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冒险途中出现飞龙的故事」

简单地说，嗯，就是这样。

「哇啊啊啊啊啊！？」

「快跑快跑快跑要被吃掉了！？」

「哎呀，我们小命不保啰……！」

听见来自身后的轰然巨响，手拿棍棒及长剑的战士在密林里拚命逃窜。

他追在轻快跳跃的白兔猎兵身后，一面关心跑在旁边哭哭啼啼的圣女。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他满脑子都是近似迁怒的想法，死都不肯回头。不能回头。

从上空罩下的，是死亡的影子。

如同低吼的声音并非风声，是杀意的咆哮。

大气充斥黏腻的腥臭味，也不是他满身大汗导致的。

「GYAAAAAAAAAAOSSSSSSS！！！！」

而是因为双臂长着巨大双翼的怪鸟般的掠食者，正在攻击他们。

──哪个白痴说飞龙（Wyvern）是半吊子的龙的！

好吧，这个说法是没错。

尽管强度跟龙确实有一些差距，若原型的强度是一百，差了点也不可能弱到哪去。

何况他们只比新手冒险者多长了几根毛（plusone）而已！

真不想把最近学到一点皮毛的算术用在这种地方……

「喂、喂，怎么办！？」

青梅竹马气喘吁吁，带哭腔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哀号。

夹在狭窄的陡峭悬崖间的细长河流。

无论是戒备周遭、担任前卫──还是使用弩弓的技术！

「来了，来了啦！？」

洞窟的地板带有水气，但不像下水道那么湿。可以踩稳。

假如飞龙会读心，这句谩骂想必会彻底触怒牠。

「大概是那边……！」

「GGOROGB！！」

瞧她面无血色、声音微弱的模样，若是平常，他八成会嘲笑她，然而──

「哇」、「啊」之类的尖叫声，以及比想像中更有重量更柔软的肉的触感，事到如今一律无视。

看到白色兔脚突然绊到，少年立刻抓住她的腰带把她拎起来，扛在肩上。

不过，听见牠因为猎物逃走，气得在悬崖上咆哮的声音，至少年轻战士挺痛快的。

这个瞬间，少年牢牢抓住闪过脑海的那道光。

棍棒与剑的二刀流──二刀流？──起初也被人说过很奇怪，不过他现在已经习惯了。

弩箭伴随劈开木柴的声音射出，远远射穿战场后方的小鬼。

白兔猎兵大声尖叫，推测是因为她被扛在肩上，能清楚看见上空。

但事态刻不容缓。森林的屏障消失，飞龙直线逼近。

「唔咦！？」

不甘心地咬了好几下空气的飞龙逐渐远去，他露出得意的笑容。

「GOOBGG！？」

「河川……然、然后呢……！？」

她愣了一下，沉吟着竖耳倾听，手伸向右方。

「GROB！GOOROGB！！」

以往他们都是两个人组队，所以无时无刻都得绷紧神经，她也没空休息。

「我来！」

所以，他专注在自己的任务上，先在上前的同时直直刺出左手的棍棒。

那就决定了。他用剩下那只空着的手牵住至高神圣女，向前狂奔。

但她的手正在忙碌地转动弩弓的把手，拉紧弓弦。

映入眼帘的是河川──不，称之为谷川应该较为贴切。

「嘿咻！」

「等一下！弦很重……！」

能够逆转战况的好主意，哪有那么容易想出来。

耳边呼啸的风声，两位少女──加上自己──发出的悲鸣，都让人满脑子混乱。

意思是她愿意跟随自己啰。棍棒剑士将她回握自己的那双手，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解释。

「我们来的时候不是有看到河川吗！水声！妳有没有听见！？在哪个方向！听得出来吗！？」

──既然如此，帮她争取时间就是我的职责……！

──看你那么大只就知道你进不来，比黑虫（Roach）还不如活该啦！

棍棒剑士用长靴踢散土，将自己的武器拿到手边。

除了逃跑外别无他法。正面迎敌也不可能赢。但要往哪里逃？

青梅竹马的手比想像中还小，正在发抖──也先抛诸脑后。

「GBBOR！？」

她一脚踩在上面，转动手把。得花不少时间。

「对了，耳朵！」

虽然白兔猎兵曾经晃着长耳，腼腆地笑着说。

「我会生气！」至高神圣女干脆地怒吼。「我会在神明面前骂你一顿！」

用分不清是振翅还滑翔的姿势飞行的巨影，跟在地上奔跑的他们，速度差距显而易见。

尤其是兔人，只要有摄取食物就能灵活行动，却不适合在不吃不喝的情况下持续奔跑。

白兔猎兵艰辛地拉紧与娇小身躯不相衬的大弩的弓弦。

「啊，你小心遭报──哇啊！？」

兽人原本就是敏捷却缺乏耐力的种族。

「GYAAAAAAAAAAOSSSSSSS！！！！」

踩住弩弓，转动把手拉紧弓弦，将弩箭（Bolt）架在弦上，就得花掉一步棋的时间。

对了，之前也发生过这种事。跟在他旁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青梅竹马一起，于下水道。

