。
「GROG!GOOROGB!!」
「那么,」蜥蜴僧侣(Lizardman)给了脚下的小鬼最后一击。「那把杖在何处?」
剩下两只。不成问题。他用盾牌挡住敌人来自身侧的攻击。
紧张的一瞬间。
区区小鬼又能如何应对?
经过漫长岁月依然能维持原样的东西,肯定不是寻常之物。
「哦。」
她愉悦地眯细眼睛,有如一只猫。
「好吧,既然如此,在那孩子帮忙争取时间的期间,我们要赶快搞定这边的冒险──」
就在这时──
咚,咚!岩石互相摩擦的声音传来。
冒险者迅速做出反应。
他们拿起各自的武器──
然后──看见了。
疑似墓室摆设品之一的石像,高度直达天花板的那东西动了。
「──MA……!!!!!」
有如兽吼的咆哮响彻四方,石像举起粗壮的手臂──
「把神器带走,遭天谴了吧。」
「不是我的错!」
妖精弓手对悠哉的矿人道士怒吼。
「就算真的要遭天谴,也是欧尔克博格害的!」
「会动的石像吗……!」
哥布林杀手不知道,那是人称魔像的怪物。
但他知道,在场有个人对石材再清楚不过。
「……你怎么看?」

「剑没用。」矿人道士厉声说道。
弓箭类的武器对这家伙不管用。她如此判断,戒备着从墓室延伸出去的道路。
面对那笔直的视线,少年魔法师稍微别过脸,清了下嗓子。
「剩下就是气势了。大声呐喊。用丹田发声。」
当然是因为现在无暇顾及那些。
豪迈的打击炸裂,跟刚才那一击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再说……对手不是马吧?」
圃人(Rhea)少女在斗技场的角落,用别人听不见的音量咒骂,扯掉铁盔及露眼帽。
他拿走妖精弓手手中的法杖,毫不犹豫扔到空中。
「我拚了!」
像这样。圃人少女穿着甲冑,喀嚓喀嚓地摆动身体。
哥布林杀手看着小鬼掉了满地的木柴,低声沉吟。
少年完全可以想像那个情境,努力故作平静,笑了一下。
「嗯。」
马人不会落马,代表一般骑士处在压倒性的劣势下。
蜥蜴僧侣鼻子喷出炙热的吐息。连尾巴都没有就用两只脚走路,何等愚蠢!
而她亲口说了会赢,要赢。
没关系。两人对于在有限的规则中试图凑齐胜利条件的对手没有怨言。
将古老石像彻底击碎所花的力气,跟女神官正在体会的辛劳,根本无从比较。
她瞥向这边,笑得跟太阳一样灿烂。
不对,少年魔法师也不知道该不该称呼他为骑士。
「对。」少年魔法师点头。「妳又不是想害人家受伤。」
意即──十分轻松。
想插嘴的人才该被马一脚踹飞。
「嗯。」
若她上场前就放弃战斗,少年魔法师打算将体力的消耗量控制在最低,靠剑术分胜负。
交手一回合后的休息时间。
「嗯……!」
因此,圃人少女和少年魔法师的怒气,全是针对放任这个状况发生的人。
「若神器因为这点冲击就断,那些家伙早破坏它了。」
「我们要赢。妳行吗?」
──因为他们很胆小嘛。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冷静的语气。
圃人少女两眼发光,真是方便。
§
尽管回顾历史,在赞颂雄狮功勋的战歌中,也有他与马人以长枪交战的场面。
「意思是,妳不觉得会输啰?」
这么大的声音,这么大的骚动,小鬼们就算发现,也不会过来。
斗技场热气蒸腾。在对面更换断掉的长枪的──是马人(Kentauros)骑士。
「妳身高偏矮,所以要从较低的位置刺出长枪。这是必要条件。」
伸出手臂,移动双腿,举起拳头。
「结果果然遇到了这种事……!」
他又补充了一句,圃人少女两手一拍,干脆地说。
至于这在马上枪术比赛会带来什么样的优势──
最后放下面罩,轻拍她的头,帮她跨上驴子,送她前往赛场。
「啊,对喔。」
地母神神力显著的法杖于空中飞舞,覆盖鳞片的巨手稳稳抓住它,握紧。
她擦干汗水,大口补充水分,嚼着肉干当成不知道是第几次的午餐。
咚、咚。石像的关节发出吱嘎声,一步步开始前进。
「很好。」
