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與巨獸的戰鬥』
《哥布林殺手》 · 蝸牛くも · 1.3萬 字
哥布林殺手在櫸木中往下跑,和同伴從樹根往上跑,幾乎是在同時。
團隊在森人城前會合後,聽見遠方傳來樹木被掃倒的聲音,不由得停下腳步。
「現在是什麼情形!?」
「一種叫什麼來着的怪物在大鬧。」
哥布林殺手對大聲嚷嚷的礦人道士扔出不成說明的說明,轉頭看去。
「她們兩個呢。」
「啊,是。我請她們先回房間,在裏面等候。」
回答的是頭髮和肌膚都微微帶有水氣的女神官。
想必是從沐浴場急忙趕來的。
她臉頰發熱,手按胸口,按捺呼吸與心悸。
「我想那裏大概很安全。」
「錯過了嗎。」
──也罷。
哥布林殺手立刻做出這個結論。
相信再也不會有什麼地方比森人的城裏更安全。即使絕對安全的地點並不存在。
雖然看不見的確是個難點,但難點本來就多得像座山,再怎麼在意也是白搭。
「MBEEEEEENEE!」
怪物吵鬧的咆哮仍然震耳欲聾,卻聽不見森人的吆喝聲。
儘管揹着箭筒的森人戰士──獵師──已開始沿着枝葉跳向定位。
「看來是有所顧慮,不敢進攻吶。」
於是方針決定了。
第一個舉手的是妖精弓手。
明明從我小時候就在了──妖精弓手以嚴峻的表情咕噥道。
這時一道尖銳的吶喊,像箭一般飛來。
妖精弓手知道答案。
蜥蜴僧侶手按下顎,眼珠子一轉,深思熟慮地看着魔克拉•姆邊貝。
哥布林殺手也伸手要去拿自己的裝備……
「不論如何,那隻哥布林都得殺。沒理由放他活命。」
「就說不可以殺他了!」
「也就是說,得想辦法壓制他的行動,讓他回到森林去纔行了對嗎。」
一隻哥布林攀着魔克拉•姆邊貝的背鰭,亂噴骯髒的口水。
蜥蜴僧侶抓起龍牙準備祈禱,女神官緊握住錫杖,對地母神獻上禱告。
女神官第一次目睹難以置信的事物,不由得嗓音顫抖。
妖精弓手眨了眨眼,接着就像看到不可能存在的事物一般,瞪大了眼睛。
「當然,當然。」
被妖精弓手半信半疑地一瞪,蜥蜴僧侶正經八百地開了口。
人影硬是攀在背上,拚命揮舞雙手,似乎在嚷嚷些什麼。
先前在牧場,還有昨天在河上,攻擊他們的醜陋生物。
他感動已極地說完對可怕父祖龍的祈禱後,發出吵鬧的怪鳥聲。
「坦白說,我現在有夠火大的。哥布林。昨天也來今天也來,這裏可是我家耶!」
如果是騎灰狼之類的動物,還算可以理解;即使換成馬或驢子,儘管會喫驚,相信也不至於害怕。
想來他先前都在引導逃至屋外的婦孺避難。
「那妳射個腳或肌腱就不就得了。」礦人道士說。
「但。」
「我們好好努力吧!」
「九頭蛇,不是應該有很多頭嗎……像這樣,有好幾個……」
「怎麼看都不像有在執繮繩。」
「正所謂射將先射馬。那麼若要射馬,按理就該先射將。」
「那,就由我來!」
被掃倒的樹木後頭,終於露出他那異樣的姿態。
「勒拿九頭蛇(Lernaean Hydra)……凡人是這麼稱呼吧。」
「小鬼騎兵……」
正是。
「……?」
「這傢伙還年輕。」
這目標聽起來是多麼困難,多麼艱辛……
但還不只這樣。
蜥蜴僧侶以甚至顯得悠哉的模樣,摸着下顎低聲道。
面對混沌勢力來犯,不曾執起弓箭的森人,少之又少。
「真沒想到會在這樣的地方見到……!」
「……不要喫好不好?」
他們會把頭目的重任,交付在這個奇妙、古怪又另類的冒險者身上,自然有其理由。
「噢噢,腕龍(Brachiosaurus)或雷龍(Brontosaurus),又或者阿拉摩龍(Alamosaurus)也不過如此……!」
哥布林殺手面朝頭頂,望向分配給他們的客房露臺。
「正有此意。」
哥布林殺手的口氣,像是淡淡陳述事實。
對手是哥布林。
哥布林。
哥布林殺手點頭。
「唔……!」就不知發出這聲低呼的,會是團隊的誰。
與輕鬆語調成反比,她以犀利的視線瞪向跨在魔克拉•姆邊貝背上的小鬼。
「你怎麼看?」
尤其是在這種場面,哥布林殺手的判斷……不。
但她雙手用力握住錫杖,以下定決心的表情說:
長耳朵頻頻顫動,聽取四周的聲響。
「請問,我……」
應該說他「會搞出不得了的事」這點,透過這一年的來往,這些成員都已經非常清楚。
她也同樣搭起箭微拉弓弦,但似乎不知如何是好。
「雖不常聽說森人擅不擅長打仗,相信也不是全無經驗。」
背板的縫隙間,有個微小的黑影正搖搖欲墜。
似龍(Dragon)而非龍。似蜥蜴而非蜥蜴!
