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骄傲的N仆（7）
《配角在学院中生存 (三流反派的学院生存记)》 · 코리타 · 4769 字
从客观事实来看，耶妮卡·佩洛弗确实对洛特尔·凯赫伦相当忌惮。
无论是在西尔维尼亚学院就读期间，还是毕业之后，两人总免不了明争暗斗。
从普兰回来后，她对洛特尔的态度有些缓和，两人进入了短暂的休战期，但经历奥尔德事件后，危机感再次袭来。
更重要的是，洛特尔本人与日俱增的影响力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其实，耶妮卡·佩洛弗并不适合担任要职。虽然她以人性化和慈爱赢得了下属的爱戴，但真正有能力的人更受人敬畏，而非爱戴。
而洛特尔正是这方面的典型人物。留在奥尔德的巨商们都不得不看她的脸色行事。
虽然洛特尔是个令人望而生畏的人物，但此时此刻，她的加入如同千军万马。
洛特尔·凯赫伦若成为敌人，就是恐怖的象征；若成为盟友，则无比可靠。
奥尔德的商人们对这位年轻的公会会长抱有复杂的情感，这也很正常，毕竟在商人的世界里，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盟友。
“洛特尔·凯赫伦...到驻地来了？”
“是的。她进了商队的帐篷，正在翻看从罗斯泰勒家族家臣那里得到的资料。看样子，她拿到了宅邸的内部结构图和最近的内部情况。”
“……心情很复杂。把那个像狐狸一样的女人拉入阵营，总是有这种感觉。”
佩妮亚·埃利亚斯·克洛艾尔身着简装。虽然尚未举行加冕仪式，因此还不是皇帝，但在克洛艾尔皇宫，她已经被视为等同于皇帝的人物。
虽然出身皇室宰相的摄政卢克蒂尔正在代为处理政务，但最终的决定都由佩妮亚拍板。
这意味着，她能来到这个地方，本身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距离罗斯泰勒家族的参谋贝尔·梅亚发动兵变已经过去相当长一段时间了。现在，情况已经发展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
佩妮亚下榻的营帐规模早已超出帐篷范畴，简直像移动行宫。内部陈设尽是高级用品，让人难以相信这是匆忙赶来的配置。
端坐在鎏金纹饰扶手椅上的佩妮亚托着下巴：
“事情已经闹得这么大了……那个女仆到底在想什么呢……”
耶妮卡也只能跟着点头。
*
耶妮卡一边按着太阳穴，一边痛苦地呻吟。
贝尔·梅亚能推测出露西和克拉丽丝的全部行动并加以应对，耶妮卡不觉得她会预测不到自己的这种思路。
她正在浏览着情况报告、公爵府内部文件，以及耶妮卡单独提供的所有资料。
天性胆怯的首席秘书莉安娜，每当看到这样的洛特尔，都会忍不住瑟瑟发抖。她端着茶，低着头，一言不发，生怕自己会碍事。
托着下巴陷入沉思的洛特尔，宛如一座雕像。莉安娜深知，进入这种状态的洛特尔是不能轻易打扰的。
洛特尔以判决罪犯的审判者之心来到现场，简直就是恶魔的化身。
“贝尔·梅亚……”
在商业公会“三枚金币”的工人搭建的帐篷中央，洛特尔坐在简朴的木桌前，低头沉思。
“如果真想进去，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洛特尔·凯赫伦的头脑炙热，但内心却冰冷异常。
对于这样的你，我能给予的只有罢免职务和债务调整。
就这样，她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洛特尔快速翻阅的资料中，夹杂着一些内部机密文件，是耶妮卡判断后提供的。
尽管不愿承认，但洛特尔在这种情况下从不失败。即便表面上看起来像是失败了，也定会带着实利全身而退。
“公、公会会长大人……？”
*
“贝尔·梅亚。普兰切尔男爵家的私生女。幼年时期在克莱德里克修道院度过，成年后一直在奥菲利斯馆做女仆。最近担任罗斯泰勒公爵府的女仆长，也是埃德·罗斯泰勒的参谋。”
竟敢毁掉公爵府？
贝尔·梅亚触碰了她的逆鳞。
“呜……承认吧。动脑子不是我的强项。”
洛特尔的思绪开始高速发散。她汇集、整理所有信息，赋予每一条信息以意义，试图想出解决这个局面的最佳方案。
竟敢背叛庇护你的埃德？
只要埃德的安全受到威胁，在这个问题上，她就是最可靠的盟友。
首席秘书莉恩娜瑟瑟发抖。
