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随机遭遇』

一声刺耳的尖叫声，回荡在古代的人们所建造出来的石造水道之中。

哥布林额头上没入一把柴刀，往后软倒。

哥布林杀手毫不犹豫，将这具遗骸踢进一旁流动的污水。

小鬼噗通一声，一瞬间从冒泡的污水间浮起，随后又沉了下去。

「看样子是解决了啊。」

拿着牙刀去把一只只哥布林确实杀死的蜥蜴僧侣，挥去了刀刃上的血。

被丢在地上的火把火焰在摇曳。这一带呈现出一片死尸累累的样貌。

火光照出了几具哥布林的尸骨，以及快要腐烂的冒险者尸骨。

而存在无数分歧的水道前方，有着来路不明的影子在蠢动。

「不对，还没有。」

妖精弓手不会漏看这些影子。她短短地说了这么一句，就将树枝做的箭搭上大弓。

她的长耳朵小幅度上下摆动，将蜘蛛丝制成的弓弦拉紧，放开。

伴随一声上等琴弦似的弦鸣，箭抛下了破风声，在空中飞驰而去。

这枝箭画出一道生物飞行般的弧线，消失在转角另一头，过了一会儿后──

嘎的一声尖叫传来，接着微微有东西掉进去的水声。

「这样，就结束了！」

「呼……辛苦了。」

妖精弓手欢呼道，双手握紧锡杖的女神官松了一口气，对她这么说。

她也一直在集中精神，以便随时都能祈求神迹。

能够顺利省下奇迹，真是太好了。

「唔……」

「话先说在前面，我这可不是在学欧尔克博格。」

「似乎是受到了奇袭。」

「如果可以，是希望能在地上让他们归于尘土……」

矿人生活在地下，因此眼睛即使在黑暗中仍能视物。

如果单纯只是战斗，又或者只是潜入洞窟，并不会这么严重。

矿人道士扯着胡须这么说。他看向哥布林杀手：

不容稍有松懈，没完没了的探索行动。

「光源消失对我们不利。」

过去在探索地下遗迹时，哥布林杀手就说过必须消除气味，把小鬼的内脏当头淋在她身上。

污水上掀起了涟漪。一次。两次。三次。

「……抱歉。」

他的视线指向连火把的火光都照不到的前方，望向深邃的黑暗。

想必是在确认四周的气味吧。过了一会儿后，他回答了：

「是吗。」

一拔剑出鞘，发现剑身似乎还维持上了油的状态，露出未生锈的剑刃。

「既然有这么多垃圾，应该用不着消除气味吧。」

虽然不知道这些祈祷会传到哪里，但确实有着救赎。

他们开始探索地下水道，已经过了三天。光是今天，就已经第五次受到袭击。

她忽然朝向那名身穿铠甲、让人连在想什么都搞不懂的冒险者瞪了一眼。

「……请别让我想起不好的回忆。」

她忽然把一对长耳忙碌地上下摆动，仰望上方。

「怎么啦？长耳朵。」矿人道士问。

妖精弓手像要护住脸似的，无意义地伸手去遮，狐疑道：

「这会是一场长期抗战，不是吗？我和欧尔克博格不一样，可不想用小鬼的箭。」

地母神与骇人的龙。两人信奉的神不一样，因此教义也不相同。

哥布林杀手重重放下了冒险者的尸骨。

「……是雨、吧？」

「放心吧。」

「欧尔克博格，我还没要你跟我道歉！」

但都同样祈求死者的灵魂能够安息。

「真受不了。」矿人捻着胡须发牢骚。

她拉撑猎人装束的衣䙓与袖子，嗅了嗅气味。

半眯起来的射手视线，直直刺在哥布林杀手身上。

「对。」

「什么。」

「……这一点都不好吧，真是的。已经可以了吗？」

「啮切丸，你怎么看？」

一行人承受着这种消耗，甚至让顽强的蜥蜴僧侣都忍不住发起牢骚。

表情黯淡的女神官，在尸骨旁跪下，对于一身白色法衣被污水弄脏，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这里是石墙。不会受到破墙而出的袭击。」

