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袭击与掠夺(Viking)』
《哥布林杀手》 · 蜗牛くも · 1.4万 字
北方人动作很快。
敌人是幽鬼(Draugr)、海魔的话令人生畏,小鬼却连过过瘾都不够。
然而,既然是首领(Gothi)的命令,这就是战争。
失去财宝 血脉断绝
自身的生命也终将走到尽头
唯有战功
亲手掌握的最为尊贵之物
永不消逝
烈火熊熊燃烧,战士们配合身为巫女的女主人(Husfreya)朗诵的祝词,放声欢呼。
只要在战争中杀敌,在痛苦中死去,等待在前方的就是喜悦的原野。
对海湾之民(Viking)而言,大战本身即为一场神圣的仪式。
因为再怎么说,那都是平等给予万物的唯一一条生命拿出成果的重大活动。
女神官几乎快要放弃理解,告诉自己就是这么回事。
总而言之,在热闹的气氛中……
「咦?哥布林杀手先生,你不用那把剑吗?」
哥布林杀手在首领(Gothi)借给他们的房子整理装备,盯着那把长剑。
他坐在长椅上,将矿人做的钢剑放在腿上,仔细端详。
又宽又厚,剑身锐利。和他平常使用的不长不短的长剑判若云泥。
虽说是没施过法术的无铭剑,连外行人都看得出那确实是把利剑。
「对。」
「不错。」他再度点头。「……就这么办。」
哥布林杀手毫不关心同伴的交谈内容,喃喃自语。
「北方人也都有装备炼甲,我想应该是没问题……」
上森人(High Elf)又说了一遍「真不敢相信」,仿佛在称赞他们的作为。
他依然面对着那把矿人锻造的剑,以兴致缺缺的语气回答。
考虑到要前往结冻的冰海,蜥蜴僧侣的警戒可不是闹着玩的。
妖精弓手噘着嘴巴抱怨「慢死了──」却没有干扰他,也算是一种贴心之举吧。
哥布林杀手目不转睛看着它,又握住一次剑柄,将剑拿到天窗底下看。
即使有水中呼吸戒指能避免当场溺毙,那也没有绝对的保障。
妖精弓手(Elf)发出清澈悦耳的笑声,已经准备就绪。
不对……
「在腰带附近束紧的话,其实没重到那个地步。我也习惯了。」
──他在惊讶?
认识这么多年了,女神官还是不太能理解蜥蜴僧侣开的玩笑。
「既然那么不适合居住,别住那边不就得了?通常都会放弃吧。」
万一掉进海里,肯定会因为炼甲的重量沉下去。
「没打算用。」
默默整理袋子的矿人道士终于开口。
妖精弓手自不用说,矿人道士(Dwarf)是术士,蜥蜴僧侣要遵守戒律。
「真不敢相信。凡人真的很奇怪。虽然光是会想住在这种地方就够奇怪了……」
「这一带也有你平常用的那种不长不短的剑吗?要不要请人家借你?」
女主人(Husfreya)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女神官抓着船舷,听话地点头。
他将那把从各个角度仔细查看过的长剑放回长椅上。
妖精弓手将长耳塞进头上的帽子。
每个人都足以以一挡千的北方人划着桨,动作整齐划一。
「我同时也是在问妳会不会冷耶?」
女神官也十分担心自己的防具。
「炼甲可以穿吗……?」
「随便乱用罢了。」铁盔的另一侧传来回应。「并不精通。用法也很粗鲁。」
「对。」
「……是啊。」
「这把剑对欧尔克博格来说太长了。」
「回来后找个锻造师(Smith)重新打磨一遍呗。」
她以神话般的动作用手指勾着帽子转,等待其他人。
然而,不晓得他在舍不得什么,有种一不留意,他又会伸手去拿的感觉。
拜其所赐,女神官被迎面而来的巨浪泼了满身,不由得瞪大眼睛。
女神官不懂武器,不过在这个地区,两手各拿一把武器好像并不稀奇。
「因为他们全是前卫嘛。」
「啊哈哈……」
「炼甲吗?」
「…………」
「好、好的……!」
「怎么啦?」
女主人(Husfreya)已经换上初次见面时穿的那身神圣的武装。
之前也听朋友女商人说过,刺剑是拿来跟短剑配合使用的。
女神官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在意那把剑。
「首领(Gothi)从武器库里拿了一把借我。」
虽说她很喜欢这顶帽子,戴起来还是有点拘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船团于灰色的水面溅起白色水花,劈开大海前进。
哥布林杀手轻轻用手指抚摸一尘不染的剑刃,点头。
「这个就,想办法习惯……」
立志成为更加强大的生物的蜥蜴人(Lizardman),似乎也有同感。
船身的绝大部分都浮在水面上的北方人的船,如字面上的意思于海上滑行。
那股力量来自坐在甲板的战士强壮的双臂。
──盾牌和剑也是要用两只手拿。
虽说他们曾经短暂地出过海──那些鳃人(Gillman)不知道过得如何?