這四方世界,從神代以來,戰亂始終不絕。
「凡事有備無患。」
「那個叫……什麼來着的傢伙由我牽制。你們來幫忙。」
妖精弓手卻毫無緊張感地回以傻笑。
「既然殺了會不妙,讓他受傷大概也不太妙。」
「那可是斷河之物耶?要是射殺他搞得河川氾濫,可不是開玩笑的。」
「至少,是尊貴的生物這點不會變。叫什麼都一樣沒辦法啦。」
女神官睜大眼睛,歪了歪頭。
目睹據說會與彩虹一起出現的半神半獸,也難怪蜥蜴僧侶會大爲感嘆。
「這算是……小鬼的……龍騎兵(Dragoon)嗎?」
「但那是……!」
「然也,然也。」蜥蜴僧侶表示同意。
「看,他的背。」哥布林殺手以平靜的嗓音,引導衆人的視線。
況且連打不打得贏都不曉得。聽妖精弓手這麼說,女神官神色肅然地點點頭。
戴閃亮頭盔的森人把村子巡過一圈,因緊張與亢奮而冒汗。
無論森人多麼盼望充滿安寧與平穩的循環,都躲不過戰事。
「那是……鞍?」
「喂!你們幾個在做什麼!」
「不論如何,都有必要追上去射箭。」
魔克拉•姆邊貝站立的高度,大約有五十呎。
妖精弓手舉弓伺機奇襲,礦人道士手探進裝觸媒的袋子。
「獵兵小姐,我們馬上沿他的頸部跑上去,往他眼睛射箭吧!」
「他的心臟總比跳蚤大吧。」
「騎手不具任何威脅。只是話說回來……」
「啊,哥哥,沒事沒事。」
妖精弓手被拍了肩膀後就這麼僵在原地,蜥蜴僧侶與礦人道士則一如往常。
有人笑了。是一種忽然鬆懈下來,心神放鬆的笑。
他點頭,同時輕輕拍了妖精弓手的肩膀。森人的長耳朵一震。
蜥蜴僧侶往遠方辨識出巨大怪獸的模樣,愉悅地說道:
「我的。」哥布林殺手打斷他的話頭。「我的工作。」
女神官畏畏縮縮地發問,哥布林殺手的指揮也毫無滯澀。
妖精弓手記得。
哥布林殺手正視徐徐接近的怪獸,低聲說了。
他的背上長着成排像是鰭的板,每當巨獸使起蠻勁,就會發出唰唰聲晃動。
「但即使是不通騎術的傢伙,要拍馬前進倒也不難……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吶。」
以大樹般的四隻腳穩穩踏住地面,用巨大的尾巴與脖子掃倒樹木的灰色巨獸。
然而,可是,啊啊。
「……生物也可能不是死於箭傷,是被中箭的事實驚嚇而死呀。」
低聲補上一句,哥布林殺手抽出劍,手腕一轉。
「準備療傷。」
那麼答案更不必多說。
「──哥布林!?」
「沒想到能獲賜喫掉可怕龍之後裔的機會。善哉!」
「我們很習慣這種狀況。」
「殺哥布林,是我的工作。」
§
樹木被掃倒。咆哮聲大作。
巨獸頂着利齒橫衝直撞,一副要把所見之物殺伐殆盡似的前進,對攀在自己背上的小鬼也絲毫不放在心上。
若說小鬼的目的就是讓巨獸狂暴,那麼他的確達成了任務。
然而他似乎還真把巨獸當成自己的坐騎,執着繮繩滿口咒罵。
但無論哥布林如何鬼叫,也不會有任何效果。
魔克拉•姆邊貝並非能被駕馭的存在。
「GOO!GRRB!」
「MBEEEEMMMBE!」
只是話說回來,他對森人之村是一大威脅,這點並沒有變。
巨獸逐漸穿過叢林,一步步拉近與村子之間的距離。
──要是他就這麼闖進來!
