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聯合戰鬥演習 Ⅱ 0;61;

“嗚……嗚……”

奧菲利斯館的狀況也不容樂觀。

從梅麗達背上跳下的埃德和克拉麗絲迅速查看了玫瑰園的狀況。克拉麗絲的雙腿已經無力支撐，癱軟在地。

散落的屍體中，一半是女僕，一半是學生。

“嗚……嗚……”

被逼到極限的克拉麗絲強忍住淚水。她緊緊抓住埃德的手臂，捂住自己的嘴……顫抖着雙腿，艱難地邁出每一步。

奧菲利斯館比特里克斯特館更靠近巨龍。災難降臨的瞬間，這裏還沒來得及展開防禦魔法。

外牆幾乎被洞穿，鱗片的痕跡清晰可見。

室內也是一片慘狀。大廳和走廊被鮮血染紅。克拉麗絲自然不必說，就連一向冷靜的埃德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高階防禦魔法陣……已經啓動了。”

埃德站在中央大廳，抬頭望向天花板，喃喃自語。

這種大範圍的攻擊威力有限。鱗片攻擊雖然強大，但還不足以突破高階防禦魔法。

這是……第一次襲擊後，雖然晚了點，但魔法陣還是啓動了。這意味着內部還有幸存者。

聖女的房間在頂層，管理防禦魔法陣的房間就在上樓的路上。路線幾乎沒有浪費，可以順路去看看。

埃德擦去克拉麗絲臉上的淚水，拉着她的手臂，快步走上奧菲利斯館的樓梯。

走到中層時，他迅速轉向，沿着女僕們居住的管理室走廊跑去。途中散落的屍體令人毛骨悚然，但他咬緊牙關，無視它們繼續前進。

進入管理室深處後……他看到一名女僕癱坐在防禦魔法陣旁，氣喘吁吁。她是倖存者。

走近一看，那華麗的服飾……正是女僕長的。

“貝爾小姐……！”

“呃……嗚……”

“怎麼會這樣……”

——轟隆！

……事情也不會自行解決。

埃德雙手搭在克拉麗絲的肩膀上，直視着她的眼睛說道：

淚水止不住地流下。克拉麗絲哽咽着，試圖表達讓埃德留在這裏的意思。

儘管她滿臉淚痕令人心疼，但他不能就這樣停下。

埃德輕輕拍了拍她的背，但很快又扶住她纖細的肩膀，將她從懷裏推開。

他正準備鬆開克拉麗絲的肩膀時，克拉麗絲緊緊抓住了他的手。

他拉開角落裏的書櫃，裏面堆滿了各種聖典、魔法書和參考書。大部分是關於神學研究的書籍。

看到兩人的貝爾勉強動了動身子……從腰間取出一串鑰匙。她已經沒有力氣挑選鑰匙，只能將其丟在地上，隨後倒在了埃德的懷裏。

她的肩膀和腹部被幾片巨大的鱗片刺穿，已經是致命傷。

埃德彎下腰，從下層抽出幾本關於聖法術的書籍，放在中央的桌子上，迅速翻頁查找。

隨着吱呀一聲，奧菲利斯館中最豪華的私人房間映入眼簾。這是聖女的私人房間。

即便如此，貝爾還是在瀕死之際，掙扎着爬進管理室深處……爲可能的倖存者啓動了高階防禦魔法。

她的身體已經沒有了力氣。埃德咬緊牙關，輕輕合上貝爾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將她的身體放在地上。然後撿起鑰匙串，拉着克拉麗絲的手臂。

鮮血從貝爾·梅亞的身上滴落，她艱難地抬起頭。克拉麗絲雙手捂住嘴，屏住了呼吸。

埃德對這房間的結構瞭如指掌。因爲在《西爾維尼亞的落第劍聖》第四幕中，他曾有機會進入奧菲利斯館的頂層。

“高階防禦魔法已經啓動，只要待在房間裏，就不會被普通的魔法波及。除非是直接攻擊或超出極限的魔法……但希望不會發生。目前學院裏沒有比這裏更安全的地方了。”

“我還有很多事情要確認，很多地方要去。請在這裏等我。千萬不要離開奧菲利斯館。”

克拉麗絲用帶着哭腔的聲音呼喚埃德。但埃德沒有回答。他仔細記下魔法陣的形狀，然後迅速回到房間。

兩人並肩穿過走廊，再次跑上樓梯，終於來到了頂層的聖女房間。

“聖女大人，我必須瞭解情況才能解決問題……”

“請振作起來，聖女大人。”