不过──
触感轻柔到若非现在是这种状况,她真想直接抱上去。
垫子上的黑铁剑刃,在炉床火光的照耀下闪烁光芒,宛如星辰。
为了保护桨手,两舷还摆了整排的圆盾,宛如一艘战舰。
她心想这应该不是在说人坏话,所以就别去在意吧。
「这种地方?」
不久后,哥布林杀手的铁盔上下摇晃。
女神官露出尴尬的笑容,妖精弓手微微扬起嘴角。
实际上,他腰间的剑鞘确实插着一把小把的蛮刀。
对蜥蜴人来说,称之为一种败北都不为过。
被鳞片覆盖的尾巴从边缘露出一截,由此可见,这团羽毛大概是蜥蜴僧侣(Lizardman)的外套。
「刚开始是会觉得重没错……」
总之,哥布林杀手听见矿人道士那句话,陷入沉默。
像在弹跳般,于起起伏伏的海浪上前进的轨迹,优美得如同一条在丘陵上爬行的蛇。
跟光是在练习祭神舞蹈时都用不好多节棍(Flail)的自己截然不同。
即使成了羽毛团般的状态,他依然无法在这个地区生存下来。
不过以女神官的身分也不该过度武装就是了……
女神官苦笑着摸了一、两下柔软的羽毛。
不如说,这个团队(Party)里面,只有两名凡人(Hume)装备着正式的防具。
人类却在那边盖房子,准备衣物,忍受寒冷,轻易适应环境。
从两舷伸出的无数船桨以规律的动作划水,用力推动船只。
油和金属冰凉的触感,感觉比平常更加鲜明。
不可思议的是──女神官并不觉得恐怖。
「我一直在想,妳和欧尔克博格不会不舒服吗?」
探头一看,海面一片漆黑,难怪有句话说「一片木板底下是地狱」。
§
羽毛团底下传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需要剑鞘。」
他将装满整个袋子的触媒拿出来,交换内容物。
「正因为是无所不在的平凡之人,才叫凡人呐。」
妖精弓手点头。的确,卸下防寒装备的话,她身上是跟平常一样的轻装。
不,施法者的法术攸关整个团队(Party)的命运,这或许是应该的。
「水中呼吸的戒指,也得忍到上船才能拿出来呐。」
听说船桨能以女神官想像不到的机关收进内侧。
尽管如此,她依然珍惜地把那串黑铁钥匙挂在腰间,女神官觉得很温馨。
她掀起神官袍的下䙓,抚摸炼甲腹部的部分。
「哇,噗……!?」
不如说──
「哥布林杀手先生什么武器都会拿来用嘛……」
「那个名字可不是虚有其表。虽说自诩为灵长实为傲慢。」
他慎重地将从剑鞘拔出的剑放到长椅上。
女神官看不见面罩底下的表情,但她这么觉得。
从威武的龙头船首打上来的海浪宛如一阵大雨,将女神官淋成落汤鸡。
「小心别摔落去喔?」
「哎,这块土地可不会因为少一两把长腰刀就出问题。」
只需要靠船帆前进的时候,会把船桨收进去,抬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用毛织成的船帆。
迎风鼓起的船帆令人心安,给船只带来更多的力量。
多亏有他们巧妙地操纵船桨、船帆,海湾之民的船方能前进。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恐惧就神奇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
──为什么我会忍不住这么兴奋?
女神官压着帽子,于甲板上,桨手之间的空位缓缓起身。
船身自然会晃,却没有想像中晃得那么厉害,或许是拜北方人的技术所赐。
往两侧看去,是好几艘同样于海上行驶,排列成楔形的船只。
队伍几乎呈现一直线,带头的是中央这艘船,也就是说,那里是箭尖。
因此海浪也更加汹涌,女神官再度被水泼到,惊呼出声。
「首领(Gothi)上战场滴时候,都要打头阵。」
女神官扶着咯咯轻笑的女主人(Husfreya)的手,于船上行走。
她留意着不要绊到堆满脚边的大量石头──推测是重石──来到中央。
船桅下备有帐篷,那就是这艘战舰的房间。
「知道目的地吧。」
「这还用说。跟各位从俘虏口中问出的一样。」
首领(Gothi)和团队(Party)成员,正在堆积如山的武器的缝隙间召开会议。
女神官钻进帐篷,点头致意,肮脏的铁盔静静晃动。
她小步走向代替桌子用的酒桶,这段期间,会议仍在继续进行。
「应该要假设船一去不回的海域里,有什么东西。」
