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驕傲的N僕 0;41;
《配角在學院中生存 (三流反派的學院生存記)》 · 코리타 · 5333 字
彷彿身處森林。
獨自一人坐在草木茂密的森林深處。
樹葉沙沙作響,偶爾有小動物和鳥兒撲騰的聲音。
——唧唧
——沙沙
“……”
雨後,整個森林瀰漫着潮溼的草香,初時覺得有些沉悶,但在野外生活久了,反而感到親切。
我坐在被砍斷的樹樁上,低下頭,眼前是當初被趕出宿舍時帶出來的木製揹包。
那是剛被奧菲利斯館趕出來,第一次踏入森林的時候。
每當睡得很沉時,偶爾會夢到那段時光。
那段沒有任何支撐、靠着啃樹皮勉強維生的日子。
因爲每天爲了生存而掙扎,生活得太過艱難,所以後來生活好轉後,那段最初的記憶常常浮現在腦海中。
回到一切的起點時,纔會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已經走得多遠。
偶爾做這樣的夢,大概也是內心渴望找回初心的緣故吧。
那時一無所有。
坐在樹樁上,攤開雙手,真的只有空空如也的雙手迎接我。
就這樣,在北方森林的一角開啓了後續的故事,如今,手中已握滿了太多東西。
然而,爲何時不時還是會想起那個一無所有的時刻呢?
——“您的行李在這裏。這段時間辛苦了。”
在奧菲利斯館的門關上之前。
我躺在牀上,而貝爾·梅亞則坐在客用沙發上,似乎正在縫紉。房間裏這麼暗,她還能縫得這麼好,真是有本事。
這種務實的態度大概是她的成功祕訣。
雖然女僕長職位能享受的待遇幾乎可以與貴族相媲美,但她卻毫不介意地做着給資深女僕的衣服繡圖案這樣的瑣事。
“看您睡得這麼沉,我就放心了。”
“您說的是我嗎?”
然而,貝爾·梅亞從那天起就從未改變。
* * *
她手中的刺繡動作流暢而利落。
說起來,在奧菲利斯館時,貝爾·梅亞也曾擔任過資深女僕的職位。
“我在給資深女僕的衣服上繡玫瑰圖案。有兩位高級女僕下個月要晉升爲資深女僕,她們的衣服也要相應地升級。”
人總是會變的。
回想起來,從那時起,這位女僕就從未改變。
所以偶爾會好奇。
房間寬敞,傢俱品質上乘,只是躺在這裏就讓人感到渾身放鬆。
彷彿這就是她的本分。
“說起來,你之前說過需要一些能擔任資深女僕的人手。”
耶妮卡、露西、洛特爾、克拉麗絲、泰利、佩妮亞、艾拉、直斯、克萊維烏斯、佩爾西卡、塞拉哈……
在這條旅程中,遇到的許多人,他們的價值觀、地位、與我的關係都在變化……
現在應該不是晚上,但房間卻顯得很暗。朦朧的視線掃過房間,發現厚重的遮光窗簾被拉緊,房門也被牢牢鎖住。
那位資深女僕一如既往地用平淡的眼神向我告別。
她比誰都清楚,給予職位相稱的待遇是多麼重要。
只是每次看到貝爾這個人,心中總會浮現出這樣的念頭。
一邊活動身體,一邊靜靜地看着貝爾·梅亞,她的動作像機械一樣精確。
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後,身體頓時輕鬆了許多。
“唔……”
然後把腳放在地上,伸展了一下身體,繼續做拉伸。
這句話倒不是特意帶着什麼深意說的。
“唔……真是好久沒有睡得這麼沉了。”
“您醒了嗎?”
