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賦予意義 0;完1;
《配角在學院中生存 (三流反派的學院生存記)》 · 코리타 · 5881 字
第二天早晨,奧斯汀修道院長的死亡經過正式在修女們之間公佈了。
因年老導致的自然死亡。由於連日爲祈禱會做準備,過度勞累,甚至深夜還在修道院屋頂上奔走,導致血流過度,最終因心臟驟停猝死。
雖然實際上是他殺,但公佈的結果卻是如此。
考慮到奧斯汀修道院長的年紀,即使是突然猝死,也可以用自然死亡來解釋。普通修女們也沒有表現出任何懷疑的跡象。
修道院內部因奧斯汀修道院長的離世而沉浸在悲傷與失落中。
讓知道真相的人保持沉默並不難。
知道所有真相的副主教梅莉尼爾自然不希望把事情鬧大。
佩爾西卡皇女也覺得能以自然死亡收場再好不過。
聖女克拉麗絲則是由我親自說服的。既然已故的奧斯汀修道院長也希望事情能這樣結束,克拉麗絲聖女也沒有反對。
主導事件進展的三方當事人都已同意,後續事宜便一氣呵成推進。
知道他殺真相的貴賓們也不想讓自己捲入不必要的懷疑中,因此也同意不公開他殺的事實。
事情鬧大了,他們自己也可能被牽連進去。
在聖女克拉麗絲和皇女佩爾西卡的指示下,調查將在暗中進行。衆人紛紛點頭同意。
就這樣,關於艾因族的真相被埋入了歷史。
第二天早晨。
事情大致告一段落,我聽說修道院門口已經設立了奧斯汀修道院長的追悼臺。
修道院的早晨總是很忙碌。雖然昨晚接受調查和作證讓我疲憊不堪,但其他修女們都去悼念奧斯汀修道院長了,我也不好獨自待在房間。
窗外濤聲入耳,睜眼瞬間疲憊感席捲全身。
今天要返回西爾維尼亞學院,得坐一整天的馬車,但現在的狀態讓我有些擔心。不過,參加奧斯汀修道院長的追悼儀式的時間並不長,現在必須起牀了。
明明營地生活比這辛苦得多,身體卻異常沉重。
提到奧斯汀修道院長的名字,露西似乎有所觸動……她乖乖地點了點頭。對她來說,這種順從的態度是很少見的。
她似乎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着的。她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瞳孔微微放大,用比平時更激動的聲音說道:
露西和我一樣,並不信仰神明。
發現艾琳時,她正把臉埋在膝蓋上,用沾滿鮮血的手擦着不斷流下的眼淚。
“她看起來很傷心……不過,滿月時的失控是偶然的,其他艾因族同伴們會理解的。”
“今天要回西爾維尼亞嗎?”
“是的。等晚上退潮時,馬車會來接我們。在離開之前,我會一直守在追悼會上。”
“感謝您照顧艾琳。她現在在房間裏休息。我們會在天黑前妥善處理她的。”
然後,我帶着露西下樓,來到修道院的一樓。
偶爾有認識的修女經過,會過來安慰幾句,或者聊聊奧斯汀生前的事,時光便如此流逝。
聖皇埃爾登在清晨就傳來了消息。聖皇埃爾登在昨晚聽到奧斯汀修道院長去世的報告後,立即表達了哀悼。
我和露西靜靜地看了好一會兒。
梅莉尼爾壓低聲音,緩緩地講述着經過。她已經穿上了修道院長的長袍。
他們大多知道奧斯汀被殺的真相,表情複雜。不過,他們還是向她高貴的生命表達了敬意,然後離開了。
當一個人真正感到痛苦和困惑時,有個人像牆壁一樣默默陪伴在身邊,往往是最有意義的。
窗外晨霧未散。等收拾完出去霧應該就散了,但太陽還沒完全升起。
追悼會主禱文結束後,是衆人自由爲奧斯汀修道院長祈禱的時間。雖然隨時離席也不會有人指責,但仍有衆多修女靜坐在院長肖像前祈禱。
奧斯汀修道院長去世後,作爲該地區的代理主教,修道院的管理權移交給了她。
整個過程太過自然,路過的修女們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們……不過,反正今天之後就不會再見了,我也沒太在意。
梅莉尼爾副主教愣了一下,看向露西。然後,她輕輕閉上眼睛,點了點頭作爲回應。
接下來的事情進行得很順利。露西緊緊抓着我的袖子,跟着我來到一樓的洗漱間,用冷水洗了臉。
在悲傷的修女羣中佇立終日固然沉悶,但我並未推辭。
或許不該提昨晚的事。
“……至少那個孩子不會因爲攻擊奧斯汀修道院長而受到懲罰。”
露西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試圖保持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但顯然,她並沒有成功。
“您要祈禱嗎?現在即使是外部人士也可以獻花。”
她甚至曾與邪神對抗過。儘管如此,出於對逝去的奧斯汀的敬意……她獻上了一朵白玫瑰,雙手合十祈禱。與平日隨處癱睡的模樣判若兩人。
她環抱我手臂時大顆淚珠滾落的記憶似乎令她羞恥,露西一時語塞。
“……”
奧斯汀的肖像前堆滿了鮮花。東方的天空漸漸亮起,海浪拍打着岸邊。
露西抓住並帶回來的女孩艾琳被交給了副主教梅莉尼爾。
“昨天經歷那麼多,能理解......”
