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愚者們的王(完)
《配角在學院中生存 (三流反派的學院生存記)》 · 코리타 · 4309 字
觀衆們屏住呼吸,注視着戴克的奮戰。
從決鬥開始到現在,埃德·羅斯泰勒一直處於壓倒性的優勢。儘管戴克拼盡全力咬牙堅持,但他的慘烈模樣讓人不禁感到心酸。
在與埃德短暫對話後,戴克的動作似乎變得更加輕快。他舉起防禦姿態,用沉重的身體不斷向埃德發起衝鋒,卻屢屢被各種魔法和精靈術阻擋、擊退。每一次失敗都讓戴克的傷口增加,但他毫不在意,繼續戰鬥。
那些天生擁有戰鬥直覺的學生和皇室所屬的戰鬥人員,都能輕易從戴克的動作中讀出他的歲月。
埃德輕鬆地閃避,用魔法擋下戴克的一擊又一擊,每一擊都威力十足。
然而,僅此而已。
再強大的炮火,若無法命中,也毫無意義。
即使偶爾憑藉“下沉”或“搖擺”的技巧僥倖刺中埃德一次,那也只是運氣使然,無法重複。
一旦埃德察覺到對手不僅速度快,還懂得使用標準的迴避動作和假動作接近自己時,他的行動變得更加謹慎。
即使發現反擊的機會,他也絕不輕易出手。他精準地解讀對手的每一個動作,在對方力量完全偏移、無法招架的瞬間發動攻擊。
就這樣,戴克一次次被打倒在地,翻滾、受傷,但他依舊咬緊牙關站起來,再次衝向埃德。
然而……
“塞拉哈公主殿下。”
在塞拉哈公主身旁護衛並觀看決鬥的她的心腹、管家長德斯特悄悄靠近她的耳邊,低聲說道:
“無需再看了,埃爾佩蘭家族的長子要敗了。”
這或許是在讓她做好心理準備。
這或許是讓她做好心理準備。長久以來,埃爾佩蘭家族一直是塞拉哈公主的堅定支持者。公主對他們的忠誠十分滿意,並在多個場合爲埃爾佩蘭家族的復興提供了幫助,雙方關係非同一般。因此,當家族族長信誓旦旦地保證戴克會贏得這場決鬥時,塞拉哈公主甚至露出了微笑。
塞拉哈知道埃德·羅斯泰勒是個非常強大的人物。她曾在羅斯泰勒府邸的大災難現場親眼目睹過他召喚出最高位精靈的一幕,因此不得不承認他絕非易與之輩。
然而,像最高位精靈這樣有諸多限制的武器,不可能在如此人多的場合使用。
埃德·羅斯泰勒的最高戰力顯然就是那隻風狼。在塞拉哈的腦海中,埃德·羅斯泰勒只是個比同齡人稍強的精靈使。
克萊維烏斯、直斯、泰利、貝羅斯等人與生俱來的那種瞬間直覺……戴克從未擁有過。
從縫隙中露出的傷痕和肌肉。那是無數次在生死邊緣掙扎才獲得的力量。
彷彿在同情戴克一般……德斯特低聲說道。
修煉所能達到的領域和天賦帶來的敏銳感完全不同。
呼氣——
面前矗立的是一堵宏偉而堅不可摧的牆壁。無論是擊碎還是繞開,都不可能做到。
看到戴克絲毫沒有投降的跡象,學院的工作人員開始準備結束決鬥。
那個金髮貴族男子簡直如同怪物般強大。
戴克·埃爾佩蘭在無數次的失敗中,從未主動認輸過。
觀衆們已經充分見識到了學院最高水平學生的實力。
因此,當埃爾佩蘭家族的家主向塞拉哈公主誇下海口時,她滿意地點了點頭。
而現在,局勢卻是這般模樣。
“然而,這已經是盡頭了。我也……經歷過,所以很清楚。在與低年級學生的對決中,他的努力成果或許還能碾壓對手,但在爭奪頂點的對決中……這遠遠不夠。”
實際上,很多時候需要五倍甚至十倍的努力才能追上,但只要有足夠的毅力和訓練量,總能突破。
戴克再次站起身,意識已經開始模糊。即便如此,他仍咬緊牙關,重新舉起防禦姿態,深吸一口氣。
戴克衝上前,向埃德揮出拳頭,但“風浪的庇護”的冷卻時間結束,他再次被擊飛。
裁判走近烏龜耳邊低語:“想繼續前進,就跳過去吧。”
曾是戰鬥員的德斯特,從戴克的動作中清晰地看出了他的先天侷限。
戴克已經意識到,他的路已經堵死了。
“但不知爲什麼,今天我並不覺得憤怒。”
德斯特閉上眼睛,低聲說道:
“我想,戴克同學自己最清楚這一點。他已經通過努力達到了極限。”
——砰!!!