我伸了個懶腰,從牀上坐起來。
睜開眼睛,眼前是一個昏暗的房間。
“成員們越有自豪感,公爵府的地位也就越高。要想支撐起公爵府的權威,首先就得讓僕人們和家臣們都充滿自豪感纔行。”
揉了揉眼睛,環顧四周,認出這裏是羅斯泰勒公爵府頂層的貴賓室。
“管理人是這樣的事。雖然您肯定比我更清楚這一點。”
“不,該承認的地方我還是要承認的。在女僕長的職位上,你比我更專業。”
我認識很多人,和他們有過交流,而他們的想法和價值觀也一直在改變。因爲時間本來就會改變一個人。
“時間過得真快啊。其實嚴格來說,也才過了幾年而已,但因爲經歷的事情實在太多也太波折,感覺像是老了幾十歲一樣。”
“……你在幹嘛?”
“……”
“多虧如此,我的價值觀改變了很多,身邊的人無論是地位還是想法也都發生了變化。不過……仔細想想,唯獨你似乎一直都沒變過,貝爾。”
“你親自給衣服繡圖案?”
“唔……這安眠藥的效果還真是厲害。睡得跟死了一樣……”
“主人您身上一直揹負着許多必須解決的大事,自然會如此。”
不過,房間裏有些不對勁。
這裏風景好,通風佳,隱私保護也很到位,通常只有貴賓來訪時纔會使用。
她總是在合適的時機做合適的事,這種精確性確實更像機器,而不是人。
“嗯,雖然我沒有詳細詢問過你,但你內心說不定也經歷了不少變化吧……”
由於長期被繁重的工作壓得喘不過氣來,我已經習慣了慢性疲勞。如今總算緩解了一些疲憊,全身湧上來的清爽感讓人格外舒服。
在我身邊,唯一始終如一、一直以同樣姿態佇立原地的,只有貝爾一人。
“服裝的差異很重要。它必須讓人一眼就看出她們是高級職員,而且穿上這種衣服,她們也會更加註意自己的舉止。”
“雖然購買成品也可以,但重要的是讓她們感受到被重視。成品上的圖案很難像我親手繡的那樣精緻,而且,女僕長親自贈送的東西,意義也更加深刻。”
“是啊。無論是在阿肯島求生時,還是在你被招募到公爵府之後……你似乎從未改變。”
“不,正如您所說,我確實是個不太會改變的人。也許是天性,也許是巧合……至於要賦予怎樣的意義,每個人的看法可能都不一樣。”
貝爾一邊用柔和的動作輕輕撫平女僕裝上的褶邊,一邊低聲說道。
“我將這種不變和始終如一視爲我的驕傲。”
“……驕傲?”
“您可能會覺得這個詞用得太過誇張。”
“不,就像你說的,賦予什麼意義是你的自由……不過,沒想到你也會用這樣的詞。”
驕傲、抱負、信念。
她似乎並不是那種會用這些華麗詞彙的感性人物……但貝爾的表情看起來非常認真。
不過,她總是很認真。
“主人,您信任什麼樣的人?”
“信任?”
這真是個棘手的話題。
通常情況下,我會信任善良、有能力,並且認識很久的人。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我信任可預測的人。”(貝爾)
“……”
“不必多問,不必多慮,不必多解釋……我能夠預測那個人現在在做什麼,如果我提出要求,他會如何解決,他什麼時候下班,什麼時候睡覺……這樣的人是值得信任的。”
這確實更像是用人者的觀點,而不是感性的一般人的視角。
畢竟,貝爾·梅亞是個注重實際的現實主義者。
“所以,我也一直努力成爲一個可預測的人。”
“……”
“嗯?”
“所以他們選擇了勸說策略,現在正以包圍府邸的方式試圖讓我投降。這種情況已經持續了大約十個小時。”
她必須時刻證明自己的價值和能力,才能贏得那些試圖評判她的人的信任。
“這間貴賓室位於最深處,就算是這些駐軍——也就是爲了解救埃德·羅斯泰勒的大陸聯軍,也很難輕易突破。”
“是。”
她一邊爲女僕服繡着圖案,一邊輕描淡寫地說出這些話,言語中透露出貝爾·梅亞的人生觀。
“……原來如此。”
“——”
在這個變幻莫測、萬物飛速更迭的世界裏,看到一個始終堅守本分、靜立原位之人的身影,內心便會湧現出一股敬意。
“這是無上的榮幸。”
我一邊放鬆着身體一邊說道。貝爾放下手中的刺繡,微微一笑,回答道:
作爲普蘭切爾男爵的私生女被趕出家門,四處漂泊,作爲異鄉人生活的少女。
我立刻起身,迅速走到窗邊,輕輕拉開遮光窗簾。
“……什麼?”