在樹林上飛奔着觀望情形的森人們,也無法貿然出手。
頂多只能請求土或樹木的精靈,在他的行進路線上構築路障。
這些路障會被魔克拉•姆邊貝輕而易舉地摧毀,不過仍遠比沒有要好。
世上恐怕沒有森人,敢對神獸拉弓。
照理說沒有,但──……
「嘿、咻……!」
這位自由奔放、以豹一般敏捷的動作疾馳的妖精弓手,就是少數例外。
她在樹枝上飛奔,跑過藤蔓,在半空飛躍之際,以優美的動作射出樹芽箭。
「已經奪去判斷力。」哥布林殺手淡然續道,「接下來纔要動手。」
「嗯,好。預備……!」
從肺腑噴出的熱風,撼動了大氣,往整個世界散播開來。
這些東西很佔空間,分量又沉,即使平常就透過務農鍛煉出好體格,仍相當喫力。
前方──大樹的露臺上,牧牛妹戰戰兢兢地探出頭。
爲了同胞,與同爲可怕巨龍後裔之敵對峙,再也沒幾個蜥蜴人能擁有如此殊榮。
飛舞的繩索纏住他的腳,延伸出來的無數分支在樹木間甩繞,也纏了上去。
半神巨獸以他的大腳踩上去,這一踏的衝擊帶得繩堆舞動。
「扔到」哥布林殺手說了。「他的腳下。」
巨獸以後腳踏穩地面,前腳踱步,眼看就要撲向眼前的蜥蜴人。
先前哥布林殺手編成的那一大捆皮繩。
因爲投身循環不息的生命螺旋中,讓靈魂熾烈昇華到龍的領域,就是彼之所望。
一聲哀號傳來。
善哉!
她以單手單腳維持住姿勢,以剩下的手抓住弓,用嘴啣箭。
礦人道士大喝幾聲,在後方──巨樹底下待命的哥布林殺手展開行動。
「過去你們那邊了!」
魔克拉•姆邊貝視野被封住,意識朦朧,自己也不明所以地瘋狂掙扎。
「這招不錯吶。」
「不錯,有機會喔,齧切丸!」
「平手啦平手。這樣算可以吧?」
女神官嚇得忍不住跳開,但哥布林殺手不理她,抓起整團繩索的邊緣。
摻了辣椒與蟲的粉末等刺激性物質的催淚粉,一旦挨個正着,會有這種反應也是在所難免。
「所以,就是要把這個?」
從魔克拉•姆邊貝踏實的腳印中,只能窺見還保有原形的四肢。
就和所有蜥蜴人一樣,心中不存在比戰死更可貴的事物。
「那,我搬這邊……」
「呀!」
「這對手沒得挑剔。我倆就來比個高下吧。」
即使想掙脫,綁在繩子上的石頭也會讓擺動情形變得笨重……
「GOORB!?」
哥布林抓住插在右眼的箭,痛得全身僵硬,從巨獸軀幹滾落後被一腳踏扁。
他牢牢以雙腳踏穩大地,張開雙臂,擋在魔克拉•姆邊貝的去路上。
哥布林殺手一口氣拉近最後一段距離,隨手拋出了繩堆。
箭矢咻一聲破風而去,卻射在魔克拉•姆邊貝的背鰭上彈開。
她舔了舔嘴脣,一會蹬地一會蹬樹皮,轉眼加快了速度。
「『喝吧歌唱吧酒精(Spirit),讓人作個唱歌跳舞睡覺喝酒的好夢吧』。」
「MBEMBEMBEMBE!?!?」
還好有兩個人──想到這裏,她朝在眼前幫忙的櫃檯小姐看了一眼。
高高舉起的前腳,眼看就要像戰錘一般砸向蜥蜴僧侶……
她半信半疑地點頭說知道了,將手伸向散在地板上的東西。
他迅速從雜物袋中掏出一隻像蛋的物體,順勢擲出。
女神官在一旁待命,此時以略顯僵硬的表情與嗓音問道。
巨獸嚴重失去平衡,腳下踉蹌。
「還好嗎?」上頭傳來關心的聲音,他揮手要她退開,隨後把繩索扛到肩上。
「MOKEEEEKEKELE……」
「哎呀。唔,這樣一來──」
「我負責這邊,對吧。那麼,喊預備就一起出力。」
兩名女子合力抬起、扔出樹屋外的,應該說是一大團繩子。
而魔克拉•姆邊貝當然無暇顧及這些繩索。
處在亢奮狀態的巨獸從叢林深處直逼而來,他卻連一片鱗片、尾巴上的一條肌肉都文風不動。
就這麼咬緊牙關,拉緊弓弦,放開。
「放下。」
蜥蜴僧侶拿起垂下的末端,「唔」了一聲,看得興味盎然。
「雖然有點不好看,可是……!」
「……唔。」
哪怕身處森人之村、森人的領域,酒精終究和礦人是老交情,和神也是。
一步、兩步、三步。
對方的動作比她意料中更快。
「無所謂。」
兩名戰士精準維持距離,敏捷地跑了起來。
他胡亂揮動脖子、角、背板、尾巴的模樣,簡直像場小型的暴風雨。