巨龍龍鱗魔法的襲擊來得太快，根本沒有時間應對。貝爾·梅亞察覺到異常後，立刻跑向管理室試圖啓動防禦魔法，但巨龍的攻擊更快一步。

克拉麗絲撲進埃德的懷裏，抬頭看着他，淚水如泉湧般流下。

“埃……埃德前輩……？”

埃德喊了一聲，滿身是血的女僕微微抬起頭。她試圖咬緊牙關站起來，卻又無力地倒下。

克拉麗絲的精神已經瀕臨崩潰。但在埃德的冷靜引導下，她的身體還能勉強行動。

“嗚……嗚……好……好的……”

埃德和克拉麗絲走進房間，關上門並鎖上。隨後，他將聖女扶到牀邊坐下。

“嗚……嗚……”

埃德說完後站了起來。

埃德迅速用鑰匙嘗試開門。咔嗒、咔嗒的聲音響了好一會兒，門終於打開了。

——咔嚓！

那不是聖蒼龍貝爾布洛克施展的，也不是露西或奧貝爾用來抵擋巨龍的。它的方向並不在戰鬥現場，而是教學區的深處。

“外……外面……危險……”

窗外再次傳來爆炸聲，伴隨着地震。光芒從窗外湧入，彷彿打開了燈光。

捱上能穿透外牆、屠殺內部人員的巨龍一擊，想必讓她痛苦不堪。

——轟隆隆！

埃德迅速跑過去，推開窗戶，探出頭去。魔法陣的全貌一覽無餘。那不僅僅是簡單的魔法陣，而是被應用到另一個領域的形態。

克拉麗絲太害怕了。她一生都生活在聖都的肅穆世界中，眼前的災難對她來說太過殘酷。如果被獨自留在這裏，恐懼將無法遏制。

“聖女大人，看看窗外。即使我們在這裏等待……”

他正想這麼說，但窗外的奇異景象吸引了他的目光。那是天空中升起的魔法陣。

“埃德前輩……？”

第二次呼喚，但埃德已經完全沉浸在思考中，根本聽不到她的聲音。

他快速翻了幾分鐘的書頁，急切地尋找着什麼，最終在某一頁停了下來。

他將那頁攤開放在桌上，又從懷裏掏出另一本書。那是具有天文價值的珍貴魔法書——大魔法師格洛克特的《星位學概論》。

他快速翻閱這本書，尋找相關內容，最終在某一頁停下，與剛纔攤開的聖法術書籍進行對比閱讀。

過了好一會兒……埃德癱坐在桌旁的古董木椅上。

“這是……原來如此……我大概明白了……”

他低聲自語，顫抖的聲音逐漸平靜下來。

“從一開始……就沒有偏離……從一開始……就是扭曲的……對嗎”

“埃德前輩，您發現了什麼嗎……？”

“如果這本來就是‘正史’呢……？”

——砰！

埃德猛地拍桌站起。聖女看着他，問道：

“前輩，您發現了什麼嗎……？”

“請聽好，聖女大人。無論發生什麼……如果覺得不對勁，一定要向我求助……”

“什麼……？”

“也就是說……”

——轟隆隆！

接下來的一切發生得太快。

就在埃德準備進一步解釋時，聖蒼龍的吐息擊中了奧菲利斯館的防禦魔法。這是外面戰鬥的餘波。

滴在她臉上的液體……正是從埃德胸口流出的鮮血。

建築已經達到了極限。如果它要倒塌……必須採取最安全的姿勢。

她絕不想讓埃德死去。他還活着。

她只是顫抖着，淚水止不住地流下。

——轟隆隆！

淚水如斷線的珠子般落下。

就這樣，她迎來了生命的終點。

爲了救克拉麗絲，太多人犧牲了。他們甚至沒有機會嘗試做些什麼。

* * *

其中一股偏轉的力量……擊中了奧菲利斯館。

某種液體滴在臉上的感覺讓克拉麗絲睜開了眼睛。

埃德用最後的力量彈開了從屋頂傾瀉而下的建築殘骸。如果沒有格拉斯特的戒指提供的魔力，根本不可能做到。

“九……號……房……”

建築的殘骸傾瀉而下。

他凝聚魔力，將聖女抱在懷裏，然後猛地撲向牀鋪。柔軟牀墊的反彈感傳來，緊接着天花板開始崩塌。

克拉麗絲用纖細的手試圖按住埃德的傷口，但鮮血依然不斷湧出，染紅了她的手指。

隨後，世界彷彿被光芒籠罩。這就是迎接死亡的感覺嗎？

克拉麗絲緊緊抱住埃德的頭，淚水不斷流下。對不起，對不起。她反覆低語着……

教學區深處升起的奇異魔法陣覆蓋了整個天地。

天空中充滿了聖蒼龍的咆哮。露西和奧貝爾處於劣勢。

“一……六……零……”