毕竟那位女神最近也经常掩面。
「这还用说!」
四散的石头及瓦砾从天而降,矿人道士咬牙切齿地呐喊:
事已至此,他能做的只剩下旁观──那就是他的身分。
「断了怎么办!?」
「我最不爽的是──」
少女再度点头。少年隔了一拍才传达自己的策略。
圃人少女骑乘驴子,拿着替换的长枪前往赛场。
一点都不轻松。
不会太卑鄙吗?她的问题表露出疑惑及不安,少年断言道:
光听见这句话,少年魔法师就够高兴了。
「唔。」
「原来如此。」
总之得让她建立自信,否则原本赢得了的比赛都会输掉。
对面的马人虽然也很过意不去,基于武士精神,他完全没打算放水。
尽管如此,她还是戒备着。
「所以要从下面,像这样。」
「他们不会落马。」
「也就是说,对手也必须瞄准较低的位置。从中间的栅栏上。」
「说得也是……!」
看见少女点头,少年将露眼帽交给她,连着铁盔一起帮她戴上。
这一拳俨然是敲在墓室地板上的铁槌,冒险者们用力往后跳,闪了开来。
「所以──」
再说一遍,没有武器胜得过经过足够加速的质量。
「…………这样好吗?」
──要感谢那些白痴,让马人对上其他选手。
「动手……!」
──这就是冒险……
「要是我赢了,那个骑士八成会一脸得意!」
「光是妳没落马就值得庆幸了。目前得分各占一半吧?」
矿人道士一副放弃碎念的样子,望向蜥蜴僧侣挥舞法杖的模样。
「不如说它本来就不是武器吧……!」
因为再怎么向上天哀叹,地母神都不会降下天罚。
「对啊。」
他急忙拿出手帕,扔给坐在马鞍上的少女,看着前方愤怒地说。
「要是有槌子或榔头之类的工具,一下就解决了!」
「哎……精金做的杖确实适合拿来砸。」
「明白!」
「不过,使用武器并非贫僧的本意!」
「哈!」
「刺过去就行了?」
「哪会,东方的诗歌也有『射人先射马』这么一句话,想把人射下来之前,得先从马下手。」
虽然那个动作的意图,不谙武术的少年魔法师无法完全理解。
少女汗水的芳香随着吐气声飘出──少年魔法师却看都不看那边一眼。
「你有策略对吧?」
砰、砰!妖精弓手斜眼看着全身施力,试图站起来的石巨人大叫。
不是歧视,而是做为单纯的定义,马人不可能成为骑马的战士。
妖精弓手在心里发誓,等等要踹飞哥布林杀手。
可是,既然她没有放弃──
「打击系武器吗?」
身材如此娇小还能不被撞飞,她的努力确实惊人,但这跟得分无关。
不对。少年魔法师凝视她的背影,轻轻摇头。
不对。
──这也是冒险吧?
他无法理解那个顽固的圃人老翁在想什么,但他的见识确实值得另眼相看。
他说,把一个圃人扔进龙穴偷宝石,称得上冷酷无情吗?
没办法相信同伴,为他送行的人,要不是极度傲慢,就是没把对方当同伴。
要是他们有那么一点怀疑那名圃人要独吞宝石,肯定会所有人一起进入龙穴,招致全灭。
──我可没那么蠢。
所以,少年握紧拳头,望向在斗技场与马人对峙的圃人少女。
娇小身躯骑在驴子上的模样,既勇敢又滑稽。
虽说圃人少女在上一场比赛夺得了胜利,搞不好是矇到的(Fluke)。不会有下次。
毕竟和她对峙的可是马人骑士。实力差距跟试图打倒风车的可悲老人一样。
──不过,管他的!
圃人少女在铁盔底下轻声哼气。疯狂热爱骑士道的老人,究竟哪里可笑?
那位老人直到最后都相信骑士道的存在,挑战了四腕巨人。
虽说四方世界无边无际,胆敢单挑巨人的骑士又有几个!
圃人少女在师父告诉他之前,都没听说过那位老人的故事。
师父说,有人嘲笑这个老人愚蠢,可是单纯的蠢货的事迹,不可能这么广为流传。
──想成为那样的人。
圃人少女怀着这样的心情,使劲踢击驴子的侧腹加快速度。
马人的枪尖擦过圃人少女的盾牌,偏向一旁。少女的长枪从缝隙间通过。
她强烈觉得这男人在密切关注自己的一举一动,严格监视她。
女神官发出不知道要讲什么话的声音,脸上浮现要如何解释都可以的复杂表情。
与无时无刻讲求先发制人的少女原本的流派并不相衬,也就是邪剑。
──没必要跟他硬碰硬!
