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過冬(完)
《配角在學院中生存 (三流反派的學院生存記)》 · 코리타 · 5284 字
有句話說:“想看一個人的本質,就給他權力。”塔雅對這句話深有體會,她曾無數次在生活中驗證了這一點。
在長女阿爾文·羅斯泰勒擔任家族繼承人時,羅斯泰勒宅邸總是平靜祥和。
雖然宅邸裏的每個人都看阿爾文的臉色行事,但她從不傲慢或怯懦。
阿爾文總是保持着高貴的氣質,除了自我提升外,對其他事情毫無興趣。看着她,塔雅明白了什麼是優雅——那種不會被手中權力動搖的優雅。
在完美的阿爾文的光環下,作爲宅邸的次子,埃德·羅斯泰勒一直是個不起眼的存在。
那時的他並沒有什麼異常。
然而,在阿爾文·羅斯泰勒去世後,作爲繼承人統治羅斯泰勒宅邸的埃德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那個憑藉一點點繼承權就自以爲天下皆歸他所有的暴君……纔是塔雅所看到的埃德·羅斯泰勒的真實面目。
一個被那點權力腐蝕、器量如此狹小的人竟然要成爲家族的繼承人,這讓她感到無比絕望。她絕不能坐視不管。
因此,塔雅必須擊敗埃德。
爲了貫徹自己的意志,她必須不惜一切代價阻止埃德成爲家主。
要殺了他嗎?
如果一刀就能解決所有問題,她也不會如此煩惱。
羅斯泰勒家族繼承人的身份有多沉重,誰都清楚。
如果塔雅將匕首刺入埃德的胸膛,她也無法全身而退。
更何況,當時的塔雅只是個剛剛覺醒魔力的少女。
指望她果斷地刺出匕首,或者用權謀詭計悄無聲息地除掉他,都是不切實際的要求。
最終,塔雅只有一條路可走。
在黑暗中咬牙堅持,等待時機的到來。
她徹夜學習,練習禮儀,磨練魔法,直到黎明。
“請給我介紹個男人吧。”
這是她久違的安穩睡眠。
這次安妮絲來訪時,貝爾還以爲耶妮卡和埃德之間有了什麼進展。
即使是再出色的時間管理能力,也難以應付如此龐大的工作量。
埃德被逐出家族後,剩下的只有證明自己。
如果有人問她從中找到了什麼價值,塔雅只會平靜地回答:
短短一天內發生了太多事情。有太多她無法理解的事。
貝爾正在修剪通道旁的玫瑰枝,以免新入住的學生被刺傷。
雖然她總是把貴族的血統掛在嘴邊,但她從未真正發出過自己的聲音。
她堅信,只要堅持下去,機會終會到來。
“……”
安妮絲看起來有些疲憊,彷彿一夜未眠。這並不奇怪,因爲她總是忙於繁重的工作。
她咬牙扮演着乖巧的妹妹。
她的話漸漸模糊,因爲她終於抵擋不住疲憊,沉沉睡去。
“您不是那種隨便談戀愛的人吧……?或者說,您有過戀愛經歷嗎……?”
埃德並沒有對同父異母的妹妹動手。
對塔雅來說,即將到來的學生會選舉是她唯一的機會。
畢竟貝爾曾是耶妮卡在奧菲利斯館時的女僕,對耶妮卡非常瞭解。而且,貝爾眼光敏銳,能迅速洞察人際關係的本質。
“我活了下來,假裝死去。”
*
“突、突然說什麼呢?”
“我不能隨意透露住戶的隱私……”
貝爾也是人,對耶妮卡的戀愛故事感到好奇是難免的。安妮絲如此積極地來找她徵求意見,說明可能發生了什麼大事。貝爾已經準備好傾聽,然而……
漫長的日子結束後,塔雅在奧菲利斯館的私人房間裏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在暴君般的兄長壓迫下生活了半輩子。
然而,塔雅在那個無能的人手下生活的日子是怎樣的呢?
