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天平 0;121;

“洛特尔。”

大概等了有10分钟的样子。

洛特尔裹着被子躺在床上，像刚捞上来活蹦乱跳的鱼一样，时不时扭动身体。

每当回忆起那些事情，就像有人用电击刺激她一样，身体不由自主地扭动，我能想象那种感觉，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我去给你再倒杯冷水……”

之前打来的冷水已经被我一口气喝光了。毕竟这种情况下，我也难免口渴。

最终，我只能重新拿起茶壶，再次前往一楼大厅。

“那个……关于刚才提到的衣服……”

“……嗯？”

“虽然时间有点晚了，但能否帮我准备一些合适尺寸的女装？我会付钱的。”

我对旅馆工作人员说完，对方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

我和洛特尔一起住的那个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原本完好的衣服变得破破烂烂，甚至需要新衣服？

对于年轻的女员工来说，这种情景难免会让她浮想联翩，我也有些尴尬。

“那……那就准备一些和我差不多尺寸的衣服吧……”

结束了这段尴尬的对话后，我回到房间，发现洛特尔已经稍微清醒了一些，半坐在床上。

那些只见过洛特尔指挥众人、以会长身份示人的人，若是看到此刻的她，恐怕会忍不住笑出声吧。

她的红棕色头发依旧凌乱不堪，但在黑暗与月光之间，依然散发着如火焰般的色彩。

然而，她那总是充满自信和灵动的眼睛此刻却盯着地板，双手紧紧抓着裹在身上的被子。

她的脸红得好像要爆炸一样，我赶紧倒了一杯冷水递给她。

洛特尔毫不淑女地大口喝下冷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似乎稍微平静了一些。

她笑着扬起嘴角，但那空虚的余味中却透着苦涩。

她的背后有罗斯泰勒公爵家族，甚至还有克洛艾尔皇室和圣都卡尔佩亚。

“觉得难受的时候，直接说出来反而更好。这是我的经验。”

“但我也没办法。为了活下去，我必须这样做。”

“很蠢吧。一边亲手推开所有人，一边自己也被孤独吞噬着。”

“是啊……斯洛格·凯尔德鲁克斯……”

但我没有这么做。

“我只是在想，如果我表现出犹豫和脆弱的样子，会不会激发前辈的保护欲呢？”

她坐在床上，裹着被子，低头看着从被子里露出的白皙脚踝。

可以说，她已经成为了这座商业城市中真正的掌权者。

这座城市充斥着想要抓住她弱点的野兽。在这样的地方暴露自己的脆弱，无异于自我毁灭。

与平时穿着昂贵衣服和首饰的模样不同，她现在一丝不挂。

夜深了。距离日出还很遥远。

她露出狡黠的笑容，像往常一样狡猾地试探着。

然而，洛特尔·凯赫伦并没有表现出高兴或如释重负的样子。她只是裹着被子，低着头，一脸复杂。

“看来我想用这种方式敷衍过去，确实有些轻率了。”

她用含糊不清的声音撒娇着让人摸她的头的模样也历历在目……甚至她可能还记得我知道了她秘密笔记本的所有内容……

“与其说是难受……不如说……我只是害怕。”

眼前只有我一个人。

因此，洛特尔将头埋在了自己的膝盖上。未来她还要亲手埋葬多少像斯洛格这样的人呢？现在的她还不知道。

洛特尔紧紧抓住被角，环抱着自己的肩膀。

“前辈。”

“在我遇到前辈之前，这种事经常发生。”

“嗯……其实也没什么复杂的。只是……”

放下许多负担的洛特尔，连一句无力的呼吸都能传递情感。

现在，能够掌控埃尔特商会的人只有洛特尔·凯赫伦。

她是在背叛与阴谋中生存下来的少女。斯洛格也深刻理解这一点。

“……”

彼此之间已经没有任何隐瞒的必要了，洛特尔也毫无保留地展现了自己的弱点。

被斯洛格的诅咒影响后，她在罗斯泰勒领地中撒娇卖萌的模样，天真无邪的笑容，蹭着露西的脸颊或是拉着耶妮卡的衣角跟在她身后崇拜的目光……

在商人身份之外，她终究只是一个普通人。

一路上失去了许多人，但她从未习惯失去的痛苦和孤独。人类本就如此。

“在这种情况下，为了生存，我不得不挥舞武器，有时甚至会杀死原本可能成为朋友的人。斯洛格也不例外。”

“果然，你并不开心。”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很复杂。”

“在这座城市里，无论你用什么手段，都无法逃脱孤独和税收。”

与平日里像狐狸一样狡猾地试探对方、时不时露出狡黠笑容的模样不同。

包括斯洛格·凯尔德鲁克斯所策划的事件始末。

斯洛格并不是第一个。

“现在……情绪还没整理好……平时我不是那种拖泥带水的人，可能是诅咒的影响还在吧……”