或者是发现除了从正面突围外，别无他选。

「死了也别生气喔！？」

带着青梅竹马的少女和同队的少女──一口气跳下悬崖。

「我哪知道……！」

年轻的棍棒剑士绞尽脑汁，但他知道自己本来就没多聪明。

──三个人？

过没多久，视野变得开阔，推测是因为穿过森林了。

§

「大概剩五、六只！别大意喔……！」

「啊。」

她单手拿着天秤剑，另一只手拎着四角形的提灯（Lantern），仔细戒备周遭。

想着想着，巨大的水声传入耳中──

『没有啦，箭也不是免费的。射得太开心到时就没钱吃饭啰。』

他大声呐喊，向前一步。手掌被汗水濡湿，戴着金属护额的脑袋及眼皮都沉甸甸的。

──还有几只？

没有丝毫飘浮感，取而代之的是全身被大地的力量抓住，拽往下方的坠落感。

年轻战士抱紧两人，以手环住她们的头部，至少要避免她们撞上悬崖。

「总、总之，要努力，想办法……逃掉……！」

「喝啊！！」

趴在他肩上挣扎的少女，那对长耳就在眼前晃来晃去。

跑在前方的白兔猎兵愁眉苦脸地转过头，仿佛在向他求助。

他用破胸丸（Chest Buster）二世的刀刃挡下短剑，再举起灭虫者（Roach Killer）二世一挥，击碎小鬼的头盖骨。

「后面还有一波……！」

「哎呀，这点程度总会有办法处理的。」

再加上那是杀手锏。当时并不是能随便使用的法术资源（Resource）。

然而，只要争取到那一步棋的时间，射击时就能不必担心残弹量，跟法术不同！

他自己都觉得这个命令意义不明，白兔猎兵却理解他的意图。

毕竟他们的远距离攻击手段，只有一个至高神赐予的神迹。

「我、我快累死了……！」

当时只有他们两个，因此处境十分艰困。现在也一样。明明有三个人。

不过逐渐逼近的水面又令他心生畏惧，他短暂闭上眼睛，接着别开目光。

他吐出一口气，然后灵机一动，瞪大眼睛。

虽然有茂密的枝叶遮住上方保护他们，也撑不了太久。

「我想这大概是第三次对付他们了，哥布林果然很弱……！」

哥布林们大声嚷嚷，气势十足，也许是觉得还有办法取胜。

想到自己现在的表情八成不会跟她差到哪去，少年露出僵硬的笑容。

果断的指示从身旁传来。是背部紧贴在石壁上面的至高神圣女。

没错，跟在下水道除鼠比起来，影响最大的是她的存在。

他转头硬是望向上空，差点被伸进悬崖的龙嘴咬到。

可是，剑和棍棒用绳子系在手腕上。周围的情况有同伴帮他注意。

──别小看农家三男的体力！

「好……！」

──没错，当时。

然后跳跃。

仿佛被冰块砸到的疼痛及寒意，轻易夺走他的意识。

喉咙长出一支箭的小鬼向后倒下，滚了一圈后就不动了。

白兔猎兵的语气极其悠闲，跟在洞窟里剿灭小鬼的情况形成强烈反差。

平常他会吓得杵在原地，完全不会有想在这种地方做什么的念头。何况是在冒险途中。

大脑被打烂的软烂触感令人不快，他无法习惯。这种感觉跟捏烂虫子又不太一样。

面对眼前的敌人时，容易疏忽其他地方，但有至高神的圣女帮忙提醒。

「啧，该死的（Gygax）！」

然后立刻拿右手的剑往喉咙被砸烂、嘶声哀号的哥布林砍下去，给予致命一击。

他低下头以免眼睛被血喷到，用护额挡住。

本来不管是除虫还除鼠，飞溅的体液都会让他避之唯恐不及，不过──

──这也是所谓的经验吗？

「GORB！GOBBGB！！」

「噢……！？」

现在可不是东想西想的时候。小鬼无视死去的同伴，拿着短剑扑过来。

他来不及用武器防御，剑刃贯穿左手简陋的护手，刺进肉中。

「好、痛！？」

「GORRGBB！！」

比起肉被刺到的疼痛，更多的是惊讶，导致他不小心放开手中的棍棒，幸好有用绳子系住。

不过得先处理这只小鬼。棍棒剑士的手用力一甩，摆脱得意地嘲笑他的小鬼。

「唔，这家伙……！」

「我要上了！」

「GOBGB！？」

这时，一支弩箭（Bolt）立刻伴随「啪！」的发射声射来。

刺进小鬼眼窝的那支箭直达脑干，不费吹灰之力结束他的一生。

棍棒剑士踹倒眼前的尸体，撞上后面的小鬼，吓得他们呻吟着倒退。

「抱歉，帮我撑一下……！」

「交给我呗！」

「有没有毒……！？」

「呃，我帮你涂药避免化脓，再缠上绷带……按住伤口止血！」

真是的──至高神圣女扬起嘴角，帮白兔猎兵拿下沾到脸上的饼干屑。

比较幸运的另一只立刻咆哮着扑上前──

「锐兔（Vorpal Rabbit）的一咬足以致命！」

「呜呜呜……累、累死我哩……」

仔细一看，胸口有伤的小鬼倒在她脚边，她身上也有许多小伤。

冒险到此结束──不。

「虽然大部分的剿灭哥布林委托都是这样。」

「GOOBBGG！！」

「GOROGBB！」

「嗯。」至高神圣女点头。「村里的人应该也很关心结果。」

若能在这时华丽地讲出「我要代替她回敬你们！」这句台词，还挺帅气的，然而事与愿违。

要是她有个闪失，现在肯定已经被小鬼压在地上。

