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埃德討伐戰(完)
《配角在學院中生存 (三流反派的學院生存記)》 · 코리타 · 3708 字
隱藏在地下酒窖中的鉅額財寶。
杜恩企圖用它作爲罷免洛特爾的把柄。
正在趕來的皇室護衛隊。
一心想着救出艾拉的泰利·麥克羅爾。
還有自己硬接下他一擊後,最終失去意識的瞬間——
這些就是零碎拼湊起來的記憶片段。
沒想到那個遍體鱗傷、連呼吸都喫力的泰利還能爆發出如此強悍的攻擊。
果然傲慢是原罪。
本以爲把他逼到絕境後,隨便應付幾下攻擊也無妨……不應該抱有輕鬆的心態。
泰利·麥克羅爾的意志力,遠比我想象的更爲頑強。
不過後悔也無濟於事。現在當務之急是保持清醒,處理傷勢。
抱着這樣的念頭,我睜開了眼睛。
雖然很老套——但映入眼簾的確實是陌生的天花板。
更老套的是,露西正跨坐在我肚子上。
“……既視感啊。”
“……?”
“不,只是好像之前也是這樣恢復意識的。”
“去年因爲過度勞累暈倒的時候?”
“對,當時是你幫我理順了紊亂的魔力。”
“這次也差不多。”
簡短卻堅決的情感表達,正是露西的特點。
雖然泰利的劍傷橫貫腹部,但神奇的是即便露西用力按壓也幾乎感覺不到疼痛——這個輕得像羽毛的少女,此刻更是輕得不可思議。
“......”
在內心完成這段獨白後,停滯的大腦終於重新運轉:“...看來沒時間躺着了。得確認後續所有狀況。先回營地——”
“唔,咳咳……”
“那我醒來後該問的問題,可以一次性問完嗎?”
“......”
雖然語氣平淡,但這根本就是暴擊。她似乎也意識到說得太直白,趕緊把魔力集中在指尖轉移話題。
“……謝謝。”
總之,看着迷迷糊糊的露西,連我自己都莫名平靜下來。
本以爲昏迷了很久,實際上只是基礎急救和露西的魔法處理得當。我的身體狀況遠稱不上好轉。
我想挪動身體,胸口卻傳來刺痛,只好作罷。
話音未落,露西突然摘下女巫帽扣在我臉上。視野瞬間陷入黑暗,只感覺到粗糙帽檐抵着皮膚的觸感。
“這樣啊。不過你一開始不騎上來不就不用施法了……”
“我現在不喜歡孤獨。需要個能當作生存理由的...值得注視的目標。”
“所以,別讓自己受傷了。”
“......”
“話說你把泰利揍了一頓……?”
“休息可以往後推。但現在必須確認的事...太重要了...得親眼確認纔行。只要去營地就能掌握個大概。”
“不行。”
露西忽然俯身,把腦袋埋在我肩頭的枕頭裏。那雙小手緊抱住我頭部的模樣,就像護着生怕弄丟的珍寶般令人心軟...讓我一時語塞。
“這是哪裏?爲什麼是你在照顧我?我昏迷後局勢如何?皇室那邊怎樣了?泰利怎麼樣了?艾拉安全了嗎?埃爾特商會的後續處理?”
“好久不見,露西。”
這個極少流露真心的少女,能如此斬釘截鐵地說話本就罕見。她向來抱着"隨波逐流"的態度冷眼旁觀世事...帶着幾分仙人般的超然氣質。
即使這種情感看起來有些扭曲,如果你能理解她內心深處的那份朦朧,也無法輕易說她是錯的。
又躺了十來分鐘,撐起身子時已能自主活動。泰利造成的劍傷本身不算太深——當時他連舉劍都雙手發抖,能劈中已是奇蹟。雖然傷口面積大導致失血嚴重,但止血得當就不會留下後遺症。至於疤痕...就當自作自受吧。
“這個世界上,有些經歷是再也不想經歷的。”
露西標誌性的呆滯眼神和慵懶語氣依舊,但話比平時多倒是出乎意料。不過想想也是——我們早不是當初在營地午睡時的交情了。共同經歷這麼多危機後,這丫頭確實成了我最信賴的依靠之一...
沒灌注魔力的拳頭,威力大概還不如彈腦瓜崩。真是令人安心的發言。
“非要用這種姿勢才能理順魔力?”
“這裏是特里克斯特館的醫務室,泰利被我狠狠揍了一頓。”
我被這記直球打得啞口無言。
她不會試圖讓任何人走近自己的身邊。
“休息。”
“……就這些?”
“我也氣得差點失控。不過我也有進步了,忍住了,只是打了幾拳。”
“……是啊,有種經歷了一番風波後又回來的感覺。”
“亂加壓只會讓傷口裂開。所以我用了輕量化魔法。”
“嗯,夜晚已經結束了。”
“那樣不行,姿勢會不舒服。”
回想露西·梅里爾這個少女,印象中總是形單影隻。不願與人交往的性格倒也理所當然——她既不試圖理解他人,也不求被理解。
這是她曾說過的話,也是我對她的承諾。
“嗯。問吧。”
“還記得放假開始,去羅斯泰勒家之前,我們做的約定嗎?”
原來如此。
“不需要口頭上的感謝。我只是想要約定好的回報。”
她深知失去的痛苦,因此不會輕易伸手去握住什麼。若她決定讓誰留在身旁,必定是下了極大決心。
“讓你擔心了,對不起。”
“這樣啊。”
因爲人的情感是主觀的,不能輕易斷言對錯。
“嗯,我會盡量回答我知道的。”
“……他已經遍體鱗傷了吧?你又揍了他……?”
