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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前夜祭』

《哥布林殺手》 · 蝸牛くも · 2.3萬 字

哥布林殺手的一天開始得很早。

他總在黎明前就起牀出門,穿好裝備,巡視牧場周邊。

昏暗的天色恰好能用來訓練夜視能力。

尤其正值夏天結束的初秋時分,黎明前又暗又冷。

對他來說──此外對哥布林也一樣,這都是盼望已久的時節。

在沁涼入骨的空氣中,他將時間耗費在訓練與警戒上,直到地平線露出魚肚白爲止。

對着地面,他定睛凝視,手上拿着武具,一步一步不敢大意。

即使下一秒鐘哥布林突然現身,想必他也能不慌不忙地給予冷靜而殘酷的制裁。

他行事就是如此徹底到給人這種印象,或者該說,成爲一個符合這種形象的人,纔是他真正的目的。

「早安──今天也很冷耶。」

黎明一到,雞鳴聲響,青梅竹馬的她也起牀了。

儘管嘴裏叫着好冷好冷,她的打扮卻只是在內衣上披了一條牀單。

豐滿的胸口毫不吝嗇地從窗口探出來見人,會冷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會感冒喔。」

瞥了一眼立刻別開視線,哥布林殺手淡淡地將拔出的劍收回去。

「別看我這樣,人家可是好好鍛鍊過所以沒問題的啦。很快就可以喫早飯囉。」

「不……」

他做出豎耳傾聽的動作微微歪着脖子,彷彿略略想了想。

「有件事要先處理。」

「啊,是喔?」

哥布林殺手,並沒有忘記把餐具收拾好。

與哥布林殺手視線交會時,牧場主人不懷好意地這麼說,隨即笑了。

「妳先喫,別管我。還有……」

「我聽說,你周圍有許多女性……嗯,我懂。你不是會因此沾沾自喜的個性。」

好不容易空出位置後他才坐下,將腰帶上的劍取下,並翻出磨刀石。

嘰一聲將門推開,他踏進了倉庫內。

「明白就好。不,等等……」

「再怎麼說那也是她親手做的。」

「喫完以後,餐具要收拾好唷。」

俗話說,會彎但不會斷的劍就是好劍。

地板擠滿不知名的裝備與小道具,他將雜亂的物品推開,騰出空間。

「有想過。」哥布林殺手答道。「但沒自信。」

牧場主人說到一半突然打住,以訝異的視線盯着他的鐵盔。

「我知道你沒那個意思……不過可別隨便玩弄人家的感情。」

一把劍會因血脂而變鈍,連砍殺五人都難──這句話經常聽說。一點也不錯。

換作勢戰鬥的專家、大師,那怕曾斬過上百人,道理也相同。劍這種東西,充其量只是切某種肉的菜刀。

長時間的跋涉,或在不平整的地面與溼地移動時,就必須防止腳掌與靴子過度摩擦造成負擔。

對他而言,不管武器防具或消耗品,只要有必要就得從敵人那搶來。

「關於這點,那丫頭是否真的不在意呢……多少顧慮一下她的心情吧。」

似乎顯得有點困惑,哥布林殺手欲言又止。

哥布林殺手稍稍思索了一下,結果還是用跟平日一樣的語調說:

不過以手中這把劍的情況來說,單純只是打造它的公會工匠手藝不錯罷了。

「難得的休假……別把自己逼太緊啊。」

「是嗎……」

「是。」

啊,不過,方便直接處理傷口應該也算它的優點吧。

圃人赤腳走路纔是常態,換言之最棒的鞋子早已長在他們身上。

整套只包含護胸、護手以及下腹部的鎧甲。以分類而言應該算輕甲。

牧牛妹有點遺憾地嘟起嘴,不過臉上很快又浮現笑容。

不,更正確地說,是一套宛如內衣的鎧甲。

「……你真的一直都明白嗎?」

聽了這番話,牧場主人用拇指揉了揉眉心。

「接下來。」

早──牧場主人以冷漠的語調回了一句。

「是。」

關於這部分,原來如此,已經沒什麼好挑剔的了。

他檢查靴底的止滑溝紋,將卡在裏頭的土塊剔除後擦乾淨。

對方嚴肅的臉孔表情不善,哥布林殺手微微垂下鐵盔。

那是一件內衣。

這是以前用過的玩意。哥布林殺手彎腰拾起,將其放回棚架原本的位置。

但卻能幫他在洞窟或原野上走動、奔跑、跳躍,甚至將敵人踩爛踢碎,是極其重要的裝備。

「……既然如此,至少先喫過早飯再去吧。」

「……嗯,我明白了。」

牧場主人舉止粗野地咬住菸斗的一端,閉起眼。似乎不知該說什麼纔好。

仔細一看,原來是牧場主人倚在牆邊,正呼嚕呼嚕地抽着菸斗。

萬一被泥濘、水窪絆住腳步怎麼得了,若中的是『泥陷阱』還另當別論。

只見對方再度繃緊臉,啪沙啪沙地用力搔着微禿的腦袋。

即便附有護肩,但真正的問題不在那裏。

又或者這套裝甲的目的,就是讓使用者做好絕不能受傷的覺悟也說不定。

「我其實,不太清楚,休假是什麼。」

「知道。」

哥布林殺手首先從打磨佩劍着手。

最後終於發出的說話聲,就像是硬擠出來似的。

「是。」

「……是。」

畢竟只有胸部──更正確地說是乳房,以及下腹部能獲得防護。

如果使用者的肚子遭受來自正面的一擊會如何呢?內臟應該會噴出來吧。

果然這雙鞋也不是什麼特別訂製品,只是隨處可取得的平凡配件……

他很清楚這並非什麼無銘寶劍,只是大量生產的簡陋製品,正因如此,他才能毫不猶豫地用過就丟。

只要能在行進時保持安靜,不論何種地面都不至於滑倒,穿什麼都毋須太過擔心。

他的師父對鞋襪並不執着,不過那是因爲師父身爲圃人之故。

此外還有襪子。這部分也不能疏忽。

或是背部遭人砍了一刀,光是這樣就難保不會身負致命傷。

之後也確認了鞋帶的狀況,因爲已明顯脫線便抽了下來,換了條新的。

「……是。」

就方便活動的角度看,板甲根本無法與之相提並論。

他揮揮手將視線從縮回窗戶內的她身上移開,接下來的目標則是儲物間。

思及此,他便打算直接拿起磨刀石等器具走出倉庫,結果門口卻佇立着一個人影。

看見哥布林殺手慎重地點點頭,牧場主人臉上浮現難以言喻的表情。

「我今天會晚回來。」

將劍收進鞘內後,哥布林殺手取出下一件裝備。

裝備全都檢查完一遍後,哥布林殺手緩緩起身。

光是這樣就能降低因倒楣而滑倒的機率,沒有理由不做。

去除鐵鏽,將歪斜處敲正,而缺損的刃則用磨刀石修整平順。

然而它的問題在於……首先,保護到的部位太少。

盾與鐵盔、皮鎧方面要說是很幸運嗎,先前已經在水之都修繕完畢了。

在一大清早澄淨到有些冷冽的空氣裏,混雜着一絲紫煙的芳香。

「把農具保養好,就去鎮上買東西。」

「……你真有精神啊。」

這個人也會露出這種笑容嗎,哥布林殺手此刻才突然懷疑起來。

真要說起來,這其實是現在正被閒置、類似倉庫的隔間,被他暫時借去用罷了。

優秀的廚師就算整天待在廚房工作,也得找機會一遍又一遍地把刀重新磨利吧?

「是。不過……」

有時甚至還得從小鬼手中奪過粗製濫造的武器使用。

「……關於這件事,我應不應該代替她的父親發發脾氣?」

「是。」

儘管沒打算特別珍惜地長久使用下去,但仍值得感謝。

「……待會,你打算做什麼?」

「聽說你跟她約好,要去逛祭典是嗎。」

§

「……」

「那麼。」

自己也該學習纔對,哥布林殺手時常想道。

既然都將整套工具擺出來了,乾脆順便把農具也整修一下吧。

而這套裝甲本身的曲線也設計得十分優美,說得上是既精巧又堅固。

因此前述三項只要稍微擦洗、保養一下就結束了,重點擺在靴子上。

驀然回頭,棚架上有個玩意滾落地面,原來是一頂覆蓋着紅黑色鏽斑的鐵盔。

「……」

即便如此,也絕不能成爲疏於檢整裝備的藉口。

只不過在混戰中揮舞時,情況又截然不同了。

哥布林殺手透過昏暗的光線觀察,劍身歪斜、劍刃損毀,還冒出了鐵鏽。

實在是不太想講這個──牧場主人如此低喃着,不知究竟在對誰說。

「早安。」

然而追根究柢,直接在赤裸的肌膚上穿這個好像就不太對吧?