因为她意识到,这类型的人会自己打开话匣子,用不着她问。
「让他摔倒」。这是从对面跑过来的少年教她的策略。
少年这么说。
「嗯、嗯,对呀……」
「你指的是?」
好快。敌我的速度。她不懂复杂的计算。可是距离迅速缩短,下一刻就会相撞。
「若有需要,请随时吩咐我们。」
累归累──
少女扔掉铁盔,跳下驴背,扑向少年。
长枪从头上迎头砸下,裂帛之势,才不会输呢。圃人少女腹部施力。
叫鱼上岸跑步,这个人也讲得出同样的话吗?
「厉、厉害……」
没错。不会落马不代表不会跌倒。
「这正是所谓的平等。您不觉得很棒吗?」
那名老翁及现在的师父,都完全不会称赞她。也不会贬低她就是了。
「那会露出女性的肌肤。身为圣职人员,那样的服装有碍观瞻。」
跌倒的责任在马身上,所以不算数,但人马一体的情况下,责任就该由骑士扛了吧。
女神官对此存疑,但她没有说出口。
不如说,跟女神官看过的任何一位至高神信徒都不一样。
女神官毫无头绪,却不方便表现出来。
尤其是这身衣服。塞着胸垫的胸部压得人喘不过气,被勒紧的腰部在隐隐作痛。
因为,她正是穿过那件有碍观瞻的服装的其中一人。
女神官坐在观众席尴尬地鼓掌,勉强维持住脸上的笑容。
──那家伙身体会向前倾斜。
「哎呀,漂亮,漂亮!」
其轨道宛如由下往上延烧的野火。可是,几乎水平。
男子疑似是至高神寺院的代表、代理人,也看过王妹殿下。
例如,面对女神官的疑惑,他信心十足,一副自己是幕后功臣的态度如是说道:
一切都令她非常拘束不自在,坐立不安,有种双肩被人抓住的感觉。
「好、好的……」
马人骑士和长枪撞个正着,仿佛是自己冲过去的。
──八成不会。
光是要维持形象,以免露出马脚,就让她精疲力竭。
坐骑加速冲向前方,带来仿佛要把身体震飞的冲击。
因此。

「咦?啊。」女神官眨眨眼。「什么事?」
这种话,只有脸红得跟苹果一样,朝她跑过来的少年会说。
另一方面,也不是完全不害羞。但骄傲的心情还是占大多数。
「对了,公主殿下……公主殿下?」
速度、质量、臂力,妳通通比不过人家。
她诚心认为公主殿下能每天都打扮成这样很厉害──
「咿啊啊啊啊啊啊!!」
看到站在身后的红发侍女及金发侍女,她不禁心想。
背后──马人侧倒在赛场上,看起来是被撞飞的。
§
──这样是不是有点卑鄙?
圃人少女在扬起的沙尘中牢牢架起枪柄,固定住。
──仔细一想,当时我还很青涩……
跟人类的骑士不同,马人骑士没有马首。意即。意即──
脸因为化了妆的关系痒痒的,绑起来的头发将额头和脸颊往后拉,害她表情僵硬。
跟看似骄傲自大的那名女骑士有几分相似,实际上却不同。
──真是场有意义的冒险……
既然对手不算犯规,她也没道理被判犯规。
努力走在正道上的人,跟以为自己走在正道上的人,果然有差异。
身为贵族千金的柜台小姐也就罢了,为何连她这个牧场女孩都这么自在?
──妳听好。
「何出此言!」
「双方都尽情发挥了各自天生的力量。地母神的信徒怎么能讲这种话。」
对面,裁判对圃人少女高高举起旗子。
长枪从左侧用力击中马人手中的盾牌。
「看到这么多人参加的祭典,我深深觉得,地母神的活动还是修改一下比较好。」
会顶着令人怀念的臭脸,称赞她「以妳的实力来说干得不错」吗?
──这个人跟大主教大人差真多……
木屑四散,强烈的冲击令圃人丫头的小手像遭到雷击似地瞬间麻痺。
经过数年,她依然觉得那是值得骄傲的工作。
马人骑士也跟着加速。马蹄声。有如瀑布──她从来没看过──落下的巨响。
包含边境小镇跟她是好朋友的圣女,以及公会的监督官在内。
随从急忙跑向马人。应该没死吧。他跟裁判面面相觑。
该怎么说──没错。
「嗯,我办到了!!」
以相对位置来说也是,由下往上刺和由上往下刺,妳的力道会占下风。
当然,现在也绝对称不上成熟就是了。
「妳怎么了?……不对,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虽然不坦率,会直接称赞她的人只有他了。
操控驴子掉头的圃人少女茫然──不,一副不敢确信自己获得胜利的样子,吁出一口气。
她发出猴子般的咆哮,扭动身躯,马人瞪大眼睛,她笑了。
圃人少女踩稳马镫,矮小的身体后仰,维持骑在坐骑上的姿势。
「噢……」
然而──过去指导圃人丫头挥舞木棒的跛足老翁看了,会怎么想呢?