「有理,有理。」
妖精弓手輕而易舉地追過灰色巨獸,一口氣爬上樹,抓住樹皮上的苔衣。
「唔。」
樹芽箭穿針引線似的穿過背板間的縫隙,精準射穿了小鬼騎兵的眼窩。
但不管怎麼說,有不遜之徒膽敢向他挑戰,的確成功激發了他的敵意。
「那麼,請問我們該怎麼做?」
「可就算置之不理,繩索終究會糾纏住東西吧。」
或許是在緊張吧。哥布林殺手對她窺探神色的視線,似乎也不放在心上。
悶響中踏得泥水飛濺的重重一腳,落在蜥蜴僧侶前方大老遠處。
妖精弓手蹙眉大喊,回答的是蜥蜴僧侶。
「喔喔?」
森人中的長輩們對這不遜的年輕人發出責難聲,妖精弓手嘴裏念着失策失策,但並未因此氣餒。
魔克拉•姆邊貝被酒精噴個正着,搖搖晃晃地甩着頭。
「MOLLLLKEEEEEL!?!?!?」
魔克拉•姆邊貝也發出咆哮回應。
是「酩酊(Drunk)」。
「唔喔!」礦人道士往後跳開,「哦──」從上俯瞰的妖精弓手發出感嘆聲。
他將大氣深深吸進肺腑,滿懷希望地想着死亡。
不借用父祖之力,蜥蜴僧侶自身的「龍吼(Dragon9;s Roar)」,有如吐息(Breath)一般迸發。
「咦,可以嗎?不要緊了?」
蜥蜴僧侶看着這情形,想通似的摸着下巴,眼珠子一轉。
「妳在那等着。」
蜥蜴人的雙顎高高昂起,露出猙獰笑容。
掉在地面的這些繩索甩出波浪狀,彷彿生物似的翻騰了一番。
贏了是榮譽,即使在這裏落敗而死,也能爭取到時間。
巨獸在受阻的視野、天旋地轉的地面,以及龍的咆哮聲中,持續拚命掙扎。
「不行再想別的辦法。」
顏面上炸開的劇痛,讓魔克拉•姆邊貝在醒轉同時痛得弓身大吼。
「MOOOOOBMMBE!」
礦人道士不知何時已來到蜥蜴僧侶身旁,一手拿着酒瓶施展了法術。
話一說完,他便仰頭舉起一隻手。
他貴爲高階生物,不知是否會害怕蜥蜴僧侶這麼渺小的存在。
要是貿然接近,恐怕下一秒就會被打飛。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愈是掙扎,飛舞的繩頭就愈會纏上樹木、枝葉或草叢。
「只要扔過去就好?」
很快的,極限到了。
「好。」
孰勝孰負都無所謂,那麼,唯一該做的就是堅定覺悟向前挺進。
「還不知道。」
魔克拉•姆邊貝被五花大綁的巨大身軀,終於往旁一歪。
這樣一來,就再也站不住。
一旦開始傾斜,之後就是直線通往摔倒。
魔克拉•姆邊貝在撼動大地的轟隆巨響中,側身倒了下來。
「……打、打倒了……?」
「雖然只是字面上的倒。」
巨獸震得塵土飛揚,發出無力的叫聲。
哥布林殺手轉頭看向茫然呆站在原地的女神官,她便微微點頭。
然後緊抓住錫杖閉上眼,柔聲細語地短短喚出地母神名號,祈禱。爲了死去的小鬼。
「……可以嗎?」
「好的。」女神官點點頭。「我馬上幫他治療!」
「拜託了。」
「來,我陪妳去。」
礦人道士讓酒精在瓶中晃得噗通作響,拍了拍肚子自告奮勇。
「要是他又鬧起來,我就再用『酩酊』讓他睡着。」
「不好意思,麻煩你了!」
女神官啪噠啪噠地跑過去,礦人道士咚噠咚噠地跟上。
魔克拉•姆邊貝喉頭傳來聲響,醞釀出危險的氣息,但──
「『慈悲爲懷的地母神呀,請以您的御手撫平此人的傷痛』……」
當女神官向地母神祈求治療後,他身上所受的傷勢就漸漸痊癒。
「……妳(阿達納)。」
戴花冠的森林公主露出憂鬱的表情,緩緩搖了搖頭。
神獸魔克拉•姆邊貝的暴衝(Stampede),以及捕捉住他的不遜行爲。
上下顛倒的視野中,看見的是裹在豐滿肢體上的銀絲禮服。
「又爬上這種地方(埃拖波尼諾洛可坦諾卡塔姆),沒規矩(伊阿納奇沙夫)。」
哥布林殺手看也不看他一眼,搖了搖頭。
姐姐像是要抓住摸不着的事物,讓妹妹看得嘻嘻一笑,自己的手也伸向天空。
這些閃閃眨動的光芒很遙遠,摸不着。那是雨滴的入口。燃燒的風(Phlogiston)。
「……妳明白嗎(歐努裏埃塔卡烏)?」
那麼哥布林跨坐在神獸上又怎麼說?小鬼有這樣的勇氣嗎?