在底下套件煉甲或內甲不是更妥當嗎。

只要這麼搭配,問題就一舉解決了。

「……不不不不,千萬不可以。」

「爲何。」

「要是把肌膚遮住,就無法釋放女性的魅──」

這時正在說話的女騎士視線,移向了就站在一旁的髒兮兮戰士。

「呃,哥布林殺手!?」

「是我。」

他點點頭。

這裏是冒險者公會的一隅──武具店。

大量裝備堆積如山。內部還有工坊,師傅與助手正咚咚咚地揮打錘子。

哥布林殺手每次調度裝備都會造訪這裏,但遇到女騎士還是頭一遭。

畢竟騎士喜好的裝備,不管是板甲也好、劍盾也罷,都不是隨便就能購得的品項。

然而身着重裝擔任前鋒的她,如今卻像這樣站在一套輕鎧前煩惱。

「妳打算換輕裝嗎。」

「不,呃,也不是那樣啦……」

她平日凜然的氣息消失無蹤。

女騎士扭扭捏捏地支吾其詞,然後狠狠對站在一旁的哥布林殺手白了一眼。

「應該說,看到你的尊容我就一點都不想穿皮甲了。」

女騎士露出了極度沮喪的表情。

──不,假如全都是女性,小隊氣氛反而會不錯的樣子。

否則就是給後衛……例如魔法師、盜賊,或由僧侶穿戴,可能剛剛好也說不定。

結果女騎士卻擺出彷彿世界末日的表情,浮現自暴自棄的笑容。

「冒險爲何要用到這些?」

「是嗎?」

女騎士狐疑地瞥了哥布林殺手一眼,然後重重嘆了口氣。

「這是故意的。」

「在妳問我這種事時,就會被人懷疑有毛病吧。」

此外全身沾黏的那種紅黑色污漬要是能弄掉就更好了。然而──

然而她卻回了句「就是這樣」。想必所言不虛。

至少這位女騎士的外貌,以美麗動人來形容並不爲過。

「那麼,去外面找對象就可以了吧。」

「我知道幾支因爲戀愛糾紛而崩潰全滅的小隊。」

在內衣鎧前,女騎士不由得反仰上半身。

哥布林殺手輕輕吐了口氣。

女騎士微微點頭的動作,就像位純真稚嫩的少女。

「如果我換上這套……你認爲,可以吸引那傢伙嗎?」

她指的就是和她組隊的重裝戰士──重戰士。

「……好不容易纔逮到一個,我只希望能稍微展示一下自己沒那麼強悍的一面……就這樣。」

「我難以苟同。」

「哎,算了,以我的情況,是沒有向外發展的打算啦……」

而頭盔雖是不論新手老手多數人都討厭的裝備,卻能避免頭部遭受意外襲擊。

哥布林殺手微微歪着腦袋。他那一身裝扮,一言以蔽之就是邋遢寒酸。

哥布林殺手斬釘截鐵地搖搖頭。

如今他自己的小隊也加入了兩位女性。已經不能說是無關了。

「木樁和繩索兩捆。還有鐵絲、木材一類。此外也需要弄把新的圓鏟。」

的確如此。

「……至少身體要保持乾淨吧。」

不論怎麼看,這都超越了『部位鎧』的範疇,只是一套裝甲過分單薄的裝備。

「是嗎。」

且與金屬鎧相比,皮甲要來得輕巧多了。只要仔細調整過再穿上,還能同時保持身軀靈活。

「也、也要看時間和場合啦!」

「嗯。」都說得這麼明白了,就連哥布林殺手也猜想得出來。

閃閃發亮的金髮。細長的眼眸。五官整體也很端正,而皮膚應該有好好保養,感覺很光滑。

「妳問我,我也不清楚。」

女騎士欲言又止,因接下來要說的話而害羞到面紅耳赤。

當然她並未獲得神諭。她的悲願想必被神狠狠地揉爛扔掉了不會錯。

「這是什麼,部位鎧嗎。」

「那還真可怕。」

結果在無比遙遠的異國之土,騎士與公主結合,建立起新的國度。

──不。

哥布林殺手極爲認真地表示同意。

女騎士雖然姑且同意了,但仍覺得哥布林殺手根本沒搞懂。

「稍微打磨清洗乾淨一點不是比較好嗎?」

當然,用油脂反覆煮過多次的皮革硬度,絕對不能小覷。

「他嗎。」

猶如在解答哥布林殺手的疑問般,女騎士開口道。

如果有人穿上它去冒險,甚至跟怪物戰鬥,鐵定是精神不正常。

「嗚咕──」

他回憶起小時候,好像有聽過類似的故事。

「……嗯,就當妳說得對。」

「沒有嗎?」

再搭配套在底下的煉甲,原來如此,即使在狹窄幽暗的場所跟小鬼戰鬥也不必擔心。

「木樁和繩索兩捆。還有鐵絲、木材一類。此外也需要弄把新的圓鏟啊。」

哥布林殺手雙臂交抱,微微發出咕噥聲。

他有時會看到女性成員很多的小隊,但大多都會伴隨着一堆麻煩。

「很可靠。」

「……喂,那個,哥布林殺手。呃,我有件事要不顧面子問你……」

「不然有人會發脾氣。」

「以分類而言應該算吧。」

「冒險用不到。」

──平常那副凜然姿態讓人以爲她很年長,搞不好她其實意外年輕?

「……就是那個啦。在當冒險者的女孩子都會遇到的,你懂吧。」

哥布林殺手想到這,緩緩搖頭。

哥布林殺手以淡然的語調回應,好像還有點自豪的樣子。

姑且不想別的,先顧好眼前的談話對象。哥布林殺手試圖以實際的觀點建議對方。

他記得以前曾聽某處的女部落戰士這麼提過。

真沒辦法。

「多少處理一下,呃,該怎麼說呢。」

「……不,你搞錯我的意思了。」

當時他覺得這情報跟剿滅哥布林毫無關聯,現在回想起來應該要問清楚點纔對。

髒污皮甲搭配煉甲,此外就是一頂完全蓋住臉的廉價鐵盔。

「剿滅哥布林用得到。」

「……嗯。」

不,假如是具備某種程度以上技巧的輕裝戰士,或許不成問題?

「……」女騎士不自覺咕噥着。「你說什麼?」

「是嗎。」

唉──不必說,女騎士聽了只能深深嘆口氣。

說完,哥布林殺手的鐵盔突然歪了一下。

「……那你覺得這樣的女性如何?」

「那個,你自己想想看。男性冒險者如果拯救了村姑還是公主之類的,不是常會跟對方互許終身?」

「唔。」

女騎士好像有些意見,從頭到腳依序打量了哥布林殺手的尊容一遍。

「嗯。」

「所以又如何?」

這句恐怕是出自肺腑的真心話,令女騎士無言地仰天一望,彷彿在向神祈禱。

那張常親切地照顧年輕人的嚴整五官,浮現在哥布林殺手腦海。

「被留下來的女性冒險者該怎麼辦嘛。」

到頭來哥布林殺手並不怎麼在意她的反應,只是興致勃勃地觀察那套鎧甲。

「……一刀砍死巨人或龍的女人,會有男人喜歡嗎?」

他就像在解謎似的,以小心翼翼的慎重口氣問。

坐立難安、舉止失常的她,視線正不安地四處遊移着。

「適合結婚的對象,呃,太少了呀。」

她滿臉通紅別開視線,語調也吞吞吐吐。跟平時的她判若兩人。

如果換上一套晚禮服,要說是哪家的千金小姐一定也沒多少人會懷疑。

「妳不是說跟隊友戀愛容易添亂?」

由於分成上下兩部分,跟內衣沒啥兩樣,是套讓人很難以鎧甲稱之的罕見逸品。

哥布林殺手微微歪着頭。

──還是別再繼續追究吧。

「……話說,那你又是來買什麼的?」

哥布林殺手極爲認真地點了點頭。

「變得和小鬼一樣臭,就不會被他們察覺。」

「跟其他同伴結婚應該可行。」

騎士擊敗龍拯救公主。把公主帶回城堡後,騎士卻拒絕繼承王位,再度前往遠方冒險。

能給銅牆鐵壁的她致命一擊,這情形還真不常見。

「況且真要奇襲,應該換個手段。」

「……你說什麼?」

然而,假使這點程度就令她動彈不得,可就有損肉盾之名了。

聽了哥布林殺手這番話,女騎士訝異地挺直身子。

「使用類似的方法,效果會減低。雖然這是指剿滅哥布林的場合。」

「……我又不是在問你哥布林的事。」

女騎士不悅地撇開頭,不過最後還是半眯着眼死瞪着那頂鐵盔。

只見哥布林殺手雙臂交疊想了一會,才淡然接下去說。

《哥布林殺手》3 第2章『前夜祭』插圖(1)
《哥布林殺手》 · 3 · 第2章『前夜祭』 · 第1張插圖

到頭來,除了自己的經驗談也找不到其他建言了。

「換作服裝,妳平常就一直穿着鎧甲。跳脫鎧甲,穿便服吧。」

「唔,嗯,便服嗎…………我、我懂了……我會考慮的。」

「是嗎。」

「嗯。呃,抱歉,問了你奇怪的問題。」

「無妨。」哥布林殺手搖了搖頭。「因爲是同行。」

這句話,讓女騎士瞪大眼睛眨了眨。

「……你這傢伙,既偏執,又頑固,還是個怪胎。」

「是嗎。」

「不過,並不是什麼壞人。」

女騎士微微一笑,最後這句話才堪稱奇襲。

她說了聲「那先這樣」便揚長而去,只留下哥布林殺手無言地愣在原地。

§

「嗯。知道了,就照之前那樣。因爲進貨數量本來就少嘛。還有其他需要的?」

「……今天沒有啊。」

他在那邊左右轉動鐵盔,注視那些好像很閒的其餘職員。

「那玩意武具店怎麼可能有嘛。」

「你那什麼比較對象啊。」

哥布林殺手用手指滑過卍字形的刀身。

「桶裝喔?我這可不是食品批發商啊。」

一名少年學徒在師傅的罵聲下驚慌失措,急忙抱起木樁鐵絲等物品,辛苦送到了櫃檯這邊。

哥布林殺手輕聲致意,便開始一一檢查商品。

但能說明自己的傑作或許還是很令老翁開心,儘管緊繃着臉,卻忍不住欣喜地探出身子。

「剩下就是卷軸類。如果有貨請幫忙保留。」

哥布林殺手將先前的談話拋諸腦後,直接跨大步走過去。

「當你還是十五歲的小鬼跑來我這買些寒酸裝備時,我還以爲之後再也不會見到你咧。」

「也罷。」

等到他隱約顯露出心滿意足的模樣後,老翁才刻意用冷淡的口吻說:

即便是哥布林,也不可能隨時隨地不看狀況就任意冒出來。

他自棚架取下一把形狀異樣的小刀,重重擱在櫃檯上。

這位執着於狩獵小鬼的年輕人,比起什麼傳說之劍更喜歡這類裝備。

「謝了。」

爲了避免與雜物袋相撞,他還練了幾次反手拔刀,以調整位置。

哥布林殺手無意間低吟一聲。老翁並沒有錯過他的反應。

對方到底偷聽多久了呢?容貌會讓人誤以爲是礦人的老爺爺自店內走出來。

已經有其他冒險者把委託挑走了。告示板上有被撕去的紙張碎片。

鐵盔無表情地歪了歪。老翁嘆了口氣。

他望向櫃檯那邊,櫃檯小姐也不見蹤影。

「就是。」

「……如果是要能保久的食物,倒是有其他的。」

「看起來怪模怪樣,其實它依然算是把劍。」

甚至老翁根本難以想像,這名偏執狂男子試圖掩飾自己支付僞幣的糗態。

還有祕寶探索、住在古城的吸血鬼(這有聽過)、驅除下水道的老鼠,以及討伐強盜。

等飛刀吊掛的位置終於可以接受後,哥布林殺手彷彿突然想起似的說道:

仔細全數確認過後,他滿意地抱起大部分貨物。

獨自發完一遍牢騷的老翁,一副已經厭倦的模樣在櫃檯支着臉頰。

老翁嘴裏一邊碎念一邊取出帳簿,舔了舔尖筆開始寫下訂單。

「是嗎?」

儘管微微發出感嘆聲,哥布林殺手還是若無其事地走向櫃檯。

「多謝惠顧。金幣五……不,算你四枚好了。」

「我試着打造了南洋式的飛刀。」

假使這世上真有一把專殺小鬼的魔劍,恐怕他也不會想去使用它。

至少他覺得還不差。帶在身上也不會有損失。

老翁變得一臉嚴肅。

櫃檯又擺上新的金幣,老翁也不檢查其真僞就收到櫃檯內側。

「以性價比來思考,那是最佳選擇。」

「我要買木樁,還有──」

偶爾也會遇到這種罕見的情況。

「那麼請送兩、三桶到牧場來。」

對投擲用的小刀來說,這金額有點貴,但哥布林殺手毫不遲疑地付了錢。

「……或許需要魚乾類的東西。」

老翁則以肥厚的指尖一邊計算一邊把錢撥入櫃檯內側,眼睛眯到了皺紋的縫隙裏。

把裝備的體積縮小再加以搬運,也是冒險者的必備技能。

就這樣重複了兩、三遍,哥布林殺手終於得出結論。

老翁皺巴巴的臉咧開一笑,語調就好像家中長輩在吐槽自己小時候調皮搗蛋的糗事似的。

「喔,上鉤了啊」老爺爺臉上露出自信滿滿的笑容,不聽對方回答就轉過身。

「哦──」

哥布林殺手將卍字形的飛刀吊掛在腰帶的背後。

「……唔。」

「所以呢,還想順便買點啥嗎?我這裏剛好有罕見的商品喔。」

如果對上門五年的常客都無法掌握其喜好的話,生意恐怕無法長久維持下去。

「我稍微下了點工夫。你覺得呢?」

「你以爲我聾啦?東西已經打包好了。喂,小子,快幫客人把貨拿出來!」

他的視線還掃過了邪教、魔神、惡魔的討伐與調查,以及相關資料蒐集等。

「咯、咯咯咯……搞什麼,結果你這傢伙還頗受歡迎不是嗎。」

一陣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嘶啞老翁笑聲,吸引哥布林殺手往工坊回過頭。

「之後每次都以爲你賺了一筆纔來採購,結果老是挑些相同的貨色當消耗品。」

包括龍的難題、未知遺蹟的調查、巨魔(那是啥)、前往大森林採集等。

「是什麼。」

「是嗎。」

這武器恐怕不適合短兵相接的肉搏戰,除了投擲以外沒有其他用途吧。

稍微長進點,偶爾給我買把上等的劍啊──老翁悻悻然說着。

「……優點是?」

等採購結束,哥布林殺手就像平常那樣踏着大剌剌的腳步離開工坊。

「哥布林一定學不會用這個。」

「原來如此。」

「是!」

體積較大的圓鏟則用肩膀扛着,再將其餘物品掛在上頭。

他邁向公會櫃檯的軟木告示板,徹底檢視張貼出來的委託。

哥布林殺手從雜物袋取出錢包,將貨幣叮叮噹噹並排在櫃檯上。

「那是刺傷對手用的武器吧。況且那個根本沒有握柄。」

「跟東洋的手裏劍很像。」

但哥布林殺手沒有回答。

§

「唔。」

「扔出去會旋轉,讓它能保持安定的軌跡,射程也更遠。比起突刺,手感更像是斬擊。」

──雖然早就知道他的脾性,但這傢伙的要求還真是越來越怪。

從握柄分出去的刀身共有三片,簡直就像枝葉般彎彎曲曲地延展出去。

老實說,這還真是把奇形怪狀的短劍。

哥布林殺手抄起這把妖氣沖天的傢伙,試着擺出架勢,輕輕揮動,最後終於點點頭。

從左上第一張看到右上,目光依序瀏覽過一遍,最後抵達告示板的右下角。

因爲他堅信,想剿滅哥布林,沒有比那些更好的裝備了。

然而它又很明顯是把匕首,總體而言並非正統的武器。

「是嗎?」

「是啊。」

「不過你這傢伙,花了五年的時間纔好不容易跟人家混熟啊。」

只要跟這間工坊訂購東西,他們便會從別處幫忙進貨。

「那,我買一把。」

只見老翁以長年經歷鍛造工作形成的粗糙手指,指着這分岔成三刃的鋼鐵。

「喂。」

「哇,咦,啊……!?」

被嚇到的那名職員,把藏在帳簿後頭偷看的書都掉在地上了。

立刻裝作沒事的樣子把書拾起,那位職員──監督官的表情隨即放鬆下來。

「喔喔,這不是哥布林殺手先生嗎。」

這位腦袋有點怪怪的冒險者,就各方面而言都是本公會的名人。

「是關於昨天的委託吧。如果沒錯,報酬支付作業已經準備好了……」

「給我吧。裝成兩袋,平分。」

「明白了,會照您說的辦。」

「此外,我想做詳細報告。」

「啊……雖然報告給我聽也是可以……」

監督官露出有點困窘的反應,偷偷朝辦公室的後頭瞥了一眼。

但之後會被怨恨耶──監督官喃喃說了句哥布林殺手聽不太懂的話。

「但我並非負責人所以不太知情,還是之後再處理?」

「我都可以。」哥布林殺手並不怎麼在乎地點點頭。「怎麼了嗎。」

「不,請別放在心上。」

監督官這麼說完後,果然很在意背後而壓低音量,並咧嘴笑了笑。

「在假日前有很多工作必須處理完,所以她今天超忙的。」

「是嗎。」

「是的,之後我會轉告她『哥布林殺手先生過來關心妳』,這樣可以嗎?」

哥布林殺手也沒有繼續追問,直接通過她身邊走了出去。

另外待辦的事項也還很多,好比……

「雖然我並不擔心。」

女神官不知在害羞什麼,臉頰在他注視下逐漸染上紅暈。

這當中監督官則取出帳簿,舔了舔拇指開始翻頁。

「那麼,關於剿滅哥布林的任務……」

哥布林殺手只是略略發出一聲「唔」。

他覺得自己猜對了。

監督官說了句「請稍候」就先退到後頭去,隨後從金庫拿了一隻皮袋出來。

除了原始的武器與道具外,不論食物或居所,恐怕都未曾有過自己生產的想法。

哥布林殺手隨手抓起兩袋報酬,塞進雜物袋裏。

說完哥布林殺手就扔下錢袋,女神官怕掉在地上,趕忙用雙手接住。

「趁沒忘記先給妳。」

差點就撞上他的她,急忙調整好自己的姿勢,還用力壓住帽子。

「口頭委託,也沒有嗎。」

「是嗎……」

雙手捧着臉頰的少女巫術師陶醉地說,相對於她,少年斥候的態度卻有點冷淡。

「嗯。」

「昨晚,有睡飽嗎。」

「不、」她從喉嚨擠出沙啞的聲音。「不、不必了。是,我沒問題的,嗯。」

不過自己也沒什麼需要特別拒絕的理由,於是哥布林殺手又補了句「隨便」並點點頭。

就算沒有這類發想,只要用搶的就行了,因此根本不必生產,正因如此──

到底有什麼令她如此在意,哥布林殺手不太明白。

只見她小心翼翼地將皮袋收進包包內……但還是一副難以保持平靜的模樣。

「咦,啊、啊,哥布林殺手,先生。」

路邊有某種切成奇形怪狀的蔬菜在陽光下曬乾,並等着之後被做成燈籠。

「你、你在說什麼傻話!?」

因此即便老翁的大笑聲從背後傳來,他也充耳不聞。

「您是指剿滅哥布林的任務?」

想看穿對方心底隱藏的一切祕密,對他而言是很奇怪的想法。

「呀!」

她就像要抱住錢袋般湊向自己單薄的胸口,袋子發出了輕微的錢幣碰撞聲。

──換言之,那羣哥布林們正在潛伏。

一件黑色外套就足以把身體包裹起來的矮小男子,用隱約帶有企圖的模樣環視這羣冒險者。

女神官不只視線,就連脖子都轉了過去,在工坊與哥布林殺手之間來來去去。

祭典的前夕,其實也是祭典的一部分──據說是這樣。

「你、你很囉嗦耶!我也有許多需要考量的地方啊……」

「……也不是沒有嗎。」

至少對他來說,這是極爲正常的行動。

「沒有啦,畢竟是祭典嘛。」

「喔,終於回來啦。真是的,只不過買樣裝備要花多久時間啊。」

「要買裝備?」

「哥布林。今天沒有嗎。」

女神官偷偷摸摸將視線瞥向裏頭的工坊。

至於對這場祭典不表歡迎的傢伙──

支着臉頰的重戰士如此說道,面紅耳赤的女騎士則這麼回嘴:

「啊。」

店主將商店裝飾得五彩繽紛,年輕少女們則苦惱自己祭典的衣裳該如何穿搭而四處窺看。

一旁則是貨車、馬車以較平日稍多的乘載量來來往往。

「是嗎。」

裏頭裝的金幣用辦公室準備的天秤精準地均分爲二,然後再換裝進全新的兩隻皮袋中。

對不懂他意思、陷入困惑的監督官說了句「有勞了」,哥布林殺手便轉身走掉。

哥布林殺手先是保持緘默,過了一會才用淡然的口吻問:

對她幾乎要冒出蒸氣的臉,哥布林殺手只是微微歪着頭。

其他冒險者也都一樣。

住在這邊境小鎮的人們,並不只限於冒險者而已。

在大道上來回奔跑的孩子們,現在一定是在盤算零用錢該怎麼花吧。

昨天中過法術,如今正抱頭喊疼的長槍手又一如往常被魔女制止了。

「……」

「啊啊──吵死了,吵死了。喂,別嚷嚷行嗎?」

「大姐姐要盛裝出席嗎……不過,原本不特別打扮就已經很漂亮了啊。」

「咦,真的嗎!?哇,好棒喔。所以會穿禮服之類的囉?」

當然,他們稚拙的計劃在祭典攤位的玩具前,很輕易就被瓦解了……

彷彿在潑冷水般,一名半森人輕劍士此時自作主張地插嘴:

「有、有的。我很好,嗯。」

想必是那位少女很得他的歡心吧。

「來,請您點收。」

「真的嗎!?太棒了!」

要說她形跡可疑的確沒錯,或許是過分緊張吧,女神官的眼神顯得遊移不定。

聽到這種回答,監督官臉上的笑意愈發深了,至於哥布林殺手則朝對方動動鐵盔,示意牆上的告示板。

哥布林殺手低聲咕噥着,同時搖搖頭。

「欸,是說妳不是要收供奉?會穿那個嗎,我有點想看妳祭祀服的扮相。」

「好啦好啦,其實騎士小姐是爲了參加祭典,而想稍微打扮一下喔。」

哥布林是種以掠奪維持生計的怪物。

只要來到街上,就可以聽見揮動錘子的聲響,組構木頭的聲響,升起旗幟的聲響,以及風吹過的聲響。

他邊整理思緒,邊轉身對大廳望了一眼。

不論是誰,都對即將到來的祭典期待萬分。

「謝、謝謝你。」

「等一下,不要那麼高調,人家會害羞啦。」

「呣。」

「謝了。」

「是的。今天似乎並未收到類似的案件。」

「需要建議嗎?」

「果然,沒有剿滅哥布林的任務,讓您感到很不滿意?」

有太多事需要他去思考。相對於此,手上的線索卻少得可憐。

哥布林殺手將那傢伙的身影撇下,逕自緩緩邁步。

「嗚喔喔喔……!頭好像快裂掉似的,有夠痛……!而且櫃檯小姐也不在……!」

「昨天的分。」

這並不稀奇。如果缺乏野心還當什麼冒險者。

「咦,啊……」

新手戰士與見習聖女的二人組,表面上則一副興趣缺缺的樣子。

重戰士的小隊,正在熱烈討論關於祭典的話題,而在這羣人隔壁──

「……如、如果你真的那麼堅持,我、我稍微裝扮一下也是可以……」

那樣並非什麼壞事──應該。

§

「真,笨。你喝太多了,纔會,這樣。」

「……想喫我的巴掌嗎。」

哥布林殺手對監督官的冗言,極爲認真地用力點頭。

「不痛快啊。」

哥布林殺手低吟着。

「呃……沒錯耶。今天並沒有跟哥布林相關的案件喔。」

迎面碰個正着的,是從入口外慌忙闖進來的女神官。

在角落,有個採取蹲坐姿勢的冒險者與哥布林殺手目光交錯,後者在鐵盔下低喃道。

車上包括食物、衣着等商品,此外旅客也變多了。一旦祭典來臨,這是必然會發生的情況。

這一帶不過是常被怪物威脅、懼怕魔神,尚處於開拓階段的邊境罷了。

正因如此,更要趁祭典時熱熱鬧鬧地盛大慶祝、享樂,這也是人之常情。

「唔。」

哥布林殺手對上述所有事物僅僅瞥了一眼,默默走在路上,繞到公會後方。

他仰望與夏季相比,威力已減弱許多的日照。

儘管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但在吹拂過的涼風中和下,天氣就彷彿春日般舒適宜人。

從公會的廚房,飄散出炊煮料理的氣味。

仔細看街上的家家戶戶,也紛紛升起長而淡的炊煙。午餐時間到了。

──啊啊,剛纔的小朋友是爲了這個才奔跑嗎。

雖說也不全是出於這原因,但訓練場顯得空空蕩蕩。

接獲委託的冒險者已經出發,留下來的人不可能爲了訓練而不喫午飯。

──好機會。

他輕輕點頭,並儘量靠到訓練場的角落,挑了一處樹蔭一屁股坐下來。

接着他放下圓鏟,並把吊掛東西的綁繩解開,迅速攤在地上。

木樁、木材、鐵絲、繩索等等。大多都是跟冒險無關的雜物。

哥布林殺手又從腰帶抽出自己的短劍,立刻展開作業。

首先以短劍使勁將木樁削尖,再把木材切出縫隙用力彎折,以繩索綁出奇妙的形狀。

這些作業應該要算精細的手工,但他的動作卻很粗魯,況且以製作道具而言成品也太粗糙了。

假使妖精弓手在場,她一定會因好奇心而搖着長耳朵提出質疑吧。

說完礦人道士便攤開一塊大布代替地墊,一屁股坐在上頭。

而用這些打造出來的天燈也算是燈籠的一種,更是祭典的傳統象徵之一。

「是嗎。」

「我的故鄉就有這玩意,這次也是爲了讓長鱗片的開開眼界才刻意做幾個。」

說起吸血鬼,幾乎與龍齊名,可算是世上最知名的怪物之一。

或是女神官在的話,鐵定也會怯生生又害羞地發問。

「因爲小鬼殺手的話語值得信賴的緣故。」

哥布林殺手並未停止手邊工作,只是點點頭。

「……其實很常見。」

「嗯。」

「嗯。」哥布林殺手點點頭。「他們雖笨,卻不傻」

「既然這樣,要是能告訴我們詳情就好了啊。」

彷彿難以置信的模樣,蜥蜴僧侶左右慢慢搖晃他的長脖子。

不經意把鐵盔轉過來的哥布林殺手,微微「唔」了聲。

但哥布林殺手依舊逕自削着木樁,並沒有特別在意的樣子。

他以名副其實宛如變魔術般的手法,將竹籠一一編織完成。

話說回來,礦人道士的手指動作異常迅速。

「我終究也是個外來客。雖說知道天燈,卻不明白明天祭典要使用的理由──」

咧嘴浮現笑容,礦人道士意氣昂揚地拿起材料。

礦人道士並非無法理解他沉默的用意。

隨後他再度展開作業,不知不覺就製造出一大堆木屑。

「……是嗎。」

身材像木桶的男子與另一名肌肉發達的壯漢。礦人道士和蜥蜴僧侶──原來是這兩位同伴。

然而當他正埋首作業時,對他出聲的並非上述兩人。

但就連巨魔是啥都不曉得的傢伙也聽說過這點,就值得對吸血鬼大書特書了。

「會浮上天空,是吧。」

礦人道士半無奈地苦笑道。

「喔,真聰明啊,齧切丸。」

在尾巴啪噠敲打地面的蜥蜴僧侶身旁,礦人道士撫摸下巴並蹲下身子。

「那麼──」蜥蜴僧侶好像在思索事情般,吐出舌頭舔了舔鼻尖。

儘管如此,聽者並未動怒,換成妖精弓手鐵定會對他這冷淡的態度激動到豎起長耳吧。

回頭一望,有兩道興沖沖的聲音傳來。哥布林殺手微微揚起鐵盔。

然而同時,他的作業方式也極度細心。可以看出他的人格。

「來吧,來吧,咱們也趕快開始。」

「不能確保會不會從哪傳進小鬼耳中。」

眼前的礦人道士等人,之前才因哥布林們想嘗試「海戰」而感到棘手。

礦人道士則倏地用單手拿起酒瓶,灌了一口潤潤脣,喃喃應了句「天曉得」。

「你是打算對抗吸血鬼嗎?」

「這點你也知道啊。」

「燈籠……不,是天燈嗎。」

對他們來說,偏執與頑固甚至可算是某種美德。

那既粗又短的指頭,竟然能進行如此精細的作業。

礦人道士以熟練的手藝將材料組合起來並肯定道。

礦人道士忍不住爆笑出來,但哥布林殺手卻極爲認真地看待此事。

「明天的祭典,要是像今天這樣陽光普照就好了。」

「呵呵。」

「唔呣。那麼,懇請術師兄多加指導及鞭策。」

「所以是爲了剿滅哥布林?」

「小鬼一死即成小鬼屍首。倘若還會動,與其說是小鬼,反而更接近食屍鬼一類吧。」

哥布林殺手低聲說着。似乎感到意外,其餘兩人的視線都筆直對着他。

礦人道士與蜥蜴僧侶,兩人都是出身具備專家氣質的種族。

「那麼,可否借用小鬼殺手兄身旁的位置?」

哥布林殺手透着日光檢查木樁的情況,一邊點頭。

兩人形狀成對比的影子,把原本就在樹蔭下的哥布林殺手又覆上一層。

「是這樣嗎。」

乍看之下不知道他倆打算做什麼,但應該是某種手工藝的準備。

以有節的竹子削出來的竹籤既輕又細,但依然柔韌耐用。

「既然如此,就更教人期待了。」

呼,蜥蜴僧侶擦了擦額頭,即使他根本不會流汗。

對捻鬚打量自己手邊的礦人道士,哥布林殺手只是簡短回應。

「……如果對哥布林也管用,還是事先準備比較好。」

當然關於亡者的知識大多都被隱匿起來,詳情只有魔法師與聖職者清楚。

果然類似這樣的工作交給礦人,無人可出其右。就連森人都得刮目相看。

礦人道士用肥大的手指揮開木屑,順便將噴到鬍鬚上的也捻掉。

不知是認同蜥蜴僧侶的答案還是礦人道士的回答,他垂直晃晃鐵盔表示同意。

「希望是好天氣。」

「若未親眼見識實在無法想像。說實話,貧僧還滿期待的。」

至於其構造則相當單純,就是在竹編的籠子外,用紙貼成傘狀蓋上去而已。

至於把這些編起來的竹籠貼上紙糊成的傘,就是蜥蜴僧侶的任務了。

「哎呀,小鬼殺手兄。今天又見面了,天氣真好啊。」

蜥蜴僧侶這麼說道,這位聖職者以彷彿在誇獎他人的動作,意味深長地搖着尾巴。

接着再將油紙放進籠內,予以點燃──

「喔喔。」

「沒興趣。」

蜥蜴僧侶捲起長尾巴,在礦人道士身邊緩慢地坐下來。

「首先,」礦人道士無法再憋笑地說道。「根本沒人想吸小鬼的血唄。」

「好吧,至少你還聽過吸血鬼的名字。」