胜负在一瞬间。
观众一阵喧哗。
既然如此。
「叽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喔喔喔喔!!」
至高神骑士斩钉截铁地对面露疑惑的女神官说。
「我倒觉得刚才的比赛对其中一方特别不利……」
「收获祭上的舞者。」
让对手先攻,在互相冲突的途中,先行发动攻势。
重点在于,在旁边拍手的这号人物──自称至高神圣骑士的男子。
由上往下,由下往上,枪尖交错。平分秋色吗?不对。
「干得好……!」
──那又如何!
结果,她只能跟人偶一样,僵着身体坐在那边。
睁大眼睛。注视面罩的另一侧。
速度与质量。少年哀号一声,撑不住少女,跟她倒在一起。
在女神官回忆往昔的期间,至高神骑士仍在陈述自身的主张。
身为圣职人员不该出现在公共场合的论点,瞬间跳了好几个阶段。
那种祭神仪式,舞者的品行令人怀疑。信徒看了欲望会受到刺激。
等于是在将地母神贬低成不检点又淫荡的神明,是对所有女性的侮辱。
他的矛头甚至指向踩踏早摘葡萄的少女的服装。
从露出肌肤过于淫秽,扯到光脚踩葡萄是猥亵的行为。
「无法想像会有女性乐意做那种事。得尽快改善──」
心不在焉地听着他发言的女神官,有种怒火被点燃的感觉。
因为这让她想到过去那起侮辱了她珍爱的家人的事件。
好不容易摧毁的无聊阴谋,如今又在企图污蔑那个人。
愤怒的情绪涌上心头,但她克制住了。
──不行,不行……
女神官深深吸气,努力镇定地吐气。
不该像那个时候一样,因为一时冲动大吵大闹,跑去喝酒。
不过──
她偷偷望向身后,两人都看着这边面带苦笑。
──好吧,我也知道要她们代替公主说什么,应该不方便。
可是,真希望她们为在做这种事的自己设身处地着想一下。女神官有点闹脾气。
没错,她在闹脾气。
──大家干么丢下我一个人……
不过,哥布林杀手带她去的酒馆有人鱼女侍。
噢,说到酒,踩葡萄的时候记得大家都穿着可爱的服装,包含前辈在内。
男子瞪大眼睛,一副出乎意料的样子。
「虽然鳃人(Gillman)并不喜欢别人这样称呼他们。」
「不是。」
女神官直盯着他的双目。
「而且,东方的沙漠很热,北方很冷。草原很大,密林里面却很狭窄。」
不过,没问题的。
在沙漠的时候则相反,肌肤露在外面太久的话会烫(不是热!),害她伤透脑筋。
四方世界比任何人所想的都还要辽阔、巨大、复杂,多采多姿。
然而,北方的文化曾经令她头晕目眩,马玲姬也说过她不懂冒险者。
柜台小姐在吐出一口气的女神官背后眉头紧蹙,苦笑着说。
女神官偷偷望向身后的两人,她们同时摇头。
男子沉默了一瞬间。女神官听见咬牙切齿的声音。以及──
「……」
无声的交谈。牧牛妹笑道「辛苦了」,将水递给女神官。
「……就这样?」
他踩着大剌剌的步伐──跟那个人不一样,十分粗鲁──离开贵宾席。
为什么不帮我?不不不那怎么行。
我想也是。她把手轻放在靠胸垫垫高的胸部上,松了口气。话说回来。
以前驱除大海蛇时见到的鱼人,应该很难在陆地上生活。
「我刚才不就指出问题所在了……!」
余香随着怒骂声于空中飘荡,男子粗暴地踢开椅子站起来。
这种问题,她从成为冒险者的那一天就在自问。
北方的女主人好像在学习语言,马人跑者让许多种族为之疯狂。
嗯。女神官像在赞同自己这句话般,点了下头。肯定是这样吧。
──这样一想,真的去了各式各样的地方,遇见了各式各样的人呢……
符合贵族身分的白皙脸颊,有种褪去血色后又少了一层颜色的感觉。
「谢谢。」她接过杯子,咕嘟咕嘟地喝着水。
短短一句话,搭配灿烂的笑容。
没错,不可能。但在她心中并没有优劣之分。
「失陪了!您似乎无法理解问题出在哪里!」
像灰一样──女神官脑中忽然浮现这个想法。燃烧殆尽,纯白灰烬的颜色。
实在称不上论述。
男子得意地扬起嘴角,露出丑陋的笑容。
「我做错了吗……?」
「您认为可以对这个漫无秩序的四方世界坐视不管?」
