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冰之魔N的洞窟』
《哥布林杀手》 · 蜗牛くも · 1.4万 字
「好了好了,你们几个!该准备动身了!」
听见冰之魔女的声音,雪男们闹哄哄地站起。
「要是像昨天犯蠢连一只兔子都没带回来,今天可没那么简单!」
多亏你们我饿坏了──冰之魔女这句话,令雪男们的视线刺在其中一只身上。
那家伙忿忿不平地连声碎念,然而被伙伴瞪着,他似乎没有反抗的勇气。
──这样就好。
冰之魔女心想。笨蛋只要和笨蛋互相敌视、争执就好。
万一他们的
敌意
指向自己,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虽然以防万一,她有事先做好准备……
──未免太麻烦了。
不管是采取应对措施,还是重新召集这些好使唤的手下。
毕竟光凭一句话,就能让雪男们立刻瞪向昨天出差错的那一只。
真好使唤。但,他们的脑袋大概已经记不得第一道命令。
冰之魔女毫不掩饰内心的焦躁,拍了好几下手。
「喂,你们忘记我说过的话了吗!?」
「可是,都是这家伙害咱们──……」
「再不快点,那可恨的太阳就要升上天顶了!」
被狠狠一瞪,雪男们终于踩着咚咚咚的脚步声,急忙行动。
今天也要去兔人的村落掠夺──无趣归无趣,冰之魔女却认为这样很好。
当前不必太引人注目。要先累积实力。
矿人道士在痛得挣扎的雪男脚边,伐木般挥下手斧。
她边跑边对身后的三人使眼色。
「没想到」见习圣女喘着气说。「会直接冲进来开打……」
白兔猎兵垂下长耳,身子一抖。
「真是,长耳丫头!就叫妳再沉稳点……!」
目睹蜥蜴僧侣用尾巴殴打雪男的小腿,让对方重摔在地的模样,新手战士忍不住赞叹。
雪男的惨叫和她的回答同时传来。女神官身后跟着三个人。
──无所畏惧这种话,实在是说不出口呢。
纤细娇小,模样瘦弱的小姑娘。身穿神官服,手拿锡杖。
女神官双手握紧锡杖,回过头,只见通道入口有名女性面目狰狞地站在黑影中。
女神官腼腆一笑。
「『慈悲为怀的地母神呀,请将神圣的光辉,赐予在黑暗中迷途的我等』!」
反而是剩余的长度令人担忧──但看起来还撑得住。
接着被问到的见习圣女,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上的蜡烛。
「──冒险者!?」
女神官留意着要多关心他一点,跟总是会为自己着想的那个人一样。
「好痛!?」
§
若雪男的双腿是大树,将其砍倒的就是战斧的一击。
「有气势是很好,但要慎重、迅速地行动。接下来大概──……」
「可是,雪男应该进不去那个洞吧……!」
那么存放银箭的位置,应该是在雪男绝对去不了、拿不到的地点。
不过,她知道难度会下降许多。
但──尽管不太想拿人家跟自己比较──缺乏身为冒险者的经验。
女神官也听见了。唦唦唦唦唦。宛如沙堆崩塌的怪声。
不晓得是否因为想着这种事,而舔了下舌头的缘故。
「嘿唷!」
新手战士手握棍棒,鼓起干劲。
他双持棍棒一个大回旋,使劲朝领头那只巨鼠的鼻子拉出仰角,将牠连着两、三只巨鼠一同揍飞。
他的眼神仿佛散发出「交给我吧!」的意志,女神官不禁苦笑。
声音仿佛要将一行人包覆住,从背后逼近。
「是
N o M a n
[/color]]没有人
!?」
「哇啊!?」
「那边!好像是正中央那条路!」
──虽然有点──不对,非常需要碰运气……
「噢噢!蜥蜴人的一之太刀!咿呀啊啊啊啊啊!」
Dragon Tooth Warrior
[/color]]龙牙兵
在他背后发出无声的咆哮,颚骨喀哒作响,勇猛地追击。
像海水一样掀起浪涛,蠢动着侵袭而来,试图吞没他们的那群生物是──……
不,那并非影子。
「噁……」

寻找银箭的过程,必然不会与雪男交战。只要突破一开始那关即可。
「连这里也有啊……?」
「交给我吧!」
暂时让春精灵沉睡,延长冬季,扩大雪男的势力。这么一来──……
女神官趁妖精弓手蹬击墙壁、增加跳跃高度以瞄准雪男的耳朵时说,一边飞奔而出。
新手战士、见习圣女,以及白兔猎兵。
「所以才要放那里!」
照理说,她最不希望的就是银箭落到雪男手中──女神官如此心想。
两位后辈之前也和女神官共同行动过,白兔猎兵则是第一次。
幸好一切顺利。女神官悄悄放下压在平坦胸部上的那块大石。
话还没说完,一阵不祥的风便从一行人身后吹过。
女神官的惊呼与新手战士的咆哮,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即使没办法攻陷城市,只要能占领一座小镇便足矣。这样就能舒服地过上数百年。
「我看看……!」
「!?!?!?!?!?」
刺眼的白光亮起,神圣太阳用璀璨光辉盖过洞窟的黑暗。
接着从光源射来数支撕裂空气的箭,更是令人承受不了。
足以令人结冻的风,随着冰之魔女吐出的诅咒吹过,女人周围的影子狂舞着。
爪、爪、牙、尾在雪男们脚边狂舞,雪男们忍不住惨叫,疯狂跺步。
「喝啊!」
「先让敌人看不见,再瞄准脚下攻击……很方便的。」
「……哦?」
双眼被「
圣光
」灼烧,雪男们纷纷后仰,蜥蜴僧侣吆喝着杀进这团混乱之中。
女神官点头,握紧锡杖戒备,带头冲进那条通道。
从跑步姿势来看,应该用不着担心,身为猎师的他也经常在山里四处奔波。
「跟上啊,矿人!太慢了太慢了!」
几只大老鼠发出怪声飞到半空,撞上墙壁,挣扎过后停止动作。
在这只雪男哀号前,少女已经高高举起锡杖。
「『禽龙之祖角为爪,四足,二足,立地飞奔吧』!」
「听说这种时候,用单纯点的战法反而比较好。」
「直接往里面跑!」
或许是因为见识了三位银等级冒险者的战斗。
已经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
新手战士和见习圣女皱起眉头,露出一副「饶了我吧」的表情。
幸好魔法蜡烛经历刚才的战斗,也没有要熄灭的迹象。
有异状。某种异状。某种──……?
