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章「讓暗殺者無言以對」
《哥布林殺手》 · 蝸牛くも · 2633 字
────肩膀好酸啊。
走到賭場外面的那名男子無意義地轉動手臂,以放鬆肩胛骨附近的肌肉。
當然不是因爲那身不適合他的禮服。是他平常揹着的,異常笨重的大刀所致。
用整把塗成銀色的木劍也不是不行────
────但獸人的鼻子很靈。
要是他們聞到顏料的味道,肯定會發現是假貨。這就叫所謂的必要經費。
────撇除掉這一點,那些傢伙真的是愚蠢的優良商品。
拜其所賜,他賺到不少錢,在賭場享樂了一番。他反而對那些獸人心存謝意。
擴散至全身的酒精帶來舒適的倦意,走起路來也輕飄飄的,心情愉快。
男子舉起從賭場拿來的酒瓶喝了一口,敬糊塗愚蠢又偉大的獸人。
男子原本是演員。更正確地說,是曾經是冒險者的演員。
他覺得靠冒險賭命賺錢太過愚蠢。
而既然要裝成冒險者賺錢,比起有眼光的客人,愚蠢的獸人更好賺。
最後,他發現獸人────尤其是
馬人
的價值,遠比他們支付的觀賞費更多。
他將當演員時建立的人脈,用在還是村民時和還是冒險者的時候,碰都沒碰過的人口販賣上。
客人不分男女,不管是要帶到牀上還是拿去當比賽的跑者,公的母的都賣得很好。
────沒關係吧,又不是要把他們抓去喫……
說不定有客人想這麼做,但那又如何?與男子無關。
────畢竟冒險者要「自己爲自己負責」。
他來到各個部落,分享精采有趣的冒險故事,騙走愚蠢的年輕人。
「亂世無窮無盡────那句話是這樣說的嗎?」
在草原上,總是癡癡看着遠方的馬人少女。
是個令人着迷的美麗馬人。
────總而言之。
男子的身體彈了一下便失去力氣,密探用腳將屍體推到巷子的角落────籲出一口氣。
「支援你不就是我的工作嗎?」
────這不是我的影子……!!
這句話聽在密探耳中,也像在說「大可由我動手」。
接着,死去的男子────馬車伕腳下的黑影變成野獸的模樣站起來,跑到少女腳邊。
「有句話叫……殺雞儆猴。」
紅髮
森人
靜靜現身,輕聲咂舌。
下次挑兔人好了,在賭場跳來跳去的那種。
醉醺醺的腦袋,無法正常思考。
沒辦法。他的字典裏沒有儲蓄兩個字。賺了錢就拿去用,用了就會沒錢,沒錢再去賺錢。
男子停下腳步。
放棄吧。這句話化爲短筒槍槍托的形狀。又重,又沉,又硬。更勝男子的頭蓋骨。
一般的馬人,他會找個合適的場所賣掉,例如跟馬廄沒兩樣的偏僻妓院,但她不一樣。
你做得太超過囉。男子在對方輕聲呢喃的同時飛快撲向右側。巨響傳來,千鈞一髮。
然後讓一無所知的他們締結奴隸契約,賣給別人,這就是男子現在的工作。
────話說回來……
奮力掙扎的男子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一對於黑暗中閃爍的────蝙蝠之眼。
不明的野獸從男子腳下的黑暗露出一張嘴,咬着他的腳踝。
「真感謝那些愚蠢的冒險者!」
「啊,嗯。」
可能是因爲上一筆生意談得很順利,導致他不小心太揮霍。
一、兩道聲音從轉角處後方傳來。
────有商機。
────那麼,接下來要怎麼做呢。
「你想要什麼!錢嗎!?」
沒有交談。
這時男子的右手已經探進懷中。冒險者時期學到的,沒派上多少用場的手法。
「抱歉,他的反應速度比想像中還快。」
那類型的女孩能賣去當玩具。白髮────
沒人有資格對他指指點點,是正當的生意。男子這麼認爲。
只要能賣到好價錢,哪裏都可以。她就按照自己的心願,跑到死爲止吧。
他彎下腰,她稍微踮起腳尖。喀嚓一聲,火點着了。
「那是我的職責。」
既然如此,男子決定轉爲將她賣到跑者的養成所。
連看過大量獸人的男子,都覺得再也不會有機會見到的美麗少女。
他大概知道她的過去。也猜得到。還多少有點關係。
有錢人專用的高級店。若是那樣的地方,理應會拿出與她的體重相等的金幣。
他試圖扳開野獸的嘴巴,可惜只是白費力氣。如何能夠抓住影子?