眼前的場景讓人不由得感到茫然。
“……”
“非常抱歉...以目前的情況來說,恐怕難以辦到。”
直到這時,我才真正理解了貝爾的話。
“正如我之前所說,要突破這座公爵府的防禦魔法,必然需要進行破壞活動。幾乎要把整座府邸都拆掉纔行……考慮到政治背景,他們不會輕易這麼做。”
“因爲我想被別人信任。”
如今,她已經成爲公爵府中所有人都信任的人物。所以,她是否應該算是實現了自己的夢想呢?
* * *
她很清楚,即使實力再強,也不可能輕易用武力攻破羅斯泰勒公爵府。
“……這是什麼意思?”
“目前,羅斯泰勒公爵府的所有防禦魔法都已全功率啓動。主人您親自檢查過,並用魔工製品進行了輔助,所以它們的完成度非常高。即使是高階魔法連續攻擊,也很難突破這座堡壘。”
總有一些東西是不會改變的。
雖然由我來說有些自大,但我在帝國中也是舉足輕重的人物。如果真的出了什麼意外,這種規模的支援並不奇怪。
貝爾·梅亞對局勢的把握非常清晰。
“話說回來,我睡了多久?看周圍這麼安靜,事情應該已經解決了吧……幫我準備一下早餐。簡單喫點後,我得把論文收尾了。”
雖然那個被大人們牽着四處走的小女僕仰望的世界是什麼樣的,已不得而知……
從帳篷的顏色來看,不僅有帝國軍隊,還有其他各種組織派來的人。
就像許久之後重返故鄉時所感受到的那種獨特的鄉愁一樣,人也會在某些時刻體會到那種奇妙的安定感。
“準確地說,以埃德少爺爲中心的人質事件還沒有結束。”
人生漫漫長路兜轉往復,總有駐足回望過往的時刻。
映入眼簾的是羅斯泰勒公爵府的花園。
那裏……駐紮着各種各樣的軍隊,似乎來自各個不同的團體。
“你真是……夠狠啊……”
“當然,如果是這種規模的軍隊,他們確實可以強行突破……但他們不是私人武裝,而是正式的軍事組織,強行攻破一國的公爵府會引發外交問題。”
“在這座府邸裏,我認爲你是最值得信任的人。”
“您已經睡了大約三十個小時。當然,現在您一定餓了。我已經準備了簡單的食物,但恐怕您暫時無法離開房間。”
雖然對這種夢想的定義有些疑問……
“請放心。根據帝國法律,第一處置權在塔雅小姐手中。這種程度的‘瑕疵’是必要的,這樣才能以低價僱傭我。至於之後添加一些減刑理由,也不是什麼難事。”
但也許,童年的貝爾·梅亞正是仰望着那些崇高的人,心懷敬意的成長起來的。
“……要強行攻破?”
“貝爾。”
每當這時,總會有像基石一樣始終如一的、默默站在原地的人,告訴你:你一直在正確的道路上前行。
我不得不重新啓動停滯的大腦。
透過遮光窗簾的縫隙,我看到花園裏駐紮着各種權貴人物,場面令人咋舌。
“……”
“其實,除了我的薪水問題,還有一些事情需要與家主大人討論……您可以稍後與她商議。”
她如此坦然接受讚揚的樣子,也一如既往地符合貝爾的風格。
在昏暗的房間裏,貝爾放下手中的衣服,站起身來。
“喂……你真的能處理這種情況嗎?”
