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勇者小妹对死者之王」

「嘿、咻──！！」

伴随与黑暗地底不相衬的明亮声音被斩断的空间，跳出一名少女。

少女身穿闪亮的装备，手拿宿有太阳光的圣剑。

不知位在四方世界的何处，地下深处的魔宫内。

空气中弥漫跟地面无法相比的瘴气及妖气，骇人的腐肉覆盖墙壁和地板。

从它还在微微抽动的这一点来看，这个地方搞不好其实是生物体内。

没有人知道那里是曾经被唤为「飞龙停歇的岩石」的岩山正下方。

黑发少女──勇者却扫了周围一眼，断言道「看起来没问题！」

「因为这样就一个人率先冲出去，不太好吧。」

女剑士接在她后面飒爽登场，一边苦口婆心地说。

最后是拿杖的年轻女孩──贤者踩著有点不稳的脚步走出。

「我姑且有用远见水晶确认过没危险……」

术士──贤者一副要把玩腻的玩具收起来的态度，随手将手中的宝玉扔进袋子。

「……话说回来，拿到『转移』的卷轴真是幸运。」

「上面还写着这里的座标。」

勇者用脚尖踢散周围的肉块，有如小孩子在戳草丛里的蛇。

「不晓得是谁准备这种东西的。」

「在叙事诗里面，通常是古代的魔法师，不过世上的隐者也很多。」

剑圣一面检查腰间的弯刀，一面瞪着四周，皱起眉头。

异常的景象。这类型的迷宫她早已习惯，但这跟待起来舒不舒服是两码子事。

「……给圃人（Rare）倒是有点不够。」

大贤人曾经说过，这个法术连龙群都能击落──

「还有量太多。是很好喝啦，可是我有点腻了。对了！」

花了一段时间念完各种卷轴的贤者，也在两人之后开动。

正因如此，司掌正义的那位女神，才会在夺回王冠的旅途上选择那名勇士。

她们却把如此珍贵的道具当成白开水在喝，仿佛只是要在冒险前填饱肚子。

向神明哀叹求来的军粮，带来英雄的活力。

「可以借我吗？」

「那我们稍微去拯救一下世界吧！」

勇者一行人完全没有停下脚步，跑过满地都是如同烂水果的尸体的道路。

三人迅速做完准备，勇者「好！」一口气起身。

留下不知羞耻，企图钻到少女身下的影之魔神的惨叫声，向前，向前，向前。

「要感谢士兵、运送武器及粮食的人、负责制造的人、负责计划的人的努力。」

「从高处坠落，连死得了的神都会死。」

来势汹汹的魔神军势，立刻减缓速度。

「呃，也就是说？」

「雷斯廷基托尔（消去）。」

贤者表面看来纤细柔弱，实际上却是个大胃王，勇者推测那就是她身材比自己更成熟的原因。

「话说回来，数量比想像中还少耶。」

勇者从行囊里拿出爱用的调味料。

她对于担任开路先锋没有意见，她明白那是自己的职责。

拥有绝对力量的武器砍出来的空间断层。幸存下来的怪物，则由紧接着袭来的弯刀夺去性命。

然而，若要问身经百战（Veteran）的剑圣是否会漏看他们的攻击，就另当别论了。

全是传说中的道具，或是一般冒险者一辈子都没机会看到的东西。

魔法卷轴，会立刻画出通往目的地的路线。

她边想边将香料传给其他人，舔掉手指上的饼干屑。

「先做准备吧。」

就算有人拿出去卖，光是想买一个，就得花上与军舰匹敌的金币。

贤者立刻（Auto）制造出力场的魔剑，一个动作将拿在左手的剑射出去。

升上高处的魔神突然被重力抓住，接连砸向地面。

「噢，大军登场啰！」

她们三个对此赞不绝口。

「……嗯。」

有无翅膀根本构不成影响。这是「飘浮（Float）」。和飞行原理不同。

正是能带来主人渴望的美味的魔法香料。

战女神的武勋圣水，喝光即可得到众神的祝福。

──还是她用了什么不明魔法？

「……那不重要，现在开始才是重头戏。」

而事实并非如此，她不禁「哦」吁出一口气。

听见勇者调侃她，贤者的表情依然没有丝毫变化，从自己的袋子里接连拿出道具。

全是她为这场冒险准备的──并非如此，不过旅行的时候总会累积许多东西。

历经连续的战斗，她却一滴汗都没流，飒爽地奔跑。身为她的朋友，勇者既崇拜又羡慕。

唯有上森人的王族有资格制作，被当成众神的食物的烤饼干。

疾风药水，给予能在空中飞行，宛如一阵有颜色的风的敏捷度。

更遑论魔神。听见贤者这句话，勇者笑着说「以前的人真会说话」。

那个英雄传说无疑是冒险者的圣典之一。

「转移」卷轴她也有四、五个，可是不知道座标也没用。

贤者没有放慢步调，念出两、三句咒文。

自己能成为英雄的事实，对广大的冒险者来说是多大的荣耀啊。

不晓得经过了几个十字路口，勇者发现从前方涌上的敌军，吆喝道。

§

「比某人更厉害的魔法师啊。」

「四方世界果然很大。」

墓室与墓室，战斗与战斗的狭缝间，勇者忽然咕哝道。

风瞬间露出利牙。

「DAEEEEMOOOONNNN！？！？！？」

东西多是好事。

「……我很想省一点，」贤者拿起法杖，喃喃说道。「可是时间宝贵。」

她觉得邪恶邪教徒的据点，往往充满怪物。

「…………我也要。」

再怎么试图远离，都会被她一个动作拉近距离（Minor Action Engage），然后瞬间（Minor Action）使出猛击（Bash）、猛击（Bash）、猛击（Bash）。