“這樣看你的臉比較方便。”
露西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我沉思片刻,隨後點了點頭。
“其實根本沒什麼後續。事情結束還不到一小時。”
*
遲來的違和感此刻才湧現。
我沉默良久,終於輕聲道歉:
睜開眼睛後,對話像流水一樣自然。
“不過雨停了。朝陽也快出來了。”
我艱難抬起手臂遮住眼睛,深深嘆了口氣。
露西靜靜拿開帽子時的表情依舊平靜,但如今的我已經能從那副撲克臉中讀出微妙情緒。從壓低的聲線和微微下垂的眼角,多少能猜到她此刻心境。
“我遵守了約定。按照你的要求,我在羅斯泰勒莊園對付了那個眼球怪物,還去皇室擔保了你的安全。”
我剛勉強坐起身,就見露西挨坐在牀邊嚼肉乾。居然還記得從木屋順手牽羊,這行動力令人歎服。她鼓着腮幫子晃盪雙腿,一臉懷念滋味的鬆弛表情。
“現在不會胡鬧了。仔細想想就明白了你的意圖。”
“我的意圖?”
“無論如何,你不會那麼輕易地讓一個遍體鱗傷的人砍到你的。”
確實,泰利最後的斬擊近乎無差別攻擊。是即將力竭倒地前,賭上最後希望的垂死掙扎。明明放任不管就會自取滅亡,我卻偏要阻攔的原因顯而易見——
“你是想保護木材庇護所裏的那個女孩吧。”
“……既然提到她,那孩子沒事吧?坦白說我騙了她,其實她是無辜的。有點擔心她是否受傷。”
我這麼一問,她並沒有立刻回答。
露西叼着肉乾,含糊地嘟囔着,突然向前傾身,眯起眼睛,仔細瞧了瞧我的表情。
見我滿臉疑惑,她又意興闌珊地倒回牀上。
“她沒事。護送隊到了之後,她自己打開了木材庇護的門,哭着一把抱住了那個劍士。”
“......”
“劍士的表情挺有趣的。看來意識到你是爲保護那個女孩才衝上去的。”
……這樣啊。
在泰利看來,這或許是件匪夷所思的事。
在當時的情況下,衝上去擋住泰利,對我來說幾乎是以命相搏。
即使艾拉是重要的星位研究素材,也不值得我拼命去保護她。
泰利大概也這麼想過。
“那個女孩說了件有趣的事。”
露西突然開口,隨即改變姿勢。不同於先前並肩而坐,此刻她背對着我,環抱雙膝將下巴擱在膝頭,手指無意識地揪着過長的制服袖口。
我想起森林的第一夜。
從無人信任、盡是嘲笑的深淵裏,獨自揹負所有攀爬至今。
然而改變總是後知後覺。
“但現在不一樣了。”
“我們去埃爾特商會吧。”
那是連她都難以招架的、整個劇本的終極BOSS。
“......”
那就是《西爾維尼亞的落第劍聖》第三幕的BOSS戰被直接跳過了。
我陷入沉默。
曾遮蔽阿肯島天空的聖蒼龍的威嚴,此刻仍如重擔般壓在肩頭。
看不見背後露西的表情,不過我也沒打算去看。
無論如何,我不能就這樣躺在這裏。
現在坐在埃爾特商會代理會長位置上的,究竟是杜恩還是洛特爾?
最重要的是,露西是在那個不斷循環的世界中,與我一同確認了聖蒼龍存在的女孩。
背對着我的露西說出了這句完全不像她會說的話,讓我感到一陣不對勁。
在毫無光源的黑暗中獨自等待黎明...
最接近孤獨的其實是我自己。
正因如此,本該重傷陷入孤獨的少女露西·梅里爾,此刻眼中正閃爍着新的光芒。
最重要的是——
必須親自確認這個答案。
其實就算露西加入也贏不了。
就像登山許久回望,才驚覺已爬了這麼高。
“她大吵大嚷說着難以置信的怪話。什麼神話古龍復活毀滅阿肯島...換作是我也會覺得荒唐。”
“……如果我不記得聯合戰鬥演習時的那件事的話。”
是時候親眼確認現狀了。
我忽略了一個關鍵。
當時連睡覺的地方都沒有,只能勉強用木頭搭個庇護所。
預知未來也好,模糊看見命運軌跡也罷...
“爲什麼總想獨自承擔?”
有些事非要環顧四周才能察覺,所謂改變就是這麼諷刺。
說這種荒唐話根本不會有人理解。
最終,我還是從牀上爬了起來。
“無論你說什麼我都會相信,都會幫你。”
“我以爲沒人會相信。”
抬眼只見斑駁的木製天花板。
這時,我才明白了露西爲什麼要背對着我坐着。大概是因爲這些話面對面說會有些害羞。
“告訴我就好了啊。”
在錯綜複雜的利益與信念之間,我究竟站在什麼位置?
埃德·羅斯泰勒這個異類的存在,對露西·梅里爾這個女孩也產生了巨大的影響。
靜寂森林裏斷續的蟲鳴,空無一人的景色。
“確實不會信——如果是以前的話。”
泰利和艾拉,洛特爾和杜恩,佩妮亞皇女和佩爾西卡皇女,還有蕾切爾副校長。
鼓着臉不滿瞪我的露西表示要同行,畢竟放心不下。
“聖蒼龍·貝爾布洛克。”
作爲侵入《西爾維尼亞的落第劍聖》既定劇本的異鄉人,這就是我迄今爲止的生存方式。
因爲我從最底層起步。
只是早已將這種狀態視爲"理所當然"。
曾對露西高談孤獨痛楚的我,此刻才驚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