语毕,女神官感到有点难为情,害臊地搔着脸颊。
至高神骑士为之语塞。
「就只是场神学论争,我认为无伤大雅。」
不如说,以王妹殿下的身分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
「意思是,」
「……在贵宾席对王妹殿下这种态度,不及格喔。」
「但善良的哥布林是不会攻击人类的哥布林吧?」
能做到这件事的大概只有自己,既然接下了这个任务,就好好努力吧。
──扑鼻而来的,灰的气味。
「您的意思是,地母神寺院不打算追究这些不平等吗!!」
不晓得是在意外女神官回望他,还是在意外她会这样回答。
「你不知道吗?海哥布林──他们人非常好。」
因为,她只是滔滔不绝地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罢了。
「──?是的。就这样……」
她反射性扫了男子的脸一眼,他不屑地嗤之以鼻。
她当然明白现在是什么状况。那也是迫于无奈。
「我不太了解至高神的教诲,不是像他说的那样吧?」
女神官看都不看他的背影一眼,整个人倒在椅背上。
──话题怎么突然扯这么远。
这样的心情──出自认为自己也是独当一面的冒险者的自信。
从魔法水壶倒出来的冰凉清水。
「呃……」女神官竖起食指抵在唇上「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您这个说法,简直像在说世上也有善良的哥布林。」
尽管如此──尽管如此。
差异不代表不能拉近距离,拉近距离也不代表要统一全部。
相貌标致的女性穿着合身的衣服调酒的模样,非常帅气。
──没被发现?
「……什么?」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嗯,说不定有善良的哥布林。」
「因为,我的朋友里有森人、蜥蜴人(Lizardman)、矿人……连马人都有。」
「我是这样想的。」
男子从喉咙挤出沙哑的声音,有如灰烬的摩擦声。
「那您为何不会想加以纠正!」
女神官悠哉地心想,缓缓摇头。
「跟视否定人类、掠夺人类为恶……大概是一样的。」
牧牛妹又对她说了一次「辛苦了」,询问柜台小姐:
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女神官觉得心里冒出了一个答案。
话虽如此,她有点不能接受其他人丢下她。
有善良的存在,也有邪恶的存在。她绝对不想肯定邪恶。
她从不觉得这叫漫无秩序、参差不齐,从未思考过其中的好坏。
「世界不会照我的意思改变,也不会照你的意思改变。」
信心十足。柜台小姐挺起胸膛,仿佛在展示成为信心源头的曼妙身材。
女神官微微歪头,至高神骑士激动地探出上半身。
所以,在他高谈阔论一番后,女神官点头回应。
女神官身体瞬间僵住。
「所以,重点大概是要接受每个人的喜好都不一样。」
有冒险者,也有公主。贵族、商人。牧场的人。酒馆的女侍。
牧牛妹自不用说,女神官一开始也为此睁大眼睛,现在则连惊讶的心情都没有。
俨然在指着她嘲笑那肤浅的思考、浅短的见识、狭隘的视野。
毕竟光着脚嬉戏是珍贵的经验。
可是就算穿得那么多,到了北方的冰海肯定还是会冷得发抖。
尽管女神官尚未发现,自己培育了那个珍贵的宝物。
女神官却没把他的态度当一回事,回以微笑。
仿佛连自己身在何处、在跟什么人说话都忘了。
「是的,我有听见。」
「为什么要?」
不能有这种事发生。
因为连诸神都将决定权交给了「宿命」及「偶然」。
女神官不顾形象地维持伸长四肢的姿势,哀怨地仰望身后的她。
眼前这个人虽然讲了那么多,大家都是发自内心在享受那个活动。
她微笑着对疑惑的男子说。他对她投以困惑的视线。
「因为我跟你不一样。」
「要统一他们是不可能的──啊,不对,所以,那个……」
看看他。