「不管怎样，代表世上有位有先见之明的魔法师吧。」

宛如即将踏上第一场冒险的冒险者。

同样是魔法卷轴，用来侦测阻挡在前方的陷阱或危险。

来了来了，恶梦般的怪物们从奈落深渊（Outofthe Pit）前来。

读心秘药，能读取周围的人的想法。

「一天洒得出十餐份，所以我们三个的三餐都能用，这一点真不错。」

「妳又不是圃人…………不是吧？」

气氛确实和乐融融，但要将这段时间称之为休息时间又太过短暂。

可是现在在战斗的有三个人，背后有更多人在。智慧也有三倍。

贤者残酷地对在空中被法术抓住的魔神们，念出接下来那句话。

不是多了不起的东西，顶多只能稍微解腻，不过──

「……呵呵呵。」

被当成盐巴洒的粉末一从小瓶子里掉出来，就发出美丽的光芒。

「真的很神秘。」

「怎么办？」

愿意回答她随口说出的疑惑的人，是跑在旁边的剑圣。

「所谓的人海战术不是单指数量，而是在必要的时候将必要战力派至必要的场所。」

每当带有颜色的风扫过异形迷宫，恐怖的魔神们便喷出鲜血。

当然，魔神们也不会只是站在旁边看。

暗黑城塞的最深处，连女神的加护都传达不到，但冒险者可没弱到会因为这样就败退。

怪力乱神药水，暂时授予能操纵暴风的神代巨人的力量。

刚才打开的卷轴会为她指出路线，陷阱位置也了若指掌。

比音速还快的那阵风，究竟是疾风还是热风？一不留神就会被一刀两断。

数十数百，数量不足千的怪物们，像溺水似地在空中挥动四肢。

提升各种能力的秘药、药水自不用说──

怎么看都不是那个袋子装得下的量。不对，说起来，袋子本身就是凭空取出的。

「『温图斯（风）……赛梅路（暂时）……空奇利欧（接续）』……」

「嗯，交给妳了！」

仿佛在无人的荒野展开的闪电战。光凭杂七杂八（Mob）的魔神兵，一秒都阻止不了她。

「最有用的果然是它吧！」

「了──解！」

从影子和角落冒出、涌出，张牙舞爪地企图趁其不备，夺走三位少女的性命。

她不是在犹豫。怕归怕，但不成问题。

如果有人能预知这个地方会发生危险──

无敌秘药，效果时间极短，却能获得针对各种法术的抗性。

勇者点头。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无暇说明的道具，堆得跟小山一样。

剑圣提着弯刀狂奔，勇者「嗯──」小声沉吟。

「因为敌人也将战力分散配置于各条战线。」

「脚边的影子！」

「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些东西是很方便没错。」剑圣扔掉空瓶。「美中不足之处是持续时间太短了。」