尽管他努力站稳，试图用一只手将跟自己短兵相接（Bind）的小鬼推回去，敌人可是有两只。

「我记得还有烤饼干吧。反正等等就要回去，妳可以拿出来吃。」

对于待在后方的至高神圣女，肯定也是这么想的。不过，白兔猎兵是直接面对他们。

──杀了几只，还剩几只……！？

「GOROOGOG！？」

村子附近出现小鬼。好像在山里面筑巢了。能否帮忙处理一下。

单论力气是棍棒战士占压倒性的优势，但不能松懈。不能随便露出破绽。

她将提灯放在地上，俐落地拆下他的护手，检查伤势。

毕竟敌人有两只小鬼，也就是说直到刚才，她都还处于以一敌三的状态。

「换成每天都在剿灭哥布林的奇怪冒险者，大概又不一样了。」

他在心中为自己逼白兔猎兵维持战线一事反省，放声呐喊「换我来！」飞奔而出。

「大概……」他重复一遍，没自信地接着说：「结束了。」

何况小鬼们眼中充满欲望，毫不掩饰下流的感情。

「……结束了吗？」

「BGGGBGORG！！」

黑暗中，没办法连岩石后面及洞窟深处都看见。但他没感觉到生物的气息。

离开昏暗的洞窟，仰望有点西斜的耀眼太阳及蓝天，眯起眼睛。

「好，休息一下，等等去洞窟深处看看吧。没其他小鬼的话就回去。」

暴露在敌人的欲望下，她无疑会感到恐惧。少年明白这一点，板起脸来。

「现在还讲这种话！？」

回过神时，小鬼的尸体散落各处，于洞窟内回荡的只有急促的呼吸声。

然而，棍棒剑士也没正式学过剑术。

尽管报酬不怎么样，他们确实拿出了成果，还会受到村民的感谢。

棍棒剑士从蜷起身子滚到后方的她上面跳过去，直接攻击小鬼。

棍棒剑士拿棍棒砸向运气较差的那只小鬼，挥剑了结他的性命。

棍棒剑士也拿出自己的水袋，喝着掺水的葡萄酒，白兔猎兵「太棒了！」大声欢呼。

青梅竹马跑过来关心他，神情紧绷，他摇摇头。

──我得把战况看得更清楚再下达指示……！

「久等了！」他呐喊，白兔猎兵用带哭腔的声音回答「好慢喔！」。

他没有想太多，一口气挥下双手的武器，让小鬼们的武器往上弹。

白色兔毛血迹斑斑，再加上喘得很厉害。看得出她消耗了不少体力。

「哎呀，我肚子超饿的……！」

没错，极其平凡的剿灭哥布林，就只是这点程度的委托。

背着弩弓的白兔猎兵长耳一晃，手拿开山刀冲向前。

冒险者杀进巢穴，战斗，杀敌，结束。

看见她吃得脸颊都鼓起来的模样，棍棒剑士一直觉得真的很像在喂兔子。

比起刺伤，绷带勒紧带来的疼痛反而更加剧烈，至高神圣女却完全没有控制力道。

──嗯，哥布林……果然很弱。

「混、帐……！」

跟之前在雪山战斗过的吸血鬼和雪男根本不能比。

搞不清楚。少年急忙拿出装解毒剂（Antidote）的瓶子，一口气喝光。

「喝啊！」

小鬼那甚至带有腐臭味的呼吸近在身旁。以及骇人的体臭。

白兔猎兵以分不清她到底是男是女的邋遢姿势，瘫坐在地上。

「欸，没事吧！？」

「不知道……！好恐怖，我不敢看……！」

「后面我帮你注意，小心点！」

看到她换位（Switch）的动作如此轻盈，不愧是兔人。

两只哥布林瞬间踉跄了一下。眼中闪过卑劣的光芒。

至高神圣女拍了下他的背，棍棒剑士双手握住武器，于洞窟内奔跑。

「嗯？」

他们三个仔细潜入洞窟深处，确认这个事实，意气风发地离开洞窟。

「感觉像最近才从其他地方过来筑巢的。」

感觉不错。他承认自己现在心情飘飘然的。可是，他不认为这有什么错。

「辛苦了。」至高神圣女笑着把水袋递给她，她双手接过，喝起水来。

「GROGB！？」

加上过去那场捍卫镇外牧场的大战──对少年来说无疑是大战！──这是第三次了。

「你到后面让她帮忙看看！搞不好中毒了！」

出外冒险前，还不知道这种方法的他，乖乖听从青梅竹马的指示。

与小鬼战斗，与其他怪物战斗，他得出的结论依然不变。

幸好剑尖只有贯穿护手，稍微刺进手臂。出血量也很少。

剩下只要穿过树林下山，回到村庄即可。

尽管两人都不想增加开销，在这边搞到不能动就得不偿失了。

「嘿，吃这么快饼干屑都掉下来了，还会噎到喔？」

听见至高神圣女这句话，三人相视而笑。

毕竟如果只是这点规模的巢穴，他们三个就能解决。

「GBBGB！GORGBB！！」

烤得硬邦邦的烤饼干，是常用的冒险干粮。

「喔、喔……！」

「噁，好苦……！好，那我回去了！」

只要趁他们其中之一──当然不是自己──被杀的时候冲上去，就能干掉这家伙！

他瞄向前线，白兔猎兵正尖叫着挥舞开山刀，对付数只哥布林。

如果队伍里只有他们两个，就不能这样了。少年将刺进手臂的短剑拔出来扔掉。

棍棒剑士给予叫都没叫一声就倒下来的哥布林最后一击，为战斗划下句点。

没有传闻中的乡巴佬──大型哥布林，也没有施法者或俘虏。

「呜咿！？知、知道了……！」

兔族兽人只要补充食物即可持续行动，在饥饿状态下则会动弹不得。

棍棒剑士见状，收起自己的武器，确认同伴的状态，重新下达结论。