先前他也一直把单手伸进装满了触媒的袋子，准备咏唱法术……

「好。」哥布林杀手将剑收入剑鞘，点了点头。女神官叹了一口气。

§

祈求冒险者与哥布林那些已经失去的灵魂，能够得到坐镇在上天的诸神救赎……

两人祈祷之际，一旁的妖精弓手正从哥布林的尸体中拔出箭。

「是啊。」

长耳朵忽然一震，像是在体现她的感情。

但也只有短短一瞬间。

「总觉得刚刚，有点怪怪的感觉──……是水声。上面？」

这些错综复杂的水道……不，应该说是迷宫，站在哥布林那一边。

「下雨的多半是上头。应该是从排水口或运河之类的地方，一路渗到这边来的呗。」

──水之都的地下，已经彻底沦为哥布林的巢穴。

但即使靠着这种视力，仍无法找出哥布林的身影。

「我说啊，刚刚我才想起了一件事。」

妖精弓手笔直竖起一对长耳朵。

哥布林杀手不说话，微微转头。

「……不过，城市底下竟然有这么多的哥布林……」

「是吗？」

衣服已经洗得干干净净，身体也清洁过，但她无法就这么原谅他。

隔着不规律的间隔，反覆一场又一场的战斗。

已经错不了了……

「唔……」

他回答得非常干脆。妖精弓手「呣」一声嘟起脸颊，开始闹别扭。

对于哥布林杀手低沉的嗓音，女神官只回了一声「不会」。

「……嗯？」

她检查树芽箭头，确定没有缺损后，收回箭筒之中。

蜥蜴僧侣狐疑地伸出舌头，舔了舔鼻头。

那种箭有够粗糙──妖精弓手这么一说，哥布林杀手就转过来朝她瞥了一眼。

「欧尔克博格，我话先说在前面。下次你再对我搞那招，我可真的会生气。」

尸体被老鼠啃过，又严重腐败，已经损伤到连性别都看不出来，但他全不放在心上。

「因为那是非做不可的吧。」

持续保持警戒，超乎想像地磨耗神经。

矿人道士压低声音笑了笑。

「我是听说过对迷宫都市的冒险者而言，这才称得上日常呐。」

推测多半是头上挨了一记闷棍，还来不及拿出武器就被杀了。

下一秒，一滴水珠落下，激得水道上的水微微溅起。

「可是，这种地底下，会下雨吗？」

「……」

也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他们两人的这种气氛──

「……照这样看来，根本不知道有多少只啊。」

「……别让我想起不舒服的回忆啦。」

她双手握住锡杖，闭上眼睛，以像是用嘴角哼歌似的方式轻声述说、祈祷、咏唱、念诵。

当冒险者们下到水道之中，很快就会受到小鬼们的袭击。

「嘿咻……」

哥布林杀手检查他身上并未被小鬼带走的装备，连剑带鞘占为己有。

哥布林杀手随意拉起冒险者的尸骨，一些腐败的肉片崩落。

「的确，这次应该不需要。」

女神官与蜥蜴僧侣以认同的表情，对看了一眼。

第一次冒险留下的恐惧，至今仍是一段挥之不去的苦涩记忆。

女神官仰望遥远的天花板，皱起眉头。小河般的水道水面也漾起波纹。

女神官打了个冷颤，噘起嘴说道。

蜥蜴僧侣依样画葫芦，以奇妙的手势合掌，祈求这些灵魂能够投胎转世。

「至少能为老鼠或虫子所食，运行不息，尚可说是幸福。」

「意料中的事。」

「慈悲为怀的地母神啊，请以您的御手，引导离开大地之人的灵魂……」

女神官的表情中，也带着浓厚的紧张神色，脚步也有些虚浮。

他从背包里拿出新的火把，一边点火，一边敲打周围墙壁。

哥布林杀手始终在毫无遗漏地检查四周，这时小声说了一句话。

妖精弓手一副不敢领教的模样摇了摇手。

这具尸骨穿著有一层红铁锈的炼甲、破掉的头盔，十之八九是名战士。杂物袋已经被搜括一空。

这时水仍不断一滴一滴地流淌、洒落、溅开。

剑重得不适合小鬼使用，也比哥布林杀手爱用的长度要长，但货色并不差。

哥布林杀手用盾护着刚点燃的火把回答。

要是火把这么容易熄灭，就派不上用场了，但就这点而言是提灯比较好用。

两者各有优缺。哥布林杀手忿忿地啐了一声。

「而且，立足点不好。」

「何况要是在雨中行进，身体也会受寒啊。」

蜥蜴僧侣重重点头，转头环视众人。

「贫僧提议我们小歇一会儿，大家觉得如何？」

无论要前进还是回头，都不应该强行在雨天行进。没有人表示反对。

既然议定，冒险者们的行动就很迅速。

由于雨滴才刚开始落下，路面相对还算干燥。

要是他们优柔寡断太久，相信就得坐在淋湿的地方而更加受寒。

虽然并未带帐篷类的装备来，但随时备妥雨具是冒险者该有的素养。

他们把自己裹在毛料外套里，围成一圈坐下。

接着女神官借火把的火，点燃事先备妥的提灯，放到中央。

这点火很难用来取暖，不过聊胜于无。