雖說是族長的女兒,也就是森人的公主,但要在會議發言,論年齡還不夠。
會議在延宕。
就像乘着瑟瑟吹過的風,不知不覺間,戴閃亮頭盔的森人已經出現。
「就只是這樣。」
「……剛剛那種圈套,你是從哪裏學來的?」
她吹着夜風,打了個呵欠。
「……什麼?」
無論森人的會議結果如何。
「所以啊,我會這麼想。」
於是攪拌腦汁(Brainstorming)的會議開個不停。
那麼把資源分配到處理那些小鬼上,顯然就會產生別的問題。
「……妳打算動身(依洛姆資其)?」
──反正那傢伙的結論早已定了,說再多也是白費工夫。
說不定,連妖精弓手自己都不清楚真正所指爲何。
「因爲我聽說了大象的事情。」
兩個月亮漸漸將朦朧的光,投向叢林之中。
「這樣好嗎(歐尼依)?不去開會(埃茲卡內迪基阿克)。」
§
正因如此,要評斷一位命定者,就會觀察此人的行動。
「偶爾會有冒險者跑進森林,想取得祕藥的藥材或獸皮……基本上回不去。」
月下,妖精弓手露出了甚至可窺見一絲稚氣的幼嫩笑容。
「那是捕捉大型猛獸用的老方法。」
「只要把繩索扔到腳下,野獸就會自己纏住而絆倒。真沒想到你事先就做好了準備。」
「不,沒別的村子了。從鎮上來的藥師之類的訪客會留在森林外圍。此外,雖然最近很少……」
「會像星星眨眼一樣(烏阿米賽提克),轉眼就消失(依努歐由卡塔塔瑪基索夫)。」
神的旨意在此。既然他更接近神而非獸,相信也就能夠理解此事。
血肉、內臟與骨頭都被踏得稀爛的屍塊上,還混着皮甲的殘骸。
森人是極爲聰明的種族。放眼整個四方世界,他們的智慧都無與倫比。
「如果只是這麼點時間,我就想說奉陪一下也沒關係。」
妖精弓手認出姐姐正無聲無息地踩着樹枝過來,以輕巧的動作起身。
森人並不愚昧。
妖精弓手探頭般把頭往後仰,像只貓似的眯起了眼睛。
從客房露臺跳上一棵大樹的樹枝,向某處飛奔。
妖精弓手一邊顧着明明是夜晚卻不知打哪飛來的鳥兒,一邊想着這樣的念頭,笑了出來。
正因如此,他們偏好先將所有的可能性與意見都表述一輪。
不知道這句話是針對哥布林,還是針對哥布林殺手。
對比連十年後的事都無法考慮的凡人,森人卻會神馳百年、千年之後。
在提防小鬼有所圖謀之餘,倘若這件事是不值一提的虛驚呢?
「我都交給爺爺他們了(阿瓦奇賽沙卡莫依納塔加瑪西依喬)。」
顯然她也溜出了會議。
戴花冠的森林公主說着,朝夜空閃爍的星星伸出手。
戴閃亮頭盔的森人手按下巴,思索着回答。
忽然有個聲音對哥布林殺手問起。
明明並未受到責怪,妖精弓手卻慌了手腳,放走了這隻腳上綁着短管的鳥。
即使姐姐問了,她多半也只會含糊地笑而不答。
至少不是石器。是鐵器……鐵製刀刃。可以確定他有管道可以弄到這種好貨。
哥布林殺手側目看着巨獸漸漸安分下來,踩着大剌剌的腳步前進。
凡人只看得到石子扔向水面掀起的漣漪,森人的目光卻更加深遠。
令人愈看愈覺得她是綻放在這樹上的一朵花。
走向被這巨獸踏扁、卻絲毫不會讓人覺得可憐的──哥布林的屍骨。
「哎呀(阿拉),姐姐還不是爬了上來(伊阿納由裘雷特波內塔達賽恩)?」
「凡人的壽命(希特尼歐努姆烏雅),很短暫(歐攸尼阿其吉姆)。」
哥布林、哥布林、哥布林、哥布林。歐爾克博格會往哪去,不用想也知道。
即使是上森人,也並非就有能力看穿他人心思。
另外就是雖然折斷且碎裂,八成被他當成武器攜帶的短劍類兵器。
對於來到蹲下的自己身旁的他,哥布林殺手看也不看一眼地說了。
他肩上掛着森人的大弓,脅下抱着用藤蔓編成的一捆繩索。
爲了避免誤解,在此先做個說明。
沒有責任要聽從長老會議的結論──吧,應該。大概。
森人這種生物,爲何如此典雅,如此優美呢?
結果……
他們深知所有人都一心一意朝各自的方向猛衝,是多麼愚蠢的行爲。
「再過去,還有其他村落嗎。森人以外的種族也算。」
「我明白的(歐攸努裏埃塔卡烏),姐姐(阿瑪賽恩)。」
「……唔。」
所以嘲笑森人缺乏行動力、膽小、愚昧,往往只是凡人的傲慢。
用耳朵享受樹葉被微風吹動的聲響,想像雲朵飄往何方,望着雙月與星星的光輝。
他們襲擊船隻、襲擊冒險者的事實。說起來讓凡人在森林裏胡作非爲本來就不是好事。
會是其他不祈禱者(NPC)的襲擊,還是與凡人之間的糾紛?
