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大魔法師死去的那天（2）

大魔法師格洛克特雖然是過去的人物，但在《西爾維尼亞的落第劍聖》劇本中經常被提及。因爲他留下了許多足跡。

他在各種學會中，無論是元素學、魔物生態學、草藥學、魔力運用學、感應原理學還是精靈學等領域，都取得了豐碩的研究成果。他曾作爲王室直屬魔法師討伐魔物族，也做過幾年傭兵，拯救過邊境城邦於危難之中，甚至同時擊敗了最高位火精靈泰奧菲斯和最高位水精靈弗裏德……他的一生堪稱英雄的典範。

退休後，他繼承了他的導師大賢者西爾維尼亞的遺志，致力於培養後輩，並將畢生積蓄全部投入到教育和學會研究資金中。據說他幾乎沒有爲自己花過什麼錢。

他的痕跡在西爾維尼亞學院中也隨處可見。

學生會館的三棟建築之一——格洛克特館，以及我曾受惠過的格洛克特獎學金，還有正規教育課程中保留的格洛克特魔法理論。

如果說大賢者西爾維尼亞是創建西爾維尼亞學院的創始人，那麼繼承其遺志並將這所學院發展成爲世界頂級教育機構的第一功臣，無疑就是大魔法師格洛克特。

我曾在設定集中讀過相關資料，來到這個世界後，我甚至把他的傳記背得滾瓜爛熟。因爲他是魔法歷史課程中非常重要的人物之一。

然而，關於他的最後時刻，歷史上並沒有明確的記載。至少從歷史角度來看是如此。

不過……我大致知道一些。因爲《西爾維尼亞的落第劍聖》中涉及了露西的過去。

當他覺得自己已經傾盡所有，做了能做的一切後……便隱居在了大陸西北部的拉梅倫山脈地區。

他在那裏的修道院中發現了被遺棄的露西，並將她撫養長大。他一眼就看出了露西的魔法天賦，並賜予她星辰的祝福，迅速激發了她的潛能。

唯一出乎他意料的是……露西的魔法天賦遠超他的想象。

即使放任不管，露西也會自行覺醒魔力，成爲一名著名的魔法師。然而，她遇到了歷史上留名的大魔法師作爲導師……可能性與可能性相遇，引發了化學反應，使她成爲了擁有巨大才能的原石。

無論如何，大魔法師格洛克特就這樣在拉梅倫山脈地區度過了他的晚年。

他偶爾以寫作爲樂，進行一些生存活動，同時打磨着露西·梅里爾這顆人類的寶石……直到他生命的盡頭。

一個雨天。簡陋的小屋。

曾經叱吒風雲、引領人類歷史的偉人，如今卻憔悴不堪，與過去的輝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的腰彎了，皺紋遍佈全身。濃密的鬍子遮住了半邊臉，白髮蒼蒼，毫無光澤。

他身邊沒有家人陪伴。年輕時娶的妻子在討伐泰奧菲斯時喪生，能稱之爲同伴的人也早已離世。

登上偉人行列後，他遇到的人要麼對他充滿敬畏，要麼只是想利用他的名聲。站在頂峯的人總是如此孤獨。

“這樣看起來我好像是被你拖着走似的。沒必要這樣。”

這個指正真是出人意料。當事人就在眼前，可以理直氣壯地說書錯了。

當東方的天空逐漸被黑暗吞噬時，我和露西一起走了很久。

她的眼神依然呆滯，但似乎比以前更有感情了。畢竟相處久了，人心總會慢慢打開。這個像人偶一樣的女孩開始變得像個人了，真是神奇。

露西搖了搖頭。

“什麼……？”

“那只是他童年時待過的地方。”

“你知道那老頭的老家在哪兒嗎？”

“結束了……？”

連接阿肯島充滿活力的白天和寧靜夜晚的時段。

露西調整着帽子，抬頭看着天空，初夜的天空在她眼前廣闊地展開。

儘管如此，露西還是選擇慢慢走。感覺她只是想和我一起走，似乎也有話想在到達目的地之前說。

傍晚時分。

“歷史書錯了。”

露西是從格洛克特本人那裏聽來的，所以她的說法應該是正確的。

露西松開手，擺弄着自己雪白的髮梢。然後她拉了拉大大的女巫帽，點了點頭。

路上經過生活區時，周圍的人一直盯着我們看，讓我感到很不自在。

幾隻鳥兒在夕陽的映照下消失在遠處的森林中。

露西可以使用各種輕量化魔法飛來飛去，或者大膽使用魔力進行遠距離傳送。她曾經一口氣從奧菲利斯館飛到北邊的森林。

“…….”