清晨的奧菲利斯館玫瑰園。
“我也是可以談戀愛的嘛。只要不太倒黴就行,最好是高個子、一看就很優秀的男人。”
“貝爾小姐在奧菲利斯館工作了這麼久,肯定認識不少優秀的單身男學生吧?”
“在那之前……我得先通過分班考試……三天後,在奧爾頓山入口集合……嗯,準備材料……”
“失、失禮了。我……沒有惡意。”
-呼……
安妮絲毫不掩飾地說出了自己的要求,彷彿耶妮卡的事與她無關。
“不過,安妮絲小姐,我沒想到您會對戀愛感興趣。我以爲您對這種事沒興趣。”
這些人大多是她在資深女僕時期就認識的,所以相處起來很輕鬆。而且,對很少外出的貝爾來說,他們也是重要的信息來源。
對女僕長貝爾來說,奧菲利斯館外的人脈非常寶貴。
她既要處理各種獎學金事務,還要兼顧學業,同時作爲克萊爾助教授研究室的助理,獨自承擔着首席助理的職責。
但她還有更多事情要做。
作爲未來家主,她不斷磨練自己,儘管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成功。
“不用透露隱私。只要介紹幾個你覺得不錯的就行。”
“最好是長得帥、個子高、優秀的人。”
她在痛苦掙扎的僕人中堅持着。她可以同情他們的遭遇……但她沒有能力解決問題,只能作爲一個無力的旁觀者生活。
其中,耶妮卡的摯友安妮絲是經常來找貝爾的熟人之一。她通常是爲了詢問耶妮卡的戀愛問題而來。
貝爾難得說錯了話。這種事一年也未必發生一次。可見她有多慌亂。
“您總是很忙,專注於照顧自己。我以爲您對戀愛沒興趣。就像預備三年級的埃德少爺一樣。你們倆有些相似之處……”
“嗯……”
安妮絲尷尬地摸了摸下巴,目光躲閃。
埃德·羅斯泰勒,不就是耶妮卡暗戀的對象嗎?
而安妮絲正是耶妮卡最信任的摯友……貝爾的腦海中已經清晰地勾勒出了這段關係。
貝爾小心翼翼地試探着安妮絲。
“難、難道……”
安妮絲避開貝爾的目光,假裝專注地看着玫瑰。
貝爾瞬間屏住了呼吸。
“反、反正貝爾小姐眼光這麼準,我就不瞞您了。是的,您猜對了。”
“怎、怎麼會……”
“說來好笑……那傢伙名聲不好,聽說他風流成性。雖然大部分都是謠言……但我還是想親自確認一下。”
“原、原來如此。然後呢……?”
“然後……就這樣一來二去……就變成這樣了……發現我們有很多共同點,聊得來……他給人一種沉穩的感覺……就是這樣……”
她越說越含糊,最後乾脆轉過頭去。但貝爾敏銳的目光已經注意到她的耳尖紅了。
這又是什麼大事件?貝爾差點被這突如其來的信息衝擊得暈頭轉向。
“我不打算隱瞞。我很擅長自我客觀化。我不會否認自己的感情,也不會做無謂的掙扎。”
“所以您對埃德少爺……”
“是的。我承認,我對他有些心動。這很正常,我也是個女人。既然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我會承認並想辦法解決。不是嗎?”
貝爾罕見地打斷了安妮絲的話。安妮絲愣了一下,豎起耳朵聽貝爾說。
“我有兩點意見。”
“難道……耶妮卡小姐察覺到您的心意了?”