“不……不要……”

——轟隆！轟隆隆！

“不行……不行……求求你……不行……”

按壓傷口的手毫無作用。克拉麗絲顧不上擦去淚水，只能拼命用力。

如此龐大的魔力，即使是奧貝爾也無法完全抵擋。他只能盡力偏轉其方向。

她試圖撐起上半身，但渾身無力，只能顫抖着雙手捂住嘴。

埃德跪倒在地，似乎隨時會倒下，但他仍然支撐着殘骸，試圖對聖女說些什麼。

在倒塌的建築殘骸中，她看到埃德用魔力支撐着廢墟。他的胸口……插着一根建築用的鐵棒，粗細堪比長矛。

——滴答，滴答。

“不……埃德前輩……這不行……不行……”

“……嗚……”

在屋頂坍塌、內部完全暴露的房間中……聖女淚如雨下，緊緊抱住埃德的頭。他的眼睛逐漸失去神采，臉上的血色也消失了。

“嗚……嗚……”

“不……爲什麼……這樣……不該是你……不該是你替我死……”

這個事實讓克拉麗絲心如刀絞。他逐漸失去生氣的臉不斷刺激着她的神經。

埃德的反應極快。

克拉麗絲對埃德毫無幫助。她被局勢裹挾，無法適應突如其來的變化，最終卻讓他替自己死去。

就這樣……埃德停止了呼吸。

埃德試圖繼續說些什麼，彷彿在唸一串數字。

但……生命的火焰已經快要熄滅。

然後……他的身體失去了力量，倒在了聖女的膝上。

* * *

彷彿帷幕被拉開的感覺。

突然，刺眼的亮光讓她不得不眯起眼睛。

克拉麗絲屏住了呼吸。

——“聖、聖女大人怎麼會在這裏……？”

——“今天不是聯合戰鬥演習嗎？她是來看對戰表的吧……”

——“笨蛋……！聖女大人今天要接待從聖都來的貴賓……！所以她沒參加演習……”

——“啊，對了……那她爲什麼來這裏……？難道是來見埃德那傢伙的……？”

——“他們認識嗎……？”

——“不知道……我沒見過聖女大人和那傢伙說過話。”

——“聖女大人本來就不太和別人接觸。”

——“也是……”

周圍傳來竊竊私語的聲音。

地點是格洛克特館的正門附近。學生們休息用的木桌。

坐在那裏，對面的人是……埃德·羅斯泰勒，以及安靜坐在他旁邊的耶妮卡·佩洛弗。

“……。”

克拉麗絲幾乎無法呼吸。她完全無法理解現在的狀況。

只是……剛纔在她懷中逐漸冰冷的埃德的形象依然清晰地印在她的腦海中。

然而，眼前的埃德·羅斯泰勒……正用疑惑的表情看着她，合上了手中的書，放在桌上。

“聖女大人。您想和我談什麼……？”

他這樣回答，目光直視着克拉麗絲。

當然，周圍的學生們……全都僵住了。

然後，她踉蹌着後退，跌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支撐着建築殘骸的金髮男子的身影閃過她的記憶。貫穿他胸口的鐵棒和湧出的鮮血……在冰冷的死亡中依然支撐着重量保護她的身影，與眼前的埃德重疊。

坐在旁邊的耶妮卡臉紅得像番茄，周圍的學生們也全都僵住了。

“聖、聖女大人……！就算是您……也不能在這種地方……大白天做這種事……！！”

“等等，您在做什麼……”

“……。”

克拉麗絲低下頭，但隨即感到右臂傳來一陣疼痛。

“……？？”

她幾次撫摸眼前埃德的臉……淚水不斷流下。

克拉麗絲強忍住即將湧出的淚水，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然後迅速走向埃德。

埃德舉起雙手，困惑地問道。

她突然開始解開埃德的襯衫紐扣。

克拉麗絲解開了埃德襯衫上的幾顆紐扣，看向他的胸口，但那裏既沒有傷口，也沒有鮮血。

是夢嗎，還是幻覺？還是因爲最近太累而產生了錯覺？

耶妮卡紅着臉站了起來。

在奧菲利斯館奔跑時，埃德緊緊抓住她的指痕。

那一刻，

爲了保護她而冰冷死去的他的臉，再次鮮活地浮現在她的記憶中。

那纖細的手腕上……不知爲何，依然清晰地留着埃德緊緊抓住她的痕跡。

她試圖攔住克拉麗絲，但克拉麗絲已經放開了埃德。

她抬起右手，看向手腕。

她的呼吸再次停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