「……问你喔，欧尔克博格，你为什么不用提灯？」

妖精弓手觉得稀奇，用指尖轻戳提灯，然后拍掉指尖沾到的煤灰。

「就算怕占用一只手，挂在腰间不就好了？」

「火把可以当武器。」哥布林杀手说了。「提灯一打破就派不上用场。」

「啊，是喔。」

跟几个月前刚认识时相比，他的「朋友」增加非常多。

冒险中的休息时间，就这么平静地度过。

「唔，我想想。」矿人道士捻了捻胡须。「这一带的话──……」

哥布林杀手目光不离水道，从铁盔缝隙之间喝了一大口酒。

相信他是察觉到了某种迹象。她一边窥看四周，一边开始迅速收拾行李。

「……」

「我来帮忙。术师兄，毛毯给我。」

蜥蜴僧侣兴味盎然地探出上半身，哥布林杀手朝他微微点头。

「说到这个，水之都附近有什么好吃的东西呢？」

毫不间断洒落的水滴，很快地就转强到倾盆大雨的地步。

很保久，但没有什么滋味可言，就只是用来填饱肚子、滋润喉咙的「携行粮食」。

「喔喔？小鬼杀手兄，你知道得真详细。」

「不知道敌人何时会来。」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见了水溅开的声响。

所有人都凝神看向雨幕的另一头，形成一片淡淡雾气的水道远方。

「……唔。」

「唔，这酒果然美味。真想一口气畅饮个整桶啊。」

矿人道士扔出提灯，哥布林杀手用绑有盾牌的左手接下。

矿人道士盘腿坐着，从装满触媒的袋子里拉出酒壶。

「好，那么贫僧也来一杯。」

即使真的只是虚惊一场，也差不多该开始移动了。

然而冒险字面上即是冒着风险，又怎么会安全呢？

「多少空腹，血液较不会积在胃里，但现在这样只会更迟钝。」

四周明明充满各种声音，却伴随着一阵奇妙的寂静。

「朋友说的。」

潮湿的气味里掺进一阵飘然酒香。

等上去了妳就知道。矿人翻白眼瞪她，但妖精弓手显得完全不放在心上。

「喔喔？」矿人道士闻到食物的气味而动了动鼻子，满脸甜笑用手肘顶了顶妖精弓手。

「……他都说完了。」

然后放到嘴边轻轻一舔，立刻被辣得皱起眉头。

妖精弓手和哥布林杀手一样蹲低身体，手伸向箭筒，同时动了动耳朵。

「啮切丸！」

这对忙着上下摆动的长耳，有着这支队伍中最敏锐的听力。

「喔喔，喝啊喝啊！」

「啊，如果要吃些简单的东西……」

毕竟就连葡萄酒的香气，都会输给青苔或霉菌，与其他各式各样的异味。

没有人指挥，熟练的冒险者们动作很快。

妖精弓手心不甘情不愿──不，应该说是战战兢兢地接过了杯子。

「唔、唔、唔……！」

「我知道。一口就好啦，一口。我也没想挖苦妳。」

味道强烈得就像在舌头上延烧开来。她也同样喝得瞠直了眼。

「也是啦……」

哥布林杀手握住刚拾获的长剑，蜥蜴僧侣则拿起牙刀。

「先往肚子里塞点东西吧。」

女神官急急忙忙把手伸进自己的袋子里，拿出一个油纸包住的物体。

「我……」

「……嗯，没事……猎兵要是因为喝醉而动作迟钝，那可就白当了。」

哥布林杀手忽然低吟一声。

哥布林杀手低声说道。

水道的污水也剧烈翻涌，化为一道奔腾浊流。

「不过在这种地方，实在没什么心情好好吃饭……」

「没有……」他说道。「……大家小心。」

冒险者们尽管并未欢喜，却也不会抱怨，纷纷嚼起了这硬面包。

「那么熬过了眼前这一关，我们就用美食打打牙祭吧。」

「……哥布林杀手先生，怎么了？」

她无从反驳。

──朋友……？

众人的视线集中到他身上。

「嗯。」

妖精弓手傻眼地回答完，抱着膝盖坐定不动了。

雨滴打在外套上的声响。倒酒的声响。各自轻声呼吸的声响。

「妳是小孩子啊？」

「其实我本来是想……即使不那么讲究，多少也该烹调一下。」

冒险者们各自迅速拿起自己的武器。

女神官压低嗓子，用喉头轻声一笑。

餐点是刻意烤硬的面包，以及用水稀释过的瓶装葡萄酒。

事情发生在酒精各自行遍各人的身体，让他们渐渐暖和起来时。

听到这含糊的回答，女神官点了点头。

「我再怎么会变戏法，也没办法扛一桶酒来吧。啮切丸也尽管喝呗。」

女神官说请别勉强自己，妖精弓手点点头回应。

好一会儿，没有任何人说话。

「我说要来这里，对方就告诉我这些。」

「至少把头盔给脱掉，比较好吧……我是这么想。」

他迅速单膝跪起，目光始终不从水道上移开。

妖精弓手故意动了动鼻子，随即捏住，再耸耸肩膀。

哥布林杀手目光不离水道，淡淡地说。

女神官把脸颊上的面包屑沾到大拇指上舔掉，过意不去地端正坐姿说道。