技術掌握得慢,可以通過努力克服。
“……什麼?”
“真讓人羨慕啊。”
“其實我早就預感到會輸。在關乎自尊的決鬥中失敗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每次都覺得丟臉,氣得要死。在那些訓練量連我十分之一都不到的混蛋面前跪下,真是讓人憤怒又不甘。”
習慣了失敗,甚至不再感到憤怒,纔是最危險的。
埃德·羅斯泰勒幾乎在所有領域都勝過戴克·埃爾佩蘭一籌。不僅是塞拉哈公主,幾乎所有觀衆都不得不承認這一事實。
埃德·羅斯泰勒不僅突然使用高階魔法,還在近戰中一次次閃避戴克的攻擊。
突如其來的認輸宣言。不僅觀衆,連學院的工作人員都嚇了一跳。
他的拳頭雖然威力十足,但缺乏基於直覺的變通攻擊模式,也沒有找到在近戰中刺穿埃德破綻的方法。
巨大的牆壁矗立在前,無法前進。他只能艱難地側身移動。
即便渾身是血,在地上翻滾無數次,也絕不能失去向上的心。
同樣的一拳,愚者的拳頭和天才的拳頭截然不同。
這是戴克一直守護到最後的珍寶。即便自尊心已經千瘡百孔,他依然努力修補,始終銘記那種憤怒與不甘。這就是戴克·埃爾佩蘭的生存方式。
“那時我看到的最高位精靈……也不過是他衆多底牌中的一張嗎?”
塞拉哈公主皺起眉頭,凝視着決鬥場。雖然勝負已分,但戴克仍在垂死掙扎。
毫無預兆、突然出現的“爆發”消耗魔力太大。戴克本就魔力感應不足,無法多次使用,而能緩解物理衝擊的“岩石皮膚”在面對高威力魔法時也會迅速失效。
“是啊。在別人眼裏,我可能像個成熟穩重、坦然接受失敗的人。但其實我只是不想表現出憤怒的樣子。因爲自尊心受不了。”
埃德手臂上鬆垮的繃帶勉強掛着。
那條佈滿荊棘的道路,戴克也能輕易想象,因此他用爽朗的語氣說道:
一隻烏龜拼命奔跑,超越了路邊打盹的兔子,最終抵達終點,卻發現眼前是一座高聳入雲的巨石,只有兔子才能躍過。
如果別人花一份時間學會踢腿,你花兩倍時間練習就夠了。
各個方面來看,戴克已經沒有任何擊敗埃德·羅斯泰勒的方法了。
即便勝負已定,他也絕不會放棄。
“他在戰鬥直覺上有着先天的缺陷。無論多麼努力鍛鍊身體和精神,成長總會受到天賦上限的限制。”
從細微的身體動作,到瞬間捕捉敵人動向的敏銳感知;從迅速扭轉力量重心的技巧,到利用慣性和重力轉化爲推進力的敏捷性——
“……”
然而,戴克卻笑了。
德斯特的話讓塞拉哈公主皺起了眉頭。
他的戰鬥方式不像一個單純的魔法師,而更像是全方位精通的全能型選手。埃德·羅斯泰勒作爲戰士已經達到了極高的完成度。
隨着決鬥逐漸進入持久戰,戴克的近戰模式已經被完全破解。
埃德對戴克爽快拋出的問題思考片刻,隨後回答道:
“我輸了,埃德·羅斯泰勒。”
然而,儘管嘴上這麼說……他依然沒有放下防禦。
然而,當努力達到極限時,就會面對一座無論如何也無法跨越的壁壘。
“——路還開着嗎?”
而且,決鬥的局勢也已經到了繼續下去毫無意義的程度。
“那位戴克同學作爲戰士的確出色。他的精神力和意志力堪稱戰士們的楷模,想必經歷了漫長的錘鍊。但是……”
“還開着。”
吸氣——
“您不是說已經習慣了嗎?實際上您也沒有表現得那麼情緒化。”
“大概是因爲對手是你這樣的傢伙吧。”
戴克很清楚。失敗本來就是令人不甘的事情。
戴克爽快地吐出一句話,隨後擺出了最後一擊的姿勢。
儘管已經知道會輸,但他依然打算打出這最後一擊。或許他已經預感到了。
意志還在,但身體的力量已經耗盡。戴克堅韌的精神已經無法支撐他的身體。
用盡全力揮出的一拳。如果命中,就贏了;如果沒有,就輸了。
——而這一拳,註定不會命中。
正因爲清楚這一點,戴克才能提前認輸。
然而,認輸只是認輸。只要還有力氣,他就會揮出拳頭。他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活着的。埃德也知道戴克不會就此結束,因此始終沒有放鬆防禦。
他不可能在此時改變一生的生存方式。
呼氣——
吸氣——
戴克深呼吸,揮出拳頭。
——呼啦!