她走在樹枝上的腳步毫不搖晃,彷彿自己就是大樹的一部分。
沒多久,太陽西沉前的最後餘暉,從地平線另一頭消失。
年長者聚集在一起,圍坐一圈,在夜光蟲的燈光下討論村子的未來。
拍動翅膀飛走的鳥兒,隨即鑽進做爲會議廳的大廳窗戶。
妖精弓手白嫩的手指,在空中畫了個圓。
「這能放着不管嗎(歐依賽迪阿內可埃資歐)?」
「是嗎。」哥布林殺手點點頭,把手上的鐵刀夾進腰帶。「……是嗎。」
對森人而言,輩份乃是鐵打不動的真理。
「你沒回答我的問題。」
不,又或許是不被一族的框架綁住、離開了森林的這名女子才這樣?
她不明白妹妹究竟有什麼想法,爲何當了冒險者。
這是最適合躺下來享受整個世界的地點之一。
鄰近區域出現的哥布林羣體。哥布林很多,不是世間的常態嗎?
答案往往會指向前所未有的威脅。
一根枝丫、一片葉子都不曾搖動,就聽見一道樂器般的嗓音。
各種議題都有正反意見碰撞,這樣如何,那樣又如何,不斷累積。
自己本來就是個離開森林的叛逆分子,是個對神獸射箭、不知好歹的年輕人。
森人原本就有着悠久的壽命,他們開起會來,又哪有不冗長的道理?
「我不知道他的壽命,是剩五十年、六十年、還是七十年。即使明天就會結束。」
正因如此,戴花冠的森林公主纔要問。
若要舉例,就像小酌一杯醉人的酒。
妖精弓手敬謝不敏,早就溜了出去。
「我父親,是村裏的獵師。」
那是如歌唱般的共通語(Common)。
就像在泡沫般的夢裏打打瞌睡。
這是不死(Immortal)的上級森人,才擁有的特權。
命定者的人生,正是轉眼就會消逝、有如天上星辰般的寶物。
就算伸出手也抓不住。即使抓住,往往也會燙傷。
「朋友,不就是這樣嗎?」
「……離別很難受的。」
戴花冠的森林公主,就像要甩開握在掌中的星星那般,朝微笑的妹妹揮手。
「也還好。」
妖精弓手微微撇開了視線。
「沒那麼嚴重。」
她說得不當一回事,下一秒,穩穩把腳甩到空中。
還來不及驚訝,她已騰空而起──
「礦人就說過呀。」
才這麼想,她又以巧妙的動作抓住樹枝,利用反作用力擺盪出弧線。
然後翻了個筋斗回到的位置,是她最喜歡的姐姐身邊。
「喝酒的樂趣,也包括了宿醉。」
「……我說什麼都沒用了吧。」
戴花冠的森林公主輕輕呼出一口氣。
她就像夜鶯凝視着月亮,眯起眼睛細看自己的寶貝妹妹。
「妳從以前就是這樣。不管我怎麼說,妳都絕對聽不進去。」
「頂多只能請風精靈幫忙防弓箭。不巧的是,我和風精處得不好。」
「嗯。」
看他皺起眉頭一臉不愉快,蜥蜴僧侶轉了轉眼珠子圓場:
即將成爲新郎的森人,似乎也決定參加酒宴,自己拿起酒瓶往角杯倒了一大杯。
但森人對心情大好的礦人喃喃說了聲「難以理解」,看向哥布林殺手。
而圍坐成一圈的幾個人之中,礦人道士捻着鬍鬚,理所當然地說了。
蜥蜴僧侶從自己的行李之中拿出帶來的乳酪,津津有味地咬了一口。
「就算貧僧完全沒打算誇那些小鬼。」
要是受到森人攻擊,受到冒險者攻擊,他們會抵抗,也會逃走。
「所以我並非不肯,只是……你們打算動身?」
「我以前也這麼想。」
「受不了,礦人就是這麼粗枝大葉。」
曾幾何時,不再只是姐姐的妹妹,而是想單純當一個森人。
「單身時期的最後一個夜晚,和一羣男人聚在一起喝酒,這不是一定要的嗎?」
「好痛!」妖精弓手誇張地喊疼之餘,忽然想到。
「連擋箭牌也沒有,等於送上門去讓他們弄沉。」
「妳要平安回來……我等妳。」
§
蜥蜴僧侶沉吟幾聲,扭動長脖子朝向礦人道士,也是常有的事。
「你這是在讚美慾望?」
「問題是木筏。」
「唔。看走陸路還是水路。」
礦人道士幫衆人斟了酒,將酒杯一一發下去。
哥布林殺手與蜥蜴僧侶並肩而坐,迅速擬定策略。
不去深思前因後果──只顧把今天出現在眼前的東西喫幹抹淨。
卻覺得離開已有段漫長的歲月,甚至比一千年前的回憶還久。
「森人的幾天根本可以當成誤差忽略,再說不管你在不在,會議都開不出個結果啦。」
即使實際追擊過小鬼騎兵,也親眼目睹他們驅使神獸魔克拉•姆邊貝暴衝,依舊難以置信。
「哥布林雖然笨,但不是傻瓜。他們不會犯傻。但……」
他神話雕像般的容顏顯得僵硬,由衷厭煩似的撥開被夜風吹起的頭髮。
「嗯。貪是欲,朋友是欲,愛是欲,夢也是欲。事物的善惡只是其次又其次。」
曾幾何時,發現姐姐和表哥之間有着這樣的心意。
追着河面漂流的葉子踏上旅程,明明沒過幾年。
「……所以,這是在玩什麼把戲?」
對於把自己放在弱者位子上美化動機這點,他們將會竭盡全力。
「哎呀,姐姐不也是嗎?還擅自溜出會議。」