貝爾無視了安妮絲的話,直擊要害。安妮絲再次語塞。
貝爾瞥了一眼文件。
“您說得真輕鬆……”
安妮絲深吸一口氣,坐在玫瑰園的涼亭裏。儘管她什麼都沒做,但貝爾看得出她疲憊不堪。
她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
“那個……安妮絲小姐。”
安妮絲把懷裏的文件放在涼亭的桌子上,用鋼筆在上面寫寫畫畫。
“而且……下週就要和埃德一起監考分班考試了……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雖然您說得很大氣,但我覺得人的感情不過是一系列可調節的有機反應。我並沒有做什麼了不起的事。現在還早,可以慢慢調整……”
然而,對安妮絲來說,這些都不重要。她反而覺得乾脆利落地解決問題更輕鬆。
“總之,好感可以用更大的好感來覆蓋。只要找到一個更好、更可靠的男人,談一場甜蜜的戀愛,問題不就解決了嗎?所以只要找個替代者,然後到處宣揚我們是戀人……”
“原來如此。”
她作爲首席助理的問題分析和解決能力令人欽佩。
從歪歪扭扭的縫隙中可以看到,下面一頁上畫滿了關於埃德·羅斯泰勒的各種感想和應對方案。塗塗改改的地方很多,顯然她花了不少心思。
“……”
“複雜的事情只要系統化地分析,就會發現其實很簡單。”
但她沒想到,這敏銳的眼光會轉向自己。
安妮絲是因爲害怕耶妮卡受傷,才急着想辦法應對的。
安妮絲深吸了一口氣。
她冷靜地分析着自己的感情,彷彿在討論一個學術問題。
“用‘治療’來形容感情問題有點……”
但人與人之間的感情問題,怎麼可能像處理工作一樣簡單?
“您這麼一說,聽起來還挺有道理的。感覺挺像那麼回事。”
“見過了……昨天在教師樓附近碰到了……我們連招呼都沒打……感覺有點尷尬……她看起來心情不好……”
“只要我的心在別處……證明自己清白的最簡單方法就是找個新戀人……安妮絲小姐……您真的很在乎耶妮卡小姐啊。”
她表面上裝得輕鬆,但腦子裏已經打了一場大戰。
說完,安妮絲低下頭,沉默不語。
“只要我儘快整理好自己的感情,問題就不會再有了。幸好發現得早。感情不過是大腦中的化學反應罷了。把它當成惡性腫瘤,早發現早治療。”
安妮絲很清楚貝爾的眼光有多準。這也是她經常來找貝爾和克拉拉商量耶妮卡戀愛問題的原因。
最後,她像懺悔一樣緩緩說道:
她語氣堅定卻不失禮貌,不愧是資深女僕。
“首先,您說‘找個替代者’並要求我介紹人……這對當事人是非常失禮的。至少我不能以這種方式安排別人的見面。”
“您見過耶妮卡小姐了嗎?”
“問題已經識別,解決方案也有了,接下來只要執行治療就行了。如果發現得太晚,可能就無法挽回了。那該多可怕。現在發現得早,真是萬幸。”
“其實差不多。畢竟世間萬物都是因果相連的,男人又不是隻有一個……只要找到新的緣分,談一場新的戀愛,問題不就解決了嗎?”
聽到這裏,安妮絲猶豫了一下,反而揚起嘴角,露出挑釁的笑容。
“如果是這樣,您這麼急着找新戀人的原因也就說得通了。”
“貝爾小姐,耶妮卡是我真心珍惜的少數朋友之一。這其實是個好消息。如果連我都覺得他有魅力,那說明耶妮卡真的找到了對的人。這樣的好事哪裏找?”
“即使是安妮絲小姐,也不該如此缺乏對他人的考慮。而且,即使您找到了新的緣分,也需要慢慢了解對方,沒必要急着確定關係。在我看來……安妮絲小姐似乎很着急……”
貝爾深深嘆了口氣,託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在晨光和麻雀的啁啾聲中,玫瑰園的一角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事情可能沒有您想的那麼嚴重。甚至可能帶來積極的影響……”
貝爾最終得出的結論出乎意料。
“什麼?”
“想想耶妮卡小姐……她不可能永遠保持那種純白的畫布狀態。”
經過深思熟慮,貝爾想到了一個不傷害任何人的解決辦法。
雖然可能會讓某個人頭疼,但爲了眼前的情況,她別無選擇。貝爾在心裏默默向埃德道歉。
“安妮絲小姐也知道,耶妮卡小姐總是對他人充滿善意和真誠。這當然是好事……但人有時需要釋放負面情緒,否則很容易崩潰。”
貝爾坐在安妮絲旁邊,緩緩說道:
“也許這對耶妮卡小姐來說是個好機會。生氣、說難聽的話、抱怨……雖然短期內會很難受,但釋放情緒其實很有幫助。”
“真、真的嗎……?”