事实上，这个想法没错。

「GOORG……！！」

「不知道……！」经她这么一问，他皱起眉头。「只能先喝一下……」

那丑恶的脑内，八成在想着要如何蹂躏白兔少女，践踏她的尊严。

白兔猎兵喜孜孜地从行囊中拿出烤饼干，大口咬下。

「……东西！」

脸颊上贴着膏药的白兔猎兵，怀着脸颊被割伤的怒火射出一箭，耗尽小鬼渺小的运气。

这是典型的──或者说是定型的委托。

「不会啦，不会啦……！」

单手剑及棍棒与两只小鬼生锈的武器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

至高神圣女咕哝道，他回答「大概」，环视周遭。

吃了东西恢复精神的白兔猎兵，抖着鼻子发表感想。

伤口不大的话，用力按住即可止血。大概是神明的庇护。

「咦？」

「唔咦？」

正当他们踏出一步，足以覆盖全员的巨大影子罩在地上。

「GYAAAAAAAAAAOSSSSSSS！！！！」

──冒险尚未结束。

§

又冷又暖的奇妙感觉，促使他清醒过来。

脑袋昏昏沉沉的，思考迟缓，鼻子及喉间有股分不清是鲜血气味还是滋味的东西。

小时候的记忆忽然浮现脑海。

有个朋友从树上摔下来撞到头。他笑着说没有大碍，过没多久就流鼻血去世了。

他没发现自己脑内的血管破裂了。

自己会不会也落得同样的下场？棍棒剑士隐隐感到不安及恐惧，坐起上半身。

「唔，喔、喔……？」

酒醉般的──他只有在很久以前的宴会上喝过酒──晕眩感瞬间袭来。

他急忙伸手撑住身体，碰到潮湿的岩石。侧耳倾听，火焰燃烧的劈啪声和潺潺水声传入耳中。

──洞窟里面，吗？

他眨了好几下眼，驱散扰乱视野及思绪的迷雾。

不久后，习惯黑暗的视野中，率先浮现微微摇晃的橙色篝火。

火焰上罩着用帐篷布做成的临时棚子，巧妙地将烟引向洞窟外。

──不然会窒息。

他心不在焉地想，吐出一口气。仔细一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被脱下来了。

他最后一次看见女性的身体，是在跟至高神圣女单独旅行的途中，露宿郊外时隐约看见的。

进入至高神的神殿后？还是从跟他一起踏上旅程的时候？挑战雪山的时候？

「嗨，你醒啦！」

「……搞不好还有会喷毒、喷酸、喷水、喷雷的。」

这样做当然无法改善现状。因为本来就无计可施了。

他裹着毛毯哀号，绞尽脑汁想出一个情急之下的方案。

能在这种时候不害两人蒙羞，在正面意义上让她们羞红脸的行动（Role），自己根本办不到。

「万岁！」火光照亮了举起双手欢呼，描绘出柔和曲线的轮廓。

兔人猎兵以如同小动物的动作用毯子罩住身体，他也跟着拿起毛毯。

「身体……衣服！衣服……！」

「你别胡思乱想喔……」

偷偷瞄向旁边，平常绑起来的长发披散下来，带有水气，散发淡淡的甘甜香味。

她抱住身体缩起来，立刻蹲下。

完全无路可逃。

他打从心底不能接受。现在也一样。

──那个人真的很厉害……

「肚子饿了……」

「喔、喔……嗯、嗯……抱、抱歉……对不起……」

解开头发，裹着毛毯的青梅竹马，脸颊变得比火焰还红，怒吼道。

──结果，状况完全没变。

少年轻声道谢，回应他的是抽鼻子的声音。他微微扬起嘴角。

「……我、我们掉进河里。然后，小哥你昏倒了……」

洞窟外有飞龙。他们是三名新手冒险者。怎么想都没胜算。

「咦？──啊，哇……呜哇……！？」

即使没有那么夸张，不想被她们俩讨厌的心情，比想博取两人好感的心情更加强烈。

怎么会这样？怎么做才好？思考停滞就是指这种情况。

小时候，在村里的河边玩水时，她的身体跟自己明明没有太大的差别。

不能怪他语气这么慌张。

他从头将身体整个盖住，调整坐姿，自己的脸肯定也红得不输给两位女性。

──我还以为你死掉了。

感觉得到近在身旁的至高神圣女，以及坐在篝火旁的白兔猎兵点了下头。

万一全是自己自我感觉良好的误会，或者是用错方法缓和气氛，他会因此丧命。

「不、不要看……讨厌……好、好害羞。因为村里男生很少……」

虽然年纪尚轻的少年完全不明白，自己的感情是爱面子、倾慕还是欲望。

不晓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过，救兵近在身旁。

有如吹过地狱谷底的怨灵呻吟声，是那只飞龙的咆哮。

偶尔会听说毫无感觉、若无其事的英雄事迹，他却认为绝对是骗人的。

虽说身下铺着毛毯，这样难怪会冷──又温暖。

健康的雪白肌肤上，除了参杂白色与褐色的体毛外，看起来什么都没穿。

而且只是在跟要换衣服的她隔着一段距离的情况下，不小心看见一些而已。

棍棒剑士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液──希望她不要听见自己吞口水的声音──也是无可奈何。