「走吧!」
「……啊,可能不太妙。」
──没错,如果冰之魔女是雪男们的主人。
她指向从大厅延伸出的无数通道中的一条,白兔猎兵边跑边晃动长耳。
岂能放过这个机会。
「你……们……几……个!!!!」
「唔喔,好厉害……!」
冰之魔女遮着眼睛大吼的声音,也被雪男的哭声盖过。
「放肆,你们到底在搞什么!」
虽说有厚重的毛皮,感觉就像被毒虫连刺了好几下。
「在哪个方向?」
毕竟兔人固然美味,她也已经有点吃腻了。
妖精弓手冲进大厅,仿佛在密林中穿梭,钻过雪男的脚下架起下一支箭。
脚趾被砍掉一半的雪男,发出巨响在地上打滚,抱着脚尖哭喊。
不只他,穿过一团混乱的大厅的另外两人,表情也兴奋不已。
差不多想尝尝年轻
凡人
女孩的味道──……
无论何时,时间都是他们的伙伴。用不着着急。
她动着鼻子环顾周遭,便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洞窟入口。
白兔猎兵点头回应她的提醒,只要明白该做什么就会安心许多。
冰之魔女突然嗅到一丝香气──年轻到会散发小便臭的少女的气味。
「
巨鼠
!?」
「我是不清楚啦,不过就在前面对不对?赶快冲进去把东西拿走吧!」
「就是现在,大家上吧!」
「不好意思,麻烦各位了……!」
他可不是白白在下水道对付那些老鼠虫子的,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新手战士立刻上前,用右手的棍棒
重击
、
重击
、
重击
。
「如果每杀一只都能拿一笔钱,我们现在就是有钱人了!」
「别说蠢话,下一批要来啰!」

当然,用棍棒攻击时动作会变大,而敌人数量很多。这也是常有的事。
见习圣女捡起掉在脚边的碎冰,用布卷起,奋力甩飞出去。
脸被击中的老鼠向后仰露出腹部,新手战士随即逼近:
「尝尝穿胸剑的一击吧!」
要贯穿厚皮的话,这把武器比较适合。左手反持着的剑,直线割开大老鼠的胸口。
棍棒接着一闪而过,像是要挡开喷溅出来的鲜血,连着尸体扫向路旁。
「要是不小心吃到血,又要花钱了……!」
「节约至上!是说把口鼻遮住啦!」
「没空!」
见习圣女一面跟新手战士斗嘴,一面投石,新手战士的棍棒及长剑接连咆哮。
呆呆望着两人战斗的女神官猛然回神,吁出一口气。
「……看来撑得住呢!」
女神官点头说道,见习圣女大喊着回答:「虽不情愿!」
她在说话期间挥下天秤剑,击中附近的一只巨鼠。动作实在很熟练。
「无法保证能把牠们统统挡下,总之后方就交给我们……!」
「没错,放马过来!」
这副模样令女神官想起某个怀念的身影,闭上眼睛,然后睁开。
女神官重新握紧锡杖,轻轻将手伸向银箭。
而是拜不在场的那个人所赐。
是那个举着锡杖高呼,率先冲进来的小丫头。
「居然!」
她持续奔跑着,感觉到自己脸颊瞬间发热。幸好洞窟内光线昏暗。
她的肉体瞬间如粉雪般崩解,静静穿过老鼠与少年少女之间。
女神官调整好呼吸,探头观察,白兔猎兵悠哉地回答「谁知道呢」,摸索着耳背。
既然如此,她不太可能会想设下陷阱。警报倒还无所谓。事到如今响了也没意义。
「有这支箭的话……!」
接着惊慌地用被毛覆盖住的手,在身上乱拍。
「别着急。弄掉就糟了。」
应该不会有问题──他怀着兔人特有的乐观心态暗忖。
女神官手中的蜡烛,烧得更旺了。
「……大家都好厉害喔……」
「我吗?」
他握紧银箭,牢牢插进腰带。
巨人们在身后慌张大闹,眼前则是被痛宰的鼠群。
「麻烦两位了!」
──如果是魔法陷阱,到时候再烦恼吧。
「嗯,麻烦你啰!」
「有没有陷阱……?」
银箭近在眼前。
况且,这是令尊的箭。
「打得开吗?」
女神官恭敬地递出箭,白兔猎兵瞪大那双小眼。
在这一、两年来的冒险过程中,只看过寥寥数次的财宝的光辉,令女神官双眼圆瞠。
「对呀!」
他拿出细长的小树枝,俐落地插进锁孔。
