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追逐蝴蝶 0;121;（插图）

- “露西。”

- “如果你想离开宅邸，可以直说。”

坐在庄园屋顶上，一起仰望星空的男人的侧脸浮现在脑海中。

那时的她，偷偷逃离了女仆们的视线，在屋顶上躺下小憩了一会儿，就是被那个男人亲自找到的。

时机真是讽刺。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想起那时的事？露西心里涌起一阵奇妙的感觉。

当露西带着凝聚的魔力冲过来的瞬间，耶妮卡迅速抓住法杖，提升了感应能力。

露西和耶妮卡对彼此的战斗方式都了如指掌。

面对耶妮卡，绝对不能打消耗战。尤其是像现在这样，露西能使用的魔力有限的情况下更是如此。

更何况，耶妮卡召唤的精灵大军本就擅长消耗战，而她还手握贝尔布洛克的心脏。如果不击败耶妮卡本人，一切都没有意义。

露西很清楚这一点。

而耶妮卡也明白，露西知道这一点。

- “我有时会想。”

- “以保护失去魔力的你为名，把你困在这座宅邸里，是不是太过分了。”

- “仔细想想，你本就是个喜欢以天空为屋顶，四处漂泊的家伙。”

露西手中释放的高阶爆炸魔法“毁灭”以耶妮卡为中心扩散开来。

爆炸声充斥四周，烟雾升腾。但耶妮卡只是挥了挥手中的法杖，便将烟雾全部驱散。

一只形态怪异、扭曲变形的中级风精灵鲁德克斯展开了它的羽翼。站在巨大翼龙型精灵背上的耶妮卡，宛如一位高贵的女王。

埃德的法杖和耶妮卡的一样，都是用被雷击中的千年古木制成的。

但两者间的微调与附着的精灵术却截然不同，毕竟埃德的精灵术和耶妮卡的精灵术有着本质的区别。

有水。

那是一对巨大的蝙蝠之翼。燃烧着的蝙蝠之翼……腐烂得令人毛骨悚然。

即使晚几年，那个男人也会继续寻找露西。带着这种信心，她不断释放着自己的力量。

而这一次爆炸的起点，就在露西的脚下。

露西咬紧了牙关。

这种压力不断压迫着露西的胸口，但耶妮卡的攻势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精灵术——爆星。

“你……和我认识的露西·梅里尔果然很不一样。”

仿佛确认了露西的决心。

说完这句话，世界被巨大的光芒吞没。

虽然成功施展了防御魔法，但也因此消耗了太多魔力。

然而，只要是精灵术范畴内的力量，几乎都在耶妮卡的掌控之中。

这是连邪神梅布勒都不得不退避的创世之爆。

即使是为埃德的精灵术量身打造的法杖，耶妮卡也能轻松驾驭。

然后，她将全身的魔力，甚至婴儿时期的力量都全部释放了出来。

这是以预先刻印的精灵术为核心，引发一次爆炸的魔法。

炽热的气浪和随之而来的轰鸣将露西娇小的身体掀飞。

如果过度使用魔力，回到原来世界的魔力就会不足。

在这个没有埃德的地狱般的世界里，她将不得不寻找回去的方法，再次咀嚼孤独……

在中阶精灵们争取到的时间里，那只巨大的鲸鱼已经完全转向了奥伦山。

天空中绘制的魔法阵规模之大，即使是魔法外行也能看出它的不现实。

一手握着法杖，一手反握短剑。

真正的精灵使不会局限于某一种精灵术的力量。

最高位爆炸魔法“创世瞬间”。

然而，那时埃德对露西说过。

水已经漫到了脚踝。这里明明是山顶。

爆炸的源头——仪式用的短剑飞到了耶妮卡的手中。

- “就像某天突然消失一样，也不会让人觉得奇怪的那种人。”

覆盖天空的露西的魔力量，足以与全盛时期媲美。

单凭魔力量，能够压制露西的，除了传说中的大贤者西尔维尼亚，再无他人。

——哗啦！

- “有时会想起以前的事。你可能没有意识到，可是那个时候的露西，完全没有被生活束缚的感觉。”