「……這話由妳來說,對嗎?」
「是哥布林。沒理由不殺光。」
弱肉強食,盛者必衰,適者生存,這當中沒有是非可言。蜥蜴僧侶揚起巨大雙顎笑了。
「要知道這裏可是森人之村啊。那些小鬼會在附近、在這片叢林里弄出個巢穴?」
這個戴着廉價鐵盔,身穿髒污皮甲,武器片刻不離身的冒險者,明確地點了點頭。
「相信什麼。」
「要加工,時間也不夠吶。」
不知情的人看了,八成作夢也想不到這堆看似破銅爛鐵的玩意會是咒術道具。
「那,你打算如何進攻?」
「你認爲哥布林有聰明到,會把森人當威脅?」
對於哥布林殺手的問題,蜥蜴僧侶答得甚至沒有一絲遲疑。
「假設那些哥布林的巢穴位在叢林裏……」
「怎麼想都不覺得他們會做這種自不量力的事。」森人發着牢騷。
哥布林殺手說了。
「不知不覺,村子附近就多了他們的巢穴。家畜、農作物和工具被偷。接着是人。最後是村子。」
戴閃亮頭盔的森人臉上寫滿了不悅,以優雅的動作坐下。
曾幾何時,姐姐和自己的身高已經差不了多少。
「若是擔心這點小事,就由我來拜託風精(Sylph)吧。」
說穿了,這就能解釋一切。
小時候──超過一千年前,她們就是這樣互相嬉戲。
嘻嘻。妖精弓手吐露出小鳥鳴叫似的幾聲輕笑。
「水路之外不作他想。姑且不論獵兵小姐,神官小姐應該受不了這叢林的暑氣。」
強暴是當然的。
如貓一般眯起的眼睛,賊笑兮兮地窺看姐姐的神色。
「……坦白說,我就是沒辦法相信。」
因爲平時就被這些森人搞得很慘。
「術師兄有什麼法子嗎?」
就只是這樣。
戴花冠的森林公主教訓妹妹似的噘起嘴,微微用力在她額頭上一戳。
「……嗯。」
接着姐姐要結婚了。她將不再是自己的姐姐,而是要成爲妻子,成爲王后。
答得毫不猶豫的,理所當然正是哥布林殺手。
喫着炸洋芋當點心的礦人道士舔了舔指尖,手伸進裝觸媒的袋子。
他揚起尾巴打坐,像要說法講道般大大張開雙手。
他就像要摸清楚自己手上有什麼牌,在袋子裏翻來搗去,一會兒後深深點頭。
戴閃亮頭盔的森人興致勃勃地發問之餘,想潤潤脣似的用舌頭舔了舔。
妖精弓手輕輕點了點頭。
他動着巨大的雙顎咀嚼,喉頭出聲吞嚥,然後一口氣喝光葡萄酒。
「像我就完全搞不懂那種死腦筋又頑固又正經的森人,到底哪裏好。」
「地利屬於敵方。與其貿然踏破叢林,從河上接近還相對有勝算。」
「那些哥布林已經掌握到我們的存在。對他們來說,敵方做好防範就麻煩了。」
還是說森人沒有這樣的習俗?聽他問起,戴閃亮頭盔的森人回答「有」。
哥布林殺手雙手抱胸,沉吟起來。
殺掉是當然的。
「離婚禮還有好幾天,況且現在會議纔開到一半。」
小心會短命。礦人道士這句玩笑話,似乎讓戴閃亮頭盔的森人十分敗興。
戴閃亮頭盔的森人答應下來,礦人道士朝肚子一拍:「那就太感恩了。」
「他們的行動力和慾望本身,確實有可觀之處。」
哥布林殺手接過,喝了一口。
就連這樣的動作都很典雅,想必是因爲森人這個種族生來如此。
「唔……」
他的眼前──月下的露臺上,堆放了許多酒瓶,還有裝着炸洋芋的盤子。
「歸根究柢,何謂欲?」
『那些傻乎乎的森人活得正悠哉,我們就去襲擊搶劫強暴屠殺吧。』
「拙速勝於遲巧。然也然也。」
「不過,出征前總是要飲酒吧。不如就當成是爲我等辦的送行會。」
「你怎麼看。」
要鍛打鋼鐵,當然會用到地水火風四大元素,但只用風又是另一回事了。
「當然。」
「這個嘛。」
「所以我才說森人老在意芝麻小事。」
「我說長鱗片的,還不就是想喫好喫的東西啦、想跟女人上牀啦、或是想要錢之類的?」
若情況並非如此,對那羣傢伙而言就只有一條真理。
「所謂活着,就是欲求想望,因此即便是野草或昆蟲,生命都會勇猛地活下去。」
哥布林殺手回想起來路說道。
「什麼把戲?」
戴閃亮頭盔的森人一問,蜥蜴僧侶便重重點頭回答「當然,當然」。
「……」
戴閃亮頭盔的森人「呼唔」一聲,佩服地嘆了口氣。
「這無非就是森人這個種族所欠缺的。」
「說得對。受不了你們老杵着不動。怎麼,是太胖嗎?你們是礦人嗎?嗯?」
「只是命定者過於汲汲營營罷了。」
「就因爲這樣,才連討個老婆都得花上幾百年。」
「唔……別提這個。」
森人說得苦澀,蜥蜴僧侶愉悅地朝他吐了吐舌,倒了杯酒。
「來來,敬你一杯。」
「……好。」
森人拿着角杯一仰,臉頰已經泛紅。
「說是這麼說,你們也瞭解我小姨子吧。」
「嗯。」哥布林殺手點點頭。「已經來往一年……一年半了。」
「那可是她姐姐喔?」
戴閃亮頭盔的森人忿忿地將手伸向盤子,抓起一塊洋芋來喫,皺起眉頭。
「……這很鹹啊。」