「好哥布林是存在的。」
「是吗?」
有人讨厌自己喜欢的东西很正常,当然也会有人喜欢自己讨厌的东西。
丝毫不觉得难为情的坦然态度,令牧牛妹崇拜不已。
「所谓的正义是不断提问何者为恶,绝非排斥特定的事物。」
朋友跟我说的。她腼腆一笑。
──这个人也有可爱的一面呢……
这一点牧牛妹也很羡慕,但她将这份心情收在心里,只说出单纯的感想。
「伤脑筋,不能办祭典会少很多乐趣耶。」
祭典是值得庆贺的日子,更遑论收获祭和用神酒祈求丰收的活动。
连这种时候都不能尽情狂欢,牧牛妹很困扰。
「话说回来。」
女神官用水滋润喉咙,心想。
自己和她──正在好好休息的王妹殿下,明明差那么多……
「会认不出来吗?」
§
「GOROGB……?」
即使是无时无刻不在闹腾的小鬼,突如其来的巨响及冲击,也足够让他们察觉异状了。
有部分可能也是因为,他们对自己的工作感到极度厌倦。
被塞进这座无聊的遗迹,连可以拿来玩的雌性都没有。
就算环境远比平常拿来当巢穴的地洞来得好,没有小鬼会因此满足。
小鬼羡慕高高在上地命令他们的家伙,有更好的房间可以住。
想要篡位的妄想,被眼前的那东西轻易覆盖掉。
没错,在粉尘之中,从遗迹深处飘来的──天上的香气。
「GGGRGGBO!?!?」
妖精弓手冲向前方,忽然扭动身子,从腋下朝背后射箭。
「你乱讲!」
不带情绪的声音,回应她怨气十足的怒吼。
鲜血的气味、森人的气味。小鬼满脑子只想着要大闹一场,蹂躏入侵者,赢得胜利。
那当然是保管袋(Holding Bag)。
「GOGB!?」
「咿呀!!」
便利归便利,团队(Party)成员以前从来没用过这东西。因为没有必要。
妖精弓手以不屑却再优雅不过的动作哼气。
蜥蜴僧侣愉悦地听着从神代吵到现在的冤家斗嘴,转动眼珠子。
然而,小鬼的优势在于一目了然的庞大数量,而非狡猾的个性或其他。
暗红色的火焰及暴风,随着仿佛从体内传来的巨响袭卷而来。
他从杂物袋中拿出一个小瓶子,迅速丢给后方的矿人道士。
不在场的女神官虽然对魔法道具心存向往,为了以备不时之需,她一直在慢慢存钱。
有自然环境就有箭。有自然环境就有精灵。要靠的只有五体。
矿人道士干脆地将烧起来的瓶子扔进岔路。
「说什么傻话,早说过那东西不能装生物!」
「明白,明白。」
矿人道士毫不留情地用手斧给予临死前还在抽搐的小鬼最后一击,不断向前。
他自在地挥舞双手双脚、尾巴及牙齿,运用天生的武器击溃小鬼,跳向前方。
号令一下,穿铠甲的冒险者率先冲进开阔的遗迹大厅。
把那只小鬼交给后面的人处理,回收地上的棍棒。
她忍住这股冲动,将四支箭架在弦上,射穿前后左右四只小鬼的脑袋。
伸出瓶口的绳子马上迸出火花。
「你买那么多火焰秘药的时候,我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美丽如舞蹈的动作及与其形成反差的怒骂,使得蜥蜴僧侣咧嘴大笑。
「不过,我准了!」
比断掉的枪好用。他以机器般的动作高举手臂,将其扔向前方。
「好想要『圣壁』!」
哥布林杀手立刻采取行动。
放弃抵抗与自暴自弃──不对,矿人道士反而表现出难得可以尽情用火的喜悦,放声呐喊。
「好唷!」
「GBBOGB!?」
因为他们甚至捡起滚到面前的瓶子大笑。
「GOOGB!GOOBBGRGB!?」
哥布林杀手将瓶子扔到朝他讨下一个瓶子的手上,点头说道:
「GGOBBGRGBB!!」
「不如说『圣光』。」
哥布林杀手对右边的哥布林挥下不知何时抢来的短枪,用圆盾挡开左边的小鬼。
「别无他法。」
──是女森人!!
「慈祥的蜥蜴人,光想就觉得好笑!」
「被哥布林抢走就麻烦了。」
「万一掉在地上炸开来,那才是大问题!」
「矿人跟石头有什么差……!」
「好。」
确认听见小鬼头盖骨碎裂的沉闷声响后,他镇定地说:
地母神的神杖跟背袋在他背上摇晃。
──是森人!