会因此鼓足干劲,认为自己该拿出最大的努力,反而可以说理所当然。
小鬼对于船上为何一个船员都没有,并未抱持任何疑惑。
无论是冒险还是战争,魔法师、神官要保存力气,是某种铁则。
「嗯。」
他伸出长舌舔掉从下巴滴下来的起司,讲出颇有深意的一句话。
不过,集团的头目──又蠢又傲慢,一点都不适合!──的命令,根本是在找碴。
「有实体(Data)就杀得掉。杀法之后再思考便是。」
为了不让谈话声被风浪声盖过,女神官竖耳倾听,以免漏听任何一句话,一面思考。
连自己脚下有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想学习大海另一边的事情,该有多困难啊。
『素偶请他不要留滴。』
唯一的差异在于他没留胡子──
蜥蜴僧侣吃着起司,看来是要在战争前填饱肚子。
然而──情况在不久前有了变化。
「只是顺着风和潮流漂来的话,他们的据点在哪自然推测得出……」
「不会想那么多。」
坐在地上以节省体力的矿人道士缓缓起身。
没错──是船。
然而……
因为可以用枪或钩子把在雪里睡觉的蠢货勾出来,拿来当玩具。
「呜、咿!?好痛,好痛……痛!?」
──总有一天。
例如──没错,在这一带的那些凡人。
「对。」
因此他到了很后面才能上船……
要把那个傲慢的丫头拽下来,尽情折磨。
旁若无人地搭乘那个叫船的大东西,耀武扬威。
虽然只有远远看过,瞧她一脸神气,肯定是傲慢之人。
──不过,的确……
「烦恼也只是徒劳。」
尽管能以跟北方人(Viking)同等的速度(Wiki)于海上疾驶,终究无法无所不知(Encyclopedia)。
托他们的福,漂到沙滩上的船原本有那么多,如今只剩最后一艘。
他哀哀叫着将船推出去,坐在船上的却是其他小鬼。
他一直都在吃亏,捡得到好处的只有卑鄙的家伙。
女主人(Husfreya)之前腼腆地笑着偷偷告诉她,所以女神官知道。
而赢不了小鬼的话──
「小鬼的航海技术不会有多厉害吧?」
「冒险似乎就是如此。」
好不容易轮到自己走运,结果尝到甜头的又是其他哥布林。
不可能跟北方人战士一样团结一致划桨,抵抗、顺从风和海流。
「走一步算一步的意思。」
首领(Gothi)苦笑着望向风起浪涌──一如往常的北方湖泊。
「那还真是。」
先戳烂失明的那只好了。这样一定能让她受更多的苦,更有乐趣。
那群人往南方逃了──小鬼不懂得这个词汇──真笨。
是船!是船!是船!
可是,到此为止了。
她没有发现,首领(Gothi)正怀着「如果我有女儿,大概会是这样吧」的心情注视她。
管他是看得见的那一只还是失明的那一只,戳烂她的眼睛,她不晓得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哥布林杀手断言。提到小鬼,几乎没看过他迟疑。
「这叫维持高度的灵活度临机应变。」
哥布林一直是这种生物,还认为自己智慧过人。
「没有的话,就直接前往小鬼的巢穴探索。」
「其他船上应该也有人会用风魔法,用『顺风(Tailwind)』也不会打乱队形吧?」
女主人(Husfreya)微笑着对一头雾水的少女说:
那里只有山,迟早会饿死。
「那该准备法术啰。」
「小鬼虽然偷到了骑乘的秘密,就算有技术,以那些家伙的本性,不可能受得了长距离航行。」
在这超越人智的棋盘内,无法预测之事多不胜数。
或许是因为玩了很久,少女气若游丝,不过幸好有把她带上船。
§
虽说是四方世界中最为弱小的,小鬼还是怪物。
以炼甲为主的整套防具,怎么看都是北方人的装束。
「GOORGB!!」
因此,女神官也急忙主张自身的存在,双手紧握锡杖。
不管身边的人是怎么想的──她还不觉得自己有好好证明实力。
那些家伙耀武扬威的日子到此为止。只要有船,肯定是我们更强。
「啊,我、我也……!」
在水之都地下遇过乘船的小鬼,他们与其说在「划船」,更接近「搭船」。
──玩到不会动的话,拿来吃就行了。
好几艘船倒在沙滩上,像玩具被玩腻后扔在这边一样。
如同一片树叶从船桅上轻盈落地的上森人,自然另当别论。
有的有破洞,有的柱子断了,令人不满,不过算了。
自己不去为改变做任何努力,却认为生活一成不变是其他人的错。
实际上,他们不就顺利赶走没船的蠢货了吗?