“嗯。”
*
修女們莊嚴地祈禱着,彷彿時間靜止了一般……
這是她必須獨自跨越的坎。默默守望就是最好的支持。
修女們的隊伍過去後,外部訪客的隊伍也來了。
“沒關係,我會守在這裏。”
露西最討厭這種擁擠的場合,但她也沒有抱怨,一直安靜地坐在我旁邊。
副主教梅莉尼爾在追悼會結束後,趁機向我搭話。她一直在後面看着我。
雖然對她來說,睡在我懷裏可能是件羞恥的事,但我也不是該安慰她的立場。
修道院正門的追悼會始終人流不絕。
“得把事情處理完。”
“是的,大家都會理解的。不過……她自己能否原諒自己,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現在必須起牀了。
我記得昨晚看到她情緒低落,覺得不能讓她一個人待着,就把她帶了回來。
我輕聲叫了幾次她的名字,露西的眼皮微微動了動,睜開了那雙標誌性的、毫無波瀾的藍色眼睛。她突然用手按在我的胸口,撐起了上半身。
“我不知道自己睡着了。”
我還幫她整理了她那鬆垮的領帶,扣好了襯衫的紐扣。
簡單洗漱後,我穿上外套、皮褲和魔法師長袍。然後,我幫露西整理了她那件凌亂的校服。袖口依然有些鬆散,但已經盡力了。
“總之……該起牀了。今天要回西爾維尼亞,得準備一下……而且,還得去參加那位老太太的追悼會。現在應該已經開始了。修道院的早晨總是很早。”
“...不必那麼慌張。人生總有這種時候。”
帶着違和感掀開被子,發現露西正把臉埋在我胸口酣睡。
“您可以適當休息一下。獻花的人已經差不多都來過了,剩下的程序也不多了。”
對尚未完成成人禮的少女來說,這創傷是否太過沉重?不過,再多管閒事就顯得越界了。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露西先點了點頭。
況且知曉艾因族真相的修道院內部人士本就不多。作爲其中地位最高者,她是最適合託付艾琳的人選。
她那從不離身的魔女帽被整齊地放在枕頭旁邊。看來這是早有預兆。
“喂,露西。”
覺得千言萬語的安慰都無濟於事,只是默默陪在身邊。
她支支吾吾的樣子,彷彿昨晚闖了什麼大禍似的。但正如我多次強調的,露西·梅里爾只是哭累了睡着了而已。
這一刻才意識到,露西原來也有如此鄭重的一面。
“其他艾因族的孩子也都理解。被血脈控制而失控的事……不僅僅是艾琳,她們自己也可能隨時發生。”
然後,他授權梅莉尼爾作爲代理主教,並指示她妥善處理此事。
接着,露西坐到我腿上,我以爲她想要什麼,結果她是要我幫她扎頭髮。我用修女提供的梳子梳理了她那銀白色的長髮,然後用髮帶紮了起來。
她低着頭,眼神遊離,這在她身上是很少見的。畢竟她平時總是像個旁觀者一樣冷靜地看待世間萬物。
露西似乎早上總是沒什麼精神,像紙片人一樣搖搖晃晃地走着。不過,看到修道院正門外的景象,她似乎振作了一些,咬緊了嘴脣。
其實他們不必露出那種愧疚的表情。這樣的結局正是奧斯汀生前最希望看到的。
雖然我沒有親眼目睹,但我能感覺到。她一定是帶着爽朗的笑容離開的。
我靜靜地坐着,目送貴賓們離開。接着,聖女克拉麗絲親自前來獻花。
在離世時,能得到特洛斯教團的精神領袖克拉麗絲聖女的追悼,是至高無上的榮譽。
奧斯汀修道院長無疑配得上這份榮譽。
隨後,佩爾西卡皇女也獻上了花。她以莊重的姿態走上前,表情複雜地向她的追悼臺獻花。
皇女與聖女。
一個是世俗中最高貴的血脈,另一個是來世神祇最受祝福的少女。
兩位的哀悼爲奧斯汀院長的人生畫上句點。
109年的人生很難用一句話概括,但可以說,她的一生波瀾壯闊。
*
“海岸邊西爾維尼亞的馬車已經到了。聖女殿下也已經準備好出發了,二位可以前往正門了。感謝您一直守在這裏,我以代理主教的身份向您致以最誠摯的謝意。埃德·羅斯泰勒公子。”