开封后将透明的火酒倒进杯子里，迅速分发给众人。

「拿去呗。」

「好。」

雨水打得污水涟漪层层交叠，开始像河水般流动。

「油炸河鱼、葡萄酒炒小牛肝脏。」

「果然，我说长耳朵，妳就是缺乏这种心思啊。」

「这地区的小麦据说较粗，所以面衣好吃。」

「请问，妳还好吗？」

「……是不是该学学下厨呢？」听她这么自言自语，女神官笑逐颜开：「我很乐意教妳喔。」

他把酒不停往矿人道士准备的杯子里倒，用他大大的双颚一口气喝干。

没有时间把火转到火把上。提灯就用手持……不，应该挂在腰带上。

女神官关心地看着他。

女神官脑海中浮现出几个答案。会是柜台小姐、牧牛妹又或者是魔女？还是长枪手、重战士……

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卷起尾巴坐下的蜥蜴僧侣。

「说得也是」女神官用双手捧着装了葡萄酒的杯子，表示赞同。

女神官不安地握住锡杖，矿人道士备妥投石索，而妖精弓手抽出一枝箭。

蜥蜴僧侣一边交互享用葡萄酒与火酒，一边在他们两人之间打圆场。

只是话说回来，女神官也同样喝不惯火酒。

她被眼前的烈酒整惨，当作是吃药，轻轻啜了一口。

哥布林杀手也不管水滴在铁盔上，始终望着水道的方向。

「呜、呜……」

有人说味觉的大部分都是靠嗅觉弥补，而在这里，实在是……

「喔，很敢讲嘛，长耳朵。」

「虽然我对于要在地底下吃饭这种事本身就搞不懂了。」

矿人道士表现的机会被抢走，用夸张的动作耸了耸肩。

「我从以前就在想，啮切丸，你这家伙用工具用得很凶啊。保养工作可别马虎。」

「……有东西要来了。」

「来，喝个几口吧。身体冰冷可是会动弹不得的。」

不是波浪。

有东西乘着水流，拨开污水，沿着水路过来。

哥布林杀手毫不犹豫，将提灯的光照向躲在水烟后的影子。

照出的朦胧影子，是艘由废木材拼凑而成、宛如竹筏的简陋船只。

「哥布林！」

下一瞬间，船上的小鬼们拉紧粗制滥造的弓，射出了箭矢。

洒出的箭虽然准头七零八落，仍在狭窄空间内形成铺天盖地而来的箭雨──

「『慈悲为怀的地母神呀，请以您的大地之力，保护脆弱的我等』……！」

箭雨和水滴奇迹般的被逐退。

一道淡淡发着磷光的隐形屏障，正中央有着双手握紧锡杖的女神官。

消磨灵魂的祈祷上达天听，慈悲为怀的女神赐下了「圣壁」的神迹。

「这撑不了、太久……！」

「很够了。」

哥布林杀手回答额头冒汗的女神官。

他的右手已经拔出长剑，左手举起绑在手上的圆盾。

「数目多少。」

「根本数不清啦。」

妖精弓手弯弓搭箭，一边拉紧弓弦一边回答。

「要怎么做？」

「那还用说。和平常一样。」

一只哥布林想趁机从背后扑上去，他以盾牌用力一砸。

「……穿着铠甲吗。」

当变形化为决定性的龟裂声后，终于粉碎四散。

女神官举着锡杖，发出哀号。

「GAROOARA！？」

他们持续一波接着一波的射击，一边慢慢将船靠向岸边。

「噢噢！令人敬畏的龙啊，请明鉴后裔的奋战！」

加上两人的重量，让船身大幅摇晃，小鬼一只、两只地摔进污水之中。

隐形的屏障承受毫不间断的箭雨攻击，开始挤压变形。

「我快要、撑不下去了……！」

少女拚命举起锡杖，似乎根本没有余力转头看他。

这种痛楚太剧烈，让小鬼们流着眼泪，一口气喘不过来，开始胡乱挣扎。

只要没有加害女神官的意志，这刀刃就不会受到『圣壁』的阻挡。这就是法则。

打落一只就会跑来两只，击沉两只就会冒出四只。

那就是数量。

「GROOROB！？」

哥布林杀手不说话，一直在杂物袋中翻找。

然而小鬼方并未丧失最大的优势。

溅起的一阵盛大水花中，握在小鬼手中的杖，在水面弹跳了几下。

「这不是火不是水也不是毒气。」

「打下水比较轻松啊。」

金属声响彻水道，哥布林杀手悻悻然丢出这句话。

他一边回答，一边从杂物袋中抓住了一样物品。

然而「转移」卷轴是宝贵的珍品，并非这么容易就能入手。

哥布林杀手与蜥蜴僧侣冲破这阵红雾，跳上了废木材船。

「GAROOROROROR！？」

「我想刃长应该合你的胃口──啊啊，可以的话请别掷出去。」

「『圣壁』一解除，就杀进去。」

磨碎的辣椒和虫尸粉末，混在碎蛋壳中飞散开来。

「……那就用『隧道』。我们要挖洞。」

但已经迟了。

一只、两只，哥布林纷纷失神地掉进污水中，连游泳也办不到，沉了下去。

爪、爪、牙、尾。又或者是剑、盾、拳、踢。

换作平时，妖精弓手听到他像这样说得略显困惑，多半会笑出来，此刻则忍不住大喊：