露西拉着我，我被她牽着走的樣子在旁人看來確實有些奇怪。

雨滴敲打着小屋的屋頂。

“那……？”

我們從北邊的森林出來，穿過生活區，來到了西海岸附近。這意味着我們已經走了很久了。

“所以，我們現在去哪兒……？先告訴我一下不行嗎……”

“大魔法師格洛克特？歷史課上說是科赫爾頓無法地帶出身。”

儘管如此，他的終點依然有人繼承他的遺志。僅憑這一點，他就可以自豪地說自己度過了成功的一生。

露西欲言又止，似乎覺得解釋起來太麻煩，乾脆搖了搖頭。

“阿肯島西邊的海岸地區。快到了。”

“這裏，阿肯島纔是他的家鄉。”

露西緊緊抱着我的一隻胳膊，拉着我走在前面，我則配合着她的步伐。

一位魔法師的旅程就這樣結束了。

我這樣補充道，露西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然後又看了看我的臉。

“…….”

如果寫成書，足以成爲一部宏大的冒險史詩。

“然後，我的旅程開始了。雖然現在已經結束了。”

他經歷了漫長的旅程。

天空被染成紅色，已經準備好迎接即將到來的漫漫長夜。

然後她揮了揮寬大的袖子，指了指前進的方向。我本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繼續跟着露西走。

露西是西爾維尼亞學院的首席，也是舉世聞名的天才魔法師。雖然她的臉並不廣爲人知……但認識她的人還是能認出來的。尤其是西爾維尼亞的學生們。

“先把手放開走也沒關係。我不會去哪兒的。”

“那裏不就是海邊嗎？你突然想去看海了？應該不是吧。”

本來經過生活區時就已經被各種奇怪的目光盯着看了，再加上長時間伸着胳膊，已經開始有些痠痛了。

從這裏開始，完全脫離了劇本的範圍。也脫離了歷史的範圍。

《西爾維尼亞的落第劍聖》的設定集中沒有提到，這個世界的歷史書中也沒有記載的內容。完全是水下的故事。

“那老頭年輕時四處求學的時候，阿肯島還沒有這麼大的學校，只有幾個土著村莊和滿地的魔物族。”

“那時候應該是這樣。畢竟阿肯島的大規模魔物族討伐是在西爾維尼亞學院建立之後才發生的。”

“其實那時候也有西爾維尼亞學院，但規模很小……甚至稱不上是學校。只是個私人授課的地方。”

大賢者西爾維尼亞在這座島上建立的學校。那時還沒有什麼名氣，也沒有能力招收像樣的學生。

格洛克特在這座島上遇到西爾維尼亞時，度過了怎樣的童年……我和露西都無從得知。

——“西爾維尼亞學院是我的導師西爾維尼亞·羅貝斯特爾大人爲了學術進步而傾盡一生打造的珍寶。”

——“這個珍貴的珍寶已經經歷了太多的考驗。當然，只有精通星象學的西爾維尼亞大人才能看到。”

——“雨後土地會變硬，大部分的考驗西爾維尼亞學院都能自己克服……但有一次考驗，沒有你的力量是無法度過的。”

——“到那時，看在我這個老頭子的份上……你願意伸出援手嗎……？露西。”

“他總是絮絮叨叨地講着在阿肯島求學時的故事，直到死前還在擔心這所學校。真是個傻老頭。”

“…….”

“那老頭心中的故鄉就是阿肯島。……所以我也沒辦法。”

沒辦法？什麼沒辦法？我剛想問，卻突然語塞了。

獨自想象後，便明白了。

正如所說，從這裏開始，完全是水下的故事。

劇本中沒有，歷史書中也沒有的故事……但不得不去思考。

在拉梅倫山脈地區的小屋中迎來最後時刻的大魔法師格洛克特。以及守在他身邊的露西。

雖然沉浸在失去父親兼導師的悲痛中，但現實依然在繼續。現在露西所剩下的，只有一座無人居住的破舊小屋和一具冰冷的屍體。

“…….”

