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一个男孩的故事』

「你喔，要睡到几时啊！起床！」

姐姐的声音宏亮地穿透早晨的空气，撼动少年的耳膜。

他正说着嗯该怎么办好呢之类莫名其妙的话，下一秒就有一阵白光刺在眼睑上。

朝阳——是早上。早晨来临了。

「早上！？」

少年从草根铺成的床铺上跳了出来，大大伸了个懒腰。

深深吸进的一大口空气，冰冷却又令人舒畅，还飘来一种很香的气味。

——是面包吧！

是早餐。

「再不赶快起床，我可要收掉早餐啰！」

「知道啦！」

少年用吼的回答姐姐，迅速脱掉睡衣，换上该穿的衣服。

一到早上，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而且肚子也饿了。

——为什么一闭上眼睛，转眼就变成白天，肚子却会饿得这么扁呢？

凭姐姐的学识，会不会知道呢？他很想问问看，但现在更重要的是早餐。

「早啊，姐姐！」

「应该要好好说声姐姐早安才对吧？」

冲到厨房兼餐厅兼起居室——这房子很小——姐姐已经气呼呼的了。

「真受不了。你就是这样，才会弄得还得让那孩子来看顾你。」

「唔……这不关她的事吧。」

农夫用力捶了捶腰，一脸笑咪咪的，像要歇一会儿似的从田里走了出来。

前阵子生日时，姐姐送他的木剑，在背上摇动碰撞。

少年噘起嘴这么一说，农夫就连连点头说：「是么是么。」

「山另一头的村子里，不是有个年轻人么？记得是做生丝的。」

少年噘起嘴，农夫用沾满了泥巴的粗犷手掌，在他头上搔了一阵。

美味的香气对肚子不好。

在开拓村这样的地方，一般都是信仰地母神，但自己家不一样。这对少年而言是令他自豪的。

「喔喔，小伙子，你下午不是要去寺院？」

少年一边喝着汤，撕下面包用汤泡涨了吃，一边想着。

「……知道了——」

「知道了。腰痛的药对吧？」

受不了，既然是姐姐，实在希望她能体会一下弟弟的心情。

少年从唠叨的姐姐丢来的叮咛下跑开，跑在打从出生开始就很熟悉的一条路上。

他拔出背上的剑，无谓地挥着，劈得树丛枝叶飞散。

「有是有。」少年说着歪了歪头。提到这个他才想到：「为什么不行？」

「东边的森林啊——」

「可是——」

——啊，说从出生开始就熟是不是太夸张了？

虽说手上拿着磨掉铁锈的旧长枪，但姿势畏畏缩缩，显得很靠不住。

「别说那么多了，赶快吃一吃。」

从开拓村郊外起头的一条小径，延伸到一座繁茂而昏暗的森林。

——我想当的，是冒险者啊……

「中午前要回来，去寺院喔！」

农夫摆出一副事态严重的模样双手抱胸，深深呼出一口气。

§

「咱也听说过啊。」

他仿佛抓不太住劈柴用的手斧，频频重新握好。

站在入口的是开拓村的年轻一辈——说年轻也已经过了三十岁——之一，他战战兢兢地开口。

毕竟他扛着长枪去参加战事，已经是足足十年前的事情了。

「哎，这种话还是实际看过再说比较好呗。刚刚的咱会保密。」

「啊，对了，小伙子。你姐姐应该有吩咐你，不可以去东边的森林呗？」

「怎么？原来你姐姐没告诉你？」

也多亏如此，他才能在双亲死去后生活下去，所以得感谢知识之神才行。

「这……」

「我知道！」

就算听说有哥布林出没、以他是村里少数有参战经验的人为由把他拱出来，他也没办法处理。

「连我都还没见识过说。」

「冒险者啊……真的会帮我们解决么？」

「少说蠢话了。老爷爷不是说过？」

「嗯。没有。」

「寻求比河多、比海大之人呀，感谢您赐予获取粮食的智慧。」

怯懦男嘀咕着讨厌、真不想去想，退伍士兵点点头表示有道理。

姐姐在知识之神的寺院里学会读写与算术，现在已经渐渐转为教导他人的立场。