场面一团混乱,冰之魔女却人如其名,连骨髓都维持着冷静。
§
「……」
要是在这里失误跌倒,未免太难堪了。
身后──洞窟内持续回荡着战斗声,女神官着急回望,白兔猎兵则点头回应她。
「咦……」
两人看着彼此点头,沿原路奔回。
随后用树枝试图开锁,过了一会儿,弄断两、三根细枝后,锁头发出了喀嚓声。
毕竟找到魔法武器──除了蜥蜴僧侣的装备──的机会,近乎于零。
「打开看看吧。」
──算了,专注在这上头也好。
一旁的见习圣女则「你别得意忘形!」瞪了他一眼。
战斗声逐渐接近。殴打声。少年少女的吆喝声。老鼠的惨叫声。
可恨的是,那两个乳臭未干的冒险者正熟练地屠杀着老鼠。
女神官调整呼吸,以免喘不过气,像自己被称赞一样高兴地点头。
盖子发出沉重的声响,缓缓移开后,「咚」一声掉到地上。
女神官眨眨眼,的确,岩壁凹陷处放着一只老旧的盒子。
「是啊。」
「那么,呃,请收下。」
§
不战斗就无法生存。
女神官微笑着说,白兔猎兵咽下一口唾液,伸出毛茸茸的双手。
「噢,好像是这个?」
里头──绽放灿烂的银光。
妖精弓手、蜥蜴僧侣、矿人道士。以及见习圣女、新手战士。
「是、是吗……?」
「药、药、药……」
女神官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面向前方。
「嘿!」
在昏暗的洞窟内,留意着脚下及背后走了一段时间,白兔猎兵竖起耳朵。
女神官搓搓眼角,用锡杖攻击从脚边窜过去的大老鼠。
白兔猎兵听了,维持弹跳般轻快的步伐,有些意外似的歪过头。
他拿出轻薄的小刀,在盒盖缝隙间拨弄,确认有无钢索,这样就行了。
手中的蜡烛熊熊燃烧起来,火势大到就快要拿不住的地步。看来没错。
是白银箭矢。
指尖传来一丝温度。感受到的重量轻如羽毛。
「他们真的都非常厉害……!」
「我说的『大家』,也包含姐姐妳耶。」
这对于在场的每个人来说,都是无可撼动的事实。
「总之,我试试看。毕竟打不开我们就完了。」
避开倒在各处的老鼠──那些僵硬、开始分泌黏液的乌黑尸体。
导致这个状况的──是谁?
「好、好的,我收下了……」
「嗯,我瞧瞧。盖子上是还没看见。」
「我多少会用
投石索
,却从来没射过箭,所以……」
「说不定行得通!」
「咦?」
「麻烦你了!」
毕竟冰之魔女大概没想过这东西会被其他人打开。
「可恶……喝啊!」
她接住见习圣女扔过来的蜡烛,与白兔猎兵一起继续向前冲去。
冰之魔女冷笑,露出她那鲜红如血的喉咙。雪光照亮利牙。
──那个小丫头就是关键吗!
白色装束。得到地母神宠爱的神官。
没有人
。
──倘若这样。
「这还用说!」
「是!」
想必不是自己一个人的力量。
想都不用想,她明白。
刺骨寒风令他们抖了一下,却没有停止动作。
背后接连传来殴打声。少女的吆喝声。老鼠的惨叫声。冰之魔女的怒骂声。
挥动着长度勉强能在封闭场所使用的棍棒,新手战士气势汹汹地大喊。
女神官边跑边想,白兔猎兵在一旁嘀咕道:
「噢,开了。」
老鼠惨叫一声就逃走了,看来没哥布林那么难缠。
大功告成。之后只要回去会合即可。
尽管如此,她还是明白。这并非寻常之物。是神圣的武器──该由叙事诗歌颂的存在。
个个都是十分出色的冒险者。跟自己截然不同。
「来了,另一只从右边来了!」
「似乎还撑得住……!」
「幸好赶上了!」
女神官看着白兔猎兵,眯起眼睛互相点头。
就快到了。她撩起衣服的下䙓狂奔,雀跃地高呼:
「我们回来──……!」
就在这时。
一阵令背脊冻结的白色寒风吹过。
§
「咦──……?」
女神官不停眨眼,仿佛要弄掉睫毛上的霜。
身旁的白兔猎兵正在说话。远方传来新手战士与见习圣女的声音。
然而这一切全被类似尖锐耳鸣的风声盖过。
此刻,她置身于暴风雪的中心。
觉得冷而抱住肩膀,却传来柔软的触感。指尖碰触到裸露的肌肤。
「咦?啊……哇……!?」
──我没穿衣服……!?