「那么，计划是？」

对异形的父祖献上祈祷。对祖灵的恳求。

这些从烟雾影响中恢复的哥布林，丢下了弓，急急忙忙拔出剑。

矿人道士一边把圆石卷到投石索上掷出，一边回答。

「小鬼，或船。你怎么看？」

「多得是。因为之前都省下来了！」

「只要出一点差错，可是会弄得污水泛滥啊。」

他需要武器。哪怕只是一把小刀也好……

毕竟，哥布林很弱小。

舍得毫不犹豫地将这张牌打出去，就是哥布林杀手这个人的特异之处。

蜥蜴僧侣发问，哥布林杀手回答。

「先是一只……法术还剩几次？」

哥布林杀手将手伸进杂物袋。

被踢进污水的哥布林拚命想游上来，但敌不过铠甲的重量。

毕竟他本来就是打算用来对付哥布林的。

「没有上次那种『转移』的卷轴吗？」

女神官拚命点头。哥布林呼出一口气，将空着的右手轻轻握住、张开。

哥布林杀手毫不犹豫，反手一刀，用力砍在手边的一只哥布林身上。

哥布林杀手瞪着空中一会儿。该说什么呢？

「我尽量。」

「哼！」

「应该挑船。」

「唔……」

「GARARAOB！？」

哥布林连惨叫都发不出来，翻了个筋斗，滚落到污水之中。

哥布林杀手在弹飞的箭雨中，说得若无其事。

这个男人消灭食人鬼时所用的手法，令人记忆犹新。

「喂喂，别说傻话了。你想弄垮上面的城市吗！？」

「……妳重新架设『圣壁』，巩固防守。」

哥布林遭受他们的攻击，转眼间就被击溃。

「GAROU！」

哥布林杀手迅速讨论好计划后，转头看向女神官。

他立刻转身，把被他一盾打得脚步踉跄的小鬼，从木筏上踢了下去。

小鬼满脸都是肮脏的眼泪，身不由己地摔进污水之中。

当然哥布林也并非只在一旁看着。

「往水路挖洞，连船带水弄下去。」

「如果有，我会带来。」

沉重的水声、激起的水柱、洒落的水花。

哥布林杀手将高举的剑，以快得让眼睛追不上的速度飞掷而出。

丑恶的脸孔很快就沉入水面，留下一团泡沫，从游戏盘上消失了。

「喔喔，小鬼杀手兄，慢着。」

下个瞬间，哥布林杀手把拿在左手上的蛋，往船上一扔。

「好、好的！」

「GROOARRB！」

蜥蜴僧侣大吼一声，唱出祷词，跳向大群小鬼。

「十六。话说回来──」

蜥蜴僧侣迅速从怀中取出兽牙，用奇怪的合掌手势包住。

「闭上眼口，停止呼吸。要跳了！」

「明白了。」

「GRORRR！？」

「不是往上，是往下。」

「好。」

「…………唔。」

「……实在很多啊。」

「哥布林就该杀光。」

哥布林杀手一刀砍上因为立足点不稳而失去平衡的小鬼，然后微微沉吟一声。

「换一招！」

「……只能，再一下子……了！」

平凡的哥布林，和熟练的战士正面对敌，自然不可能打得过。

哥布林杀手接住他抛来的小刀，用熟练的动作空挥几下。不坏。

「你可知道都市这种东西，就像是精密的机关道具！」

哥布林杀手说得理所当然，让矿人道士用丹田发声大吼。

他将长剑在手掌上转动半圈，反手握住。

他以平淡语气接着说出的这个指示，让矿人道士瞪大眼睛。

「『伶盗龙的钩翼呀，撕裂、飞天，完成狩猎吧』。」

兽牙转眼间就尖锐地伸长，转化为一把漂亮的「龙牙刀」。

长有齐全鳞片的双手一揉，可怕的龙之力灌注在兽牙上。

惨叫。

长剑撕开箭雨，陷进状似头目的一名小鬼头盖骨。

两名战士以敏捷的身手与彻底的战术，在狭窄的船上纵横肆虐。

小鬼们失去萨满而发出的嚷嚷声不停回荡，攻势有了一瞬间的缓和。

四只变八只、八只变十六只、十六只变三十二只……

甚至令人纳闷这小小的木筏上到底载了多少小鬼。

「GOOORRB！」

「GROB！GOOBR！」

两名冒险者接二连三迎击群起围攻他们的小鬼。但没完没了。

那么，如果不是两个人呢？

「GRAB！？」

一枝树芽箭飞来。

哥布林正忙着应付眼前的威胁，被射穿眼睛，摔了下去。

「告诉你们，森人的箭，即使闭上眼睛也射得中……！」

不用说也知道，是站在岸上的妖精弓手。

她笔直竖起一双长耳朵，以目不暇给的速度搭箭、放箭。

快。总之就是快。

尤其是在弓术上，有言语者之中，再也没有别的种族能够胜过森人。

战局明明十分混乱，她的箭却始终瞄得奇准，只射中哥布林。

尽管箭筒内的箭转眼间就全部射完，射击却未停止。

妖精弓手一边咂舌，一边捡起了先前这些哥布林射来的箭。

「受不了，这些箭做得真差。」

咒骂归咒骂，哪怕箭头换成石制，离弦的箭绝不会落空。

一只哥布林忍不下去，又拿起了本来已经抛下的弓。

「那似乎不是哥布林。」