「先素石头。」
「快要看得见了吧?」
正因如此,才会这么棘手──傲慢又残酷。
就算受过北方生活的训练,凡人水手的视力还是有极限。
虽说女主人(Husfreya)、首领(Gothi)和北方的居民都对她很友善,她终究没在盘上游戏中获胜。
偶尔会听见「呜咿!?」的尖叫声,表示中大奖了。
「品味低劣的船。数量……二十左右?全是哥布林。」
用枪随便刺雪堆,是天气开始回暖时打发时间的好游戏。
竟然。哥布林杀手承受住首领(Gothi)不知所措的视线,点头说道。
「……小鬼打算怎么回去?」
「他们永远认为自己做什么都会顺利。」
那些人能这么威风还不都是因为有船,才不是他们本身的力量。
哥布林妄想着这些无聊至极的事情,抱怨自身的境遇。
「……不。」
首领(Gothi)这句话分不清是困惑还是愉快,凝视远方。
某一天,那东西漂到了巢穴旁的海岸。
「我们也不晓得要如何战胜海魔就是了。」
「啊!?喔、呃……!?」
哥布林借由被长枪刺中的少女的呻吟声,抑制住内心的焦躁。
她像只猫似地伸展身躯,拉紧大弓的弓弦检查状态,点了下头。
竟然叫他在这么冷的天气,把船从沙滩推进海里!
是一名兽人──山鼠的氏族,但对小鬼来说并不重要──少女。
呣。首领(Gothi)摸着下巴思考,没有多想便问出忽然浮现脑海的疑惑。
那只哥布林无时无刻都觉得万分火大。
点头回答的首领(Gothi)同样已经穿戴好装备,虽然没戴头盔。
那群愚蠢的凡人总是瞧不起他们,丢了船也不会放在心上吧。
然后,出海的小鬼再也没有回来。
──一群垃圾,肯定是跑到其他地方享乐去了。
哥布林杀手的语气,仿佛只是在平静地陈述事实。
「GBBOG!GGGBBOROGB!」
「啊啊……!?不、要,住手──呜咿……!?」
环视甲板,还有几个玩具被同伴们埋住,正在大声哭喊。
有的脖子上系了条绳子,吊在船中间那根不知道用来干么的柱子上。
这只小鬼羡慕不已。
比这种快死的家伙有活力多了。八成是耍什么小手段抓到的。
有时也会有不知为何死在熊手下的小鬼,一定是因为他们太蠢。
因为自己从来没犯过那种错误!
「呜……呜……我、受……够了……」
话说回来,她不能安静点吗?
害船在摇来摇去,这个咸到不行的水也一直喷过来,感觉很不舒服。
全是负责开船的那家伙──虽然不知道是谁──的错。
假如自己是集团的头目,肯定能开得更好。那个空有庞大身躯的垃圾。
──对了,把这家伙泡进水里,会不会安静点?
「啊、呜啊啊……!?呜!啊……不、要……!?」
哥布林抓住少女的头发,扯断了好几根,直接把她提起来,光这样就让她不停哭闹。
他拖着少女走向船舷,少女开始挥动四肢挣扎,他便一脚踹过去发泄怒气。
小鬼为玩具啜泣的模样感到满足,从船上探出身子,准备把她的头泡进海里。
然后──他在远方看见了东西。是船吗?是凡人的船。船队。
「GBBB……!」
女神官立刻抬头,看见了它。感觉到斧刃逐渐逼近眼前。
「『跳舞吧跳舞吧水精(Nymph)和风精(Sylph),小心别在陆与海的境界摔交了』!」
小鬼粗暴地把她抓起来,毫不留情将她从船上扔向黑暗的大海──
看来那些家伙以为坐在船上就会赢,哪那么简单。
存在于此的──只有丑陋至极,流于表面的滑稽模仿。
精疲力竭的山鼠少女挤出最后一丝力气,抓住肮脏的皮甲。
虽说只有短短几天的时间,虽说难以理解,女神官接触到了北方人的文化。
§
战场上,重石会成为阻碍。十分合理。
没有乘风破浪,仅仅是于海上漂流。
「GOROGB……?」
小鬼正准备通知派不上用场的同胞的瞬间。
他们挥动武器,凌虐少女,恣意狂笑的模样,跟勇猛和高贵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嗯,通常都会这么做。尽快接舷──」
女神官在惊涛骇浪上拿着锡杖绷紧神经,震撼得屏住气息。
「GROOROGB!!」
她在肮脏的绿皮肤(Green Skin)的缝隙间,确实看见了雪白的女性肌肤。
「老样子。」哥布林杀手简短下达指令。「『水步(Water Walk)』!」
哥布林只是在模仿人类,因此他们判断不了距离,相信自己也做得到。
她得意地笑着回应矿人道士的挖苦,轻盈降落在原本的位置上。
妖精弓手在开口的瞬间跃向空中,从大弓射出的树芽箭贯穿了天与海。
刚才的失态令她羞愧不已,不过看到北方人战士为他的行动瞪大眼睛,女神官诚心感到喜悦。
「先解决一只。」
北方的战士们随着战女神的咆哮,投掷重石攻击敌人。
同伴立刻上前支援。这就叫团队(Party)合作。
她悄悄挺起用炼甲保护住的平坦胸部,干脆地说道:
「谢谢……!」
「去救那个人吧……!」
女神官推测,大概是为了拉高吃水线,加快速度。
然而,远看都看得出哥布林们对于自己支配了北风、海洋深信不疑。
那已经不能说是船。是船的残骸。腐朽的尸体。
「要打头阵至少先讲一声吧……!」
「GOROOGGBB!」
「GOBBB!?!?」
石块如浪涛般砸了过来。
前提是船身没有缺口、柱子没有折断、船帆没有破洞。
「Tyrrrrrrrrrrrrrrrr!!!!!!!!」
「GOROGGB!GRGGB!!」
骚动声伴随临死前的惨叫传出。
她总是在看哥布林杀手投掷武器,但这不一样。
正因如此,她很明白。
华美的装饰如今满是脏污,曾经的美丽荡然无存。
「……!」
或许是听见了从浪间传来的,有言语者微弱的喊叫声。
「啊……」
不过,一瞬间差点沉下去的身体被精灵抬上水面时,他已经飞奔而出。
海水跟冰河一样寒冷。寒意会使肌肉僵硬,连呼吸都会受到阻碍,更遑论游泳。
「……哼。」
「俘虏是吧。」
好几艘排在一起的战舰接连扔出石块,接着逐渐转为箭雨、枪雨。
──这是亵渎。
女神官忍不住吓得颤抖。绝对不是因为寒冷。
小鬼脸上浮现笑容。
「啊…………!」
肮脏的手甲在空中一把将它抓住。
对于遭到小鬼凌虐,被扔进海里的少女来说,那道光该是多大的希望啊。
然而,若女神官的视线范围内只有这些,她应该能维持冷静。
竟然按照先右后左的顺序,瞬间扔出双手中的两把长枪!