「国王也有采取对策，还有冒险者。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人。」

贤者补充道。如果这样能让勇者安心，她什么都愿意说。

「……我们果然不能输。」

勇者硬扯出笑容。剑圣和贤者也默默点头。

她们知道。这名娇小的少女这样笑着说话时，是讲给自己听的。

看来该轮到勇者出马了。

那些空有一张嘴的人，八成从来没想过这句话有多么沉重。

自己的使命是拯救世界，这可不是该由一个人背负的事。

「嗯，大家都在努力喔。」

「……我们也是。」

大家都在努力。听见剑圣和贤者这么说，勇者「嗯！」露出无忧无虑的微笑。

§

三人「咚！」一声用力踹破门，踏进大厅，里面仿佛充满全世界的黑暗。

曾经是人类的生物溅得到处都是，逐渐被抽动着的肉壁及地板吸进去。

看见它随着吸收的动作微微膨胀，贤者也不得不承认。

「……这座魔宫本身，果然就是──新的肉体吗？」

「正是。」

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回应贤者。

──不是这个世界的生物。

只要接触到充斥这个房间的空气，就会被迫体会到。

以人类居住的环境来说，这里太过寒冷。

「果然该直接开打，干么听他说话。」

赌上自身矜持的仪式，被人用一句「笑死人」带过去，自然会愤怒。

她们是来杀掉那家伙的。再无其他。身分高低显而易见。

「『剑的王牌，黑棒，八分为二，最后一个是死神之手』！」

死者之王一副无所不知的态度。简单地表示自己什么都知道，所以不需要这个世界。

「活着总有一天会死。」

剑圣仿佛在安抚她──不是「仿佛」就是了──对勇者苦笑。

没错，攻进来的是她们，快被杀掉的是对方。

魔法师的战斗是言语的战斗，意即这段对话，同时也已经为法术的攻防战揭开序幕。

死灵占卜师（Necromancer）手中的法杖微微颤动。

可是死者之王想制造的破绽就在这里。接下这句拥有真实力量的话语吧。

站在旁边的勇者瞄了勇敢大吼的剑圣一眼，点头，做好觉悟冲上前。

「『立于荒野，等待雨水，在烈日下枯萎吧』。」

生者无法发出的沙哑声音，仿佛是从枯树的空洞中传来。

双方的意见像两条平行线，结果不言自明。

「不必，还行……！」

贤者则斩钉截铁地反驳。

「本想给予妳们不定的生命，永远侮辱妳们，拿妳们永劫的后悔解闷……」

是二十年、二十个月、二十周、二十天、二十小时、二十分，还是二十秒？

影子缓缓站起。死亡的影子。袭向四方世界的可畏的迷宫之主（Dungeon Master）。

「我可以动了！」勇者重整态势，吆喝道。「要先退后吗！？」

──是她打从心底不高兴的时候。

因此，默默在旁边听着的勇者不耐烦地──挺身为贤者说话。

就是因为这样，你的计谋才会被过去跳到棋盘外的前辈们看透。

「结果会死一堆人。已经死一堆人了。无法挽回。」

「因为这么一来，这个地方就会成为角。」

没能砍下他的脑袋让他尝到恐惧的滋味，发出悲鸣，她深感遗憾。