妖精弓手头也不回地吼了回去。

虽是处在昏暗的下水道内，他们选路却毫不犹豫。

船上的两人迅速交换视线，打退慌了手脚的哥布林，奋力一跃。

「喂，偶尔总该回老家一趟吧！」

「嗯。」

蜥蜴僧侣尖锐地呼出一口气，迅速摆动长尾巴，往矿人道士脚下一扫。

黑暗中浮现出的这个轮廓，要一口咬碎人类是绰绰有余。

他们挥开雨滴，踏得地上水花四溅，奔跑再奔跑。

背后一阵轰隆巨响中，污水有如水柱般高高溅起。

「我们应该立刻离开。」

回头一瞥，映入眼帘的是巨大的白色双颚。

这只小鬼搭上箭，把简陋的弓弦拉得咿呀作响。

「先把呼吸调整一下。」

「呀！？」

尽管身体与双颚很长，趴在地上爬行的模样却非常笨拙。

是『石弹』……而且是以精神力扩大的特大号。

她早就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脚步虚浮，眼看随时都会跌倒。

「『慈悲为怀的地母神呀，请以您的大地之力，保护脆弱的我等』……！」

「──啮切丸、长鳞片的！回来！」

「毕竟我的家乡十分遥远啊。」

是一种人称沼龙的怪物。

妖精弓手以略显沙哑的嗓音说：

看着他们下沉时，每个人都不发一语。

细长、巨大，长了密密麻麻的尖锐牙齿。

慈悲为怀的地母神，不会拒绝信徒的恳求。

污水缓缓摇动、产生波浪，涟漪慢慢接近。

矿人道士厌烦地回答，同时拿出酒壶，拔开瓶拴。

他背后的水面又激起大浪，水花四溅。

「总之，对后卫的攻击我会挡住……进攻就拜托你们了！」

蜥蜴僧侣顺势继续飞奔，速度丝毫不减。

女神官在他身后说得气喘吁吁。

蜥蜴人特有的眼睛转了一圈。

同时将黏土球抛往空中。口中迸出的，是一句句具有真实力量的言语。

「好了，接下来会是什么呢？」

又听见了哗啦一声水溅开的声响，妖精弓手以僵硬的表情望向水面。

眼看就要跌倒的瞬间，长了鳞片的强健手臂揪住他的颈子，将他扛了起来。

妖精弓手对身旁的少女眯起一只眼睛。女神官坚强地微笑，维持祈祷。

女神官在他身旁腿软似的坐下。

「哪里，我总不能连这点忙都帮不上……！」

接着口中念念有词，朝黏土吹一口气，以丹田发声大喊。

蜥蜴僧侣以奇妙的手势合掌，在他身旁点头。

矿人道士毫不在意，在蜥蜴僧侣的肩上哈哈大笑。

雨还在下，淋在因激战而发烫的身体上，感觉十分冰冷。

「……饶了我呗。」

「谢谢妳。」

妖精弓手的目光始终不离哥布林搭的木筏，扬起嘴角笑了笑。

但他们看着这种怪物扭动长尾巴，撕开污水游动的模样，却笑不出来。

呼出来的气是白的，四周笼罩着血腥味与污水的臭味。

哥布林杀手与蜥蜴僧侣打着滚在岸上着地，污水水花洒往他们身上。

「我有同感呐。」

矿人道士摆动短短的手脚笨重地奔跑，喊得口水乱喷。

「咦……？」

下一瞬间，巨大的双颚分开浑浊的河流，扑了出来。

「喂，长鳞片的！那是你亲戚吧！想想办法！」

「总之……我们休息一下吧。我也，有点……」

「用看的，看得出一件事。」

女神官与矿人道士，则跟着他们找出的路径前进。

看我射穿她的眼睛。还是要射耳朵？小鬼在阴险的笑容中，射出了箭──

他悄悄蹲下去，奸诈地拿同伴当挡箭牌，躲在后面粗手粗脚瞄准。

尽管有几只小鬼勉强逃过一劫，却承受不了铠甲的重量，消失在污水之中。

回答她的，是先前一直伸手在触媒袋中翻找的矿人道士。

女神官茫然仰望哥布林杀手。

「呵！这下我可轻松了！」

「我看也知道啦！」

战斗明明刚结束，他却毫无喘息迹象，目光直视水道深处。

龙只是虚有其名，实际上是蜥蜴的远亲。不是会出现在传说中的那些生物。

「不巧的是，贫僧自从出家，就不再和亲戚往来。」

「呣……小鬼杀手兄！」

「别说那么多，快点啦。矿人动作就是慢。」

转头一看，被石块连着哥布林一起压烂的船，不断迅速下沉。

空咬了一口后又没入水中的双颚，渐渐拉近了距离。

他瞄准的是那个嚣张的森人。

以这个场合而言，从背后逼近的白沼龙，比传说的龙更为可怕。

「我们这么一阵大闹，纵使有雨声掩盖声响……」

无论光线昏暗，或多少有些障碍物，都奈何不了他们敏捷的身手。

他仍以双手握住武器，并未解除警戒态势。

这枝箭自然射不到妖精弓手身上，发出叮的一声弹开了。

「唔喔！？」短短的脚离了地，飞上空中。

对神祈求，会严重消耗精神与灵魂，并不比挥剑轻松。

也许已经有其他敌人察觉异状。

因为在前面领路的是妖精弓手与蜥蜴僧侣。

「刚才那下大放送，让我精神力不够了。」