——哗啦！

就在露西为下一个魔法凝聚力量的瞬间，耶妮卡头顶升起一团深红色的魔力，另一对翅膀展开。

就在这时，露西身后升起了新的魔力。

这一切发生的甚至只有几秒钟的时间。

最高阶水精灵弗里德。它的低鸣声回荡在空中，视线转向了奥伦山的山顶。

露西迅速反应，将几根冰矛刺入蕾西亚的面部。

在她身后……巨大的鲸鱼仿佛要吞噬世界般盯着露西。

即使是露西，面对这种规模的敌人，也不得不认真起来。

精灵术——水源显现。从水中跃出的中阶水精灵蕾西亚张开大口，试图咬断露西的右臂。

站在精灵头顶，仰望天空的耶妮卡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用风魔法拉开距离，利用高阶光魔法“辉光剑柄”贯穿了蕾西亚的四肢，彻底将其制服。

- “活下去的理由，即使没有我，也会有很多。生活本来就是这样。”

- “所以，如果你觉得困难，就告诉我。就像你曾经是我的力量一样，我也会尽力成为你的力量。”

问题在于它的威力。经过耶妮卡的力量加持，这次爆炸的威力几乎堪比高阶爆炸魔法。

在节省魔力的情况下对抗最高位精灵，简直是天方夜谭。

那种曾经令世人敬畏、连学院教授们都不得不低头的庞大魔力。

靠在祭坛外壁上喘息之际，另一种违和感袭击了露西的大脑。

露西无法确定自己是否会后悔这个选择。

- “最近，我觉得自己有点太自我中心了。”

她咬着嘴唇，艰难地说道。

天空中，一只巨大的鲸鱼遮蔽了阿肯岛的上空。

“你们彼此之间肯定相互影响了很多吧。嗯。”

她像一位朝圣者，披着破旧的长袍，高傲地俯视着世界。

然而，争取这几秒钟的时间正是耶妮卡的目的。

这样一来……至少几年内，她都无法回到原来的世界。

*

——轰！哗啦！

——哗啦！

覆盖阿肯岛上空的巨大爆炸成功暂时让弗里德失去了行动能力。

即使是最高位精灵，面对露西的全力一击，也难免受到重创。

尽管如此，弗里德在受伤的同时，依然用魔力覆盖了阿肯岛。

周围的海域中，数十个漩涡升起，遮蔽了阿肯岛的上空……

数千只护卫弗里德的精灵像军队一样占领了这片区域。

然而，它们依然无法承受露西释放的魔力。

露西一次又一次地消灭精灵，朝着漂浮在空中的耶妮卡冲去。

站在精灵背上的耶妮卡不断拉开与露西的距离。

击败精灵使最有效的方法是攻击其本体。这一基本原则永远不会改变。

为了不让露西进入攻击范围，耶妮卡不断拉开距离，诱导露西进行消耗战。

当露西消灭的精灵数量超过数千时，战场已经从奥伦山山顶转移到了西尔维尼亚学院所在的东岛。

在魔力漩涡中，露西不断向前，试图接近耶妮卡。

这场战斗的余波……在阿肯岛的每个角落都能清晰地看到。

躺在森林中央，浑身是血的克莱维乌斯，以及倒在悬崖地带，力竭的埃尔维拉，都是如此。

灵魂图书馆的入口处，洛特尔仰望天空，闭上眼睛，走进了内部，幸存者们也双手合十，向天空祈祷。

请一定要活下去。

正是这种一致的愿望，成为了推动露西行动的理由。

——哗啦！

没有失去埃德的露西·梅里尔，对失去了一切的耶妮卡·佩洛弗说任何话，又怎能打动她的心？

生活区广场上，满是破碎的建筑残骸和长满苔藓的大理石地面。

“即便如此……”

“……”

露西咬紧了嘴唇。

因为她理解了耶妮卡的心情。

中央的巨大喷泉已经破旧不堪，只剩下阴森的氛围。

就这样……耶妮卡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尽可能延长少女的死亡时间。至少给她几年的安息时光。