“尤其是嫉妒這種情緒最能激發這種反應。耶妮卡小姐是個非常無私的人,她很少對他人產生深深的嫉妒。當她被這種情緒困擾時,內心也會變得脆弱。她會非常痛苦。”
這不正是安妮絲所擔心的嗎?就在安妮絲準備指出問題還沒解決時,貝爾搶先一步說道:
“其實,耶妮卡小姐的問題就是她太完美了。”
貝爾的話直擊問題的核心,安妮絲再次語塞。
“來,試着說‘保護欲’。”
安妮絲想起了之前和克拉拉的對話……她張大了嘴。
原來貝爾早就知道了。
當耶妮卡感到困惑和痛苦時,她會去哪裏,貝爾一清二楚。
“冷嗎?要喝杯茶嗎?”
耶妮卡很少這麼明顯地表現出沮喪。
*
冬天還在繼續。
整個世界都被染成了白色,只有篝火的明亮光芒格外顯眼。
我把最後一點草藥倒進杯子裏,整理好茶葉,然後拿着兩個杯子走了過去。
一條毯子和一堆篝火,實在難以抵擋這刺骨的寒冷。
雖然製作技能的練習已經步入正軌,但也不能鬆懈。
她低着頭,抱着膝蓋,像一隻被困住的小動物……讓人不由得產生一種保護欲。
她平時活潑的樣子不見了,表情陰沉。
“怎麼了,什麼時候來的?”
我坐在耶妮卡旁邊,遞給她一杯茶。她用雙手接過那個對她來說有點大的馬克杯。
我們靜靜地喝着茶,坐在篝火旁。
貝爾靜靜地坐着,輕輕拍了拍安妮絲的背。
她輕輕點了點頭,把下巴擱在膝蓋上。
尤其是,我覺得有必要擴建小屋的內部空間。
總之,我一邊想着製作計劃,一邊回到營地,感覺特別冷。我披上毯子,走到篝火旁,發現耶妮卡正抱着膝蓋坐在那裏。
“對不起,我說不出口。”
我把魔工用品搬到圖書館入口附近,用防水布蓋好,以免積雪。
我用餘光瞥了一眼耶妮卡,她仍然抱着膝蓋,盯着杯子裏漂浮的幾片茶葉。
然後,她用一種特別悲傷的眼神說道:
我擔心她會突然躲開,但她像只鼴鼠一樣抬起頭,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她的情緒很低落。
她的舉動彷彿在安慰安妮絲不必感到內疚。安妮絲終於放鬆了下來。
我們就這樣靜靜地坐了很久,看着篝火。
有時候,人們會忘記耶妮卡也是個有極限的人。
聽到我的話,耶妮卡猛地抬起頭,看着我……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如果是平時的耶妮卡,早就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了。但很明顯,她遇到了什麼事。
但春天已經悄悄臨近了。
是時候開始整理倉庫建設的材料了。
“有煩惱的話可以說出來。”
最後,耶妮卡把頭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雪花輕輕飄落,地上已經積了厚厚一層。
“又要下雪了。本來積雪就不少了,現在好像每兩天就下一次。”
我伸出手,輕輕摟住她的肩膀……拍了拍她。厚厚的毯子的溫暖也傳遞了過去。
雖然大部分魔工訓練會在圖書館進行,但如果能在小屋裏製作一些簡單的日用品或進行簡單的工序,那就更好了。
我想在一側牆上開個洞,做成倉庫,另一側也開個洞,做成客廳。不過工程量有點大,我得根據假期安排靈活調整。
“那就不用說了。”
她很清楚,如果一向開朗的自己變得消沉,周圍的人會有多困擾。
“……”
雖然常青樹在冬天也不會褪色,但在厚厚的白雪面前,它們也無能爲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