——轟!!!
埃德用風魔法改變了拳頭的軌跡,輕鬆閃避了戴克的攻擊。
他壓低身體,將“單點爆破”直接打入戴克的懷中。
戴克已經無力舉起防禦,也沒有做好心理準備,甚至連魔力也耗盡了。
所有的傷害毫無保留地擊中了他的身體。
——轟!!!
——撲通
塵土揚起,被風吹散後,露出的是跪倒在地、癱軟無力的戴克。
歡呼聲如潮水般湧向勝利者。
*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埃德向跪倒在地、垂下頭的戴克微微鞠躬致意。
塞拉哈公主眯起眼睛,咬緊了嘴脣。
如果戴克贏了,此時他應該會提到塞拉哈的恩情,並獻上感謝。
他已經失去了意識,但表情卻顯得安詳。
在飄落的花瓣中,埃德·羅斯泰勒那榮耀的言辭迴盪在空氣中。
在衆多貴族的注視下,甚至在克洛艾爾皇帝的注視下,他會將塞拉哈公主的威望推向新的高度。
她的直覺在吶喊。
他會將所有的榮耀歸於塞拉哈公主。
彷彿約定好一般,觀衆們瞬間安靜下來。現在是勝利者發表感言的時刻。
觀衆席上隨即爆發出又一次歡呼聲。掌聲持續了一段時間,直到埃德·羅斯泰勒舉起手指,請大家安靜下來。
羣衆高呼萬歲,開始歡呼塞拉哈的名字。彷彿塞拉哈成爲了這場決鬥的主角。
他的意圖……塞拉哈看不透。彷彿被濃霧籠罩一般。
然而,接下來的話卻讓她難以置信。
唯一無法理解這情況的,只有塞拉哈公主。
在學院工作人員趕來處理昏迷的戴克時,埃德再次向觀衆鞠躬致謝。
塞拉哈正要閉上眼睛嘆息時——
“但我深知,正是塞拉哈公主殿下在羅斯泰勒府邸慘案中果斷決策、引領人羣,我才得以站在這裏。因此,我要衷心感謝您糾正了羅斯泰勒家族偏離的道路,並通過嚴厲的批評和指責引導我們走向正確的方向。今日的榮耀,全歸功於塞拉哈公主!”
觀衆席上拋出的花朵點綴着天空,一片片落在訓練場的地面上,堆積成層。
——哇啊!!!
然而,一切計劃都落空了。她試圖儘量保守地評估埃德·羅斯泰勒的實力,但他比預期的還要強大,成長的速度遠遠超出了她的想象。
觀衆們屏住呼吸,全神貫注地聽着埃德·羅斯泰勒的話。
“今天的勝利,要歸功於在羅斯泰勒宅邸的慘案中冷靜協調局勢、始終以客觀視角看待世界的偉大的塞拉哈公主殿下。”
“塞拉哈公主殿下在這裏觀看這場決鬥,對埃德·羅斯泰勒來說是莫大的榮幸。曾經,您懷疑過我,甚至以敵視的目光看待我。然而,這是作爲一位統御萬物的君主所必須做的事。畢竟,羅斯泰勒家族的罪孽並非不存在。”
在家族陷入危機時,是塞拉哈的仁慈幫助了他,讓他能夠以戰士的身份站在這裏,露出榮耀的笑容。
——這個男人,在謀劃着什麼。
在羣衆的歡呼聲中,只有塞拉哈公主的表情僵硬了。
重新挺直身軀站在訓練場中央的埃德·羅斯泰勒迎來了鋪天蓋地的喝彩。
埃德·羅斯泰勒沒有任何理由去擁護或抬高塞拉哈公主。
支持佩妮亞公主的他,或許會在這裏進一步提升佩妮亞的名聲。
克洛艾爾皇帝也露出滿意的微笑,撫摸着塞拉哈的後腦勺。這無疑是一幅令人自豪的景象。
然而,他卻以一副發自內心的神情,將所有功勞歸於塞拉哈公主,然後若無其事地站在那裏鼓掌。
‘這是……什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