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三枚金幣 0;21;

清晨的空氣並不算冷。

從牀上爬起來時，身上還帶着些許溼氣。大概是冷汗吧。

雖然記不清做了什麼夢，但顯然不是什麼好夢。

我推開小屋的門，走到營地外，清晨特有的氛圍依舊熟悉，天邊還殘留着淡淡的黑暗。

一天的開始總是相似的。我在薄霧籠罩的森林中伸個懶腰。

說起來，最近露西很少來營地了。真是奇怪。她也不是那種忙得不可開交的人。

以前總能在附近某個地方看到她懶洋洋地躺着，現在突然看不到了，反而覺得有些寂寞。或許有機會該問問貝爾小姐。

“起得有點早啊。”

爲了準備學期末考試，我得趁着早晨的時間翻翻魔法史書籍，還得重新點燃篝火，準備一頓簡單的早餐。

平時早上很少用火做飯。每天早晨輕快地跑到教授樓已經成了習慣。運動前喫得太飽也沒什麼意義。

不過，最近卻自然而然地開始生火了。因爲多了一張嘴。

耶妮卡還在熟睡中。我打算在她醒來之前準備好簡單的早餐，於是輕輕引導體內的魔力。

魔力在指尖凝聚，隨後朝着篝火的方向釋放了一個點火魔法。我把大鐵鍋放在篝火架上，倒入從河邊打來的水，開始燒水。

“……”

然後，我拿出準備好的魔法史書籍，坐在附近的木樁上。

清晨的森林空氣中還帶着溼氣。

在寧靜的氛圍中，偶爾能聽到鳥兒的啁啾聲，草叢間還有松鼠之類的小動物飛快地穿梭。

我沉浸在這森林的氣息中，翻開了魔法史的書頁。

“……”

感覺到有人靠近。

在我扶住耶妮卡的同時，她指尖釋放的魔力中燃起了一團巨大的火焰。隨後，火焰中浮現出了下級火精靈——穆格。

“穆格。”

她是那個我曾拼命努力想要拯救，卻最終離開人世的吟遊詩人。

乍一看，她似乎笑得很滿足……但渾身是血的樣子顯然不太正常。淡黃色的頭髮上點綴着漂亮的花朵，鮮血從她身上流下，順着木樁滴到地上。沾滿鮮血的魯特琴靜靜地靠在木樁旁。

隨後，她低聲念出了召喚下級精靈的咒語。這咒語我已經很熟悉了。

“因爲怕魔力失控，一直沒敢試……不過既然埃德在旁邊，我想試試看。畢竟我也得開始上課了，考試也快到了。”

“我現在應該能操控下級精靈了。”

[ 嗚哇！終於召喚我了！耶妮卡小姐！ ]

“是嗎？你試過了嗎？”

坐在篝火旁的耶妮卡集中精神，開始從指尖釋放魔力。

*

我一邊將體內的魔力緩緩注入耶妮卡體內，幫她減輕穆格帶來的魔力負擔，一邊說道。

我沒有逃跑，也沒有驚慌失措……只是靜靜地坐在篝火旁，翻動着書頁。

但現在她身心虛弱，魔力釋放也很久沒進行了，所以她顯得格外謹慎。

其實，以耶妮卡的實力，召喚下級精靈根本不需要念咒語，就像呼吸一樣自然。畢竟她不可能每次召喚幾百個下級精靈時都念咒語。

我拿來附近的水，輕輕喂她喝下，耶妮卡艱難地嚥了下去。

我低聲叫了她的名字，穆格像罪人一樣猛地抬起頭，然後挺直身子回答，顯得格外嚴肅。

雖然眼中閃過一絲陰鬱，但翻書的速度依舊平穩。

我靜靜地翻着書頁。

這段時間，我和貝爾小姐一直在幫她處理日常生活。她似乎積攢了不少心理負擔，每次都是一副歉疚的表情。

然而，耶妮卡的身體開始搖晃。我趕緊從木樁上起身，扶住了她。

對這詭異的景象，我沒有做出任何反應，也沒有試圖搖頭驅散這幻覺。

如果因爲一時的情緒波動而失去理智，打亂節奏，那纔是最愚蠢的事。

[ 是，是的！埃德少爺！ ]

“你還好嗎？能聽到我說話嗎？”