她发现自己一丝不挂,羞得面红耳赤,蹲在地上缩成一团。
好冷,好难为情,脸好烫,身体却冰凉到寒意直透骨髓,颤抖不已。
连迎面而来的雪风都让人觉得疼痛,泪水不断自眼眶滑落。
后颈隐隐发麻。女神官摸索着寻找锡杖,抓住它,好不容易撑住身体。
正当她起身准备迈步而出,寒风瞬间袭向纤细的身躯,吹得她左右剧烈摇晃。
女神官突然醒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在洞窟内痛苦挣扎的冰之魔女,吐出一口气。
冰之魔女认出湿润箭头上迸发的光,宛如要咒杀人般大骂:
积在洞窟地上的尸灰被雪风吹散,瞬间消失。
倘若她就那样委身于敌人,会换来何种下场?真是可怕的想像。
「这该死的家伙──!」
她眨了好几次眼,凝视模糊不清的白幕另一侧。
风依然发出尖锐呼啸,听不见其他声音。
这次她连声音都发不出──不对,是这声惨叫尖锐到凡人的耳朵无法捕捉。
不会有错──不会有错……!
冰之魔女痛苦地惨叫,杀气腾腾瞪着那个人。
她抽搐着跳起毛骨悚然的死亡之舞,肉体转眼被烧成余烬。
冰之魔女挣扎着努力伸长手臂,试图拔出刺在胸口的箭。
珍惜地收藏在平坦胸中的想法,令女神官露出苦笑。
将那群老鼠赶走后,他们察觉到后方的异状。
「不。」他摇头。「但,之后能对我用个神迹就好。」
精神混乱到了极点,紧接着便听见十分低沉冰冷的嗓音。
冰冷锐利的触感仍残留在后颈,女神官身子一抖。
「有个请求。把银箭给我。」
至高神的剑挥下,回应用坚定目光紧盯着骇人吸血鬼的她。
皮护手锐利得宛如刺骨的冰,她缩起身子。
全身沾满老鼠血,被青梅竹马搀扶着的少女,挥下天秤剑。
弓弦的震动声,美丽得如同弦乐器的音色。
轰然雷声,响彻正在展开激战的大厅。
「那不重要,我更担心妳。」
「嗯。没事吧。」
女神官吸了下鼻子。有股从来没闻过的血腥味。
平静地说完,他轻轻抚上女神官的后颈。
明明占据数量优势,行动却杂乱无章的巨人们,不晓得会如何理解这声巨响。
「是、是的……不过,为什么……?」
女神官让出空间后,站在那里的是白兔猎兵。小小的手上拿着同样小把的石弓。
大势已定。
这次,冰之魔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便灰飞烟灭。
女神官有些不满,退到一旁空出射击轨道。
「还有,哥布林呢……?」
§
「冰之魔女!」
据说是吸血鬼拥有的特殊能力之一。
「喂。」
那是简单明了的复仇意志。连喉咙都已经烧烂的冰之魔女,剩下的手段唯有双眼。
在脚边乱窜、趁隙对他们施加强力一击,以一挡百的冒险者,俨然是群毒虫。
不可思议的是,那低沉的嗓音却传得进耳中。
没错,对于受到诅咒的不祈祷者、成为亡者之人来说,神的奇迹等同于猛毒。
──毕竟,那个人真的让人拿他没辙。
万一真的是他,也不会对他造成任何不良影响。
「『司掌审判、执剑之君,天秤之人呀,显现万般神力』!」
也难怪──他会做出自己希望的行为。
令大气沸腾的炙热雷电超越了自然法则,变换轨道,落向白银箭矢。
锐利的箭镞直直射中冰之魔女,沸腾那受诅咒的血肉,贯穿她的心脏。
「啊,好的。呃,银箭对吧?」
头被摸了。女神官舒服得眯起眼。后颈的疼痛快被抛到脑后了。
女神官吞了口口水。她拨开垂在后颈上的头发,握住锡杖。
但也仅此罢了。
「那、那个,难道你受伤了……?」
「哥布林杀手先生……!」
「不过,不是那样的。」
最后剩下的红瞳喷出体液,擦过女神官的一束头发及脸颊,在墙上开了个洞。
还是一样,看不出他的表情。只不过铁盔面罩底下,能窥见一对散发锐利光芒、仿佛在燃烧的红眸。
划破冰冷空气的箭矢,正准备完成自己的使命。
因此她怀着些微期待,祈求治愈的神迹。
然而手指一碰到箭就开始燃烧、化为焦炭,一块块崩落。
映照出女神官身影的血红瞳眸浮现裂痕,闪烁光芒,然后──……
他粗鲁地伸出手,粗糙的皮护手碰到她的肌肤。
她用手梳顺头发,碰触发麻的后颈。汗毛纷纷倒竖着。
──当然平常他也会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表示关心,不过……
──真是,久违的
小愈
竟然是用在这种地方。
拍掉神官服上的尘土起身,手拿锡杖戒备着她的女神官。
我明白了。女神官点头。他也点了下头。动作看起来很高兴。