「那那头龙呢……」

「才、才没有……！」

「……听说还有会喷毒、喷酸、喷水、喷雷的。」

正因如此，面带笑容、毫无戒心地跳来跳去的白兔猎兵，实在让他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妳们没事吧？」

他心想──她成为一名女性了。

泛红的脸颊以下的部位，因为披着毛毯的关系看不见，但还是能从隆起的部位窥见轮廓。

终于变得清晰的思绪，最先想到的是要确认两人现在的状况，这时──

轻快的声音响彻洞窟，仿佛能透过语气看见对方喜悦的表情。

「在、在埋伏我们吗……！」

「……欸。」

棍棒剑士拚命抑制住想撞破头的冲动。

「喂！」

「应该跟我们有一段距离……」

此时此刻，他第一次对那名银等级的长枪手产生敬意。

「我们两个把你搬进洞窟，脱掉衣服生火烘干……等你醒来。」

很遗憾，我们的冒险将到此结束。棍棒剑士脑中甚至浮现这句话。

他想起被母亲责备时，逃进树洞里的怀念回忆。

──……不是啦……！

身为一名男性，被两位有好感的妙龄女子包围，不可能没有感觉。

幸好在场的人都没有夜视能力，包含自己在内。没办法连身体细部都看见，对大家都好。

棍棒剑士望向白兔猎兵，她一副讲错话的态度捂住嘴巴。

「不知道……！一头雾水啊……！」

于头上晃动的长耳及长着柔毛的圆润臀部──是白兔猎兵。

他在口干舌燥的状态下，重新思考该说的话。

那是下意识脱口而出，十分沮丧的自言自语。

若是只有自己一个人，他八成会像做错事的孩子般裹着毛毯啜泣。

白兔猎兵嘴上这么说，长耳却折了起来。他很快就知道原因。

「……不晓得飞龙会不会喷火。」

白兔猎兵瞬间愣住，意识到她这句话的意思，尖叫一声。

§

「……竖起耳朵专心听就知道哩。」

不，覆盖住双手及身体重要部位的毛皮，反而让柔软的肉更加显眼。

假如他的脖子在这个瞬间被咬一下，棍棒剑士八成会轻易飞往因果地平的另一端。

「是有河流没错，但就我看来，那边不太可能过得去。」

「桦树皮湿掉了也能拿来烧，幸好我有带在身上。」

──我躺在洞窟的地上。没看到衣服。意思是，她们俩没事吗？

虽然就算躲进树洞，最后还是被大剌剌地走过来的母亲拖出去。

「那、那，洞窟深处会不会通往其他地方……！？」

至高神圣女隔着毛毯轻戳他的侧腹，仿佛看穿了他愧疚的想法。

圣女咕哝道，语带哭腔──应该要感谢她吧。

「……龙会喷火对吧。」

可是在这种时候会踏出一步，讲得出贴心话的人──那才是英雄。

如此狼狈的模样，令他忍不住有点想笑。这时，白兔猎兵抖了下身子。

当然不是故意的。绝对不是。虽然他确实会良心不安。

她说她没想那么多。听见兔人腔调很重的辩解，少年点点头。

──ooooossssss………………

足够让他从之前在她换衣服时看见的裸体，想像出身体的全貌──

「那、个……总之……总之。」

「牠在洞窟外面的意思是，飞龙不会又跑进悬崖底下对吧。」

棍棒剑士这次真的抱住了头，把头埋进毛毯。

她的身体近在身旁，对少年来说也挺煎熬的。

「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老实说，棍棒剑士觉得就算自己放弃一切缩在地上嚎啕大哭，是不是也能得到谅解？

「哇、哇……！？」

白兔猎兵睁大眼睛不停摇头，肚子却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兔人少女脸红到让人心生怜悯，在毯子里缩得愈来愈小。

「真是……」

坐在棍棒剑士旁边的至高神圣女无奈地说。

她叫白兔猎兵等一下，拿起挂在岩石上晾干的自己的包袱。

然后取出用布包着的面包。烤得硬邦邦的面包，是常用的干粮。

「……拿去吃吧。不过有点湿掉了。」

「呃，可是……」

白兔猎兵看着至高神圣女递给她的硬面包，嗅了下味道，摇摇头。

「……不晓得要在这里面待到什么时候……」

「不吃会死掉吧？那就吃呀。」

「……好。」

看到她双手接过食物嚼起来，至高神圣女点头说道「很好」。

接着又重新裹好毛毯，坐回棍棒剑士旁边。

注意力一放在她身上，感觉连细微的呼吸声都会害他心跳加快，因此他咬紧牙关。

「……干么？你也肚子饿？」

她把脸埋在毯子里，抬起视线瞄向棍棒剑士。

语气一如往常，像在调侃他似的，声音却软弱无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呃，我在想事情。」棍棒剑士老实地接着说。「之后再吃。」