为了填补勇者停止动作的那一瞬间的破绽，剑圣跃向前方，阻挡她的是──

剑圣不顾形象地啧了一声。敌人这么从容不迫，她看不顺眼。

「──！？」

令勇者全身发凉的寒意瞬间袭来。

「生者和死者都一样，想要探究一切，这个世界太辽阔了。」

「看来妳们几个的脑袋更适合吊在柱子上。」

一方认为没必要抵达──一方认定为了抵达那个境界，不需要世界的存在。

「笑死人……」

然而，从背后射来的诅咒将其抵销，不足为惧。

「我早就预料到会有人来，不过比我想像中快了二十啊。」

「喔喔，厉害……！」

这正是所谓的穿越者（Planeswalker）。

只要抵达四方世界的角落，便能环视另外三面，棋盘外。

她的语气始终平淡冷静，连身为朋友的勇者，有时都搞不清楚她的心情。

「我可没打算毁灭世界。」

「『血化为沙，肉化为石，魂化为尘』。」

那名魔法师托付的东西，经过一番波折，与许多人的双手及命运一同送到她们手中。

剑山刀树从大地刺出。是刀刃的障壁。直接冲过去，身体想必会被砍成碎屑。

法术乱舞，光芒交错，生死交叉。

「『卡耶鲁姆（天）……卡利奔克尔斯（火砾）……空奇利欧（接续）』。」

大厅深处的祭坛──或者是王座，搞不好是处刑台。

是将魔法钻研至极致，超越死亡，却还不肯离开现世的亡者（Rich）或冢人（Wight）。

魔法师拿着饰有璀璨宝玉的法杖，身穿有如直接将黑夜披在身上的外套。

那是一场无法想像的战斗。

无法想像的战斗──只用这么一句话形容是很简单，不过请容许我刻意写下来。

──不管怎样，他的预测都不怎么准确嘛。

蕴含直死诅咒的肮脏手掌企图抓住勇者的心脏，被闪亮的圣剑弹开。

「『摩尔斯（死）……阿德威尔萨斯（逆转）……阿尼马（命）』。」

但贤者和这名死灵占卜师，尚未抵达那个境界。

那正是凡人（Hume）战士的骄傲。

「来得好，勇者一行人啊。」

攻略飞龙巢穴，缔结仪式，创立死灵军团，设下阴谋。

死者之王惬意地坐在王座上，连贤者的愤怒都没发现，开口回道。

第一招是贤者召来的流星雨，从大厅的天花板附近落下。

但当她的声音混入寒意的时候，就很好懂了。

「哎，人家的遗言总要听一下吧。」

「我们是来拚命的，不该奢求太多。」

§

距离很近。一步便足矣。而在她前进一步的期间，枯死的诅咒袭来。

「走开啦……！！」

死者之王不禁赞叹，虽然那只不过是「以蛮族来说挺行的」的意思。

两人──恐怕是四方世界中立于最顶端的术士，眼神擦出火花。

「不过，反正不是『我可以放你一条小命』就是『分你一半的世界』吧？身分对调了耶。」

──断言不要世界的你的世界，想必相当狭隘。

勇者大笑着回嘴，剑圣只得耸肩。

天之火石接连着地，喷出火焰，剑士和勇者直线狂奔。

死灵占卜师接着大大展开没拿法杖的左手，伸向逼近自己的少女。

「你的计划不完美也没有决定性（注：义大利作家伊塔罗•卡尔维诺的著作。主角为没有肉身，只是一具中空铠甲的骑士出自爱德华•艾默•史密斯的著作《Galactic Patrol》。）。」