「有時不禁令人好奇,這類習俗想必是有什麼由來吧。」

回答一如預期簡短的哥布林殺手,再度喀哩喀哩地使勁削起木樁。

戰術要是泄漏出去就麻煩了──只不過,這傢伙未免也保密得太徹底了吧。

「雖不知該怎麼說……但不壞。」

哥布林只是懶得學習罷了,如果真要學,他們不但能打造道具,也會演練戰術。

蜥蜴僧侶也解開自己抱着的行李繫繩,迅速將東西攤開來。

雖然在旁觀察以久,但蜥蜴僧侶毫無愧色,以奇妙的姿勢合掌道。

「不過,看你做得很專心啊……這到底是什麼玩意?」

「原本這地方就不是我的。」

大小各不同的木樁加上圓鏟,搭配鐵絲跟木材組合而成的什麼。

「明天就是祭典了。不趁現在多做幾個可不行。」

「是啊,不過先打聲招呼才合乎禮儀嘛。」

不過他突然「唔」一聲停下手邊工作,微微轉動脖子。

「嗯。」

蜥蜴僧侶彬彬有禮地問,「無妨。」哥布林殺手則淡淡回答他。

哥布林殺手輕輕應了一句,又拿起下一根木樁。

「我就知道。」

「沒錯。」

「說得也是。」蜥蜴僧侶緩緩搖着尾巴。「正所謂小心駛得萬年船。」

他彆扭的動作是爲了避免銳利的爪尖將紙弄破,但老實說看起來很笨拙,也很危險。

「我記得吸血鬼,會透過咬人增加同伴吧。」

但他們已經認識半年了,對哥布林殺手的細微反應多少能掌握。礦人道士也沒有介意。

「……?」哥布林殺手的鐵盔一歪。「爲何這麼想。」

「提起吸血鬼,普遍都認爲用白木樁可以消滅。」

「以備不測的措施。」

「誠然,誠然。」

包括細而柔韌的竹籤,染成各種不同顏色的薄紙。此外還有油紙。

礦人鑽研鍛造與手工藝,蜥蜴人則對戰鬥與變強極爲執着。

「引導善魂,放逐惡魂。充當迎接死者的路標。就跟蔬菜燈籠是同一類。」

「你很清楚嘛。」

「故鄉的──」哥布林殺手道,「附近的祭典。不可能沒聽說。」

「唔……貧僧卻難有共鳴吶。」

蜥蜴僧侶用爪尖喀哩喀哩地搔着自己的鼻尖。

對他們而言,死亡即是塵歸塵、土歸土,抑或化爲食用者的血肉,在世上循環不息。

亡者之流並不會自黃泉歸來,多半是屍身淪爲被惡靈附身用的空殼。

只不過──蜥蜴人僧侶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轉。

「悼念死者不難理解。想像亡魂會返回故土,也是佳話一件。」

「……你說得對。」

哥布林殺手頷首。

「正是如此。」

哥布林殺手說完這句話,再度陷入沉默。

他的表情被鐵盔隱藏起來,絲毫不流露任何情感,只是繼續動手削木樁。

一旦堆積太多木屑,他會揮手掃開,一直削到木樁的尖端變利爲止。

始終注視他作業的蜥蜴僧侶,突然「呼」一聲從顎部噴出一口氣。

「看來關於這次祭典,貧僧也得更加細心投入纔行了。」

「呵,長鱗片的。你終於有幹勁啦。」

「當然,當然。貧僧所信仰的,乃血脈相連的父祖輩,令人畏懼的龍。換言之即是祖靈。」

自己的所作所爲,可不能讓祖先蒙羞。原來如此啊──礦人點點頭,這道理並不難懂。

「應該是你多心了吧……?」

大多數酒館都兼具住宿服務,所以擠滿嘈雜的旅客也是很正常的。

不過三個男人在訓練場的角落圍成一圈嘰嘰喳喳,不可能不引人注意。

「是嗎。」

不過很快又恢復彎腰撐膝的動作,將頭湊到三人手邊。

「真失禮,人家已經兩千歲啦。」

相對地,妖精弓手則表現出森人特有的輕巧動作,讓人完全感覺不到體重。

即便是在一羣冒險者之中也能一眼認出來,他的裝備就是如此奇特。

她清新凜然的聲音簡直像個小女孩般亢奮地響起,想也知道是妖精弓手來了。

俗話說三個女生湊在一起,聲音勝過一百隻鴨子,不過這裏光她一個人就夠吵雜了。

妖精弓手用短促的鼻息哼了一聲,好像在炫耀年紀般挺出平坦的胸部。

「至少喫飯的時候,可以把那個拿下來吧?」

「……我從以前就一直在想這件事。」

「我以爲妳不習慣飲酒喫肉。」

「結果妳竟然不知道啊,長耳朵。這玩意叫做天……」

「纔不是咧。」

至於妖精弓手大剌剌混進來也不會覺得不自然這點,不禁讓人懷疑她真的是上森人嗎。

只見妖精弓手一副興沖沖的模樣,長耳擺動,雙眼也閃閃發亮。她連珠炮般迅速丟出了好多疑問。

妖精弓手朝氣蓬勃地對接待的女服務生豎起兩根手指。

「我還以爲是不死族……」

午餐時間結束後,又有人回到訓練場。還有些人是剛從冒險歸來,所以到公會附近閒逛。

「難道妳其實是圃人嗎。」礦人道士的厭惡溢於言表。

幸好平日就全副武裝的冒險者,在這個鎮上不算少數。可是話說回來……

「這裏可是大街上耶?」

「話是這樣沒錯。」她輕輕閉起一隻眼。「不過我喜歡熱鬧的氣氛唷?」

「不是玩。」

哥布林殺手的鐵盔朝越來越熱鬧的周圍轉了一圈。

其中一人很高大,另一人則是一眼就知道是圃人的矮個子。

何況上森人的感官又特別敏銳。

其他看似冒險者的客人,真要說起來只有在店內角落不起眼之處的一人、不,兩人而已。

妖精弓手的白皙纖細指尖,倏地指向哥布林殺手。

「不行。」

「喔喔,這不是哥布林殺手和幾位大叔嗎?」

「肚子餓的時候被哥布林偷襲怎麼辦?能打仗嗎?」

髒污的皮甲,廉價的鐵盔,不長不短的劍,以及套在手臂上的小圓盾。

妖精弓手雖有些訝異地搖着長耳朵,最後好像也失去了興趣。

少年斥候得意地挺起胸膛,被搶走解說機會的妖精弓手不悅地嘟起嘴脣。

「我請你!」

這間酒館並非冒險者專用。在以旅客爲主的人羣當中,他的模樣明顯截然不同。

「咦,歐爾克博格,你還沒喫飯喔!?」

「唉呀,你不知道嗎!?這個叫作……」

不過,她的建議也不是無法理解。

「啊──!礦人跟歐爾克博格在一起搞些什麼!」

「街上也會有哥布林。」

「不。」

「是天燈吧,我知道喔!」

§

混進塞滿座位的熱情酒客中,酒肉的誘人香味不經意飄了過來。

「明天,祭典。我聽說囉。」

哥布林殺手以極爲冷酷的口吻回答。

「嗚哇,他在看這邊──」

她就像一陣疾風跑近,將雙手靠在膝上,彎腰探出身子。

「我就知道。」

妖精弓手儘管有些厭煩,但還是說了句「你這個人就是這樣」並無奈地笑了笑。

「就是那樣……啊,兩位喔!」

撇開三三兩兩踏上歸途的友人們,留在原地的理論上應該只有哥布林殺手一個……

「什麼事。」

妖精弓手臉上浮現不懷好意的笑容,好像在捉弄人般以指尖對着鐵盔。

「欸欸,大叔們在做些什麼呢?」

氣氛都已經熱鬧成這樣了,其他人理所當然也會聚集過來。

這個圓已經將自己團團圍住,這羣人──冒險者們的臉龐都放鬆下來,對彼此相視而笑。

「……」

礦人道士與蜥蜴僧侶隨即親切地鼓吹孩子們加入,招手讓他們一起圍成圓圈坐下。

「你上午要跟牧場的女孩一起玩吧?然後下午是跟櫃檯小姐。」

「怎麼樣,要不要一起做做看?」

他們被身着暴露制服、搖着屁股的女服務生帶到了距離店中央有點遠的外側圓桌。

明明是魔法師,卻身穿毫不露出半點肌膚的大外套,在冒險者當中並不稀奇。

礦人道士則視線朝上地白眼瞪她,一邊捻鬚以嘲笑的口吻說:

秋天的夜晚來得很早。

哥布林殺手先把東西立在一旁放好才就座,陳舊的木椅承受壓力,發出嘰的聲響。

只要稍稍擦亮眼睛豎起耳朵,要察覺到這三人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

「啊,真的耶。是在準備祭典?」

「唔。」

「貧僧其實也還不是很熟練吶。就邊教大家邊實作吧。」

一下子就從三人手中掌握住主導權的她,簡直像是一陣旋風。

「所以,」她把一時轉過去的視線又切回來,盯着眼前的鐵盔。「你打算怎麼辦?」

用過午餐的少年斥候與少女巫術師,還有新手戰士與見習聖女都來了。

「你這樣子不行啦……啊,該不會是沒錢之類的?」

「哥布林來了怎麼辦。」

短暫造訪的夕照不多時便悄然離去,天空就像染上一層淡墨般在夜空掛起了星斗與雙月。

妖精弓手隨便選中的酒館,更是一下子湧出了驚人的喧囂與人羣熱氣。

「妳是小孩子嗎。」

「做木樁。」

「那傢伙是啥……冒險者?」

蜥蜴僧侶則抬起沉重的身軀,稍微往旁邊挪開,讓出給她坐的空間。

被不由分說的妖精弓手逮住,他在出乎意料的狀態下被帶進某間酒館。

「好,那就決定囉!」

仔細想想他們都還很年輕,或許還處於對什麼事物都感到很新奇的時期。

被她指着的鐵盔,緩緩地左右搖晃。

「……唔。」

畢竟──哥布林殺手這身異常的裝扮,實在太過顯眼。

即使沒有他,大家也會像這樣聚集在一起圍成一個圓吧。然而……

當然,圓圈的中心是正在製作天燈的那兩人。

「嗯。」

或許是在討論冒險的事吧,儘管聽不到說話聲卻呈現一副熱烈議論的姿態。

對加入重戰士小隊活動數年的少年斥候而言,每年的祭典都很令人期待吧。

哥布林殺手依然默默不語,只動着他的小刀。

那是什麼、這是什麼、是幹麼用的道具、該怎麼用、爲什麼要削木樁?