船桨随便拍着水,宛如快要断气的虫子动来动去的脚。
小鬼弓兵无声坠入海中时,妖精弓手已经踩着那艘船的船桅一跃。
浮在海面上的,确实是与北方人的船类似的东西。
但可恨的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非得先靠近船。拖拖拉拉的家伙。
「我可不想被哥布林嘲笑这把弓这么弱。」
骰子的点数,对冒险者和怪物都是平等的。
一只小鬼掷出的石斧,基于奇迹般的点数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在空中描绘出一道弧线。
他踩着海水,于浪涛上跳跃。在飞来飞去的石块底下埋头奔跑,没有踌躇。
在她心想「糟糕」的瞬间。
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海湾战士高明的技术。
上森人吁出一口气,拨开垂落于额前的头发,若无其事地说:
「来啰!」
大部分都掉进船与船之间的海中,溅起空虚的水花沉入海底。
矿人道士立刻回应,紧接着,他的呼唤响彻狂风四起的大海。
「应该要冲过去。」
手上拿着一盏呼吸戒指的灯火(Spark)。
戴着廉价铁盔的战士哼了声,下一秒便随手将手中的石斧扔向敌阵。
他们举起手中的长枪、弓箭、石头,没有武器就拆下船上的木板,接连掷出。
没错,眼前是小鬼操纵的,不该称之为船的物体。
「他们要反击了!!」
划出巨大抛物线飞过来的那把斧头,将高度转化成速度及力道,直线落下。
「我才不会那么笨!」
跟之前在雪山遇过的箭矢机关一样,仅仅是拙劣的模仿。
「玩得太开心,小心弓箭掉进海里!」
那东西是──水上的小鬼巢穴。仅此而已。
「GRB!GROORGB!!」
──骇人。
女神官按着帽子站起来。脸颊有点烫。
哥布林杀手的回答很果断。
不能把时间浪费在尖叫这种无意义的行为上。她反射性扭动身躯,倒向地面──
在女神官瞪大眼睛前,妖精弓手拉紧大弓吆喝道:
首领(Gothi)还没点头,铁盔就左右摇晃。
理应要用来彰显荣耀的船首像上面,绑著有言语者的尸体。
「拿森人(Elf)当标准的话,大部分的弓都是给小丫头用的吧。」
胆敢朝天空拉弓的小鬼,下巴到头盖骨直接被那支箭射穿,箭矢随着弓弦发出的嗡鸣声落地。
飞越漂浮在水面上的残骸射过来的武器,也大多被设置于船舷的盾牌弹开。
哥布林杀手毫不犹豫将少女的身体抱在胸前。当然是为了背对小鬼。
她身轻如燕地踏着步,不断从赤柏松木大弓为小鬼降下死亡。
她却直盯着敌阵,集中注意力。
旋转的方向跟刚才那一斧相反,速度、力道却截然不同。
那个独眼女不知道在不在。不在也没关系。顺利的话,自己就能成为船长。
与此同时,哥布林杀手在船舷上一蹬,跳入海中,溅起水花。
「GBBB!GOROOGGBB!!」
小鬼立刻瞄准主动跳进海里的蠢货的背影──
「GORG!GGGBB!」
矿人道士哼了声,闷闷不乐地转头望向旁边。
这个长耳丫头一被夸就会得意忘形,就是这部分让人看不顺眼。
「我想问了也是白问,还是姑且问一下。长鳞片的。」
因此,他将视线从相识多年的斗嘴对象身上移开,呼唤裹着羽毛外套的蜥蜴僧侣。
他脸上之所以带着坏心的笑容,当然是因为知道对方会怎么回答。
「需要『水步(Water Walk)』吗?」
「贫僧早已决定,待城市回归灰烬才会入海。」
蜥蜴僧侣缓慢起身,手上拿着北方人的大盾,高高举起。
然后说着「失礼」,挤开站在船舷处的战士,把尾巴垂向大海。
错愕的战士们不发一语,看着他想做什么──
「抱歉,谢了。」
「小事,小事……!」
小鬼杀手抓住那根尾巴,像被钓起来似地回到船上。
怀里的山鼠少女大概是耗尽力气了,他将软弱无力的身体放到甲板上。
「如何?」
「我来看看……!」
这句话问出口的时候,女神官已经跑到那位可怜少女身旁。
她在蜥蜴僧侣举起的盾牌的保护下,迅速帮她检查身体状况,确认伤势。
虽然不是嗜虐之神的巫女,女神官侍奉的可是慈悲为怀的地母神。