娇小的女神官自不用提，体格上吃亏的矿人道士脚程很慢。

他双手抓起了一把黏土。

「不」摇头的是哥布林杀手。

黏土球转眼就化为巨大的石块，一举砸向船上。

哥布林杀手小小啧了一声，一把搂住她的纤腰。

「ORGGGG……」

哥布林杀手呼吸丝毫未乱，沉重地说道。

「『上工啰上工啰，土精灵们。哪怕只是一粒细沙，滚久了也会变成石头』！」

下一瞬间，冒险者们毫不犹豫地决定进行战术性撤退。

「真、真不知道，是从哪里，混进来的呢……？」

「AAAAARRRIGGGGGG！」

「少啰嗦。我们有我们的战法。」

矿人道士把手上的黏土用力一捏，揉成圆球。

不，也许以小鬼而言，已经算是细心了。

「那当然！我这边也准备好咧！」

就在蜥蜴僧侣说出这句话的同时。

她搬出古老的谚语，打了个冷颤。

「……逃离了小鬼却被狼逮住，我可敬谢不敏。」

哥布林杀手腰间挂着提灯，紧紧贴在拚命奔跑的两人身后保护他们。

森人。而且是女人。活捉下来会有乐子，杀掉也会很好玩。

「先声明，贫僧的亲戚当中可没有那种长虫，术师兄。」

下一秒，哥布林射手也成了妖精弓手的箭下亡魂。

女神官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哥布林杀手淡淡地回应。

如今女神官的姿势，已经变成被他抱在胁下。

羞耻心，加上厌恶自己变成名副其实的负担，让她双脚乱踢，扭动身体挣扎。

「我、我不要紧！不用这样，抱住我跑──……」

「别挣扎，小心我甩下妳。」

「呜……」

「妳应该还剩一次奇迹吧。」

他的意思是，现在还不能让妳累倒。

「也许，还要请妳施展法术。」

过了一会儿，女神官红了脸，低头小声回答：「好的」。

「应该从水道偏出去比较好呐。」

蜥蜴僧侣一只手扛着矿人道士，另一手灵活地从怀里抽出地图。

雨滴落在地图上，他从淋湿的图面确立路径，迅速往前跑。

无论湿地或雨水，甚至连黏腻的空气，都是以丛林为家的蜥蜴人之友。

「就把矿人喂给牠吃，我们趁机逃走吧！」

妖精弓手弹开雨滴，以母鹿般的动作飞奔，正经八百地说道。

「我想一定能让牠食物中毒！」

「随妳去讲！」

「前、前面也，有东西过来了……！」

女神官打断妖精弓手与矿人道士的对话，用锡杖指向前方。

「ORAGARA！」

然而却找不到冒险者的身影。

接着……

「GORRRB！GROAB！」

「虽然数量是他们占优势，但看来很不利呐。」

既然靠掠夺就足够，也就不需要其他选择。

「等等，我不知道你想到了什么，不过像是毒气啦、放火烧的这种……」

「可是，如果只是扎木筏，也许萨满之类的哥布林也会想到……」

先前在打斗的同胞们多半已经被杀，但这没关系。

女神官让哥布林杀手用盾牌为她遮蔽雨滴，对地母神献上祈祷。

然而，这场雨令他们再厌恶不过。

无论事实是否如此，这些小鬼就是这么坚信，所以才更加棘手。

「再怎么说，我们都度过了难关，这样不就好了吗？」

「不用。」

这个没有光线的地洞深处，正是能将哥布林的优势发挥到极限的领域。

工具、粮食、家畜……需要什么东西，都不用自己生产，去抢就好。

被抱住的女神官，以颤抖的双瞳仰望哥布林杀手问道。

妖精弓手满脸喜色。一双长耳朵摆动的模样，如实述说出她的好心情。

§

他不说话，弄熄了提灯的火代替回答。

「──？」

若是只有一艘也还罢了，既是多达三艘组成的舰队，寻常冒险者队伍根本不堪一击。

就像许多有言语者的船一样，小鬼军舰也是所有船员都身兼士兵。

「不过话说回来，竟然这么容易就被光给骗了。」

「对。」

「工具的用法他们马上就会学起来。只要有人教他们怎么造船，马上就学得会。」

哥布林萨满狐疑起来，吼着用杖顶了顶一只小鬼。

矿人道士靠坐在墙边，捻着胡须说道：

不知道这群冒险者当中有没有森人？有没有凡人？有没有女人？相信一定有的。

「那当然。毕竟这地下水道别的没有，就是岔路繁多。」

想要温暖的窝睡觉，想要有好吃的东西吃。

哥布林丝毫不认为结党成群的他们是弱小的。

「是啊，倒也没有同情的余地。」

这只哥布林的头，被一口咬去。

蜥蜴僧侣一边用爪子沿着地图滑动，一边表示肯定。

妖精弓手拿他没辙似的看着他，出言安抚：

划桨手们齐声哼着小鬼特有的刺耳吆喝曲子，也不拍手应和节奏，猛力摇动船桨。

「也许。但若他们是在此处自然繁殖，那个……叫什么来着。」

慈悲为怀的神答应了她的请愿，对白沼龙的尾巴赐予了「圣光」的神迹。