‘我必须深入分析贝尔·梅亚的思维方式，并找到她的弱点。她绝不是一个会因为廉价的爱恋而做出这种事的人。她挟持埃德前辈，造成这种局面，肯定有其原因。’
毕竟，洛特尔·凯赫伦已经和罗斯泰勒公爵府有了很深的牵连，双方已经到了可以共享内部秘密的程度。
反正，在这方面堪称专家的洛特尔不是正窝在帐篷里绞尽脑汁吗。
‘整理一下思绪。现在聚集在驻地的人们，都对我寄予了期望吧。这意味着，只有我才能在不受任何损失的情况下解决这个局面。’
耶妮卡紧握拳头，咬紧了嘴唇。
资料足有数百页，但她只花了15分钟就全部扫过并记在脑中。如果能立刻判断出哪些是重要资料、哪些不重要……那么以超越认知极限的速度消化资料也就不费吹灰之力了。
‘洛特尔·凯赫伦，这是暂时的同盟。’她如此想，并燃起了斗志。
“嗯，嗯嗯……”
她肯定已经有所防备。
这个身价不菲的奥尔德公会会长，既然不远万里来到这里，那位女仆就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像这样全神贯注地翻阅资料，怒火中烧的样子，并不常见。
“没错……会好起来的……！别紧张……！我现在是必须收拾公爵府这个烂摊子的人……！如果只是惊慌失措，什么也做不了……！既然已经进入了僵持阶段……一切都会解决的……！嗯……！”
桌上堆满了各种资料，她用手托着下巴，瞪大眼睛的样子仿佛恶魔。
“其他驻地的人或许不知道……但至少我能把损失降到最低。我完全了解内部的详细结构……只要打破东边的蔬菜储藏室外墙，通过内部的佣人通道进入，财产损失就能降到最低。但是……”
就连露西·梅里尔如果想用火力突破这个魔法阵，也必须动用高级魔法。而武力远不如露西的耶妮卡，则需要调动高级精灵……比如火精灵塔坎或雷精灵普里克。
笼罩着罗斯泰勒公爵府的防御魔法阵，是经过数十名高级魔法师，以及埃德·罗斯泰勒亲自检查过的。
离开帐篷，来到驻地中央的耶妮卡，默默地注视着防御魔法阵气势正盛的罗斯泰勒公爵府。
在处理奥尔德的事务时，洛特尔偶尔也会认真，但她总是带着狡猾的微笑，保持从容不迫的姿态。
她要看穿贝尔·梅亚这个人的内心。
作为一名奥尔德商人，看透一个人的内心深处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工作了。
她将通过“三枚金币”内部情报网收集的信息，以及从罗斯泰勒公爵府内部人员那里得到的资料全部汇集起来，以此来洞察贝尔·梅亚的思维方式和弱点。
‘罗斯泰勒公爵府的内部情况。家主塔雅·罗斯泰勒的动向。克洛艾尔帝国的贵族界舆论，以及公爵府的内部财政状况。’
所有资料在她的脑海中不断融合、分化，信息洪流正在重新构建。
‘还有情报说，贝尔弗洛斯边境伯爵或安泰尔侯爵曾试图通过谈判雇佣贝尔·梅亚。他们肯定会提供更好的条件，所以她有动摇的余地。’
‘贝尔·梅亚是个优秀的参谋，但在正在经历巨变的罗斯泰勒公爵府，她或许是个成本过高的人才。虽然大致有所预料，但看了财政管理表，情况比想象中还要严重。塔雅肯定为此伤透了脑筋。’
‘她之所以在内部发起以下犯上，原因也缩小到几个了。是受到了安泰尔侯爵或贝尔弗洛斯边境伯爵的指使吗？如果二选一，安泰尔侯爵的可能性更大。他是个对罗斯泰勒公爵家在克洛艾尔帝国势力日增而感到警惕的人。’
‘既然如此，我似乎也明白了他们想要雇佣贝尔·梅亚的原因。是想通过交易，让她从内部给罗斯泰勒公爵家制造混乱吗？’
洛特尔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身上的寒气也愈发深重。
无数推论如蜘蛛网般交织，散发出的寒气充满了整个帐篷。
莉安娜瑟瑟发抖，艰难地把茶放在了洛特尔旁边。
‘如果对公爵府内部情况了解得更多，或许可以尝试谈判。如果她只是为了钱，我可以在我的权限范围内解决。但是……我感觉她的动机没这么简单，应该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到底是什么动摇了这位意志坚定的女仆长的忠诚？仅仅是巨额金钱吗？’
洛特尔曾用金钱收买过意志坚定的女仆长艾丽丝，因此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身处困境的人有时确实会被金钱所打动。
然而，贝尔·梅亚似乎并不像是走投无路的样子。她的行为背后，必定隐藏着另一个原因。
她靠在椅背上，再次让头脑高速运转起来。
一位身经百战的商人的直觉，在她的脑海中奔涌流淌。
梳理情况。构建假设。自我验证。提出对策。