「是吗……」

「这跟那没关系吧……！？」

白兔猎兵无奈地晃着长耳摇头。

「啊呜呜呜呜……」

「欸，妳有带毒吗？」

嗯。两位少女点头，就此定案。

「我啦！」

取舍固然重要，现在他们需要任何帮助。

妳不讲清楚，我哪知道。

因为牠进不了洞窟。我们死在里面的话吃不到。所以牠在等我们出去。

──不对，是因为这样会吃不到我们吗？

无论何时都得先检查装备及手牌。这是他在下水道学到的冒险铁则。

棍棒剑士没发现自己发出十分错愕的声音。

「这样啊。」

「别丢掉，整理在一起。」

长长的兔耳折了起来，大概是觉得他们在笑自己害羞的模样。

总觉得自己这么严肃有点好笑。

「……派不上用场。」

既然如此，要做什么显而易见。

他以前也有过同样的想法。棍棒剑士笑了。因为，碍手碍脚的行李看起来就很逊。

他──忍住害羞之情──转身直盯着她。

她抬起脸瞪过来，眼角在火光的照耀下亮起微弱光芒。

之后也可能后悔「早知道当时不要丢掉瓶子的碎片」。

「还有投石索（Sling）。武器要好好带在身上。对不对？」

「我看看，钩绳、钉子、白粉笔……火把受潮，不能用了……」

对于耐力不足的她来说，应该不会想带多余的行李。

尽管如此，棍棒剑士依然听不懂青梅竹马在说什么。

「我知道。那……药水呢？」

「……你刚才看的是她。」

语毕，他想了一下，补充道：

就算不论她所在的是银等级的团队（Party），她的成长也极为显著。

──我可不想丢脸。

不过，那应该不代表对方派不上用场或不是同伴。

没错，理应如此。

「呃……什么东西？」

至高神圣女喃喃说道「得加油才行」，俐落地着手检查冒险者套件。

「……先想办法搞定那家伙，回去吧。」

「有是有。」白兔猎兵表示肯定。「但我不觉得乌头毒对飞龙会管用。」

他之所以还没表现出幼稚的一面，全是多亏她们待在身边。

但他也不觉得可以放着她不管。

「那油借我一下……为什么要带松脂？」

可以理解她终于从钢铁升上了蓝宝石。

至高神圣女突如其来的嘀咕声是什么意思，他完全无法理解。

「先从包袱里倒出来。」

「呃，那个，我不太懂啦。不过重点不在强弱，或是派不派得上用场吧。」

讲完这句话，青梅竹马便闭上嘴巴。白兔猎兵则愧疚地吃着面包。

忽然，他发现他们早该死了。

前阵子在雪山的活跃，这三个人也亲眼见证过。

何必浪费时间在入口埋伏。

「…………啊。」

棍棒剑士及至高神圣女互看一眼，相视而笑。

药水很贵耶。棍棒剑士板起脸。至高神圣女想必也一样。

──那就是爪、牙、尾了。

「还有几天份的粮食和……冒险者套件吗？」

棍棒剑士「抱歉抱歉」向她道歉，然后吐出一大口气。

当然，有时或许会遇到「那里很危险，不能带妳去」的情况。

空气中混杂着洞窟里分不清是霉味或苔藓味的气味、烟雾，以及两位少女身上的香味，棍棒剑士将其吸入肺部，吐气。

§

大家都还没哭。自己最先哭出来，未免太难堪了。

「……对不起。」

而且。她又嘟囔了一句，眯眼噘起嘴巴。

她要不是本来就不抱期待，不然就是迅速切换好心情了，晃着头发一口气抬起脸。

「咦？」

「好。」棍棒剑士点头。「剑、棍棒，没问题。妳们的天秤剑和弩弓也都在吧？」

「武器跟防具都在吧。虽然湿掉了。」

「瓶子的碎片怎么处理？」

「其他人说这个很重要，所以我也有买，可是没什么机会用哩。」

圣女失望地垂下头。

也会有因为每位成员的长处短处不同，必须分头行动的时候。

「所以，总之……嗯。」

「因为……」她碎碎念道。

「但带在身上总有机会用到吧。所以……那个……现在要怎么办？」

意思是，那家伙不会喷火。照理说。相信牠不会喷火吧。会的话反正注定是死路一条。

虽然他完全分不清那是出于爱面子、责任感，抑或是在意气用事──

「把箭头黏在箭上、跟油混在一起涂在弦上、用在毒箭上。」

至高神圣女说出同期的少女，也可以说是同期最有成就的人的女神官，像祈祷似地挂在嘴边的那句话。

「衣服跟防具挂在那边晾干对吧？」

至高神圣女和白兔猎兵看着对方，咧嘴一笑。

其他冒险者在做什么呢？回去后问问看吧。回得去的话。

他打从心底不明白，才开口回问，结果这似乎严重刺激到她的情绪。

「对啊──」

──倘若那只飞龙像呕吐一样，朝洞穴吐出火还是毒之类的恐怖东西……

该小心的是这三个。只要想办法应付这些攻击就行──

少年仰望黑漆漆的洞顶，思考该对两位少女讲什么。

──不，这样的话，我们在外面逃或掉进河里时，牠就该这么做了。

──既然如此，我要冷静下来思考。

「啊，我有带油喔。还有松脂那些的。」

不管要不要丢，他们无法离开这座洞窟，所以待在洞窟内的期间，把碎片扔在哪都一样就是了。

「神只有赐予我一次神迹……我又不知道什么方便的知识……」

「先把装备检查一遍再上吧！」

「掉进河里时摔破了，被河喝得一干二净。」