「前进!」
至于身为头目的哥布林杀手──
「GORGBB?」
哥布林们失去理智,一溜烟地冲出去,想着要踢开同伴夺得先机。
那个愚蠢的矿人连东西都丢不好。
「请你体谅一下想跟他们在物理意义上保持距离的少女心。」
「点火。」
飞刀无声无情夺走他的性命,尽管不如小李飞刀那般厉害,对付区区小鬼也足够了。
「有关系!」
「哎,妄求不存在的事物只是徒然。贫僧也不打算改宗!」
「『跳舞吧跳舞吧,火蜥蜴,把你尾巴的火焰分一点给我』!」
「干脆把矿人也装进去搬运算了!这样我跑步的时候就可以不用管他!」
可畏的龙吼,将他们震向四面八方。
啮切丸,咱们的头目明明会省小钱,出手倒是阔绰。
矿人道士边跑边喊。
她激动地大吼,在箭筒里摸索下一支木芽箭。
哥布林杀手杀小鬼的时候,不可能夹带情绪。
是这副德行。妖精弓手想在射杀小鬼前先掩面仰天长叹。
「唉唷,讨厌……!」
妖精弓手从极近距离射穿小鬼杀手踢倒的小鬼,踩住尸体拔出箭矢。
与后面的魁梧蜥蜴人和矿人的动作判若云泥。
正好从蜥蜴僧侣旁边经过,朝她扑过来的小鬼,脊髓被一箭射穿,摔在地上。
如同在晚上看见亮光的飞虫。
「资源丰富,着实值得庆幸!贫僧迟早也会习得『核击』的吐息。」
「现在不就在做了!!」
「GAAAOOOOOOOOOOOOONNNNN!!!!!!!」
「今天,」他扔出短剑,若无其事地杀死小鬼。「没关系吗?」
然而,最快站起来的小鬼想必连他的身影都看不清。
「GBOGB!?」
即时的回应。矿人道士从装满触媒的袋子里取出打火石,低声呢喃。
「不管是要信地母神还是什么神,数量有点多啊,啮切丸!」
「矿人就该多做体操和运动!」
面对一大群暗绿色皮肤(Green Skin),鲜绿色的风板着脸跟在小鬼杀手后面。
「别跑太前面啊,长耳朵的!」
「以前做过。」
昏暗的遗迹中,小鬼们源源不绝地从分成好几条的岔路前方涌现。
他们肯定会一拥而上,拿那个女森人泄欲。自己要抢到最多的好处。
「我跟妳不一样,手短脚短!」
「GOORGB!?!?!?」
「真是的,我觉得我已经把森人一辈子会看的小鬼都看过了!!」
看见抓着喉咙吐血身亡的同胞,小鬼们的大脑终于跟上现状。
魔法袋子。什么东西都装得下──这样讲太夸张了些,是个容量远远超出想像的袋子。
稍微有点名气的冒险者都会有的便利魔法道具之一。
「你也听见了,别不小心弄掉它啊!」
冒险者一行人俨然是劈开草原的剑,在绿色的小鬼群中冲锋陷阵。
下一刻,那群哥布林便连同走道的墙壁、天花板和十只同胞炸飞出去。
她以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架起三支箭。箭矢瞬间射出,贯穿三只小鬼。
「GBBORGB!?!!?」
走在前头的哥布林杀手,也跟上级森人无法相比就是了。
小鬼肯定没有一眼就看出那是什么东西。
小鬼们仅仅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冲向通往最深处的墓室的走道,聚集成群,然后──
妖精弓手回答了这个不知道在问谁的问题。
「一次就能清掉很多只。」
「你烧得很开心,不过!」
妖精弓手配合哥布林杀手的脚步,刻意跑在他旁边噘起嘴巴。
「你知道这里是贵重的遗迹吗!?」
「知道。」哥布林杀手点头回答。「就是因为清楚构造,才会用这招。」
当时费了好一番工夫才逃出去,时间也不够。
──现在如何?
只要拜托女神官用「圣光」……不对,还能叫矿人道士用「隧道」挖洞,躲进里面。
以蜥蜴僧侣的力气,用不着保管袋,也能搬运大量的火焰秘药。
──不。
思及此,他的铁盔左右摇晃。为了检查两侧的通道。以及小鬼的数量。
没错──这是剿灭小鬼的委托,委托人为此提供经费,所以才能这么大手笔。
只求迅速、大量、准确地杀死小鬼的行动。战斗。
在事先知道地形的遗迹内埋头冲刺。就那么简单。
哪里称得上冒险?