我沒有抬頭。

一個熟悉的少女靜靜地坐在那裏。雖然垂下的劉海遮住了她的表情，但嘴角卻帶着一絲微笑。

“嗯，嗯……比預想的魔力消耗要大……有點慌了……”

[ 我，我這種下級精靈……竟然讓耶妮卡小姐感到負擔……即使身體狀況不佳，也不應該這樣啊…… ]

耶妮卡的呼吸逐漸平穩，臉色也緩和了一些。

耶妮卡一邊咳嗽，一邊靠在我身上。她的臉漲得通紅，似乎又開始發燒了。

“咳咳……咳咳！”

能操控下級精靈，意味着耶妮卡可以獨立完成一些基礎的生活事務。這是個相當積極的信號。

動靜來自我旁邊的樹樁。

“奇，奇怪……怎麼會……消耗這麼多魔力……”

以耶妮卡的成績，就算躺上幾周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但考試那天還是得露個臉。

聽到這句話，我看向穆格，果然，環繞在她火焰周圍的魔力量有些不尋常。

穆格坐在附近的石頭上，顯得有些愧疚。

自從耶妮卡用戒指召喚出最高位精靈，已經過去了一週多。

[ 耶，耶妮卡小姐……難道是因爲我……？ ]

即使身體狀況不佳，召喚下級精靈應該也不成問題。畢竟她可是那個即使面對死亡也能召喚出最高位精靈的精靈使。

“呃，嗚……”

“看來你很快就要發生位階變異了。”

[ 什，什麼？！ ]

“最近我就感覺到了，操控你時消耗的魔力量很不尋常。雖然你作爲下級精靈，魔力消耗本來就比較大，但最近幾乎接近中位精靈的水平了。”

[ 這，這是什麼意思……難道…… ]

“你是我操控的精靈中魔力效率最高的。每次戰鬥都用你，親和度提升了不少……而且，你自身的魔力感應也明顯增強了。耶妮卡可能沒察覺到。”

每次戰鬥都用穆格釋放精靈術，還把一些瑣碎的物理攻擊交給他……結果，穆格的能力已經提升到了接近中位精靈的水平。

原本穆格作爲下級精靈，能力就相當出衆，現在發生位階變異也並不奇怪。

[ 這，這怎麼可能…… ]

“……穆格？”

[ 作爲下級精靈受苦了這麼久……終於……終於要得到回報了嗎……我要……成爲中位精靈了嗎…… ]

“……”

[ 因爲在下級精靈中能力出衆，總是被抽調去指揮其他下級精靈，明明我也是下級精靈，卻總是被當作代表，背鍋捱罵……那樣的日子……終於要結束了嗎…… ]

穆格的怨氣已經不用多說了。

其實，他的壓力主要來自高位火精靈塔坎。

[ 埃德少爺……真的非常感謝……如果不是您，我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積累這麼多戰鬥經驗……雖然也要感謝耶妮卡小姐的恩惠，但在那麼多下級精靈中，直接積累戰鬥經驗還是有侷限的…… ]

“現在還不是高興的時候。”

我轉頭看向耶妮卡，穆格這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得意忘形，撲騰着翅膀。

[ 對，對……我現世的存在本身就會給耶妮卡小姐帶來負擔……我這就回去……！ ]

“下次進行精靈感應訓練時，順便檢查一下你的位階變異。”

[ 是……！哈哈……哈哈哈……！嗚哇啊啊啊-------！ ]

穆格發出不知是歡呼還是慘叫的聲音，隨後在火焰中消失了。

大陸最有權勢的家族向她表示敬意。作爲商人，這是最高的榮譽。

果然，穆格的魔力消耗已經接近中位精靈了。如果是平時的耶妮卡，即使是中位精靈也能輕鬆召喚，但現在她的狀態顯然只能應付下級精靈。

洛特爾的私人祕書送來的信件用高級紙張製成，上面蓋着精美的印章。信封背面繡着羅斯泰勒家族的徽章，還有克雷平·羅斯泰勒的親筆簽名。

也就是說，現在需要一個新的下級精靈。如果要選的話，地精靈、光精靈或暗精靈可能比較合適。

她本以爲信中會提到埃德·羅斯泰勒，但出乎意料的是，信中完全沒有提及他。

不過，穆格變成中位精靈後，下級精靈的位置就空出來了。

埃德·羅斯泰勒似乎並不希望將賢者之書交給羅斯泰勒家族。

- ‘另外，上次提交給皇室的建築提案被駁回了。’