没有答案。取而代之的是虎视眈眈、伺机而动的怪物的低吼声。

白兔猎兵拍拍挂在篝火旁边的包袱咕哝道。

那牠会趁我们以为牠不会喷火，跑出洞窟的时候喷火啰？

「干么这样说？」

棍棒剑士有点被排挤的感觉，点头回应「那就好」。

他诚心觉得哪有人会光凭这些条件挑选同伴。

「你那个用绳子系住的棍棒跟剑，要不要擦一下免得生锈？」

「好喔。」

「是我们晾的。」

他们并未特地压低音量。用长耳听见这段对话的白兔猎兵，「呣哟」发出奇妙的声音。

原来如此。棍棒剑士点头。毒。毒啊。至高神圣女探出身子。

「出门时别忘记带。」

不就能在他们逃进洞窟的瞬间一网打尽了？

话题又绕回原点。

棍棒剑士也知道，那不是能用剑或棍棒应战的敌人。

如果自己跟重战士一样能挥舞大刀，就另当别论了──不，那也是魔法武器吗？

总有一天，迟早会的。他边想边将注意力放在当下的问题上。

「那家伙不是靠气味追过来的吧。」

「视力也没鹰或鸢那么好。」

白兔猎兵嗅着气味回答。论野兽她最了解。

「那等到晚上偷偷出去呢？」

「龙有夜盲症？」至高神圣女皱眉。「不可能吧。」

三人讨论了一段时间，结论是果然很难隐密行动。

再说，如果鬼鬼祟祟就能逃掉，掉进河里的时候就甩得掉牠了。

至少必须做好与其交战的觉悟。这是残酷的现实。

「神明的神迹呢？飞龙飞到天上也射得中吗？」

「应该……可以。」

听见青梅竹马的疑问，至高神圣女陷入沉思，谨慎回答。

「不过速度太快大概就射不中。就算射中也只有一发，可能没办法打倒……」

「那弩弓如何？」

「飞太高就射不中啰。」

白兔猎兵举起长满白色绒毛的手，比出高度回答。

「我觉得没问题啦，可是就算射中也会被龙鳞弹开。」

空中正是飞龙的领域。

那只飞龙打算一直等待洞窟内的猎物出来，即使要耗费十年、二十年的时间也无妨。

当然，这点程度不可能对飞龙造成足以致命的伤害。

既然如此，之后就是愉快的埋伏时间。

因为一支来势汹汹的弩箭伴随破空声，射进牠的喉咙。

跳进河里的那几个人逃进洞窟后，飞龙守在洞口的正前方。

例如这个连在模糊的世界中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站在最前面的小鬼。

没有比那无助又悲壮的表情，更能满足邪龙的东西。

飞龙、翼龙虽然不如真正的龙，在这方面两者都一样。

至少飞龙没有。

他们不是长枪手也不是重战士，更不是那位小鬼杀手。

那当然不是什么起死回生的一步，或是天才的策略。

不晓得过了多久，三人勉强想出一个像作战计划的东西。

因为这样肯定远比坐以待毙来得好。

「唔、哇、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

我想也是。棍棒剑士叹气。无论要采用哪个方案，对于刚脱离新手阶段的他们来说都太过困难。

若这座洞窟还有其他入口，在这边等就太蠢了，幸好飞龙知道没这回事。

于黑暗深处挥下的天秤剑，以伟大的至高神之名解放雷霆之剑。

简单地说，连拿来塞牙缝都不够。四处追捕他们，反而会让肚子更饿吧。

怀着雀跃的心情思考这些事，实在很愉快。

对那只飞龙而言，区区三个两条腿的小人根本无足轻重。

§

犹豫过后，他将系在两把武器上的绳子绑在腰带上。果然很方便。

除了踩烂他们，还有其他选择吗？

牠不会一口气杀掉他们。飞龙怀着残忍的想法，再度振翅──

飞龙眨了好几下眼，定睛凝视，好用模糊的视野捕捉可恨的敌人。

这时，飞龙终于想通了。小鬼挥下的不是武器，而是这个。

牠因为极为不快的事情被赶出栖息地，心情正差的时候，有三只小虫晃到面前。

也就是说，跟喉咙被鱼刺刺到差不多。

因此，飞龙像要呕吐般咳了两、三下，从口中吐出带有腥味的气息。

一只人类双手拿着武器，发出尖锐滑稽的叫声从洞窟里冲出来。

要是他们死在里面，该如何把尸体搬出来？

牠来不及闪躲，也用不着闪躲，任那块布盖在脸上。

「哇，别丢下我……！」

「对呀……！」

「不可能吧。」

眼前明明有只试图将脸上的布扯下来，拚命挣扎的飞龙，她还真勇敢。

不过区区一块布又能如何？是想遮蔽牠的视线吗？

当事人应该是想营造出强烈的悲壮感，在飞龙眼中却难堪得让牠想捧腹大笑。

到头来，牠只是在迁怒。

这次，飞龙发出了惨叫声。

「成功了……！」

举手投降。她俏皮地耸肩摇头，这个动作是她的本性吧。

接着轮到白兔猎兵追过他，棍棒剑士急忙追着两位少女，于河边奔跑。

「哎呀，真的。」

闪耀光芒的神鸣一击，来自比天空更高的天际。

在飞龙眼中，那怎么看都是不顾后果，自暴自弃的一步棋。

「别得意，快逃！」

实力及装备都不足。现在只能尽己所能。

「不行的话，就大家一起被吃掉啰。」

宛如狩猎野兔的老鹰。把他从空中扔下去也行。当场掐断他的脖子也行。

正因如此，飞龙不会放过这瞬间。