沿着西海岸走着，露西繼續講述着。我只是偶爾回應，靜靜地聽着。

露西漂亮地紮成兩束的頭髮隨風舞動，在傍晚的紅色天空映照下，泛着奇妙的紅光。

[星位魔法學概論 —— 作者：格洛克特·埃爾德貝恩]

她把小屋裏的食物和雜物都塞進皮揹包，然後從拉梅倫山脈地區出發。

這個能看到大海的洞穴，正是已故大魔法師記憶中埋藏的回憶之地。

比起在大陸上叱吒風雲的時期，與導師爭吵、磨練魔法的時光，纔是他生命最後時刻回憶起的畫面。

目的地是……大陸最南端的阿肯島。

露西蹦蹦跳跳地走過石碑，面朝大海坐了下來。

至少在露西看來是這樣，這座高聳的墓碑孤零零地矗立在這開闊的洞穴中。

我和露西一起走進去，發現裏面相當寬敞。不知道是天然洞穴，還是露西拓寬的。

她用毯子蓋住遺體，用皮繩綁好，然後施展持續的冷凍魔法以防止腐爛。接着，她利用漂浮魔法，雖然魔力效率不高，但可以輕鬆搬運。

風吹過。帶着溼氣的海風。

我平靜地走近墓碑，看了看上面擺放的遺物。破舊的法杖、舊長袍之類的雜物。

說是洞穴，但破碎的岩石縫隙中透進了外面的光，裏面很明亮。

這段旅程中，她不僅要維持導師遺體的魔法，還要施展漂浮魔法搬運，同時維持自己的身體和行動所需的魔法。

“…….”

即使展開世界地圖，用羽毛筆畫一條直線……也要畫很久才能到達。

從拉梅倫山脈地區出發，一路向南。

“...花了多久？”

然而，露西並沒有這麼做。

“三個月。有點迷路了。”

普通人看到……恐怕會倒吸一口涼氣。

繼續往裏走了一段，眼前豁然開朗。外壁完全坍塌，眼前是一片開闊的大海。

“據說這裏是那位大魔法師和大賢者互相傳授知識、進行訓練的地方。”

雖然這是一件可怕而悲傷的事，但並不難。以那時的露西的魔法水平，完全可以用魔法將導師安葬。

“這裏是……”

陽光充足，涼爽的海風吹進來，岩石縫隙中開出的花朵隨風搖曳，是個陽光充足的地方。

然而，其中一本書引起了我的注意。

一陣寒意順着我的脊背爬上來。

從這之後，只能聽露西的講述了。

沿着海邊走，靠近懸崖地帶時才能看到這個洞穴。入口很小，很難發現。

石碑前擺放着各種雜物。大概是墓主人生前使用過的東西。

那麼，露西最先想做什麼呢？她必須先處理導師的遺體。

“…….”

她必須選擇自己的人生。搖籃中受人庇護的日子已經結束了。

不過，光是維持這個狀態一段時間，就足以讓大多數魔法師筋疲力盡。也只有露西能做到。

“雖然只聽過一些零碎的描述，找起來很困難……但花了一週時間在島上四處尋找，最終還是找到了。”

到達時……她已經不成人形了。

穿過烏雷克爾大森林、艾卡大湖，經過鍊金之地克雷特，穿過梅蘭平原，經過聖都卡爾佩亞，越過登金溼地，才能到達克羅艾爾帝國的邊境。然後沿着泰爾登河下游南下，經過商業城市奧爾德克，穿過奧爾恩伯爵領、伊斯蘭男爵領、賽爾子爵領、羅斯泰勒公爵領、費德爾侯爵領、蒂斯伯爵領。接着翻越澤尼特山脈，渡過德雷斯河，穿過扎赫爾邊境伯爵的領地，向西南方向前進，穿過克蘭佩爾大森林，再穿過平原地區，才能看到遠處連接阿肯島的梅克塞斯大橋。