前提是他的腳踝沒有被影子咬住。
灼燒般的疼痛令男子不禁破口大罵。
回頭一看,刺客────黑手在遮住臉孔的軍帽底下,咕噥了句意義不明的話。
下一刻,子彈貫穿身上的外套,撕裂左臂。
他揚起嘴角笑道:
再走一段路就會跟平常一樣,看見夥伴們坐在馬車上等待他們吧。
「
魔球
。」
────不對,那是紅髮吧?耳朵是不是尖的?忘記了。
「話先說在前頭,我誰都沒殺喔!?我,我只是────」
他聽着遠方傳來的喧囂聲,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尋找下一家店。
他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會來這種地方,彷彿有一條線在牽引他。
上頭氣得要命。鎮定自如的聲音,比想像中還年輕。
「而且……不能讓這種人繼續活着。」
而他並沒有那麼做────是爲什麼呢?
「你做得太超過囉,竟敢砸了冒險者的招牌。」
胡桃裂開的聲音響起,爲這一切劃下句點。
起初,男子打算把她賣到娼館。
摔了個倒栽蔥的男子瞪大眼睛。
少女的聲音冰冷至極,如同一根利刺。
『我喜歡奔跑。』
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射出的短劍,被對方拿來當棍棒用的短筒槍擊飛。
男子記得,不知道自己將面臨何種命運的她,在前往水之都的途中說過。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拋下一句「回去吧」便邁步而出。
密探從外套的口袋抽出一根菸叼在口中,少女默默拿出點火器。
「不過,那種上等貨不常見啊……」
託她的福,男子賺了一大筆錢。事情圓滿收場,四方世界一片和平。
錢快用完了。
回過神時,他走到了四下無人,昏暗的小巷中。
來自身後的聲音他沒印象。男子深吸一口氣,吐氣。
「對啊,得感謝冒險者纔行。」
她摸了下那隻野獸的頭,黑影和她的影子重疊在一起────沉入其中。
不過,這時男子已飛奔而出。拉開距離。轉彎。只要不待在直線上就行。
「……無法從命運手下逃離,對吧。」
紅髮少女看着密探少年的眼睛,蝙蝠般的光芒不復存在。
『不是爲了戰爭或求生────純粹是喜歡奔跑。』
────但能夠保命!
正因如此────
「我眼睛都不知道要往哪擺了……」
「因爲冒險者公會是由國家管的。」
考慮到事情有點鬧大,最好要慎重行事,別連續對馬人下手。
骨骼不錯,所以肌肉也很結實。宛如完美調音過的樂器的馬人。
「……別說。」
制服外面只披了一件外套的少女捂住臉,頭上的兔耳輕輕搖晃。
「可惡……!」
煙霧散發枸杞淡淡的甜味,混入火的祕藥和血腥味中消失不見。
少女困惑地眨了下眼,急忙跟在後面。
「嗚啊!?」
「跟僞造識別牌招搖撞騙,不是同一個等級的問題。」
昏暗的小巷內,大都會的暗影之下。遠方傳來喧囂聲,人潮熙熙攘攘,街上的燈光也照不到兩人。
那些傢伙雖然不識字,只要讓他們在契約書上簽名,就等於隨他處置了。
男人怒罵道,瞪着
黑手
的異形之眼。
「
天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