「──!?!?!?!?」
他拉紧弓弦,架在其上的是连在黑暗中都闪耀着光辉、布有水珠的白银箭矢。
为了朋友,为了律法,为了秩序,为了白兔们居住的美丽群山。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神鸣的神迹,降下制裁。
「──」
「尝尝兔村的一箭吧!」
「啊、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咦咦咦咦咦咦咦!?」
女神官脸上绽出笑容,有如被阳光照到的花。
要是她没有猛然想起
怪物辞典
的内容,后果难以预料。
消去暴风雪的,是像被烧烫的火钳按在身上的模糊惨叫。
「『慈悲为怀的地母神呀,请以您的御手抚平此人的伤痛』!」

「哥布林?」
至于达成使命的银箭,也迅速冒出铁锈,腐朽了。
「啊……!」
他仿佛听见什么奇怪的辞汇而杵在原地,缓缓摇头:
女神官笑了。她鼓起勇气,将空气吸满平坦的胸膛,接着说:
担心她、称赞她、摸她的头。
廉价的铁盔、肮脏的皮甲。手上绑着一面小圆盾。腰间挂着一把不长不短的剑。
实在动不了。女神官不知该如何是好,再度啜泣起来。
那就是她的下场。
呐喊响彻洞窟,音量大到无法想像是出自那只小小的白兔之口。
女神官丝毫不顾颈部传来的刺痛感,起身飞奔而出。
人称冰之魔女的吸血鬼所留下的踪迹,只剩女神官脸上的血痕。
§
那个小丫头果然是关键。
女神官抬头望着他的铁盔,轻声询问。
──幻觉,不对,魅惑之类的吗。
「矿人!去你那边了!」
「知道啦!是说这帮家伙真是四肢发达头脑啥来着……!」
「话虽如此,单单身形巨大便是进化的顶点之一呐!」
不容大意。他们三个都很清楚。
直到那孩子──女神官与三名少年少女完成任务前,一只都休想逃掉。
没多少余裕给他们大意。三人挥舞着弓、斧、爪爪牙尾,自在地于战场上穿梭。
细小的箭矢一直朝脸和眼睛射过来,脚趾断了,小腿被用力殴打。
这样谁受得了?
巨人们哀号着用力跺脚,挥落手臂倒向前方。
冒险者眼中的大厅,对巨人来说却是狭窄的房间。混乱一发不可收拾。
此时又传来雷电的激震。
神明斩下断罪之剑发出的巨响,瞬间盖过大厅的战斗声。
「什、什么呀啊……?」
「刚才是不是打雷啦啊……?」
理应只有从山巅的高度才听得见的声响,令巨人们忍不住面面相觑,呆若木鸡。
冒险者也喘着气,停下挥动武器的手。
三名冒险者集中在大厅中央,快速交谈着。
「……成功了吗?」
妖精弓手低声说道,长耳上下摆动。
矿人道士双手握好斧头,瞪着她:
「那么,神官小姐经历了何等激战?」
「……听不懂。」
巨人的交头接耳声愈来愈大,女神官咬紧下唇,踏出一步。
「是的。」
他晃着耳朵抬头,魁梧的蜥蜴僧侣映入眼帘。蜥蜴僧侣吐着舌,庄重地说:
在旁得意挺胸,骄傲地拿着天秤剑的见习圣女。
「发生何事暂且不提,结果应该……如两位所见。」
「……意思是,我爸爸也很厉害啰。」
新手战士说,抱怨着「好累喔」扔掉剑和棍棒,躺到地上。
「哎呀。」蜥蜴僧侣愉悦地说,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圈。
「结束得这么痛快太稀奇了,实在静不下心。」
「那个……其实我也不想……」
他并不清楚蜥蜴人的信仰,但能体会这个行为所象征的崇高意义。
「就寄放在兔子们的村里,洗净污秽吧。」
「因为他们,不是哥布林。」
「那不是没有人吗啊……」
然而,如今它却埋在巨人巢穴的垃圾堆──被吃剩的尸骸中。
战争落幕,冰之魔女的威胁退去,漫长的冬天即将结束。
「冰之魔女──被我们打倒了……!」
从高处传来的声音,对默默凝视空荡大厅的白兔猎兵说。
女神官轻轻点头,腼腆一笑。
「术师兄,那张战鼓调查得如何?」
「教人为难呐。」
在两人的守望下,女神官频频抚摸纤细白皙的后颈,不晓得在担心什么。
「嗯,我也……!」
森人纤细的指尖像在担心她似的,抚上女神官的脸颊,她痒得眯起眼。
妖精弓手的箭仍架在弦上,矿人道士也拿出投石索。
「咦,妳用了『小愈』吗?」
本来应该要继续保持戒心才对,不过──……蜥蜴僧侣眯眼看着这幅景象,点了点头。
「有蔬菜干,你们要吃吗?」
要问发生了什么事──答案只有一个。
「那些家伙逃掉了耶……」
巨人们将珍贵的太鼓及其他杂物统统扔掉,一溜烟冲向洞窟入口。