生活区广场上，只剩下寂静。她抬头望着天空中孤寂的月亮，看着陷入长眠的耶妮卡，露出了悲伤的表情。

低着头沉默片刻后，耶妮卡忽然开口问道。

最终，露西终于追上了载着耶妮卡的精灵……并将冰矛刺入了它的身体。

从某种角度来看，这或许只是延缓死亡的手段……

——轰！哗啦！

然后，她闭上眼睛，凝聚了星位魔力。

就在耶妮卡试图再次抓起法杖的瞬间，露西的高阶空间魔法“空间跳跃”发动了。

坐在地上的耶妮卡静静地抬头看着露西。

明明浑身是伤，受了不轻打击的露西却迟迟不肯给她最后一击。

她哽咽了。

“……我还能继续战斗。”

但对露西来说，这已是所能做出的最佳选择了。

“现在法杖已经从我手中脱落，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你剩下的魔力也不多了，对吧？”

精灵摇摇晃晃地飞向夜空，最终坠落在已经成为废墟的西尔维尼亚学院生活区。

星位魔法“时间牢笼”。

如果告诉她这一切都毫无意义，劝她放弃……她还剩下什么？

她可以说出那些陈词滥调。比如，死去的那个男人不会希望她这样，或者这样闹下去毫无意义。

“……”

“为什么不结束？”

露西虽然难以开口，但还是勉强说道。

就算看起来无意义又无价值，也要想办法延续生命——这是少女从那个少年那里继承来的信念。

露西的星位魔力缓缓包裹住了耶妮卡。耶妮卡闭上眼睛，仰望着天空。

尽管遭受了多次反击，露西依旧强撑着身体前进——只为阻止耶妮卡。

“贝尔布洛克的心脏，似乎真的能无限释放魔力。只要成功感应一次，只要我的身体能承受住，我就能一次又一次地召唤最高位精灵。”

耶妮卡迅速用魔力包裹身体，成功着陆，但不得不在地上滚了几圈。

她可以说出这些正确的道理……但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样的露西·梅里尔，又怎能说服耶妮卡·佩洛弗？

仿佛看穿了露西的心思，耶妮卡低声说道。

她十分理解那种痛苦和悲伤。

虽然心中产生了这样的疑问，但当露西与耶妮卡目光相对时，她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对现在的耶妮卡来说，确认露西存在的每一刻都是痛苦的延续。

露西·梅里尔本人，在以为埃德死去时，不也在学院里大闹了一场吗？

她看着耶妮卡的时间逐渐停止，将最后剩余的魔力全部倾注其中。

耶妮卡也很清楚露西的立场。

最终，要阻止这场无休止的狂奔，只能靠武力压制。

即使这意味着耶妮卡自己的死亡。

出现在耶妮卡面前的露西一脚踢飞了她的法杖。然后，她喘着粗气，向耶妮卡伸出手，凝聚魔力。

泪水从耶妮卡的脸颊上滑落。

“即便如此，我们也必须活下去。”

然而，说服她又有何意义？

即使在这里停下悲伤和疯狂，耶妮卡也已经失去了继续活下去的意志。

此时的露西显然筋疲力尽，连站立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扑通

然而，露西无法对耶妮卡下杀手。

露西筋疲力尽地坐在地上。

为什么要告诉露西这些？

最终，要阻止耶妮卡·佩洛弗，只能靠武力压制。

“呜……呜……我想见埃德……”

“当你睁开眼睛时……”

露西低声对耶妮卡说道。

“……希望你能看到一个值得活下去的世界。”