她的思维如行云流水，毫无阻碍。她是一个习惯于在各种不可能的情况下创造奇迹的人。
然而，喝了一口茶并放下茶杯的洛特尔……露出了她平日里狡黠的微笑。
- 啪嗒。
“那么我……！就此告辞了！加油……！！！！！！”
“您遇到了这么棘手又困难的情况，我非常担心！但是……就像耶妮卡前辈有耶妮卡前辈的职责一样，我也有我的职责……！我必须回去尽我的本分。请您……一定要严惩那个残忍又卑鄙、忘恩负义的女仆长贝尔·梅亚！我们有时也曾互相敌对，言语尖锐，但在这种危急时刻，我们更应该彼此信任吧！”
露西·梅里尔，应对完毕。（正在睡觉）
“啊？啊……对，是，是这样……”
“所以说呀……我的心都在滴血啊……但是，我们商会对于罗斯泰勒公爵府来说是核心客户。如果我们动摇了，就等于是公爵府的后台动摇了。为了埃德前辈，我这个重要的位置是绝对不能缺席的。虽然很想趁着来到这里，见埃德前辈一面，但现在这个情况，实在是没办法。”
洛特尔笑着给出的结论，让莉安娜的表情僵硬了。
接着，她的思绪汇聚成一点，得出了结论。
“……？啊……？这，这个……”
“耶妮卡前辈。您是罗斯泰勒公爵府的家臣，也是解决当前局面的负责人……！”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洛特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现场，酷到让人觉得不可思议……耶妮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地面。
“哦……真的吗！会长大人！帐篷外面的驻军都在等着您的决断！”
那位无论何种困境都能提出对策的权谋高手，商会会长洛特尔登场了！
洛特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深吸一口气后说道：
耶妮卡表情如同被雷劈了一样，张大了嘴。洛特尔则是一脸遗憾地拍了拍耶妮卡的肩膀。
“……啊？啊啊？”
*
莉安娜以为洛特尔根本没有意识到她进来过。进入高度专注状态的洛特尔经常这样。
洛特尔·凯赫伦，应对完毕。（回家）
“不，现在重要的不是那个啊……洛特尔……！”
“嗯……我知道。毕竟情况确实是无解的。”
仿佛天降救星一般，驻地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然而，洛特尔所做出的结论，从某个角度看理所当然，从另一个角度看却令人意外至极。
“……洛，特尔……？”
“叫我……叫我怎么办啊……！呜呜呜！”
“莉安娜，有结论了。”
圣女克拉丽丝，应对完毕。（背叛）
“嗯？我刚才不是说了吗？结论。”
说完，洛特尔带着商会的所有随从，离开了罗斯泰勒公爵府。
“……？啊？”
“无解。我们回家吧。”
洛特尔喝了一口莉安娜端来的茶，然后放了下来。
“不过想想也正常啦。这么狭小的驻地里，聚集了这么多大人物，可谁也没能提出个好主意，我又能有什么高招呢。”
“不……不……！洛特尔……！埃德被抓了啊？埃德现在很危险啊……！”
“是啊。那该怎么办呢……？”
“哎呀，耶妮卡前辈。我当然知道大家对我都抱有期待……但无论怎么想，都想不出一个能在不受损失的情况下解决问题的方法呢。世事无常，总是会遇到这种无解的难题。”
‘呵，有点脑子嘛。连我这个奥尔德商会会长，你也想当作棋子来利用？’
突然，她仿佛叹息一般，发出一声轻蔑的笑声。
‘──’
‘对埃德前辈的爱恋这个荒谬的动机设定。罗斯泰勒家族陷入困境的财政状况。高昂的人事成本。周边贵族的制衡。权威。消失的家主塔雅。装作一无所知并惊慌失措的女男爵耶妮卡。毫无目的的僵持局面。聚集的驻军。圣女克拉丽丝。皇女佩妮亚。还有我，商会会长洛特尔……帝国各方要人齐聚此地。仿佛是为了彰显公爵府的权势，所有人齐聚一堂。’
“对了，我刚才跟您提过吧？和科赫尔顿的商人们有合同续约日程。这可是直接关系到下季度销售额的大事，不能马虎。我得赶紧回去检查一下。”
贝尔·梅亚早就知道了。
她根本不需要对洛特尔·凯赫伦做什么准备。因为她对洛特尔的洞察力了如指掌。
现在，真的走投无路的耶妮卡……带着无尽的绝望，趴在了地上。
只有草原上的风，像是在安慰她一样，拂过她的肩膀。
这就是孤独吗……
这个娇小的少女，终于体会到了人生的苦涩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