「翻倒棋盘，企图用尸体的肉块堆出通往外界的路。要说原因，因为你无法凭藉自身的力量抵达角。」

「你可能觉得自己的做法很聪明，不过那位邪恶又可恨的神明，八成会这么说。」

战斗揭开序幕。

剑圣毫不犹豫冲进刀阵中，鲜血像红莲旗帜般绕在身旁，拔出弯刀。

「放马过来！」勇者大吼。「我来陪你玩！」

──真是愚蠢至极。

──努力忍耐！！

「你明明想把棋盘整个翻过来。」

勇者闻言，嗤之以鼻。

「啧，耍什么小聪明……！！」

是石化的诅咒。她咬紧牙关，忍受（Saving）刺在背脊上的寒意。

全是因果。

若是远古的魔法师，大概会翻开刻着恐怖咒文的卡牌。

死者之王烦躁地用鬼火之眼望向闪耀黎明光芒的圣剑，抬手一挥。

贤者微微扬起嘴角。

但她的动作有点迟钝。短短的一瞬间。微不足道的束缚诅咒。

然而，那张脸已经不属于人类，而是黯淡的白色骷髅。

回答的是贤者。

巨大的人形黑暗在那蠢动着。

面对对魔法师的造诣高谈阔论的对象，贤者的语气却没有任何变化。

剑圣的一刀差一点才砍中。无妨。勇者高举着的太阳之剑才是重点。

「可恶的家伙……！」

这句话似乎成了致命的关键。

正因如此，贤者才忍不住开口。

「那可不行。」

「『玛格那（魔法）……马努斯（手）……法基欧（产生）』！」

不可视的力场化为轰拳用力掐住她，少女忍不住哀号。

「呜啊啊……！？」

挣扎。甩动唯一自由的双腿，咬紧牙关，使劲浑身的力气。

骨头在吱嘎作响。关节喀喀喀地发出悲鸣。喘不过气，嘴里涌上苦涩的唾液。

「呜……！啊、呃……呕、噁……！！」

好痛。被闪电击中的时候也是，被火烧到的时候也是，刚才的石化也是，好恐怖。

──不过也只有恐惧和痛而已。

她在空中踢了好几下，手臂施力，咬紧牙关，没有放开手中的圣剑，持续抵抗。

正因如此，在内脏被捏烂的前一刻──贤者的法术赶上了。

「『阿尔马（武器）……夫吉欧（逃亡）……阿米特乌斯（丧失）』……！」

既然那是一只手，岂有「徒手」不管用的道理。

尽管她狼狈得像被扔出去的坏掉人偶一样，勇者勉强降落于地面。

她将力气集中在颤抖的双膝上，站稳脚步，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脸努力绷紧神情。

「还以为会死……！」

「还没死。」贤者擦掉因过度施法而吐出的鲜血，一面说道。「赶上了。」

勇者硬是扯出笑容。刚才的大军，果然该由我对付比较好。她如此心想。

「如果再快一点就好了……！」

勇者擦掉眼角因生理反应泛出的泪水，重新握好圣剑，再度扑向巨影。

这段期间独自在前线应战的，是剑圣。

受伤的身体恢复力量。

仅此而已，这个行为却极度致命。

耀眼的剑身被鲜血及呕吐物弄脏，步履蹒跚，尽管如此，勇者还是举起了剑。

「接招吧（Take that,you fiend）！！」

巨人的怪力、针对各种法术的抗性、风一般的速度、剑的利度，尽数遭到消除。

「贤者啊，妳的法术真粗糙。」

他应该很想这么说，但这单纯只是不服输。未免太难堪了。

──既然如此，我要代替大家做的事和该对你说的话，也只有一句。

──森人也说过，伤到少女的发丝或柔嫩的肌肤，用一条命去赎罪即可。

有士兵和其他冒险者，有他们的家族，也有许多无关的人，有朋友和自己。

光是拿杖撑着身体就竭尽全力。动嘴巴反驳的力气早就没了──

曾经在「死之迷宫」挥动这把太刀的人若知道，肯定也会露出笑容。