伙伴──他迟疑了一瞬间才这样称呼他们──是在配合他。
既然如此,自己就该专心把能做的事做好。
因为这是剿灭哥布林的委托,而自己是──哥布林杀手。
「右边的路有一群在接近。左边数量较少。可是都算多。」
「混沌势力真有干劲呐!」
可是,那东西特别讨厌无意间介入意识之中的无礼声音。
「GBG!GOBBGRGB!!」
例如,没错,冒险者粗鲁的脚步声。
法术──神迹的次数减少得比平常更快,蜥蜴僧侣用了两、三次,自己也用了两次。
他不会向神祈祷。不晓得该如何祈祷。他觉得祈祷者很厉害。
──从这个角度来看。
血红色的嘴巴底下,露出尖锐的犬齿──
他也会为小鬼连闭上嘴巴挤在这里都办不到而感到恼火,久而久之就看开了。
他询问碰巧──八成是逃走了,或是在摸鱼──待在寝室的小鬼。
不是指一有机会就想对他动手的个性。
──唉,区区小鬼果然连看门、警戒都做不好。
「干脆去学森人的作风,说不定比较快喔?」
「跟贫僧的食性不合呐。」
妖精弓手拿蜥蜴僧侣伸长的尾巴当成树梢,踩着它降落到石板路上,向他道谢后再次冲上前。
没错,向前,向前。
那东西脸上浮现微笑。
冒险者则不一样。
从小鬼头上跳过的瞬间,妖精弓手头也不回,在空中翻了一圈,射穿背后的脑袋。
──明明你们只要乖乖待在我再也看不到的地方,我就不会做什么。
「GRGBGB!GOBBGBOGRG!」
正因如此──正因如此,此时此刻,他向正道神(RTA)祈求庇佑。
蜥蜴僧侣一面扫荡从四面八方涌上的小鬼,一面呐喊。
那东西穿上散发霉味的旧衣服,整理好仪容,喃喃自语。
睡眠遭到妨碍,自然会心情不好。
被小鬼鲜血淋了满身的蜥蜴僧侣,愉悦地转动眼珠子。
贸然闯进别人的住所,大吼大叫,抢夺财宝。
既然冒险者跟哥布林一样,用同样的方式对待他们即可。
「为何还留在这里?你也要去,听不懂吗?」
只要经历过几次冒险,顺利幸存,多多少少会明白。
矿人道士赏了从旁边岔路扑过来的小鬼的脑袋一斧。
小鬼的态度真让人看不顺眼。
小鬼发出的噪音同样刺耳,不过他已经看开了,他们就是那种生物。
小鬼之所以为小鬼,冒险者之所以为冒险者,就是因为连这点小事都不懂。
因为,冒险者不会没发现在对面的暗处沉积的黑暗气息。
「意思是有指挥官啰!」
意即──有指挥官在。
战斗很好,剿灭小鬼却让人提不起劲。但如果这些只是杂兵,就另当别论了。
§
──冒险者这种生物,讲白了不就是暴力的流氓吗?
「我想也是。」
「唔……」
「问题就在这里呢──」
折磨肉体,让他们心灵受挫,告诉他们自己是低等的生物。
他将用双手撕裂的小鬼尸体往两侧扔去,蹬地飞奔。
不过度紧张,却也不会过度放松。维持平衡正是存活的秘诀。
小鬼宛如潮水,一停手就会被吞没。
彼此截然不同,这很正常。
「是累积功德的好时机,诸位!」
他听着吱吱喳喳如同辩解的说明,点头说道:「原来如此。」
「好,既然如此,快去迎击那些叫冒险者的人类。」
──完全没办法省,真麻烦!
「该死的冒险者,看我怎么教育你们。」
那东西──应该要这样称呼吧──被可恨的噪音吵得睁开眼睛,心情极度不悦。
所以──没错,有些事该诉诸言语,有些事则连说出口都没必要。
光是想找机会偷袭他,就是一种屈辱、侮辱。
冒险者可以说大致跟哥布林一样。
「很好,那么,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上森人的笑声轻快得跟小鬼的巢穴格格不入,搔弄两耳。
──也就是调教。
用不着妖精弓手那么长寿,会觉得他们比一般的冒险者这辈子看过的小鬼还多,也是无可奈何。
「这个观念,过了几百年我大概都无法习、惯……!」
「那家伙会不会也是哥布林?」
哥布林杀手踹开从正下方冲过的小鬼,踢断他的脖子说:
「不。」
「GORGB……」
恐惧及侮蔑,眼神仿佛在从下方瞪视他的小鬼,匆忙跑出房间。
这个主意对那东西来说,十分令人愉悦。
她没有大意,也没有轻敌。若紧张沉默就能取胜,谁都会这么做。
「……到底发生什么事?」
「我不认为小鬼有能耐侵入王家守护的遗迹深处。」
「我们上。向前──」哥布林杀手说。「向前。」
那不就是敌将之首吗?是名誉,是功德。扔在沙滩上太过可惜。
所以他的不满全写在脸上,抬起床铺的盖子,往旁边推开。
不过──那点量在场的所有人应该早就见识过了。
向推崇反覆尝试,以找出更加顺畅、更加快速的正确道路前进的神明祈求庇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