保护、治愈、拯救。
「喔喔喔喔喔!!」
「偶们哪可能输给区区小鬼(欧尔克)!!!!」
看见第一个牺牲的不幸同胞,小鬼拿起手中的武器不停挥动。
伤口很浅。饥饿、寒冷、疲劳、衰弱、睡眠不足,通通足以危及性命。
她在闹脾气──如果心爱的丈夫发现这件事,她不晓得会露出多惹人怜爱的表情。
拿酒和醋清洗盾牌挡不住,集中在右半身的刀伤,缝合伤口,用亚麻布缠紧。
即使身在战场,女神官还是想像了一下那个情境,忍住笑意。
矿人道士接过形容枯槁的少女,让她躺在船中央。
「遮里果然也需要冒险者滴组织对呗,老婆?」
伤口也该治疗没错,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必须温暖身体。
女神官马上清洗少女的身体,用毛毯及外套裹住。
「偶们也不会输。」
「黑暗荒野之主(Arneson)啊还请明鉴!!」
「推测还有其他俘虏。此外,虽说有呼吸的戒指,『水步』实属珍贵。」
「贫僧认为尽速移动至敌方船上方为上策。」
带头的首领(Gothi)号令一下,北方人便涌向敌人的船。
袭击与掠夺(Viking)!袭击与掠夺(Viking)!袭击与掠夺(Viking)!
「GOROGGB!?」
女神官非常骄傲,抱着绷带于狭窄的船上四处奔波。
女主人(Husfreya)却严厉地喝斥,鲜少使用芥子(罂粟种子)、菲沃斯(天仙子)种子等止痛药。
长枪嗡鸣,巨斧咆哮,利剑低吼,六尺棒发出巨响。
首领(Gothi)咧嘴一笑,一刀砍飞小鬼的脑袋。
女神官慎重却迅速地回答矿人道士贴心的提议。
「又不素红婴仔(小婴儿),别为这种小事哭哭啼啼!」
小鬼无谓的抵抗一下就被踩在脚底,肮脏的血液随着凄厉的惨叫声飞溅。
「进攻!」
若有小鬼想拿人质当盾牌,就凭蛮力抢过来,以黑铁剑刃做为替代,劈开他的脑袋。
「这我明白。」
总是面色平静的女主人(Husfreya)脸垮了下来,噘起嘴巴。
「别滚耍笑(开玩笑)。」
伤口自不用说,也有人为寻找伤口带来的疼痛而尖叫、哀号──
不时缝合血管,完美止血的技术,令女神官非常惊讶。
哥布林们有的要战斗有的要逃跑,互相推挤,顶多只能让船摇晃。
「嘿,要酒吗?」
此时此刻,他们正在目睹冒险者的「冒险」。
「先给她喝一点就好,免得她呛到。」
嗜虐神的巫女吸入结冻的空气,朝着波浪的另一边呐喊。
「桌顶拈柑(易如反掌)!」
哥布林杀手斜眼看着他将火酒喂进少女口中,低声沉吟。
当然,女主人(Husfreya)的独眼不可能没发现这位新朋友在忍笑。
§
──值得。
「『有风就砍树,有阳光就出海。少女就待在黑暗中,闪避白昼之眼吧』!」
对他们求饶的叫声置若罔闻。杀敌,抢走少女与财宝,高唱胜利的凯歌,才是他们的喜悦。
保护、治疗他们,就是被排除在外的冒险者的任务。
「是呀。」
「要打混战的话,就没我们出场的机会了呢。」
城墙挡住小鬼的攻击,往前移动一大段距离,盾牌直接撞向敌人。
发现他们囤积的少许财宝就整箱拿走,将抓着财宝不放的小鬼踹进冰海。
「酒可以帮助提神,可是光喝酒水分会不足……」
世界尽头的姬骑士咕哝道「别笑偶」,做了个深呼吸。
首领(Gothi)没有惊讶,也没有赞叹,而是笑了出来。
就算不使用神迹,她也懂得该如何为他人治疗。正因如此才能担任神官。
生锈的剑、生锈的枪,或者粗糙的棍棒。
被撞开的小鬼们一个不稳,惊慌失措,掉进海里缓缓下沉。
女主人(Husfreya)在船中央治疗伤势特别重的人,大显身手。
「喔喔喔喔喔喔!!」
「你怎么看?」
他们如此心想。
「多谢!那抹遮几位也麻烦了──」
合作无间的行动,与身经百战的北方人似是而非。
──但绝不致命。
「哎呀,贫僧派不上什么用场呐……」
船只因海浪而摇晃,战士们组成的盾墙却依然牢固。
无异于一座屹立不摇的盾城。
妖精弓手和女神官聊着天,但她们也并没有闲着。
那样的武器却被战士们一把抓住,在大盾面前仅仅是徒劳的抵抗。
离海浪、狂风、箭雨最远,守备万全的安全场所。