女神官忍不住「哇」地眯起双眼,白兔猎兵轻笑出声。
原本大概是祭器之类的吧。是不适合出现在这种地方的气派太鼓。
离开洞窟后,风的寒意也和缓许多,迎接一行人的是耀眼的雪光。
至于到底是哪种意义上的「不想」,暂且不论。
「完蛋啦啊!所以我才说下山不会有好事!」
混乱与逃亡。
「小事,只消回村举杯庆祝一番,心情也会随之转变吧。」
「怎、怎么了……冰之魔女大人呢呃……?」
然后将形状类似眼镜的木板戴在眼前,用绳子绑好,妖精弓手羡慕地在一旁看着。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那么,该处理下个问题了。
「你说得对。」
嗯。白兔猎兵点头。父亲死了。自己赢了。从父亲身上继承的血脉存在于此。
「吵成那样,本来听得见也变听不见了嘛……」
「尽管心脏未被你吞入腹中……猎兵兄的血脉有多么强大,确实得到了证明。」
战争时,为敌人及战友祈求英勇之死而敲出的壮阔音色,突然闪过脑海。
「……嗯──这个嘛。该怎么说咧……」
或许是觉得光线太亮,她一边眨着眼,一边轻戳蜥蜴僧侣巨大的身躯:
「那么,将这太鼓带回村落便大功告成,是吧?」
蜥蜴僧侣点了下头,却又用夸张滑稽的动作抖动身体。
「术师兄尚有挂心之事?」
她咚一声瘫坐在地,白兔猎兵于是说着「我肚子也饿扁了!」坐到旁边。
他说得没错。
妖精弓手说着「真难得!」好奇得两眼发光,兴致勃勃地追问。
魔力、魔法容易受到思绪影响,与精灵有关的物品就更不用说了。
「然而遗憾的是,只有鳞片依然畏寒。真想要一身羽毛。」
「不……不用了。」
他边说边伸出毛茸茸的手,拿出切开一条小缝的木板。
冒险者们互看一眼,犹豫是否该继续追击。
手持石弓频频眨眼,踩着弹跳步伐跟上的白兔猎兵。
「要!」
全身沾满污血,剑和棍棒分别垂挂在双手的新手战士。
「唔、唔哇啊啊啊啊啊!?」
矿人道士独自在远处调查雪男们忘记带走的太鼓,面色凝重地摸着肚子。
不晓得该说他们松懈,还是放松下来了,少年少女取出水筒漱口后便吃起干粮。
赞颂冬季的太鼓,想必得等到怨念消弭后,才能不受任何人束缚地奏出音色。
「但愿如此。」矿人道士捻着白胡须,答得不干不脆。
接着努力挺起胸膛,动作有如敬神演舞般威风凛凛,摇响锡杖:
「现在讲这些有什么用!」
「真是,难看死了。」见习圣女用锡杖的柄戳他,但自己也没好到哪去。
他转动长脖子询问女神官,后者害羞地搔著有一道浅伤的脸颊。
蜥蜴僧侣站到矿人道士身旁,面色庄重地望着太鼓。
听见这句话,妖精弓手紧皱眉头叹息出声,接着轻笑道:
「这样好吗?」率先跑到她身边的妖精弓手,纳闷地歪过头。
她竖起长耳探出身子,女神官于是露出自己也觉得很有意思的表情。
蜥蜴僧侣乐得转动眼珠子,矿人道士也「是啊」愉悦地捻着胡须。
所谓战事,或许本该如斯。蜥蜴僧侣眼珠子转了一圈。
「或许是因为啮切丸不在。」矿人道士答道。
「是不坏,但染的血有点多了。」
蜥蜴僧侣用奇怪的手势,对热闹地聊起天来的众人合掌。
「别啊,长鳞片的。我完全无法想像你毛茸茸的样子。」
「直接看的话眼睛会痛,要用遮光器。」
传承到自己这代的血脉,全是有价值的。
兔人的村落得到救赎。
没错。
制止他们的,是女神官的一句话。
「可是!」见习圣女吞下红萝卜干,大喊。「那招『小愈』好厉害喔!」
脚步声自通往深处的通道传入安静的大厅,音量逐渐增强。
她看着「咚咚咚」朝洞窟外逃逸的巨人的背影,松了口气。
§
「……是啊,他们不是哥布林。」
「大概吧。」
当然是四名冒险者的脚步声。
「这都听不出来?妳不是森人吗?那对引以为傲的长耳是装饰品?」
「毕竟,贫僧直到不久前都还在活动呐。只要血液沸腾起来,倒是不成问题。」
「呃,没有啦。我没做什么……都是因为有大家的帮助。」
以及走在最前面,神色坚毅地举着锡杖──脸上有道伤痕的女神官。
「先不管刺不刺眼,温度维持在这个程度,有没有觉得好些了?」
「哎,想来应不至于如贫僧故乡那样。」
得过半晌,巨人们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既然已取得胜利,便用不着再强求其他。」
矿人道士一面灌酒,一面从旁打岔。
他将火酒递给蜥蜴僧侣,后者喝了一口,接着传给妖精弓手。
妖精弓手见状立刻长耳倒竖,瞪大眼睛:
「欸,拿走啦。就说我不要了!」