「喔喔，要小心啊。」

「很好，合格！」

「不然把你家小丫头送给那些小鬼会比较好？」

——今天团队（Party）里缺了一个人啊。

「受到小鬼攻击后还能平安的，就只有雇用了冒险者的村庄。」

「他离开村子了？」

「平常跟你一块的那女孩怎么啦？」

这个窃窃私语的，同样是村里的年轻辈，是个二十岁左右，神色怯懦的男子。

这莫名让他觉得不满，但即使说出来，姐姐也只笑咪咪地听着。

听姐姐提起住在隔壁的儿时玩伴，让少年也气呼呼地噘起了嘴。

隔壁家的女孩，今天出门到镇上去了。实在是太诈了。

「那是好事情。」

虽然对姐姐实在说不出口。

「不要去东边的森林喔！」

「反过来的也有呗。小姑娘被来到村子的冒险者拐去当老婆，听说这是很常有的事……」

农夫连连点头称是，然后皱起眉头，用拳头捶了捶腰间。

「我觉得她不适合打扮。」

就因为年纪轻轻却什么都难不倒她，才害自己老是被当弟弟看待，处处受人照顾。

而且还是担任预备队，还在待命时战事就已经打完，让他什么都搞不清楚。

自己的名声就是姐姐的名声。少年倒也以自己的方式认真意识到这一点，把剑收回背上。

退伍士兵压低声音附和。

少年点点头，农夫就把一张满是皱纹的脸笑得皱巴巴的，对他说了声：「乖」。

「喔喔，小伙子！你在有人的地方这样挥来挥去，很危险喏！」

农夫见他任由自己乱搔，又哈哈大笑。

遇到鸡下蛋的日子，还会放上炒蛋之类的菜色，但这种事不是天天有。

「嗯。因为姐姐要我念书。」

「出了哥布林。」

他一路走到少年身旁，呼出长长一口气，同时拿起塞在腰带上的手巾来擦脸。

§

只有杀了鸡后姐姐才肯做的炖浓汤，是他最喜欢的菜色。

「对啊。可是啊，其实他是迷上了来到村里的法术师，一个女森人（Elf）。」

这批年轻人的头目——极有可能会成为下一任村长，年纪二十岁左右的男子——以严峻的表情这么说。

「嗯……」

「商队的女人被那些小鬼拖进巢穴里，类似事情你们总听说过呗？」

——可是。

「啊，也别忘了祈祷喔！」

「就算公会肯保证，如果来的是些强盗似的家伙，咱可不要。」

或许是正要来帮田地浇水吧。只见他喀啦一声，挺直了弯着的腰。

「哎呀……」

少年心想没理由把饭菜放到凉掉，于是拿起汤匙准备直接开动。

「那孩子长得标致，父母会在镇上买件漂亮衣服给她呗，小伙子你应该也很想看看？」

「……好。」

当然了，对当事人而言，无疑是把过程看作不折不扣的冒险。

姐姐无情地撇开他的反驳，还拿汤勺指挥他上餐桌。

下一秒，本来背对他、顾着锅子的姐姐就像看穿这举动似的，丢来了这么一句话。

「对不起。」

「咱倒觉得法术师比较可怕……」

结果斜对面的农家大叔，理所当然地出声指责。

他的脸上满是土壤、尘埃、泥巴与汗水，手巾转眼间就脏成咖啡色。

「她今天去镇上了。」

「其实啊，咱又〜伤了腰，麻烦帮忙跟僧人们说咱想讨个药。」

「就说知道了嘛！」

「喔，有有有。」

少年心不甘情不愿地把汤匙放回桌上，双手交握。

最近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挥舞这把木剑，扮演冒险者。

摆放在餐桌的盘子上，有着热腾腾的面包，以及冒着热气的牛奶汤。

「听说就算是女人也不能大意，还说灵魂什么的都会被抽干。」

「还说什么『我不要啃硬面包长命百岁，而是要当上冒险者，活得短但豪迈。』」

「老爷爷说的话不会错。他比咱更懂战事。」

「可是啊，只不过是哥布林，何必雇用冒险者……放着不管也行呗……」

「如果只是偶尔跑出一两只，赶走就好了。小鬼这种货色，根本没啥了不起。」

头目面露难色，摇了摇头。