“……”
“我們克萊德里克修道院不會忘記羅斯泰勒家族在此次事件中給予的無私幫助。”
梅莉尼爾副主教深深鞠躬,向我表達了感謝。
對我來說,這有些過譽了,所以我只是揮了揮手,表示沒關係。
即使修女們去忙日常工作,貴賓們一個個離開,我和露西依然守在追悼會上。
最後,露西用魔法清理了現場,我也幫忙處理了一些需要體力的雜事。
結果,到了傍晚時分,所有事情都順利結束了。現在只剩下奧斯汀那笑容滿面的肖像,以及堆滿鮮花的追悼臺需要整理。
時間已經過去很久,退潮的時候到了。忙得暈頭轉向的我甚至沒有意識到一天已經過去了。
“……!”
從修道院回到營地時,我驚訝得差點叫出聲來。
當離開的人離開後,日常生活又會重新開始。彷彿那個人從未存在過一樣。
當然會超出常識...畢竟塔坎的思維方式本就異於常人。
用精靈感應查看營地,發現低階精靈們像屍體般癱倒各處。
雖然不是什麼大事,但我還是想盡快回到學院,繼續學業。即使請了假,我也不想落下太多課程。
眼前赫然矗立着完全按照預定設計建成的小屋。
不過,即使如此,我也沒想到耶妮卡能在我離開的十幾天裏完成所有工作。
以營地旁枝繁葉茂的櫸樹主幹爲軸心,搭建起寬敞的單層木屋,二層則巧妙利用高處分枝作爲支撐,另設輔助立柱。完美到讓我徹底忘卻了"需要木工練習"的初衷——這種品質絕非我獨自能完成。每層整齊的窗戶,嚴絲合縫的原木堆砌,無不令人歎服。
在我離開之前,營地的擴建工程一直在進行,但回來時,外部工程已經幾乎完成了。
耶妮卡笑嘻嘻地比了個V字手勢,然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有些人可能會對這種生命的流逝感到虛無,認爲它毫無意義。
無論如何,我們活下來了。
連接處似乎專門購置鐵棍加固,突出部分全被削平的痕跡也清晰可見。能讓不擅長精細作業的精靈們做到這種程度,實在驚人。
幾年前他自己也是其中一員。如今雖已晉升中階精靈不必如此狼狽,但若留在營地恐怕也難倖免。
“其實……我只打算搭個框架,但我去上課的時候,塔坎帶着大家把剩下的都完成了……”
“就算你歡呼三聲情況也不會突變……不過,這確實讓我很高興。”
雖然被精靈們愛戴是好事,但看到他們累成這樣,耶妮卡心裏也不好受。
我們必須繼續活下去。
最前方是淚痕未乾的艾琳。
看來感觸頗深。
艾因族的孩子們一整天都躲在附近,等待着夜深人靜的時刻。
“他們好像趁我不在的時候,晚上也在偷偷施工……我上課的時候,他們還進行了額外的工程……大概是怕我說他們,所以瞞着我……後來我發現後,訓了塔坎一頓……”
潮水已完全退去,該沿海岸離開了。將少女們月下祈禱的身影留在身後,我踏上歸程。
即使奧斯汀不在了,克萊德里克修道院的太陽依然會升起。逝者會沉默,但生者的生活必須繼續。
艾因族的血脈力量有時會讓她們失去理智,但此刻,悲傷的情緒讓她們保持了清醒。
她們聚集在追悼臺前。雖然大多數追悼設施已經撤走,只剩下一個簡單的追悼臺。
時鐘的指針滴答滴答地向前走,太陽昇起又落下,不知不覺間,月亮又升到了中天。日復一日,直到某一天,生命突然像斷電一樣結束。
若錯過此刻,就不得不留宿到明日。
她金色的長髮垂在地上,穿着沾滿泥土的修女服,在月光下祈禱。儘管她體內流淌着野獸的血脈……但她此刻的模樣,卻像是一位虔誠的信徒。
[ 我真的很慶幸能和埃德少爺簽訂契約。我會一輩子追隨您……我,穆格,將永遠忠誠於您……!!! ]
*
當然,處理原木和加工的過程是最費力的……但建造工程本身,藉助精靈的力量並不算太難。
“嗚哇,真是辛苦了呢。”
“……其他精靈們還好嗎?”