她现在一定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在这座商人的城市里，或许这种事再正常不过了。

一次错误的判断就会让人血流成河。商业世界就是如此残酷。

她抱着自己的膝盖，半开玩笑地说道。

我向她解释了她在失去行动能力期间发生的一切。

说到这里，洛特尔终于稍稍恢复了些许原本的模样，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仅仅是这一声简短的称呼，我便能感受到她的内心。

而且，这不仅仅是洛特尔一个人的故事。

“……”

卸下身上的装饰后，即使是那个被称为向金钱出卖灵魂的恶魔的洛特尔，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人类罢了。

我在斯洛格流血闭眼的脸上看到的情感，是“坦然”。

又折腾了大约30分钟后，洛特尔终于用成熟的语气开口，点了点头。

这个漫长的黑夜，对今天的洛特尔来说，显得更加漫长。

窗外隐隐透进来的星光，落在她的睫毛上。

“……”

因此，洛特尔已经习惯了隐藏自己的弱点。

洛特尔很少表现出自我嘲讽。因为她必须时刻保持坚定。

洛特尔在铺满金币的道路上前行，亲手斩断了许多可能成为真正同伴或真诚交流的朋友的机会。

其实，考虑到洛特尔的人生经历，她也不太可能那么容易敞开心扉。

无论用什么手段，洛特尔都不会信任斯洛格。

然而，仅仅三秒后，她又捂住脸，把头埋进了墙壁里。

她低着头的模样，就像一件随时会破碎的玻璃工艺品。

即使在混乱、慌张、迷茫的时候，她也总是像个狡猾的狐狸一样，巧妙地试探对方的反应。通过这些，我能轻易想象出她过去的生活。

“在奥尔德挣扎求生的时候，就像在雾中行走一样。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甚至连敌友都分不清，必须时刻警惕着周围的一切。”

虽然这种情形下，我本该露出无奈的笑容……

埋着头的洛特尔的表情看不见，只有发丝无力地从颈间滑落。

过去的洛特尔和现在的洛特尔有很大的不同。如今，她身边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能抱抱我吗？”

她的声音微弱，像是远处即将熄灭的灯塔。

她试图故作轻松地扬起语调，但那略显紧张的语气却透露出她的不安。

仿佛下一秒她就会笑着说这只是个玩笑，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然而，1秒过去了，5秒过去了……洛特尔并没有用“玩笑”来逃避。

她只是静静地埋着头，沉浸在一片柔和的沉默中。

有一种顽疾叫孤独，它伴随了洛特尔一生。而它最有效的解药，其实是有人陪伴的真实感。

不再独自蜷缩在黑暗中，而是确信有人陪在身边，一起度过漫漫长夜。

或许，这正是现在的洛特尔最渴望的东西。

在最脆弱的时候，人们总会寻找可以依靠的人。

因此，洛特尔没有用玩笑掩饰自己的请求，这份真诚无法轻视。

“……”

她那摇摇欲坠的模样，就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如果我现在转身离开，抛下她独自留在房间里，问自己是否能做到……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然而，内心深处依然有一个牵挂……是耶妮卡。

记得当时我曾经拥抱着耶妮卡的肩膀，告诉她我们会很幸福（现在回想起来，真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而现在，拥抱洛特尔的话……岂不是彻头彻尾的渣男行为？

“啊！”

“……”

如果没有经验，感到困惑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在这里一步步指导她也显得有些可笑。

所以，我最多只有两三秒的时间来思考。

这不仅仅是因为她美丽的外表或惊人的财富。

我认为洛特尔是一个非常有吸引力的女性。这一点无可否认。

这很正常。我轻轻地托起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向我，然后吻了她。

“我……我明明请求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该怎么继续……”

在这里继续问她什么似乎太残忍了，于是我闭上嘴，转过身去。

她松开手时，我的手腕上留下了她的指痕。她的紧张一览无遗。

在这种情况下，光是“犹豫”这件事本身就有可能伤害到对方。

看着她的样子，我渐渐恢复了冷静。

不是面子或道德，而是我应该认真思考，是否真的把她当作一个异性来看待。

在那一瞬间的迟疑中，我必须做出决定。在这样极端的环境中，我深吸一口气，看向洛特尔。

是的，我的思维方式一开始就错了。

“埃、埃德前辈……我……那个……”

——哗啦，哗啦。

紧接着，她似乎对自己这种反应感到极度羞耻，迟迟说不出话来。看到她这样，我心里一阵刺痛。

为了生存而每天挣扎的日子已经结束了。

我不得不承认。

我绝对不能放弃洛特尔。

思绪飞速旋转，大脑加速运转。

“前……前辈……”

“你就躺好就行。虽然我没打算这样……但我大概知道你想要什么……”

我用手抹了把脸，把刘海撩上去，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突然，梅丽达那调皮的表情和她在我耳边低语的那句意味深长的话浮现在脑海中。

重要的不是我是否会成为人渣。

“放松点。”

-如果还没有做好当渣男的觉悟，就必须坚定走向另一条路的决心。

洛特尔仿佛被什么附身了一样，顺从地跟着我的动作，躺在了柔软的床上，仰望着我。

然后起身走到窗边。

“……”