「不过老爷爷说了。牠们想盖巢穴。会来捉咱们的女儿跟老婆。」

「这个嘛……」

「可你想想，总不能只凭咱们几个去杀了那些哥布林呗？」

退伍士兵这么一说，怯懦男就以仿佛马上就要被杀的声调尖叫一声。

「开、开开、开什么玩笑。咱光是赶走跑来村子里的小鬼就……」

「那就没办法喏。」退伍士兵说了。「冒险者就是靠这个吃饭的，就交给他们呗。」

「真是的，有够胆小。」

「哎，你也考虑一下他的心情啦，喏？」

头目痛骂怯懦男子，退伍士兵则以平静的声调护着他：

「听说你搞上了村长的女儿，将来安稳得很，但其他人可没这么好命啊。」

被他这么一说，就算是头目也只能闭嘴。

乡下的年轻人向往成为冒险者。

想跟女人上床，想吃好吃的饭菜，想过奢侈的日子。不想在乡下耕田一辈子。

与其这样，还不如与龙一战，做好丢掉性命的觉悟——类似的话总挂在嘴上。

村里的女人们也一样。

不是跟在村里做粗活的傻子一起终老，就是去寺院侍奉天神，祈祷到死。

快跑，快跑，快跑，快跑。他连滚带爬的狂奔，跌倒了站起来再跑。

这是个很孩子气的念头。

而且，有两只——头上都没有伤。这么说来，有三只？

虽然听不见哥布林的声音，但这也许是因为自己耳鸣了。

「很、很好，回去吧。不可以让姐姐担心啊！」

并非想到要躲藏，只不过是一步都再也跑不动罢了。

但要是没有学问跟钱，这一切都是痴人说梦。

少年拚命把吸进的空气送进昏沉的脑袋，蹲到草丛中。

短短的手指指了过来，另一只发出咻咻作响的噁心窃笑声。

才会没人发现少年避开他们的目光，悄悄溜进了森林里。

他没有余力回头去看背后。

何况——这种地方，竟然会有洞窟。

他无意义地胡乱挥动木剑，劈散树叶，劈开树枝，击打树干。

他听见了一阵大剌剌的脚步声。

——这样一来，就可以跟大家炫耀了！

「呜，啊……！」

如果能够解决哥布林……

一旦偏出兽径，在森林里就没有方法可以确定方位。

只是话说回来，正因为危险又毛骨悚然，他才会打从平常就在这里玩耍。

§

连自己是跑向森林深处还是往外跑，都分不清了。

一步。再一步。两只哥布林一步步接近，牙关咬得格格作响。他勉强重新握好了木剑。得赶快跑。得赶快跑。

太迟了。

边境开拓是相当严苛的。

一阵风窸窸窣窣吹过，腥臭的空气灌了过来。

「自个儿家有女儿啦、妹妹啦、儿子啦、弟弟啦这些亲人，不管是谁当然都会担心。」

这是一座尚未开发，白天仍然昏暗的森林。树木极为茂密，青苔与野兽的气味在翻腾。

少年从草丛中转头看去，拚命用双手按住差点就要「啊」一声叫出来的嘴。

连长相都没看过的国王陛下，多半应付龙或魔神就忙不过来了。

他吞了吞口水。不知不觉间嘴里已经十分干涩，喉咙热辣辣的。

平常就听大人叮咛这个地方很危险，今天更是令人毛骨悚然。

「呜，啊……！？」

「GB！？」

上气不接下气。气喘吁吁。喉咙热辣辣的。全身都痛。脚步沉重。但还是继续跑。

个子和自己差不多。眼睛和嘴巴很脏。皮肤是偏暗的绿色，发出腐肉般的气味。

少年来到的，是个他从未见过的地方。

「GROB！GBRROB！」

森林深处，有处开阔的空间。以前有过这样一个地方吗？

他发出咻咻作响的沙哑声息，拚命调整呼吸。

掌心被汗水湿透，少年赶紧重新握好剑。

「啊，这、这里……！？」

「GOORBOGOOROROB！」

钱不够就只能卖身或出外去赚……年轻人会对成为冒险者怀抱梦想，可谓理所当然。

三个年轻人对看一眼，深深叹了口气。

什么事都没发生。鸦雀无声的森林里，有的就只是寂静。

哥布林。

——不在？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