「爲了剿滅哥布林。」

不理會傻眼的礦人道士,妖精弓手一轉眼就讓自己扁扁的臀部滑上了地墊。

「……所以,你們在做什麼?」

「嗯、嗯──」妖精弓手光是這樣就開心地眯起眼,一雙長耳搖來搖去。

「不──」

隨後他的視線穿過頭盔,盯着妖精弓手。

看起來簡直就像在瞪人,但他的表情因爲臉被擋住所以無從判斷。

「耳朵真靈啊。」

「當然,我是森人嘛。」

妖精弓手輕輕搖了搖長耳,咧嘴露出貓咪般的笑容。

「下午那場對方好像已經早有安排,所以我沒辦法多嘴什麼。」

「唔。」

「但難得有這機會,你上午準備了什麼計劃嗎?我只是想知道。」

「是嗎。」

「就是這樣。」

「……沒有。」

哥布林殺手慢慢左右搖晃鐵盔,彷彿呻吟般擠出這兩個字。

「完全沒想過。」

「真讓人傻眼耶。」

妖精弓手瞪大眼,彷彿在忍受頭痛般壓着自己的眉心,接着放棄似的嘆了口氣。

「……哎,不過,如果要說這就是歐爾克博格的作風,那也一點都沒錯吧。」

妖精弓手彷彿覺得很有趣似的迅速變換表情,一對長耳還不時上下顫動。

「總之,先帶她去喜歡的地方如何?」

「喜歡的地方……」

「對,那女孩喜歡的地點或喜歡的東西之類的……你們不是認識很久了嗎?」

「既然這樣,我還是別說好了。」

「趁記得先給妳。」

「那個拿來讓人甦醒或當燃料都不錯。還能消毒。」

他以連自己似乎都不太相信這件事的口吻,說道:

「不。」

這回哥布林殺手的鐵盔縱向動了一下。既然如此就好,妖精弓手也點頭回應。

不管是歐爾克博格,還是她自己。

妖精弓手支着臉頰嘆氣,不過那也只維持了一瞬間。

「嗯。」

「早就知道啦。」

「不。」

妖精弓手稱的「那女孩」,除了女神官不作他想。

「遲早。」

「我猜,那樣子應該會比較有趣。」

不知何時,剛纔那兩名冒險者似乎已離去。

哥布林殺手陷入沉默了。

「……啊,當然是除了哥布林以外的喔!」

「既然這樣,我們趕快喫一喫吧。東西冷掉就不好喫了。」

妖精弓手直挺挺伸出白皙的手指,輕巧地在空中畫了一個圓。

「……是嗎。」

呵呵呵──妖精弓手的笑聲,宛若搖晃的銀鈴。

──不過,這樣也罷,嗯。好吧。

看來昨天的報酬還好端端地收在懷裏,放着不管大概一下子又會花個精光了吧。

「還有,嚴禁使用只有『是嗎』、『對』、『是這樣嗎?』『嗯』、『不』的對話。」

「……還不用。」

「我剛纔不是說過要請客嗎?」

「……需要,幫忙嗎?」

「就是呀。」

「喝醉的話不送妳喔。」

「礦人一定不行,只會抱怨我們酒量差。絕對是這樣。」

「你知道那女孩今天去工坊買東西吧?」

「點什麼好呢──」她咕噥道,就算不看她搖動的長耳,她的好心情也一目瞭然。

「我明白了……那麼,麻煩妳。」

哥布林殺手淡淡地頷首。

哥布林殺手點點頭。

在少許酒精帶來微醺的腦內,她回憶起白天女神官的模樣。

她像貓咪般眯起眼,喉嚨深處發出銀鈴似的清脆笑聲。

「我待會還有事。」

把烤得又焦又硬的黑麪包浸下去,吸收湯汁後就會變軟而容易入口。

「是嗎。」

妖精弓手用力眨了眨眼,邊玩杯子邊喃喃說了句「真意外呢」。

「……」

哥布林殺手再一次「是嗎」地點點頭,並朝自己的雜物袋裏翻找。

「那傢伙應該會很喜歡吧」妖精弓手笑道,哥布林殺手也回了句「的確」。

「生性如此。」

不理會嘴裏發出碎念聲的哥布林殺手,妖精弓手的意識已飄向了牆上所貼的價目表。

「……唔。」

把料理的盤子推開,妖精弓手倏地探出身子把臉湊過來。

「火酒嗎。」

享用美食途中,哥布林殺手的視線驀然掃過店內一角。

「我沒過問。」

「哼嗯……那我要不要保持沉默比較好呢?還是你想知道?」

「所以先付訂金?」

「歐爾克博格,你有什麼想喫的東西嗎?」

在摩肩擦踵的嘈雜店內,女服務生們互相閃避、交錯身軀的動作簡直就像在掠過陷阱。

這並非森人的動作,是她來小鎮後才學會的吧。

他拿出裝了報酬的皮袋,鬆開袋口把手伸進去。

「……哼嗯。」

纔剛取得承諾,妖精弓手的臉頰就整個笑開。

「那只是偶爾而已啦,偶──爾──而──已!」

分量飽滿的乳酪鹹味很重,搭上湯真是絕配,老實說好喫極了。

哥布林殺手搖搖頭,過了一會,經過思索後再度開口。

到底該怎麼回答纔好,他想必也沒頭緒。

「話說回來……喂,歐爾克博格。」

「歐爾克博格雖然不是在反諷,但也覺得那根本不能喝吧~」

「不好意思──」只見她舉起手呼喚女服務生,指了價目表上的好幾樣餐點。

哥布林殺手突然吐出這句話。

啪哩、啪哩、啪哩──他發出聲音地在桌上將三枚金幣並排。

妖精弓手則毅力十足地等待他的回覆。

「都好。」哥布林殺手靜靜地說道。「是妳付錢,點妳喜歡的。」

──大概是喝醉了吧。

妖精弓手原先散漫的眼眸頓時聚焦起來,死命瞪着他。

「唔……」

「……是嗎。」

之前不是說過了嗎?這位上森人的冒險者,說完便在嘴邊傾倒葡萄酒杯。

哥布林殺手讓杯中的液體流進鐵盔縫隙,嚥下一口葡萄酒。

她的眼眸原本盯着被服務生端着的料理熱氣,但最後還是順勢轉向了哥布林殺手。

「很好。」

接着他們便陷入沉默,直到料理上桌前都無話可說。

哥布林殺手把茶壺的水倒入杯中,又喝了口水休息一下。

「對。」

他接着又搖搖頭。

妖精弓手刻意眨了眨一隻眼。

「……不知道你那樣算不算是在體貼我。真難判斷耶,老實說。」

「呣」她好像很出乎意料般震動長耳。「還沒喝就以爲我會醉倒這點很讓人不爽耶。」

「我是很想告訴你啦。不過,那女孩沒有對你提起嗎?」

對嗤之以鼻表達不服氣的她,哥布林殺手只是用斬釘截鐵的語調繼續說。

「取而代之,我要一次冒險!」

「嗯。」

默默不語的兩名冒險者,看在其他客人眼裏只不過是怪異的背景之一罷了。

「……遲早,會拜託妳幫忙……或許。」

「妳想說我就聽。」

「我纔不要。」

「什麼。」

她的表情很愉快,但聲音卻壓得低低的。

「那麼,你覺得她的裝備怎麼樣?」

原本森人就很擅長等待,只見她一副等上十年也不在乎的樣子。

冒着蒸氣的湯,是將雜糧加上奶油煮成甜味的一道料理。

「嗯。」

「哼……」

她似乎不感興趣地把臉別開。

「不會嗎。」

以蔬菜沙拉跟其他食物爲首,聽說有上等葡萄酒時,她也毫不猶豫地回應「那個也要!」

當下的她簡直比凡人還像凡人,暢快地呵呵笑着。

「哎呀。」

哥布林殺手不太痛快似的用鼻子「哼」了一聲,將麪包撕碎。

「對了。」

「什麼?」

「妳知道金木樨的花語嗎。」

儘管每道菜都是妖精弓手的喜好,但哥布林殺手也沒什麼好挑剔。

隨後他把妖精弓手送到酒館二樓並付了住宿費,說明餐費記在她帳上,便走出店外。

§

該做的事總是非常明確。

時常思考、預測、警戒、研擬對策、付諸實行。

至於此時此刻哥布林殺手該採取的行動,就是挖洞。

夜晚──雙月已高高升起,正是冷冽的星斗閃閃發光、遍佈整面天幕的時刻。

他獨自一人、默默地揮動圓鏟不停挖洞。

冰冷的夜風,把他微微發熱的身體裏的酒意全驅散了。

穿過大門來到小鎮外,他甚至遠離馬路進入了獸徑。

儘管是曠野,但也不像一望無際的草原那樣全都是平坦的場所。

當中有丘陵、茂林、草叢,一旦離開馬路就是一片未開拓的土地。

恐怕就是因爲人類不會通過這,他才選擇在此處挖洞吧。

洞深約有一個人的高度。不過並非礦人或圃人,而是凡人的身高。

洞底埋入整排削得細而銳利的木樁,洞口則用挖掘前剷除的地表掩蓋住。

拉了塊布支撐的洞口表面,乍看絕不會讓人對底下起疑心。

重複好幾遍類似的作業後,他在這一帶撒下許多顏色鮮豔的小石頭。

「啊,抱歉。我不是在嘲笑你喔,只是覺得很有趣。」

至少銅等級以上無庸置疑,哥布林殺手如此推測。

「那麼……」

問題在於……

他將沙包毫無空隙地緊密堆在一起,最後還用圓鏟拍了幾下,使其更牢固。

不過,事先做好萬全準備總是有益無害。

第二個說話聲則冷若冰霜──又出現了兩個新來的傢伙。

「唔……」哥布林殺手咕噥着,稍微想了想才說出答案。

變成了沙包。

他穿越草叢,自矗立的樹木縫隙間鑽過──就在這時。

那種多一事不如省一事的想法,在哥布林殺手身上並不存在。

想必是凡人吧。以圃人肌力所能練就的範疇,應該揮不動那把武器。

沙沙,他感覺到樹叢在搖晃,穿外套且個子嬌小的冒險者相繼現身了。

女子謝罪的口氣很過意不去,態度也變得柔和了幾分。

終於,他滿意地點點頭。

接下來只需要使用尚未組合起來的木樁、繩索與木材製造陷阱,但能設置的場所卻不多。

「哥布林殺手。」

即便秋冬的黑夜長而黎明晚,他也不認爲自己可以慢慢來。

就在這時,背後響起了簡直就像黎明升起般極度開朗的聲音。

「好奇怪的裝備喔……」

問題在大量的廢土。

「喂,你在那邊做什麼!」

「巡邏?哼嗯……」

現今女性冒險者並不稀奇,但只有女性組成的小隊倒也還算罕見。

哥布林殺手緩緩搖了搖頭,這點小事並不值得放在心上。

「能耐跟我有不小的差距。我想應該不成問題。」

彷彿嫌麻煩似的,他以強忍哈欠般的口氣回答。

不論髒污的皮甲、廉價的鐵盔或劍盾,他都不明白到底是哪裏有趣。

哥布林殺手把多餘的土一一裝進事先準備好的麻布袋。

然而即便對方如此解釋,哥布林殺手還是不知該回她什麼。

其中一人矮小到會被誤以爲是圃人,腰間卻掛着打造得十分氣派的劍。

另一人則手持巨大法杖,身法明顯比其他兩人遲鈍。很明顯是施法者之類的角色。

沙──他腳底下的植被髮出聲響,裝備也發出鏗鏘的撞擊音。

「公會認定我是。」

「巡邏。」

「……我想,應該和他無關。」

「該問問題的人是我纔對,你這傢伙。」

「似乎是這樣。」

被兜帽遮住還能浮現出滿臉笑容,由此可知對方有多麼開朗。

「殺小鬼……的傢伙……?」

從外套下襬可以窺見穿了很久的靴子,鞋尖經過補強。由此可知對方也是個冒險者。

哥布林殺手還來不及說,她就輕飄飄地走了過來。

冒險者一方要進行類似的土木工程,會遭遇許多棘手的難處。

「所以,你在做什麼呢?應該說我也很想知道。」

「銀製的識別牌……銀等級的冒險者嗎。」

然而哥布林殺手的問題並未獲得回答,尖銳的說話聲再度傳來。

「不,沒事。」

「確實……如此。把臉跟全身都包起來,是的話未免太刻意了吧。」

「真的嗎?既然妳們兩人都這麼說了,就當作是這樣囉。」

「是嗎。」

他把袋口綁緊,將裝滿的沙包一肩扛一個,一次搬走兩個。

「得快點。」

提出問題的,是那名個子嬌小的劍士。

「拜託,妳這樣不行啦──」

從哥布林殺手脖子旁被推開的刀刃,像是在往下滑般開始尋找。

「能明顯可疑到這種地步的,反而就不是了。」

回應者是最先現身的女子。

現身的是位全身被外套包裹,個子修長挺拔的人物。

簡直就像揮刀砍來的尖銳喊聲冷不防襲來,哥布林殺手頓時停止。

長劍──單刃──老手。

對緊緊抵住自己咽喉的刀刃,他若無其事地用手指推開。

在夜色下也顯得很鮮明的白色閃光,間不容髮地閃過空中。

腰佩長劍的她,以莫名自傲的口吻續道:

從對方的聲調判斷,哥布林殺手喃喃說了句「女的嗎」。

「每次都愛鑽牛角尖。我剛剛有阻止過她了唷?」

因此在少女觀察哥布林殺手的同時,他也在觀察對方。

搬到離地洞有點距離的草叢中藏起來,排成半圓形,堆積得很牢固。

「……聽起來像個瘋子呢。」

「不過,很可疑也是事實。」

哥布林會拿去補強洞窟的牆壁等等所以不成問題,但他可沒辦法那樣做。

哥布林殺手「唔」地咕噥一聲,卻沒有把手搭在腰際的劍上。

不論是否能從對方身上感受到殺氣,這種簡單的邏輯並不難懂。

「……我再問一次。你到底是誰?」

哥布林殺手把行李之類的東西扛在肩上,在月下宛如一道黑影般奔跑起來。

終於,那位拿法杖的冒險者以冰冷的語調低聲說。

沒有一隻哥布林能流暢地說出共通語。

劍尖勾到一個玩意後被女子拉起,原來是繫有鏈子的銀色小板子。

戰士兩名,術師一名,由三位女性組成的小隊。

「是嗎。」

「看來是我太急躁了,抱歉。」

這玩意究竟能不能派上用場,哥布林殺手也不敢肯定。

總之挖洞的工作到這裏就行了。其他地點都已結束,這裏是最後一處。

她蹦蹦跳跳地在哥布林殺手身邊打轉,接着訝然地說。

哥布林殺手仰望天空,透過雙月的傾斜角度,推測剩下的時間。

女子就連收劍的動作都毫無破綻,以冒險者而言等級相當高。

劍如旋風般快速離去,發出鏘一聲收進劍鞘。

「誰?」

此外,三人的聲音聽起來都像女的。

「……原來如此。」

跟她隨意發問的口氣很類似,她走向自己的步調也宛如在散步一般。

問對方身分同時殺死對方,根本一點意義也沒有。

速度快到讓自己無法反應是事實,但自己並不想行動也是事實。

「對。」

她並非在這一帶出沒的冒險者。此外至少可以確定不是哥布林。

他急促地問,樹叢彷彿在回應他般窸窣搖晃着。

在外套底下,那名女子愕然地眯起眼。

哥布林殺手迅速從自己的行李當中,取出被繩索穿過的幾片木板。

將木板佈置在茂密的樹叢裏,處理過幾項細部的作業後,他終於站起身。

包括移動過去的時間在內……

「……唔。」

「畢竟我以爲你是亡者還什麼的……」

哥布林殺手點點頭。

原本微微歪頭聽同伴對話的少女,此時啪一聲在面前合掌。

「對不起唷,這位大哥。打擾你了。」

「不。」

哥布林殺手慢慢搖着頭,把懷抱的行李放在地上。

「來看祭典的嗎。」

「嗯?哎,應該算……吧。再往那邊過去就到了?」

「嗯。」哥布林殺手點點頭。「前面就是舉辦收穫祭的小鎮。」

稍微想了一會,他又補上一句「若要住宿,早點去比較好」。

「哇,糟糕。是嗎是嗎,畢竟已經這麼晚了嘛。快點走吧。」

抱歉囉,少女又拋下這句,便踏着輕盈的腳步跑走了。

眼睜睜看着她的背影漸行漸遠,剩下兩人也慌忙整裝。

「啊啊真是的,那傢伙每次都……那麼先告辭了。不好意思造成你的困擾。」

「失禮了。」

剩下兩人的身影就像緊追先走的少女般,跟着飛奔出去。

被單獨留下的哥布林殺手,低沉地「唔」了一聲。

剛纔那位嬌小的劍士少女所佇立的地面上,散落着小石子。

如果他的記憶無誤,那是自己不久前挖洞並隱藏起來的位置。

體術、步法、魔法,或者純粹仰賴天運──究竟是何者造成的,他並不清楚。

真要說最可疑的,就是她們爲何不走馬路要走獸徑,完全無法理解。

「……」

十之八九,是從其他地方趕來參加祭典的冒險者吧。

此外她們不是哥布林。光這點就夠了。

待辦的事項還堆積如山。

「……設置地點要更仔細考量。」

由於再怎麼思考也無濟於事,哥布林殺手迅速將疑惑拋下。

而他該做的事,永遠都是非常明確的。

只不過,自己原先打算儘量找人類不會通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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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哥布林殺手 1

  1. 01插圖
  2. 02
  3. 03第1章『某批冒險者的結局』
  4. 04間章「神」
  5. 05第2章『牧牛妹的一天』
  6. 06第3章『櫃檯小姐的思索』
  7. 07第4章『山寨火劫』
  8. 08間章「櫃檯小姐」
  9. 09第5章『意料之外的訪客』
  10. 10間章「重戰士」
  11. 11第6章『旅伴』
  12. 12第7章『殺小鬼者』
  13. 13第8章『剿滅哥布林』
  14. 14第9章『強者們』
  15. 15間章「勇者」
  16. 16第10章『瞌睡之中』
  17. 17第11章『冒險者的饗宴』
  18. 18第12章『越過小鬼羣的山丘』
  19. 19第13章『某個冒險者的結局』
  20. 20後記
  21. 21特典 『房間與鎖子甲與我』
  22. 22特典 『等待哥布林殺手的同時』