她洞察力敏锐，思维开阔。但同时，她也有脆弱的一面，需要有人支持才能保持坚强。她表现得极其自私，但一旦确定你是她的人，她就会倾尽全力为你付出。这种反差让她极具魅力。

就像陷入了死胡同，脖子被勒紧的感觉。仿佛有人用刀抵住我的喉咙，逼我做出选择。

面对鼓起勇气袒露内心的洛特尔，我却还在纠结如何保全自己，这本身就是对她的一种不尊重。

耳后也涨得通红，仿佛随时会爆炸。幸好，她自己已经慌乱到无法观察我的反应了。

这意味着拒绝虚弱无助的洛特尔，默默地离开房间。

在安定的日常中，我退后一步观察她对我展现的好意，才真正意识到她的真心有多么沉重。

洛特尔似乎也为自己的心跳声感到尴尬，努力深呼吸，但心跳却丝毫没有平息的迹象。

我们在西尔维尼亚第一次相遇，并一起经历了各种磨难。

……但这同样不容易。

无论谁看，洛特尔都是一个很好的女人。

与此同时，我用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腰，缓缓地将她推倒在床上。

尽管觉得没必要这么紧张，但仔细一听，原来这不是我的心跳声。

她的后颈通红。

核心在于，我究竟是怎么想的。

“……”

将她独自留在这个黑暗的旅馆房间里，自己悄悄融入夜色中的人群。

听到这话，洛特尔似乎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紧紧抓着我的胳膊。

“……”

“洛特尔。”

几次面临生死危机时，她总是以一贯的态度帮助我。而且，她总是毫无保留地对我表达好感，一直陪伴着我。

然后慢慢走向洛特尔，小心翼翼地坐在她旁边，轻轻搂住了她的肩膀。

心跳声清晰可闻。

一直以来，我总是后退一步，回避她的感情。但此刻，我回想起她对我始终如一的善意。

洛特尔似乎一直屏着呼吸，听到我叫她，她肩膀一颤，发出一声奇怪的声音。仅仅是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她的反应却像是被人揍了一拳。

……我已经做好当人渣的准备了吗？

我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窗外的夜景，低声呼唤她的名字：

想到这里，结论已然清晰。

夜晚的海浪声和轻柔的风声让人心神安定。

总之，她是一个让人感到安心的人。

“是……是的……嗯……是的……？”

“……”

洛特尔是个聪明的女孩。

听到我的语气，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短暂地屏住了呼吸。

“……”

然后，她意识到了。

我曾经翻阅过她随身携带的秘密笔记本。当时是为了获取尽可能多的信息，不得不那么做。

所以……即使知道了某些不愿提及的内容，也是无可奈何。

她在笔记本最后一页秘密记录了一些想法，以防万一有人看到。这些记录已经有些年头了，她自己可能都忘记了它们的存在。事实上，与其说是笔记，不如说是一些幻想的集合。

对于没有恋爱经验的洛特尔来说，那些少女心的幻想内容，若是被人看到，恐怕会让人忍俊不禁。

有些人可能会嘲笑她。但我觉得不该如此。哪个少女不曾对自己的异性怀有浪漫的憧憬呢？

因此，我没有特意提起那些笔记。但现在情况特殊，那些内容反而成了最好的教材。毕竟，那是她亲笔写下的愿望。

……耳垂要怎样、后颈要如何抚摸之类的细节，说实话，看得我都有些尴尬……

“砰！”

洛特尔突然起身，推开床往后退。

她赤裸着身体，颤抖着靠在床头，显然是想起了很久以前在笔记本上写下的那些毁灭性的内容。

“埃……埃德前辈……您……您看到了多少……”

“冷静点……洛特尔……这种情况下，彼此分享内心的愿望和想法其实是件好事……”

我尽量保持冷静，试图让她也镇定下来。

“那……那……”

……抱歉，这我做不到。

洛特尔发出一声尖叫，模样完全不像平时的她。

即使再艰难，我们也得先活下去，不是吗？

“啊！”

她满脸通红，眼睛瞪得圆圆的，喘着粗气的样子，完全不像那个将灵魂卖给金币的商人。

“...”

她拉过被子，喘着粗气，看起来有些可怜……但至少还保持着一丝理智。

虽然可以试着努力一下，但仔细想想，那样反而会让她更难堪。

“...............”

“还有……洛特尔……”

总之……你在笔记本里列举的那些例句，对我来说有点难度。

“.............埃德前辈...”

“……”

“.........请……请杀了我吧……”

“虽、虽然是这样，洛特尔。不过……薰衣草香味的香薰蜡烛或者玫瑰花瓣浴这种条件，我们现在可能准备不了……”

在这个风波不断的世界里……

“……………………………………”

洛特尔幻想中的埃德似乎能轻松说出那些甜言蜜语，但可惜现实中的埃德·罗斯泰勒并不具备如此丰富的词汇量……

“抱歉……我不太擅长……用花来形容人的美貌，或者用星光比喻眼眸的光辉……那些充满浪漫气息的修辞，我真的说不出口……这……这点让我有点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