「真是,口味依旧像个小朋友。嘿,年轻的。喝吗?」
被叫到的新手战士及见习圣女,在全身无力的状态下错愕地对视。
两人不久前还在与老鼠大战,脏兮兮的脸上尽显疲态。
「那就……」
「……向您分一口好了。」
两人提心吊胆地接过酒,舔拭般啜饮,随即辣得吐出舌头。
不过,大概是身体立刻热了起来,少年少女脸上泛起淡红色。
效果显著。
矿人道士从向他道谢的见习圣女手中接回酒瓶,对妖精弓手露出坏心眼的笑容。
「……干么?」
「没什么,只是在想这对纤细的长耳丫头来说,还早了一点喔。」
「要吵架的话我奉陪,酒桶!」
妖精弓手再度竖起长耳回嘴,矿人道士奸笑着当没听见。
吵吵闹闹。女神官早已习惯伙伴们一如往常的交流,咯咯笑着。
之后只需把太鼓搬下山即可。他们的冒险已落下帷幕。
登上雪山,与雪男战斗,潜入冰之魔女的洞窟,取得银箭,消灭敌人。
可是──……
离开冰之魔女的洞窟后不知走了多久,他们停下脚步。
「没有比耐操持久的兵卒更强大的存在。是吧,术师兄。」
好痛!他叫出声来。
「这样的话……」
怎么做?行李、装备、法术、状况,考虑到这些因素──……
没错。问题有二。安置太鼓。也得通知村子有危险。以及行军时间。
懒洋洋──不至于这么严重,但脚步也轻快不起来。
可是,其他人不一样。
「到头来我在牧场和训练场遇袭时,都没在前线战斗。」
「走吧,各位。」
站在陡峭如悬崖的岩石上眺望,可以看见白雪像一座湖,积淀于峡谷之间。
──……为什么我的后颈在隐隐作痛?
「没时间让妳抱怨啦。该思考的是要怎么做,对吧?」
那个人会怎么做?
「请你们赶回村子。」
没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
他不是一直把这句话挂在嘴边吗?
女神官等人却一会聊天,一会欣赏景色,被白雪及蓝天吸引住目光。
那个人是这么说的。那么,现在应该也一样。非得如此。
但她只答了一句「没什么」,视线紧盯着某一点。
恐怕也不是冰之魔女那种怪物的住处。
「八成。」
「是啊。」矿人道士拍了下大肚子,自豪地说。「还能再放个几次。」
疲劳再加上刚经历过战斗,一行人之间开始弥漫松懈的气氛。
陡坡前方,山脚处有座久无人烟的聚落,孤单地瑟缩在那。
「血肉的气味,斗争之芬芳。那么,问题是由何人所致。」
女神官轻轻抚摸后颈,踩着雪迈步而出。
「怎么了,神官小姐?」
「话虽如此,选项唯二。前往,抑或返回。」
然后咬紧嘴唇,紧盯着村落,迅速开口:
「我、我还可以打……没错,完全没问题!」
「──哥布林……?」
──虽说尾巴前端还黏着蛋壳呐。
蜥蜴僧侣转动长脖子,关心忽然驻足的女神官。
「要去。」女神官没有一丝踌躇。
那是堪比
神谕
的
直觉
。
藏不住疲态的他站起身,直直走过来。
「如果逞强或乱来就能赢,倒还无所谓,但要是这么简单就用不着辛苦了。」
手持天秤剑的她的呢喃声,传入女神官耳中。
「敌人若是小鬼,没有必要携太鼓前去。剩下只需考虑行军时间。」
女神官回头想说些什么,嘴巴才刚张开,就立刻闭上。
这样就好了吧。
矿人道士提问,蜥蜴僧侣毫不犹豫地点头。
「可是啊……」新手战士可怜兮兮地开口。
「──」
「你怎么看?」
然而,女神官并没有被他的虚张声势影响。
冒险成功。皆大欢喜。只剩下踏上归途。有去有回才叫冒险。
「但那里不是废村吗?点火烧那种地方有什么意义……」
「拜托你。」
女神官思考着。总有计策,无论何时。
「再说,别忘了之前训练所的事件。万一兔人的村落遇袭就糟了……」
新手战士似乎以为女神官在担心他们体力不支,努力挺起胸膛:
白兔猎兵紧张地点头。大概是理解了这起事件跟自己的村落并非毫无关联。
「还可以就代表『快不行了』。」
「……啊──讨厌──我就知道。」
「……得回去通知大家,对吧。」
天上的棋手未免太坏心了。妖精弓手哀号着,矿人道士却毫不顾虑,拍了下她的屁股。
「交给我吧。太鼓我会负责搬回去,也会跟村里的大家说。」
这种事当然做不到,不过世界的气势,就是壮阔到让人忍不住这么想。
那些话不该由她说出口。女神官面向前方,用锡杖敲着地,轻快地跨步。
「好了,快点下山吧。时间宝贵。」
因为看见新手战士在见习圣女耳边说了几句话,而她露出了笑容。
蜥蜴僧侣一脸得意,用力拍向新手战士的背。
妖精弓手遮住脸,仰天长叹。开始跟那个男人共同行动后,一天到晚都是哥布林!