而挡在前方守护她们的──是蜥蜴僧侣魁梧的身躯。
若在平地、洞窟、迷宫遭到小鬼的偷袭,确实会措手不及。
船与船用力撞在一起,引发冲击,北方人扔出去的钩子牢牢咬住敌方的船,不让它逃离。
但如果是在北方的大海、回荡冰与火之歌的海洋,于成排的战舰上作战──
「赞美神明(Gygax)!!赞美神明(Gygax)!!赞美神明(Gygax)!!」
虽说双方正在交战,人质会一个个送来,也有伤患。
有怕得往后缩的小鬼,有摔倒的小鬼,也有搞不清楚状况,不停嚷嚷的小鬼。
「GOG!GOBBG!!」
真不简单。
「战斗阵型!」
「推过去──!!」
自己正在跟这么厉害的人并肩作战。
「上!!」
──好厉害的人。
既然冒险者们已经证明了实力,接下来就轮到他们。
他丝毫不把发出碰撞声弹开的攻击放在眼里,张开长嘴露出利牙。
「──……」
「喔喔喔喔!!!!」
「─赞美神明(Gygax)!!!!」
「GOROGGB!?」
来吧──袭击与掠夺(Viking)的时间到了。
「大神万岁(Jackson)!愿陷阱之王(Livingstone)荣光永存!!」
看见这异样──却尊贵的一幕,战士们心中涌现的情绪是……
「那就好好保护她们……!」
「这些人已经没事了……!」
事到如今才开始着急的小鬼们企图拆下钩子,出差错的小鬼被踹倒在地,可惜为时已晚。
使用女神官看不出跟刑具有什么差别的器具寻找伤口,拔出箭头或刀刃的碎片。
「是……!」
或许是因为距离拉近了,愈来愈多东西命中蜥蜴僧侣的盾牌。
无论如何──在这片海洋上,不可能逃得了。
「……没事了……!」
海湾之民(Viking)正是海上的霸者。
养育她长大的寺院,可是只有在这种时候会使用神迹啊。
北方战士当然也是人。
「的确。」哥布林杀手点头。「接舷,杀入敌阵。」
他愧疚地说,妖精弓手从旁边跑过去,单脚踩在船舷上射出箭矢。
拉紧的弓弦发出宛如竖琴的声音,每当声音响起,就有一颗小鬼的脑袋炸开。
即使目标会因海浪而摇晃,森人的弓箭不是靠眼力,也不是靠技术,而是凭藉魂魄击发。
北方人战士也是技术高超的射手,可惜终究远远不及上森人。
若法术大战揭开序幕,战场大概又会换一个模样,不过──
「小鬼里面似乎没有施法者。」
待在旁边的矿人道士,暂时判断用不着自己出手。
既然是战争,就得听从指挥官的命令,而那个人正在最前线作战。
挥舞长剑,大声吆喝,率领北方人的模样──确实是首领(Gothi)。
身为异邦人还能得到这个地位,看来并不只是因为国王的安排(Prince Consort)。
望向旁边,女主人(Husfreya)正带着略显得意的微笑,还真是恩爱。
──也罢,每个地方有属于那里的英雄。
无论何时无论何处,都非得要由自己表现一番,实乃傲慢。
连投身于世界危机中心的勇者,都不会旁若无人地在别人剿灭小鬼时插手。
此地有此地的故事,彼地有彼地的故事。
永无止境的故事,并非一则又一则的英雄传奇,而是由人传颂的叙事诗(Saga)。
「你怎么看?」
突然呼唤矿人道士的人,用不着说明,正是哥布林杀手。
救出俘虏后,他一边计算「十、十一」,一边投掷石块减少小鬼的数量,观察战场。
在战争方面──冒险者能做的事有限。
不幸地没能坠落于水面的人,全都被那张嘴咬碎、吞没。
「哎,我的看法是,那家伙应该就是他们的头头。」
「又要来了……!!」
那也是只骇人的怪物,不过──没那么恐怖。
哥布林杀手点头回答。
与我方对峙的船只残骸上,有只特别巨大的小鬼在发号施令。
搞不清楚状况的小鬼,判断敌人在害怕自己的力量。
倘若船只随着在空中碎裂的碎片砸在海面上,人类和小鬼都一样会被震飞吧。
「GOOROOGGBB!!」
有人反射性抓住船舷,有人趴到甲板上,蜥蜴僧侣则用尾巴及脚爪支撑身体。
被水柱吞没的,是冒险者们搭乘的船──旁边的那艘。
「唔,不会是贫僧等人所知的父祖的同类……!!」
矿人道士在剧烈的摇晃中大口喝酒,连一滴酒都没滴出来,眉头紧皱。