“大致經過就是這樣。”
“……我明白了。”
耶妮卡尷尬地擺弄着手指。這顯然是精靈們過度忠誠的結果。
十幾名少女翻過鐵柵欄和牆壁,穩穩地落地。她們每個人都長着野獸的耳朵和尾巴,雖然看起來有些怪異,但似乎並沒有被滿月的瘋狂所控制。
當月亮升到中天時,大多數修女已經入睡。
她們偶爾發出低沉的咕嚕聲,但那並不是攻擊性的表現。
原因正是……恩人的死亡。
塔坎滿意地看着木屋的樣子,彷彿在說:“看,我們做到了。”
梅莉尼爾副主教似乎察覺到了我的心思,輕輕閉上眼睛笑了。
“總之,精靈們的後續工作我來負責!埃德你只要高興就行了!哇啊!哇啊!”
但她們毫不在意,聚在一起祈禱。她們是這場追悼會的最後一批悼念者。
突然,露西睜大了眼睛,環顧四周。她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異常。
而且,正門附近幾乎沒有修女。因爲這種時候出來會錯過就寢時間。
曾與我同去修道院的穆格,神情複雜地望着這些精靈。
“這……真的都建好了?”
“我倒沒怎麼辛苦。大部分時間都是坐着而已。不過……真是讓人驚訝……”
正如我多次提到的,修道院的早晨很快,夜晚也同樣迅速。
外牆與修道院內部門之間的追悼空間。雖然用鐵柵欄隔開……但有幾名修女從外牆爬了上來。露西察覺到了她們的氣息。
因此,追悼臺附近完全安靜了下來。通往外牆的中間門也關上了,其他人無法進入。
有的坐在附近的岩石上,有的坐在地上,安靜地垂下尾巴,繼續祈禱。
“嘿嘿~。”
塔坎的領導力...如果這算領導力的話...總之在他指揮下,精靈們展現的效率遠超常識範圍。
仔細想想……耶妮卡自己的小屋也是在精靈們的努力下,僅用五天就建成的。
“是時候迴歸日常生活了。大家。”
“再晚就麻煩了。”
但有些人,即使在這種單調重複的生活中,也能找到並賦予它意義。
我仰望着擴建的木屋。
然後,我的目光轉向營地一角的木製休息區。那是我第一次建造的休息區,也是我在寒冷的夜晚和蟲子的包圍中入睡的地方。
看到兩者之間巨大的差距,我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感動吧。
“內部還空着。我不知道怎麼佈置傢俱,得你自己來!”
“……好。”
傢俱佈置這種事,我可以自己搞定一百次。甚至可能會一邊笑一邊做。
正盤算着二層作藏書室兼魔工坊,一層作生活區...精密設備全放二樓時——
“對了,埃德,你明天開始又要去上課了吧?”
“嗯?是啊。”
“那你可能還不知道……你妹妹塔雅,她打算召開一次新的學生會議……好像是想召集你參加。算是某種會議召集的概念吧。”
學生之間召開會議是學生會長的當然權利。
不過,耶妮卡似乎有些擔心,歪着頭說道。
“不過,這次會議的名義有點奇怪……而且召集的成員都是名門望族的孩子,所以有些流言蜚語……”
“……什麼流言?”
“學生會長……似乎想在西爾維尼亞內外都建立自己的獨立勢力……”
聽到這話,我不由自主地歪了歪頭。
有一點是肯定的……塔雅似乎在策劃着什麼。
看來……我得親自去問問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