冒险者们点头同意,一行人踏上归途。
这里是血气方刚之神的圣座。因此至高神才对见习圣女下达神谕,肯定没错。
为了击溃盘踞在此处的邪恶。
「我、我知道啦!」
「欸、欸,我们该怎么办?」
「……战火吗?」
好想跳下去看看──……
「……我真的,有把事情办好吗?」
新手战士及见习圣女面面相觑。白兔猎兵疑惑地歪头。
蜥蜴僧侣安抚着噘起嘴抱怨的妖精弓手,严肃地说。
炯炯有神的双眼,像在激昂诉说着自己「还能战斗」。
「怎样?有什么事吗?」
一行人悠闲地往兔人村落迈进,不时在途中稍事休息。
「这个嘛。」蜥蜴僧侣狰狞地露出利牙笑了。同样的问题,那男人问过他好几次。
好紧张。大脑一团混乱。声音拔尖。她做了个深呼吸,灌进冰冷的空气。
因此,女神官直截了当地答道。小鬼由他们对付。
然而,强烈的恶寒袭向女神官,令她颤抖起来。
「……法术还有剩对吗?」
「……我想也是。」
「是啊。矿人士兵从早战到晚都不会嫌累。」
女神官低头鞠躬,见习圣女「那就决定啰」松了口气。
难道是山贼之类的?毕竟事不关己,就算无视也不会受任何人谴责。
是烟。
「嗯?」妖精弓手歪过头,紧接着「啊!」地瞪大双眼。
若要问下山是否比上山轻松,其实差不了多少。
「意下如何?」
必须回村报告,而且还有那群雪男的后续问题,尽管就是他们放走的。
心情上当然有,毕竟走完这段就结束了。不过,对身体造成的负担是相等的。
妖精弓手从旁探出头,与按住后颈的她并肩,凝视同样的方向。
后颈仿佛被不明生物舔了一下,恐惧令她背脊发凉。
小巧的胸中怀着奇妙的焦躁感,她实在不想于此地久留。
至高神对见习圣女下达的神谕,至此应该算达成了。
妖精弓手跟白兔猎兵晃着耳朵留意四周,然而,似乎连警戒的必要都没有。
他转头望向女神官,一副发自内心感到愉快的态度转动眼珠子。
或许是冬天的气息消逝所致,冬季生物没有出没的迹象。
「哈哈哈哈哈哈,倘若心有不甘,就该学会走得更长久呐。」
新手战士谨慎地发问,打断女神官思考。
山果然不属于人类的领域。
村子在冒烟。
「前提是肚子不饿吧。」
妖精弓手半眯着眼插嘴,矿人道士毫不害臊地挺起胸膛回答「没错」。
只要有酒跟食物,战多少天都可以。那是矿人的骄傲之一。
妖精弓手大概是知道这点,并未再多说什么,扬起嘴角露出清爽的笑容。
「就是这么回事,所以要分工合作。这边交给我们吧。」
反正一定还有幕后黑手。新手战士听了,虽然不太甘愿,仍乖乖点头。
这并非结束。要是他们全数在此丧命,才真的没救。
「好啦……知道了。我会先回村子,通知大家,在那边等,然后所有人一起回去。」
「嗯,乖孩子。」
妖精弓手轻笑出声,优雅地对他眨了下眼。
少年为之心动,脸泛红潮,见习圣女使劲用手肘撞他的侧腹。
她无视新手战士「呜啊!」的哀号,向其他人鞠躬。
「那么,待会见……!」
这句话隐含的意思,女神官不可能没发现。
她点头,轻轻摇晃紧握在手中的锡杖,做为回应。
「嗯。待会见。」
年幼的三人看着彼此点头,抱起魔法太鼓踏出步伐。
他们脚步坚定,看来用不着担心。
「那么,问题剩下一个……」
女神官轻声说道,将视线从少年们逐渐远去的背影上移开。
「拖拖拉拉走下山的话,会赶不上喔。」
「不过,要怎么做?」妖精弓手边说边重新装好弓弦。「那里很远耶。」
事后才想出更好的做法也没意义。
女神官苦笑着摇摇头,吸气,吐气。
「──我有计策。」
「神官小姐可有妙计?」
因此,她坚定、果断地说。
「……」
女神官握紧拳头,放到平坦的胸前。
蜥蜴僧侣语带雀跃,似乎真的很兴奋。
废村冒出的烟愈来愈多,也逐渐变浓。火灾吗?火攻吗?
法术、装备、状况,全都考虑到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理论上。
「等我们抵达现场,战斗早就结束咧。」
事态肯定非同小可。
不,就算有,当前能想到的最佳方案就是这个。
不会有问题。不会有问题才对。那个人肯定会这么做,所以,不会有错。
况且,假如那个人在那里──……
矿人板起一张深思熟虑的脸,高举酒瓶灌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