「GORBBRB……」

「……哥布林？」

「……是啊。」

——在哪里？

他太过震惊而反射性挥出的木剑，发出啵的一声闷响，劈在哥布林头上。

仔细一摸，发现上衣早被汗水湿透，心脏也剧烈跳动。

若是倔强点的姑娘，也许会想到要和男人一样，自己去当冒险者，做出一番事业吧。

一个弄不好，还会被强盗之流抓去当小妾，再不然就是为了弥补钱不够的问题而卖身……

喃喃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一阵风吹过，带得草叶窸窸窣窣。

「GGGGG……」

他听说哥布林是最弱的怪物。也知道村里的大人们曾经赶走跑来村子的一两只。

如果真的是这样，我是不是也解决得了？

然而这时他的脚不由自主地动了。脚的动作，拨动了草丛。

「GBRO……？」

「GORRB！？」

与其这样，还不如跟冒险者共度一夜春宵，又或者怀抱一起旅行之类的幻想。

少年还不曾见过哥布林，所以想去见识见识。

少年并非听得懂牠们的话，但也勉强猜出是怎么回事。

这些脚印比她要大，跟自己差不多。和狼、狐狸或鹿也不一样。

这只哥布林双眼燃起熊熊怒火而大吼的瞬间，少年已经动如脱兔地拔腿就跑。

——牠们要去村子里！

哥布林多半也吓了一跳，身体维持在举起棍棒的姿势僵住不动。

税照样得缴。雨照样下。风照样吹。太阳照样晒。阴天没完没了。还有哥布林。

「成功了」的念头，与「糟糕了」的后悔同时浮现。但一切都太迟了。

总之他就只想着万万不能停下脚步，不断奔跑。

得跟大家说才行！

虽说与其这样，还不如干脆去王都，想办法当上冒险者公会的职员就好……

因为他遇到等一下就要去打架的时候，也曾像这样鼓舞自己。

少年胡乱挥动木剑，跑在熟悉的兽径上。

「哥、哥布林……！？」

「GBOROBR！？」

大人开口闭口就说很危险，但谁知道是真是假？

少年全身动弹不得，哥布林龌龊的黄色眼睛已经转过来，看向他所躲藏的草丛。

就在这时……

他虚张声势——尽管他自己不这么认为——尽力摆出煞有其事的架式。

少年用格外夸张的动作抹了抹汗，再将手掌移到衣服上用力擦拭。

「……但愿来的是厉害的冒险者喏……」

说着他转过身去，就看见一只哥布林举起了棍棒。

怪物会不停出现，但不会有军队来保护他们。

少年之所以停下脚步，是因为在平常玩耍的地方，认出了陌生的脚印。

——怎么跑？

「就是啊。别怕，好歹是国王用税金成立的公会，不必担心啦。」

吸气，吐气。慢慢推进脚步。

「——？」

「要、要来就来啊……！」

「搞什么，别吓我嘛……」

少年吞了吞口水，连连摇头。刻意发出声音：

小鬼摇摇晃晃地按着头站起。滴着血。少年倒抽一口气。

——就更有得炫耀了！

下个瞬间，其中一只——靠后的那只哥布林咽喉上，插上了一把剑。

毕竟比起梦想或金钱，现在更重要的是眼前的哥布林问题。

「……嗯？」

侍奉神的神殿虽愿意支援，但也只是在村里盖盖寺院，聊胜于无。

是哥布林。

牠们叽叽喳喳嚷个不停，胡乱挥动手上的棍棒，龌龊地相视发笑。

「GORB！？」

听到同胞的惨叫，第一只回过头去。

哥布林伸手在空中乱抓，喷着血软倒，而在牠背后……

少年确实看见了。

这个人——来的这人，是冒险者。

他戴着廉价铁盔，身穿脏污皮甲，左手绑着小圆盾，拔出了不长不短的剑。

虽然和少年想像中光鲜亮丽的模样不同，也不同于偶尔来到村子里的冒险者那种粗犷的模样。

但他无疑是冒险者。

「先一只。」

他说话的声音低沉、平淡、无机质。但这句喃喃脱口的话语，莫名地就是会传进少年耳里。

另一只小鬼慌了。

这只小鬼看看手上的棍棒，又看看冒险者，看看洞窟入口。