第二卷哥布林殺手 2

  1. 01第1章『冒險與日常』
  2. 02間章『神與神聊得熱絡的事』
  3. 03第2章『水之都的小鬼殺手』
  4. 04間章「當時兩人的談話」
  5. 05第3章『隨機遭遇』
  6. 06間章『年輕國王的故事』
  7. 07第4章『冒險與冒險之間的空檔』
  8. 08第5章『邁向死亡』
  9. 09第六章『猜謎』
  10. 10第7章『耳語、祈禱與詠唱』
  11. 11間章「一名冒險者對其他冒險者多管閒事的故事」
  12. 12第8章『夾上書籤』
  13. 13間章「邪教教團遭到屠殺的故事」
  14. 14第9章『不可以說出名稱的怪物』
  15. 15第10章『魔鬼陷阱的廢都』
  16. 16第11章『前往,歸來』
  17. 17後記
  18. 18特典 鎮上的雜貨店三套賣兩枚銀幣與都城的雜貨店賣一枚金幣的故事

第三卷哥布林殺手 3

  1. 01插圖
  2. 02
  3. 03第1章『秋風之月』
  4. 04間章「意外煩人的N人的故事」
  5. 05第2章『前夜祭』正在閱讀
  6. 06第3章『夢想的收穫祭』
  7. 07間章「神官長準備祭典的故事」
  8. 08第4章『最重要的是笑容』
  9. 09間章「神明創作新腳本時的故事」
  10. 10第5章『顛覆腳本』
  11. 11間章「幕後黑手在後臺得意忘形的故事」
  12. 12第6章『七臂的威力』
  13. 13間章「勇者大人一出手就放大絕的故事」
  14. 14第7章『慶祝什麼都不是的日子吧』
  15. 15後記

第四卷哥布林殺手 4

  1. 01插圖
  2. 02第1章『新手戰士與見習聖N的故事』
  3. 03第2章『一個男孩的故事』
  4. 04第3章『酒館N服務生的故事』
  5. 05第4章『平凡無奇的哥布林巢穴的故事』
  6. 06第5章『他不在的日子的故事』
  7. 07第6章『被惡魔迷上的魔宮滅亡的故事』
  8. 08第7章『死靈術師打個兩回合就被砍成禸泥之後的故事』
  9. 09第8章『妖精弓手(Elf)假日過得拖泥帶水的故事』
  10. 10第9章『他們三人幾個月前的故事』
  11. 11第10章『有去有回的故事』
  12. 12後記
  13. 13特典 維持體態的故事
  14. 14gamers特典 關於裝備的採購之類的事
  15. 15Melonbooks特典 關於以前練習的往事

第五卷哥布林殺手 5

  1. 01插圖
  2. 02
  3. 03第1章『預演(Tutorial)』
  4. 04第2章『大規模戰鬥』
  5. 05第3章『強襲』
  6. 06第4章『結束與開始』
  7. 07間章「等待者的故事」
  8. 08第5章『攻略地牢』
  9. 09第6章『小鬼們的寶冠』
  10. 10間章「諸神鬆了一口氣的故事」
  11. 11第7章『新的黎明』
  12. 12後記

第六卷哥布林殺手 6

  1. 01插圖
  2. 02
  3. 03第1章『稀鬆平常的春天某日』
  4. 04第2章『紅髮少年魔法師』
  5. 05第3章『法術資源』
  6. 06間章「她們的故事」
  7. 07第4章『一羣沒有名字的男人』
  8. 08第5章『郊外的訓練場』
  9. 09間章「有去有回的勇者的故事」
  10. 10第7章『接着,前往冒險』
  11. 11後記

第七卷哥布林殺手 7

  1. 01插圖
  2. 02
  3. 03第1章『給她的邀請函』
  4. 04間章「N人小孩動作遲鈍云云」
  5. 05第2章『齧切丸,前往南方河川』
  6. 06第3章『森人王之森』
  7. 07第4章『與巨獸的戰鬥』
  8. 08間章「在圖書館找到要找的東西的故事」
  9. 09第5章『叢林巡迴』
  10. 10第6章『黑暗深處』
  11. 11第7章『洗去鮮血』
  12. 12間章「將地獄打落深淵的故事」
  13. 13第8章『仲夏夜之夢』
  14. 14後記
  15. 15這本輕小說真厲害!2017 受賞紀念特別短篇 關於這個種族0;人類1;擅長的是投擲能力這件事

第八卷哥布林殺手 8

  1. 01插圖
  2. 02第1章『過去的青春 現在的灰燼』
  3. 03第2章『齧切丸,前往南海』
  4. 04第3章『小鬼殺手,前往王都』
  5. 05第4章『都城的冒險』
  6. 06間章「後悔莫及的故事」
  7. 07第5章『後臺的演員們』
  8. 08間章「對誰來說是後臺的故事」
  9. 09第6章『王N的災難』
  10. 10第7章『胎魔的心跳』
  11. 11間章「宇宙的恐怖敵不過劍與魔法的故事」
  12. 12第8章『前往災禍的中心』
  13. 13第9章『小鬼的手是毀滅的印記』
  14. 14間章『大概比屠龍來得好一點的故事』
  15. 15第10章『祈禱啊,是否傳達給上天了』
  16. 16後記

第九卷哥布林殺手 9

  1. 01插圖
  2. 02第1章『破滅的預感』
  3. 03第2章『漂泊的小鬼殺手』
  4. 04間章「冒險開始前的故事」
  5. 05第3章『步伐也要放輕』
  6. 06第4章『廢村的暗殺者』
  7. 07間章「小鬼不適合擔任軍師的故事」
  8. 08第5章『洞窟裏有魔物的影子』
  9. 09第6章『口袋裏的戒指』
  10. 10第7章『冰之魔N的洞窟』
  11. 11第8章『小鬼殺手,前往漩渦之中』
  12. 12第9章『然後迴歸日常』
  13. 13後記

第十卷哥布林殺手 10

  1. 01插圖
  2. 02第1章『暴風雨之前』
  3. 03第2章『屍體與幽鬼』
  4. 04第3章『有如流浪者』
  5. 05間章「衆人分頭行動的故事」
  6. 06斷章「在大都會的影子底下狂奔的故事」
  7. 07第4章『委託人的一句話』
  8. 08第5章『進攻與防守』
  9. 09間章「衆人拚命奮戰的故事」
  10. 10第6章『不愛酒與N人與歌之人』
  11. 11後記

第十一卷哥布林殺手 11

  1. 01插圖
  2. 02斷章「流浪者的任務」
  3. 03第1章『興奮不已』
  4. 04第2章『自由街道的戰士』
  5. 05間章「泥與星與囚人」
  6. 06第3章『「你」會怎麼做?』
  7. 07間章「宏大戰盤的棋手們」
  8. 08第4章『享受煉獄的人們』
  9. 09間章「波斯的公主」
  10. 10間章「萬無一失」
  11. 11第6章『還有,千萬別對龍出手』
  12. 12第7章『向前邁進』
  13. 13斷章「新希望」
  14. 14後記

第十二卷哥布林殺手 12

  1. 01插圖
  2. 02序章「爲冒險的故事揭開一頁的故事」
  3. 03第1章「冒險途中出現飛龍的故事」
  4. 04第2章「N孩子也會想冒險的故事」
  5. 05間章「妹妹寄放的東西的故事」
  6. 06第3章「黑手,奔跑」
  7. 07第4章「開始準備過冬的故事」
  8. 08間章「國王他們的會議的故事」
  9. 09第5章「凡人男戰士又有什麼問題的故事」
  10. 10第6章「勇者小妹對死者之王」
  11. 11終章「爲剿滅小鬼的冒險揭開一頁的故事」
  12. 12後記

第十三卷哥布林殺手 13

  1. 01插圖
  2. 02
  3. 03第1章『想成爲冒險者』
  4. 04第2章『迷宮支配者的指引』
  5. 05第3章『就算這樣還是喜歡冒險!』
  6. 06第4章『纔不怕充滿致命陷阱的地下迷宮呢!』
  7. 07間章「不是隻要會用火球和閃電就行但最好要會用的故事」
  8. 08第5章『殺小鬼的專家』
  9. 09間章「從拯救世界開始的故事」
  10. 10第6章『還是想成爲冒險者!』
  11. 11後記

第十四卷哥布林殺手 14

  1. 01插圖
  2. 02第1章『要將心譬喻爲何物呢』
  3. 03第2章『越過迷霧山脈(Over The Misty Mountain)』
  4. 04第3章『世界盡頭的姬騎士(Faraway Princess)』
  5. 05第4章『王座之戰(Game of Throne)』
  6. 06間章「世界在看不見的地方也在轉動的故事」
  7. 07第5章『襲擊與掠奪(Viking)』
  8. 08第6章『來自深淵(Deep Rising)』
  9. 09第7章『蜜月(Honeymoon)』
  10. 10第8章『一塊麪包與小刀、油燈』
  11. 11後記

第十五卷哥布林殺手 15

  1. 01插圖
  2. 02
  3. 03第1章「救出公主」
  4. 04第2章「少靠近小鬼」
  5. 05間章「不能輸給勁敵」
  6. 06間章「小心友人0;Contact1;」
  7. 07第4章「揪出幕後黑手」
  8. 08間章「讓暗殺者無言以對」
  9. 09第5章「交給冒險者0;Adventurer1;吧」
  10. 10後記

第十六卷哥布林殺手 16

  1. 01插圖
  2. 02序章「馬上槍術的練習對象(A Knight`s Tale)」
  3. 03第1章『王都的假日』
  4. 04間章「要死的是那些傢伙」
  5. 05第2章『大家是這麼叫我的』
  6. 06間章「冒險者,前往王都(Coming to Adventure)」
  7. 07第3章『正道神的庇佑在此(Cool Running)!』
  8. 08第4章『英雄人選的傳奇(Rock You)』
  9. 09間章「閱畢請燒燬(Your Eyes Only)」
  10. 10終章「妙哉人生!」
  11. 11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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