因此──等到他发出声音偷偷靠近,猎物发现自己正在被他拽入海中时……
连北方人战士都惊讶得睁大眼睛,抬头仰望,更遑论小鬼了。
§
女主人(Husfreya)发出的惨叫声,不晓得是因为失去了同胞,还是因为船晃得差点翻覆。
不──水花底下什么都没有。
蜂拥而至的巨浪导致船只剧烈摇晃,身体伴随一阵飘浮感摔在甲板上。
对他来说,那是跟在浅眠中听见的鼓声一样单调、舒适的每一天。
连自己此刻身在何处都没思考过。
巨大(Hob)不足以形容,英雄(Champion)又太过抬举他。
所以,他伸出手。
他因进食而存在,他的存在只为进食。
这让人怀疑自己精神是否正常的画面──有时会连语言都跟着遗忘。
女神官趴在地上握紧锡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跟哥布林杀手一样不踏进战场,却不停嘶吼──
他从未意识到太阳及月亮的流转。
女主人(Husfreya)如此断言。自己心爱的男人、人民,不可能输给区区小鬼。
§
他虽然有杀入敌阵的计划,外人介入合作无间的团队中,反而会招致危险。
随着巨浪打转的那一瞬间,海浪声以外的声音从战场上消失殆尽。
战场音乐愈来愈激烈,战士的咆哮及哀号参杂在一起,大海再度沸腾。
对他而言,饥饿感和食物的所在,就是四方世界的一切。
「素幽鬼(Draugr)……!」
北方的小鬼普遍体积庞大,那只小鬼又格外魁梧。
要说唯一能感觉到的──那或许是一张嘴。
「竟然扮成熊皮战士(Berserk),岂有此理……!」
不然就是觉得害怕那种东西的人很蠢,自己是不一样的。
当然,这男人考虑的不会只有这个。
从遥远的深海,仅仅靠着声音及光线抓住猎物,尽情吞入腹中。
「啊,啊……!?」
「好了……」哥布林杀手静静呢喃。「……这次是什么?」
无论此刻是何时,此地是何处,他知道头上有声音时就是那个时候。
正在与小鬼交战的战士们,留下惊愕的表情沉入海中。
披着腐烂熊皮炫耀的──小鬼。
长满无数牙齿,纯粹为吞食而存在的,嘴。
抓着蜥蜴僧侣的妖精弓手摇晃长耳,连要拉弓都忘记了,尖声呐喊。
北方人忍不住大喊,惊慌失措。
全都为时已晚。
和过去看见的大海蛇(Sea Serpent)截然不同。
或者是──害怕接下来遭到袭击的,搞不好会是首领(Gothi)搭乘的船。
无所畏惧的他们害怕的是海魔。不明的深渊之主。
冲进这个混沌漩涡的正中央──无疑是一场冒险。
战况被不明的怪物扰乱,现在需要的并非士兵。
大海发出轰然巨响爆炸。
因为那是从黑暗的深海无差别来袭的暴虐。
已经称不上一场战斗。
「什么……!?」
暗红色的血雨、内脏、断肢,混在如暴风雨般降下的海水之中。
身在连死亡都彻底死绝的泡沫睡眠中,唯有这件事可以确定。
「因果轮回。别让船翻覆了……!」
至少──不是哥布林的样子。
「是海蛇吗!?可是跟之前看过的完全不一样……!」
「从下面来的……!」
那东西翻滚、扭动、蠢动着从深海跳出──只看得出这件事。
白色波浪如同一根柱子似地从海面升起,遭到波及的船只如同木屑似地飞到空中,被吹向四方。
如她所言,海面再度轰一声炸开。
不,用「每一天」形容可能有点不正确。
「不管怎样,那东西只不过是哥布林。」
他们当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被小鬼压制住,不过──
不晓得这声惊呼是出自哪位团队(Party)成员口中。
「GOROGGB!GOOBBG!!」
状况恶劣。
「没错。」
「啊,那……那、是什么……!?」
「哦,问我是吗?」
「怪物(孽物)!怪物(孽物)来哩!?」
哥布林们气势大增,纷纷袭向尚未重整态势的战士。
「骰出蛇眼了吗?」
那东西在寂静无声、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展开侵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