然后跑向洞窟入口。

报仇、愤怒、恐惧。牠想把这些全都推给自己的同胞们。

其间冒险者已经从死去的小鬼尸首上拔出了剑。

「二。」

举起，投出。

「GOROB！？」

被剑刃从后脑勺贯穿脑干——尽管少年看不出来——让小鬼挣扎着往前扑倒。

这只随后趴在地上毙命的哥布林，频频痉挛了一会儿后，一动也不动了。

「……不知道她听了，会有什么表情？」

「GROROB！？」

「啊，嗯！」

冒险者低声沉吟，踩着大剌剌的脚步走向第二只的尸体。

因为再也没有其他玩耍的地方，可以弄得这样全身都是擦伤。

「真受不了你，每次只会说『知道啦』，根本什么就不懂。」

被哥布林追着跑，差点被攻击，还挨姐姐骂。

——我帮助冒险者解决了哥布林！

「总之，你没受什么严重的伤。真是太好了。」

一想到这里，少年就觉得一阵锥心。

这一天实在不得了。

在餐桌上，姐姐仍然嘀咕个不停，最后才终于叹息道：

不，还不只这样。

少年事到如今，才察觉到自己差点就被杀了。

「……姐姐，哥布林呢？」

要知道这可比在镇上请父母买漂亮衣服给自己，厉害得太多太多了。

接着松了口气似的脸色转为和缓。

姐姐帮他抹上透得伤口剧痛的药膏，包上绷带，最后还拍上一下，让少年痛得跳了起来。

冒险者踏在草地上，拨开草丛，大剌剌地走过来。

「唔。」

然后他开门、关门，进了房间。呼出一口气。

「对不起，姐姐！」

在自己背后离不了多远的地方，咽喉喷出血沫而断气的，是一开始那只小鬼。

§

打过哥布林的木剑。冒险者帮他捡起的木剑。

他毛骨悚然，木剑从手上脱落，在脚下碰出声响。

「多亏你。」

「……好。」

少年对冒险的结果心满意足，闭上眼睛，迫不及待地等着明天赶快来临。

他的真心话是希望姐姐可以再轻一点，但他不会说出口。

姐姐露出太阳般灿烂的笑容，然后绷紧脸孔，指向寝室。

嗯，这可以拿来炫耀。

「嗯，晚安……不可以再做危险的事情喔？」

「啊……」

少年赶忙跳下椅子，一路跑到房门口伸手抓向门把，然后转过身来。

「好了，所以你该放心去睡了！明天她不是就要回来了吗？」

咻的一记破风声过后，一声闷声哀号响起，接著有个沉重的物体倒到了地上。

「还有一只，在外面！」

「不用担心。冒险者已经全部解决了。」

「不好意思。」

「你喔，我说过多少次，叫你千万不要去森林里！」

不对，不行，还没。许多话语在胸中翻涌，从少年口中迸出。

——我可是见到了冒险者喔！

他「嗤」地拔出还拖着脑浆牵丝的剑，啐了一声之后往旁扔开。

饱经使用而陈旧的皮护手，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木剑，然后递向少年。

随后看到他从哥布林的腰带上，拿起一把像是短剑的武器……

冒险者的反应快得让眼睛跟不上。

之后再也不回头，走进洞窟之中，少年一动也不动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

「晚安。还有，呃……对不起，姐姐。」

少年茫然接过木剑，冒险者就以低沉而平淡，但却明明白白的口气说：

结果少年才刚跑进寺院想蒙混过关，就立刻被拆穿了。

他被姐姐捏着耳朵一路拖回家里，等着他的是训话风暴、包扎与晚餐。

——让姐姐担心了啊。

「这样，一共三只吗。」

少年钻进被窝里，扭动身体转向，朝立在墙边的木剑看了一眼。

他同时完成了转身、掷出短剑和瞄准的动作。

「咦、啊……？」

「啊……！」

可是……

当时的紧张与兴奋，仍有些残渣留在心中，不时鼓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