「貧僧倒是喜歡這個鹹度。」
蜥蜴僧侶不當回事,抓起一把洋芋就扔進顎中。
戴閃亮頭盔的森人顯得不知該如何處理先前萌生的敬意,手拄起臉頰來。
「有其妹必有其姐。我永遠不缺煩心事,況且實在不覺得她喜歡我。」
礦人道士津津有味地喝着酒發問,戴閃亮頭盔的森人露出一副傳授奧祕似的模樣。
「喔喔!」礦人道士讚歎地拍手,蜥蜴僧侶興味盎然地轉了轉眼珠子。
「所以我要結婚。」
哥布林殺手沉聲應着,喝了一口酒。
「是嗎,」哥布林殺手點點頭。「……是嗎。」
「我總是給姐姐添麻煩。」
「森人的格言。」
「呵、呵呵。」蜥蜴僧侶把笑聲含在雙顎內。
「要不是有我,姐姐想必已經去了鎮上。」
戴閃亮頭盔的森人哼了一聲,一副不想領教的模樣。
將充盈在森林中的夜晚氣息,毫不遺留地收進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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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又有何可懼?
「貧僧記得先前曾耳聞過。」
「哦?」戴閃亮頭盔的森人臉上露出親近感湧現的笑容。「你有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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蜥蜴僧侶拍拍肩膀,哥布林殺手點點頭。
戴閃亮頭盔的森人朗聲吟頌完,似乎覺得難爲情,喝了一口角杯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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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難說。」
「你會過問一年就枯萎的花值多少?落在沙漠的種子有何意義?會估量龍和老鼠的壽命?」
「小鬼殺手兄同樣身爲人弟,可有什麼想法?」
「……但,我給姐姐添了麻煩。」
「說什麼傻話。」
「不行。」
礦人道士幫忙倒葡萄酒,哥布林殺手隨即灌上一口。
「小毛頭就該給年長的人添添麻煩。」
豈能輕言擺脫? 然而
該想的事情很多,該做的事情更是太多。
「天地萬物,生死一度。不過換個地方,又能讓幸福有什麼變數?」
「我是這麼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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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人道士往空了的酒杯倒進滿滿的葡萄酒,鬍鬚遍佈的臉上露出柔和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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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啥好放在心上。」
英勇事蹟的落幕 並非人生尾聲 因此
這場名爲活着的冒險 將持續到命數終止
「無論在哪裏、怎麼活、是生、是死,全都一樣。一樣可貴。」
哥布林殺手淡淡地說了。
「這是在說啥呢?」
戴閃亮頭盔的森人說着深吸一口氣。
「把姐姐困在村子的,是我。」
「當然是。」
這樣肯定比較好。他說得掙扎,接着又幹了一杯。
「甚至沒能讓她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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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至少得好好報答她的恩情吶。」
他豎起的手指,在空中畫了個圓。動作典雅而優美。
哥布林殺手又喝光一杯酒,緩緩搖了搖頭。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