她甚至打算以埃德的營地爲中心，建立埃爾特商會的勢力範圍。最近她也感到有必要進一步擴展埃爾特商會在西爾維尼亞的分部。

不過，這些都是以後要考慮的事，現在得先照顧好耶妮卡。

塔雅和洛特爾無論如何也說不上是朋友。

- ‘阿肯島北部的森林未來可能會用於西爾維尼亞學園的擴建，因此皇室希望保持現狀。克洛艾爾陛下也沒有給出積極的答覆。畢竟阿肯島南部的商業區已經足夠，沒有必要再向北擴展商會建築。’

*

克雷平·羅斯泰勒將收購談判的權限完全交給了塔雅·羅斯泰勒，但塔雅因爲學生會選舉等事務纏身，無暇顧及賢者之書。

在《西爾維尼亞的落第劍聖》中，操控精靈的角色們都遵循相同的模式。

洛特爾坐在辦公桌前，接過信件，示意祕書離開後，獨自打開了信封。

相反，內容完全在意料之中。

雖然多一個強力的精靈是好事，但完全失去下級精靈也不行。

“羅斯泰勒家族來信了。發信人是家主克雷平·羅斯泰勒。”

目前由埃爾特商會所有，洛特爾負責管理，但約定將來會出售給羅斯泰勒家族。

高位、中位、下級精靈。乍一看，似乎越高越好，但實際上，它們的角色完全不同。

下級精靈是基礎技能，中位精靈是主力技能，高位精靈是必殺技。它們的魔力效率和角色定位都不同，因此每個位階都需要一個精靈。

“……？”

絕對的強者總是會被牽制。

看起來像是被燒死了一樣。

我摸了摸耶妮卡的額頭。依然很燙。

只有保持這種尖銳的對立局面，校長奧貝爾·福西爾斯纔不會輕易偏向任何一方。

“再吵一陣子吧……至少，在這次賢者之書的收購談判之前……”

- ‘關於賢者之書的收購事宜，我認爲是時候做出決定了。’

然而，塔雅和洛特爾的關係又如何呢？

反正直接的收購談判將由塔雅進行，而塔雅對埃德非常友好……很可能會按照他的意願行事。

洛特爾嚥了咽口水。

“……”

從第一次見面到現在，她們一直保持着敵對關係。

- ‘致親愛的埃爾特商會代理會長，洛特爾·凱赫倫小姐。’

洛特爾微笑着低下頭，迅速讀完了信的最後一段。

如果想要吞併西爾維尼亞，就必須繼續保持潛伏的狀態。雖然大家都知道洛特爾已經是生活區的實際掌控者，但她仍然希望與塔雅保持對立。

我把耶妮卡的頭放在膝蓋上，輕輕喂她喝水。

塔雅怎麼想不得而知，但洛特爾本人似乎有意製造這種局面。

洛特爾原本計劃在北部森林附近建立一個倉庫，用於管理進入阿肯島的貨物。

‘賢者之書’。

- ‘而且，在遠離麥克斯大橋的地方建立商會基地顯得很不自然。如果不明確說明意圖，很難獲得批准。’

與生活區不同，建立一個大型商會基地將使西爾維尼亞和埃爾特商會融爲一體。一旦越過某個界限，學園將無法輕易擺脫埃爾特商會。

在畢業之前，她將徹底掌控這所學院。

她本以爲這是計劃的第一步，然而……

- 咚

洛特爾把頭埋在了桌子上。

- 吱呀

門被推開，埃爾特商會的員工走了進來，看到臉色蒼白的洛特爾，嚇了一跳。

“代理會長……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事。只是……業務擴展計劃出了點問題……看來得換個方式了。”

“那個，報告事項……”

“放在那兒吧，嗯……聯繫一下奧菲利斯館，最好是找女僕長。”

員工困惑地看着她，洛特爾爽快地說道。

“我要從奧菲利斯館搬出去。如果問起退宿原因……嗯……就說我想在更自由的環境中生活。”

“……”

“哦，對了。再幫我提交一份提案。”

*

“她說想在更自由的環境中生活。”