與墳墓一起，一塊用石頭簡單製作的墓碑矗立其中。

露西帶我去的地方是西海岸地區外圍的一個海邊洞穴。

我沒有表現出特別的情緒。但是，只要稍微學過魔法的人都知道。

星位魔法……根本不存在“概論”這種東西。

這是一個連歷代最偉大的魔法師們投入漫長歲月研究，也未能明確建立體系的領域。它就像一座尚未被征服的高山，是魔法學中的未知領域。

大魔法師格洛克特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都在撰寫這本關於星位魔法學的著作。雖然最終未能發表，但既然已經成書，說明初稿已經完成。

它的魔法價值無法估量，即使換算成金錢也同樣如此。

格洛克特曾寫過一本關於南方大陸魔法的古代見聞錄，以7000普倫金幣的價格拍賣成交。

他曾說那本南方見聞錄將是他的最後一本書，但他卻在生命的最後時刻準備了這部真正的遺作。

作爲他的遺作，這本關於星位魔法的解讀……我無法估量它的價值。

“你可以拿走。反正我已經學會了，不需要了。”

露西抱着膝蓋，望着大海……緩緩地說道。

這本書是格洛克特的遺物。我深知它對露西的意義，因此不敢輕易回應。

然而，露西靜靜地望着天空，繼續說道：

“這裏是我旅程的終點。”

從拉梅倫山脈地區到阿肯島。

光是想象這段旅程，就讓人感到地獄般的艱辛，但她最終能夠完成這段旅程，歸根結底是因爲導師留下的遺憾。

“不過，我的人生還沒過完一半。也許還會開始新的旅程，或者就這樣隨便過完一生。但是……我一定會遵守和那個老頭的約定。”

“如果西爾維尼亞遇到危機，你一定會出手相助的約定？”

“這是我最後的義務。”

她沒有問我怎麼知道的。因爲我已經聽說過格洛克特留給露西的遺言。

那個最後的約定，正是露西沒有離開西爾維尼亞的原因，也是她生命中最後的束縛。

只要度過這個考驗，她就能擺脫導師的陰影和束縛，真正開始自己的生活。

但如果這一切的盡頭只是虛無，那生命還有什麼意義？

我並非完全不懂這種感覺……所以我只是靜靜地陪着露西坐了很久。

偶爾湧來的海浪拍打着洞穴的牆壁，發出迴響。

少女的生命中，現在只剩下最後一個考驗。

而抬頭望去的天空依然寧靜而美麗。

然而，沒有方向的人生就像迷失在海流中的船隻。

少女抱着膝蓋，抽了抽鼻子。雖然不至於哭泣，但確實有些憂鬱。畢竟一切都已過去。

從那時起，少女的世界逐漸變得灰暗。

在她身後，我靜靜地坐在墓碑前，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聽着。

如果她願意，她可以成爲大陸最強的魔法師，甚至可能威脅到西爾維尼亞和格洛克特鼎盛時期的地位。

露西又能擁有什麼呢？這份期待有時會轉化爲恐懼，始終纏繞在她的心頭。

晚春的涼風讓久坐的我們既不冷也不熱。

“我只是……想讓你看看。”

這真是件幸事。

來到阿肯島安葬導師，她的第一段旅程已經結束。

她的導師有這座海邊洞穴和與西爾維尼亞的回憶。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他依然有許多值得回味的記憶。

她自己也知道。露西擁有驚人的武力。

露西難得說了這麼多話。

太陽漸漸西沉。

來到這座墳墓前，她感到莫名的憂鬱。

“我害怕在擺脫這一切後，迎來的‘虛無’。”

但她低沉而茫然的聲音依舊。

只有履行了這個約定，她才能真正告別格洛克特……

作爲最親近格洛克特晚年生活的人，露西深知被拋入這個廣闊的世界卻找不到生存意義的可怕。

“這故事並不愉快，聽了也不會開心。而且，再來這種地方只會覺得麻煩……”

所以，她只能變得懶散。

因此，少女在尋找生存的理由。就像她的導師一樣，一生都在逃離虛無。

露西用平緩的語氣說道。

對世界失去興趣，隨波逐流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