留下这样……虚无的愿望后，露西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站了起来。

耗尽的魔力。灰暗的世界。

接下来露西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漫长的等待。

直到有一天……不死鸟戒指的反噬结束，所有魔力恢复，她才能再次向埃德发出求救信号……

祈愿着远在世界彼端的埃德不要放弃寻找自己……

这般祈祷着，这就是此时此刻露西唯一能做的事了。

就在这时。

另一股魔力的波动缓缓在地面上扩散开来。

月光下的废墟。长满苔藓的生活区广场喷泉上……一道小小的身影悄然显现。

像一只敏捷的猫一样，轻盈地跳上喷泉顶端的少女身影映入眼帘。

仿佛在等待耶妮卡被制服一般……缓缓现身的少女，看起来是那么熟悉。

露西望着广场上的喷泉顶端，瞪大了眼睛。

夜风中，少女的裙摆轻轻飘扬。

娇小身躯上紧紧压着的是个巨大的魔女帽，少女背对露西着静静仰望天际的月亮。

仿佛在回味着怀念的风景，少女静静地望着星空……然后缓缓转过头，俯视着露西。

那身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破旧的校服。巨大的魔女帽。在星光下微微闪烁的白发。蓝色的眼睛。

对露西的生活来说，埃德的存在已经是不可或缺的要素。她从未想象过没有他的生活。

她到底想通过这一切实现什么……一点也想象不出来。

“都，结束了。”

那么……对方会怎么想，会采取什么行动，应该能大致猜到。只要想想自己会怎么做就行了。

她说，只要确认那样的世界存在可能性便足以让人感到救赎。

“……”

那茫然的眼神，与自己是如此相似……

这是泽兰说过的话。

这个世界的露西在想什么，为什么要把自己召唤到这里。

——哗啦！

这样的人……世界上并不多。

即使那只是个遥不可及、宛如浮云幻影般虚幻的梦想……像天空中飞舞的蝴蝶一样。

*

这时，再次对视后……露西终于意识到了。

两个世界之间彼此隔绝，跨越理论上来讲是不可能的。因为魔力原本就是建立在相互作用基础上的。

露西……一时语塞。

理所当然地，那声音是如此熟悉。

仅仅是那份可能性，也能勉强作为一丝慰藉支撑她活在当下的现实。

什么都无法判断。

看着从喷泉上跳下来的对方，露西继续转动着大脑。

喷泉上，沐浴着月光的少女转过身，开口说道。

那个想要观测自己没有屠杀艾因族的世界的魔法师。断罪者泽兰的眼神。

这个世界的露西……没有再说什么。

因此，要跨越世界，必须由另一个世界的某人观测并释放魔力。

即使那是无论如何伸手都无法触及的未来……

看着对方一步步向自己走来，露西缓缓低下了头。

- “魔力本质上是相互作用。即使在这个世界释放再多的魔力，如果另一个世界没有接收的媒介，也只是单向的沟通。”

只是……现在的露西魔力耗尽，身体也遍体鳞伤，什么都做不了。无论对方做什么……她都没有反抗的手段。

那眼神中蕴含的生命力，即使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仅仅因为得知或许还有某个世界里存在着正在微笑的自己……

终于，与露西长相相同的少女开口说话了。

没有失去埃德的露西……即使遍体鳞伤，失去了所有魔力……依然有着活下去的意志。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她曾在别人眼中看到过那种空虚而空洞的眼神。

无论如何，对方就是她自己。

连是否该警惕都无法判断。

然而，无论怎么想象，都无法想象出来。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虽然是同一个露西……但彼此的样子却大不相同。

要做到这一点，需要足够的魔力以及对星位魔法的深刻理解。

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反抗的手段了。最终，无论对方做什么，除了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这个世界的露西的眼神，不知为何竟莫名熟悉。

最终事情会如何发展。一点也……无法判断。

她希望对方能说些什么……但对方只是久久地注视着她。

将露西拉入这个世界的是谁，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那位魔法师的眼睛……与眼前的露西重叠了……

为什么要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召唤到这里。

露西一时语塞。

不过……警惕有什么意义呢？

失去埃德的自己，为什么还要隐藏自己的生存事实，在这座阿肯岛岛上做了什么。为什么必须隐藏自己的死亡。

眼前的少女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自己。

似乎是只要看到今天的露西所展现出的那种强烈的生存意愿，就不需要再作多解释……

她缓缓地依偎在露西的怀里。

然后……少女开始低声啜泣。

仿佛在证明自己生命的孤独和经历的磨难，她放声大哭。

露西……除了轻轻抱住她的背，什么也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