說白了，就是要去營地。

奧菲利斯館的女僕長貝爾·梅亞感到頭痛欲裂。

最近本來就忙得不可開交。

她在處理女僕長工作的同時，還抽空去營地幫忙照顧耶妮卡。

一起檢查的資深女僕從懷裏掏出一封整齊摺疊的信，遞給貝爾·梅亞。

各種思緒在她腦海中翻騰。隨後，她像是找到了某種從容，輕輕笑了笑。

貝爾·梅亞在下午工作開始前，正在檢查奧菲利斯館女僕們的清潔情況。

資深女僕乾脆地回答道。

她帶着乾淨的毛巾和簡單的食物去小屋，做了些簡單的清潔，照顧耶妮卡時，心裏有種舒暢的感覺。

然而，當她親自擰抹布、洗牀單、抖灰塵時，周圍的女僕們都會驚慌失措。

奧菲利斯館的女僕們必須做到完美。因此，大多數女僕不會犯這種錯誤，但偶爾會有新來的女僕犯這種低級錯誤。

“她說……會找個代理，問您有沒有興趣跳槽……”

女僕們忙得不可開交。貝爾·梅亞也做過很長時間的實務工作，理解她們的難處。但即便如此，她還是希望這些基礎工作能做好。

尤其是這次照顧耶妮卡，讓她有了某種確定的感覺。

然而……文件角落上寫着的短短一句話始終在她眼前晃動。

牀單上有污漬，窗簾抖一抖就會掉灰，甚至還有椅子腿壞了卻沒人管的房間。

“對了……女僕長。”

不去想那些複雜的事，做自己最擅長的事，反而讓她感到輕鬆。整天做這些讓人頭疼的管理工作，真是讓人受不了。

二十枚普倫金幣足以買下一輛豪華馬車。

無論如何，她在奧菲利斯館工作的時間是無法用金錢衡量的。

作爲資深女僕，貝爾·梅亞已經工作了很長時間，這段時間對她來說簡直是折磨。

奧菲利斯館女僕最重要的任務之一，就是在住客去教授樓上課時，將內部設施和私人房間打掃得乾淨整潔。

大概那些忙得不可開交的運動員也會有這種感覺吧。

“不好意思？又是什麼……”

下午會有學生陸續回來，所以得儘快完成清潔。

親自檢查時，大部分房間都打掃得很乾淨，但偶爾也會遇到一些處理得極其糟糕的房間。

“……不過，我在奧菲利斯館工作了這麼多年。幾乎從懂事起就一直在這裏做女僕……”

“洛特爾小姐想請您做她的私人女僕……說是要管理新建的別墅。”

本以爲耶妮卡的病情有所好轉，可以鬆口氣了，結果洛特爾這邊又出了麻煩。

“我也這麼想……”

“……”

“她說不用馬上答覆……那個……您要辭職嗎……？”

“……”

“我也懷疑自己聽錯了……日薪是三枚普倫金幣。”

“什麼？”

這又不是什麼難事。洗牀單時仔細檢查，灰塵清理乾淨，傢俱狀態確認好。說實話，連五分鐘都用不了。

“洛特爾小姐……生活習慣也不是那麼利索，總是需要有人在身邊照顧……何必離開奧菲利斯館去受苦呢？”

日薪三枚普倫金幣……即使是皇室騎士團的高層也未必能賺到這個數。幾乎相當於騎士團長的待遇了。

看到周圍人尷尬的樣子，她也覺得不太舒服，所以一直只做管理工作……但現在，她的身體開始蠢蠢欲動了。

貝爾·梅亞接過文件，手開始顫抖。

但即便如此，這種待遇也太過離譜，甚至讓人感到荒謬。

一兩個人的失誤可以理解。但在管理這麼大一個宿舍樓時，每次檢查都會發現類似的錯誤。

當然，貝爾·梅亞作爲女僕是一流的，經驗豐富，早已聲名遠揚。她不僅作爲女僕優秀，作爲私人祕書或個人能力也備受讚譽。

“嗯？”

“那個，洛特爾小姐還有別的消息。這個……說起來有點不好意思……”

在這裏積累的經驗和人脈，也是無法用金錢來衡量的。

日薪，三枚普倫金幣。

不是月薪，也不是週薪……

日薪……三枚普倫金幣……！！

她閉着眼睛，臉上帶着從容的表情，但瞳孔卻止不住地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