雖然距離較遠,但我一眼就認出了洛特爾和耶妮卡。
眯起眼睛仔細一看……甚至連佩妮亞皇女和克拉麗絲聖女的身影都出現了。
哦,天哪。
帝國中屈指可數的兩位權貴人物,竟然都來到了公爵府。
“我打算再這樣對峙十幾個小時,然後結束這件事。雖然會花些時間,但我已經準備了一些書籍供您閱讀。請耐心等待。”
“……在這種時候,你還在準備早餐、繡圖案?”
“雖然情況緊急,但我作爲女僕長,不能疏忽自己的職責。”
* * *
在陰謀與權術盛行的克洛艾爾帝國,貴族們即便再擅長勾心鬥角,也有一位絕對不敢輕易招惹的人物。
那就是西爾維尼亞學院星位學名譽教授,埃德·羅斯泰勒。
他是羅斯泰勒公爵府的實際掌權者,表面上由公爵家現任家主塔雅·羅斯泰勒作爲代表,背後卻與帝國的各種權貴勾結。
他背後的勢力之龐大,令人難以估量,因此,一般的貴族甚至不敢對他使用陰謀詭計。
然而,總有一些愚蠢的人會對這種無形的權力產生質疑。
每當這種人得勢之時,總會爆發一些引人注目的事件。
這些事件彷彿就是要向天下人昭告:隨意招惹埃德·羅斯泰勒會有什麼後果。
“你幹了件有趣的事啊,貝爾。”
看着窗外聚集的軍隊,羅斯泰勒家族的家主塔雅露出了微笑。
那是一個少女特有的天真無邪的笑容,但在這純真之下,隱藏着一位權謀者的敏銳。
“是啊……最近公國裏確實有些蒼蠅在亂飛。有些人甚至毫無顧忌地提出要挖走我們的核心成員……”
壓制貴族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讓所有人都看清差距。
在降低自己身價的表面意圖下,圍繞着公爵府展開的政治棋局,早已被貝爾納入考慮之中。
她神情堅定,銀白色的長髮垂落,腳步堅定地向前走去。
什麼是有用的參謀?
“住口!!!”
“哈啾!唔……果然這裏灰塵太多了……”
大陸第一的女公爵塔雅一聲怒吼,女僕不由得顫抖了一下。
羅斯泰勒公爵府被埃德·羅斯泰勒親自佈置的防禦魔法籠罩着。
如果要用一句話來回答這個問題,那就是“像貝爾這樣的人”。
可惜,區區女僕無法動搖塔雅的固執。
少女微笑着,突然打了個噴嚏,趕緊搖了搖頭。
正當所有人都以爲事情會就此平息收場時,意想不到的事情卻發生了。
儘管這些結界幾乎無人能輕易穿越……但世上偏偏就存在着一個凌駕於這類魔法規則之上的人物。
有人拿埃德·羅斯泰勒的性命開玩笑。
“是的。看來聖女克拉麗絲打算親自進入公爵府。”
然而,聖皇都的人們都在拼命阻止她。
“別對我的美學指手畫腳。這種位置選擇蘊含着形而上學、超認知的理論,不是你們這些凡人能理解的。這其中有着……你們無法理解的哲學……”
‘聖法的庇護’——特洛斯教團的聖女隨身攜帶的祝福法陣,是凌駕於這個世界上一切魔法陣之上的存在。
用通俗點的話說——她徹底暴走了。
“嗯……果然比起茶几下,衣櫃裏更舒服一些。柔和的洗滌劑香味也很舒服……像被被子裹住的感覺真好……”
顯然,聖女克拉麗絲的這次行動是自作主張。
“那、那個……您還是坐在客用沙發上等待比較好。”
“……家、家主大人……待在這種地方對呼吸道不好。”
“家、家主大人……那是……”
少女一步步走向公爵府的身影逐漸清晰。
這道庇佑體系,唯有同樣超脫的星位魔力才能干涉,否則連觸碰都不可得,正因如此,它甚至能讓人徒手突破這銅牆鐵壁般的防禦。
“哦?”
“……”
從茶几裏出來的塔雅再次瞥了一眼窗外。
她的臉上滿是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