反击咒语（Counter spell）──抵销法术，在魔法师的决斗中最有效的关键招式。

被人嘲讽，贤者也没有多说什么。

剑圣面露微笑，像在砍流水似地将攻击往两侧弹开，砍回去、刺回去。

单凭诡异又细微的动作，就能防住死者之王的攻击。

「呃、啊！？」

不介意毁灭世界，也不介意杀人──反而觉得这是正确的。

「呵呵……」

太阳爆炸。

「原来如此，难怪我觉得妳挺能撑的──看来妳得到了挺了不起的力量。」

腐朽亡者的末路无路可逃，愤恨地瞪着阳光剑骂道：

「妳总有一天也会迎来灭亡！就算妳现在受到崇拜，迟早──」

──你的意思是，要不是因为被神明操纵，根本不会有人来拯救世界？

剑圣刚才那一剑造成的冲击，足以破坏操纵这具尸体的魂魄。

有岚之巨人的臂力，就算只有一个人，也足以与可怕的魔法师抗衡。

已经遍体鳞伤的剑圣，甚至会有生命危险──她却往旁边滑了一步。

就是因为不认识那些人，像死者之王这样的人才会说那种话。

「该死的神的棋子……！」

因此，勇者满不在乎地笑了。再说，大家都讲过类似的话。异口同声。

死者之王立刻用他的法杖制造力场刀，不停刺向剑圣。

「或许吧。」

「不过，不是现在。」

女人手中握着弯刀。

他将手杖对着包含起身狂奔的勇者，以及调整好呼吸拿起法杖的贤者在内的三个人。

「你想说你是因为没被操纵才输掉吗？如果有被操纵，赢的人就是你？」

她在敌人射线的缝隙间小幅度地滑行移动。

「那又如何？」

改变方向瞄准目标。滑行移动。改变方向。滑行移动。

「混帐东西……！！」

挥下黎明的一击──向前。

「竟然是，钢剑……！？」

有如豪华绚烂的死亡之舞（Danse Macabre）的神技，令死者之王瞠目结舌。

除了刀身正中央有点裂痕和缺口外，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只是把普通的──

虽然还会感到疼痛、恐惧，这样就足够了。

贤者一直一语不发，拚命集中意识构筑的法术完成了。

「不会断，不会弯，是一把好剑。所以──我会赢。」

平凡无奇的那把刀，刀饰虽然不同，确实是东方的刀。不过仅此而已。

能继续战斗，能继续挥剑。

冰冷的波动立刻袭向三名少女。

死者之王嘲笑道，对紧逼而来的剑圣──不。

这时，战乙女的声音传来。

要是自己在这边输掉，世界就完了。对那些愿意帮忙的人也很过意不去。

剑圣说得轻描淡写，扬起嘴角──仿佛要吐出舌头。

虽说他并非武术达人，这波斩击还是发挥了高阶不死者的身体能力。

「『玛格那（魔法）……雷莫拉（妨碍）……雷斯廷基托尔（消去）』！」

她不知道这把刀是不是传说中的名剑，也没兴趣。她相信的只有一句话。

勇者重新握紧手中的剑。使不出力气。咬紧牙关，再握一次。

虽说引以为傲的长发被砍掉了一些，人没事就好。

转眼间侵蚀她们的身体，抵销赋予三人的各种力量。

她全身血流不止，十分惨烈，不过没什么大不了，流血是活着的证明。

不，该说是无法回嘴吧。

「『恩诺伊亚（思考）……亚欧（火）……阿乌罗拉（破晓）』。」

只要你还有这种观念，讲什么大概都没用。

死者之王终于大吼，这时，太阳的光芒终于抵达黑暗大厅的最深处。

「因为我对武器的强弱没什么兴趣。」

可笑──剑圣斩裂死灵占卜师的胸口，代替贤者回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