没错，所谓的小鬼，所谓哥布林，就是这样的生物。

所以，他们没有理由放过这个机会。

小鬼们不把秽物和污水当一回事，但并不表示他们想弄湿自己。

毕竟，只要去那些糊涂凡人的村庄劫掠，要什么有什么。

重要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他们的敌人兼猎物──冒险者们，已经精疲力尽。

这只怪物就从靠近水面的小鬼开始，一一咬死。

如果还有人可以折磨，那就更好了。

哥布林萨满那能在黑夜中视物的眼睛，捕捉到了一个光点。

「是这样喔？」

这个光点缓缓摇曳，肯定是那些冒险者们的提灯。

即使会动手制造，顶多就是棍棒或石器，再不然就是把其他武器削短。

哥布林杀手悻悻然撂下这句话。

妖精弓手迅速让一双长耳朵上下摆动，仔细倾听。

「我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但这已成为他们的『常识』。」

哥布林杀手回答得极为理所当然。

因此他们得意却又毫不大意地，慢慢接近这个光点。

「我查过，研究过。」

「GORARARARAB！」

「他们本来就是掠夺民族，不具备创作物品的思想。」

毕竟就连生产用的母体，都只需要去掳来女人、女孩或冒险者，就够用了。

「我、我们该怎么办……？」

§

湿答答的巢穴住起来极为舒适。

妖精弓手不可思议地歪头纳闷，和矿人道士对看一眼。

自从将前阵子来到地下的那群冒险者凌虐致死以来，他们一直没有新的猎物。

「毒气、火攻、水攻都不能用，顶多也只能做到这样。」

她说得不胜其烦。先前的担忧应验了。

哥布林杀手一边瞪着在水道深处展开的战斗，一边回答。

「GORRR……」

「以他们所学，冒险者会点灯移动。」

而且接近之后才发现，这个光源在水面上摇曳。

「…………」

哥布林杀手小心翼翼，毫不松懈地看着这些小鬼的战斗。

「不过他们虽然笨，却不傻。」

这只小鬼运气不好，只因为刚好待在萨满附近就被叫到，心不甘情不愿地用船桨往水中翻探。

哥布林萨满忿忿地举起法杖，开始咏唱法术──

欲望让他们表情狰狞、滴下口水，心无旁骛地加快船速。

……冒险者们躲在岔路的暗处，看着这一切。

「用妳的方法。」

那些凡人很没用，要是没有灯，在黑暗中就看不见东西。

这些哥布林已经忍不住了。

女神官祈祷完，呼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与水滴。

「……又是哥布林？」

这才是正常的冒险！她哼了一声，挺起平坦的胸部。

没有理由放过这个机会。

有的陷入恐慌状态，跳船逃命；有的挺身对抗。

「所以我，绝对不留给他们新的发想。会杀得干干净净。」

这些哥布林发出刺耳的嚷嚷声，进入临战态势。

哥布林急急忙忙加快军舰──对他们而言是军舰──的速度。

带头的萨满叽叽叫，挥动手杖催划桨手快划。从回荡在下水道中的战斗声响平息，已经过了一段不短的时间。

──水声。拍打水面的声响。而且，有三声。船桨之类的。是有印象的音色。

哥布林杀手回答妖精弓手。他淡淡地说道：

「ORAGA！？」

「……也就是说，有人把船的知识教给了那些小鬼？」

白色怪物的双颚溅起污水跳了出来。

「『慈悲为怀的地母神呀，请将神圣的光辉，赐予在黑暗中迷途的我等』。」

是小鬼们的船团，正从昏暗水道的深处朝他们驶来。

「……你真清楚。」妖精弓手说。

「……喂，前面有岔路吗？」

「呃，你是指……沼龙吗？」

女神官低调地接上话，他便回答：「没错。」

「为何会不知道有那个？要是知道，应该不会想用船。」

毕竟他们很胆小啊。哥布林杀手喃喃道。

「小鬼杀手兄，你想说什么呢？」

哥布林杀手若有所思地低语着。

蜥蜴僧侣看得耐不住性子，静静发问。

他得到的回答，是极为明白的一句话。

「这场小鬼浩劫，是人为造成的。」

哥布林杀手等战斗声响停止后，提议暂时撤退。

没有任何人反对。

因为他们法术用尽、箭也射罄，装备不足，体力也已经严重耗损。

他们把小鬼与沼龙的战斗留在身后，在昏暗的地下道里默默前进。

过了一会儿，他们来到了梯子所在处，回到地表之后，迎接他们的是大滴的雨点。

女神官本就已经湿透的全身被雨点打着，以疲惫的表情看向天空。

然后细声低喃：

「──这雨，看来不会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