那我就如你所愿。

「弄破翅膀让牠不能飞、砍断尾巴让牠动作变迟钝、揍牠的头让牠晕过去……」

「有难度。」

到时他们八成会嚎啕大哭，恐惧不已，显得狼狈不堪。

棍棒及剑仍然挂在双手上。不擦掉上面的松脂就收不进刀鞘。

从头部一口咬下，咬个两、三次，留下手脚吞进肚子──

可是，他们想尽最大的努力试试看。

「GYYYYYYYYYAAAAAAAAAAOSSSSSSSS！！！」

──啧，耍什么小聪明！

然而，冲向牠的小鬼──冒险者并未止步。如同射出的箭。

牠可不希望又有箭射进喉咙。

看啊，把武器扛在双肩上冲过来的小鬼，以及拚命拉紧弓弦的小丫头，都无计可施。

飞龙将长长的脖子朝向冲向自己的莽撞小鬼，张嘴露出利牙。

「尝尝兔村的一箭吧！！」

只是一味等待固然烦躁，不过这种时候还挺令人兴奋的。

他们也没做什么。只是骗小孩用的单纯恶作剧。

他背上瞬间长出翅膀，不，是挂在他扛着的剑和棍棒上的布。

哎，这点小事显而易见。

既然如此，干脆从上方扑过去，用爪子抓住他。

「骰出双六就赢了。」

「要、要往哪里逃咧……！」

「──！？！？！？」

飞龙拍击翅膀，以维持在刚才一个不稳而降下来的高度，放声大吼威吓他们。

不过。

白光从洞窟射向苍天之下，不偏不倚贯穿飞龙的眼睛，将牠的视野抹成一片白色。

三人凑在一起，议论纷纷。

那就算了。那也不错。三人看着彼此轻笑。

「OOOSOOS！？」

「然后对方又骰出两个一。」

呣。棍棒战士抱着胳膊，为不习惯思考的作战计划烦恼，直接将想到的主意说出来。

然后发出焦虑嘶哑的咆哮，拍动巨大双翼飞上空中。

下一刻──沉重的声音响彻四方，飞龙因双眼被刺中的剧痛而咆哮。

逃进里面的那几个小鬼，肯定怕得不得了，惊慌失措，迟早会冲出来。

「『司掌审判、执剑之君，天秤之人呀，显现万般神力』！！」

只要当着两个小丫头的面将他四分五裂，她们一定会为刚才愚蠢的行为后悔。

§

飞龙的咆哮没能吼出来。

「……可是，不过，很顺利耶！」

是将临时想到的主意拼凑而成，谁听了都会失笑的计划。

就算那些家伙一边嚷嚷一边逃窜，岂有放过他们的理由？

牠当然不会因此送命，也没有瞎掉。

「GYAAAAAAAAAAOSSSSSSS！！！！」

「GYAAAAAAAAAAOSS！！！」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事已至此，非得给予他们更残忍的死亡牠才能消气。

接着，牠想到那些人无法活那么久，「哎呀糟糕」吼了一声。

只要将力道控制在不至于当场送命，却又不可能得救的程度，应该也能为牠的痛苦出一口气。

棍棒剑士忍不住欢呼，至高神圣女提着裙䙓从他身旁跑过去。

肚子饿了就吃硬面包，补充水分，听见来自洞窟入口的咆哮声，他们皱起眉头。

将玻璃瓶碎片洒在涂了松脂、泥巴、乌头毒的帐篷上。

一旦黏住就很难拿掉，嘴巴也会被堵住，碎片会刺进眼睛，跟那只飞龙一样。

就算毒对龙不管用，眼睛被刺伤不可能不痛。

当然这仅仅是争取时间用的手段。白痴才会以为这样就能打倒飞龙，获得胜利。

帐篷没了，药水也浪费掉了，以剿灭哥布林的报酬来说亏大了。

在河边死命逃窜的模样十分狼狈，跑进森林时甚至开始喘气。

尽管如此，背后是愤怒的飞龙，不断逃跑的三人脸上却挂着满足的笑容。

「愈来愈接近了！」

棍棒剑士莫名有股想呐喊的冲动，喘着气用最大的音量喊道。

跟他之间隔着白兔猎兵，有点落后的至高神圣女努力追上两人，大叫着回问：

「接近什么！？」

「总有一天，要去屠龙！」

那是离开乡下地方的村子时，不对，更久以前就藏在心里的愿望。

跟谁讲都会被笑、被看不起、被说没有自知之明，事实上也是这样。

不过，看到没──少年心想。

离开村子，在下水道被老鼠和蟑螂追的我，跟飞龙打过了！

经历了一堆你们这些家伙一辈子都看不见的景象、做不到的事！

白兔少女为那渺小又微不足道，旁人听来只会觉得可笑的胜利宣言献上掌声。

「哇，好厉害……！」

听起来少了根筋，却又诚恳纯真的回应，导致少年的脸颊迅速泛红。

「啊，你连耳朵都红了。」背后传来青梅竹马明亮的笑声。「你在害羞什么啦！」

晃着长耳的兔人跑到前方，将手伸向身后的两人，少年抓住她柔软的手。

他的──他们的冒险，尚未结束。

「……好，走啰！！」

离城镇很远，离梦想更远，背后的飞龙很近。

「喂，你们跑太快了啦……！」

「不快一点的话，大家都会被吃掉哩……！」

回头一看，青梅竹马的脸也一样红，拚命伸长手臂，牢牢握住兔人猎兵的手。

就算这样，成为冒险者的少年依然握紧重要的存在，踏着轻快的脚步持续奔跑。

「才没有！」在他怒吼之时，怪物的咆哮从河边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