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新生分班考試（3）

聖女克拉麗絲做了兩個夢。

一個是睜眼時的夢，一個是閉眼時的夢。

一個是大主教貝爾迪奧種下的夢，一個是浪漫家阿黛爾種下的夢。

- “你必須成爲一張白紙般純潔的人。”

- “想象一下地平線盡頭那一片平靜無波的大海。克拉麗絲大人，像大海一樣廣闊，但追求的是無聲的寧靜。”

- “在主神特洛斯的庇佑下，一切平等，沒有人可以被輕視。我們活着就是爲了實現這一目標。”

- “我相信，崇高來自於一生堅定不移的信念。我也毫不懷疑，這種崇高有着無可替代的珍貴价值。”

白天，她總是接受貝爾迪奧的教導。

統治聖都卡爾佩亞的聖皇，教團中僅次於主神的權力者貝爾迪奧……他一生虔誠地侍奉神明，是信徒們的楷模。

即使是作爲特洛斯的羔羊、聖女克拉麗絲，看到他那堅定的信仰，也會爲自己的過失感到羞愧。

他確實值得尊敬，是比任何人都更應該得到神明回報的人。

他有着堅韌的心，卻從不自滿。無論多麼微弱的聲音，他總是努力傾聽。

因此，克拉麗絲做了一個夢。她希望像貝爾迪奧一樣，永遠保持純潔無瑕，爲特洛斯的意志而活。

這種毫無瑕疵、拯救信徒的聖女生活，顯然蘊含着普通人無法企及的崇高。

- “與其像白紙一樣活着，不如死在污水裏。”

- “如果只看純白色的牆壁和天花板，視力也會退化。世界的浪漫充滿了色彩，不親身經歷就永遠無法理解。”

夜晚，她坐在窗邊，聽着阿黛爾的曼陀林演奏。每當繁星滿天的夜晚，阿黛爾總會來找她。

預言家阿黛爾。自稱浪漫家阿黛爾。

曾經管理教團聖火的、眼神空洞的少女，不知爲何在某天離開了教團。

她紮起頭髮，戴上漂亮的花朵，只帶着一件樂器，遊歷世界，最終成爲了一位歌頌浪漫的吟遊詩人。

她去學者之地奧爾泰學習考古學，帶着一件樂器橫跨大陸……甚至在西爾維尼亞入學學習魔法，假期時又繼續遊歷世界。

她已經期待進入西爾維尼亞好幾個月了。作爲公爵家的千金，她一直注重儀態，但人的慾望是無止境的。

不知她如何在建築物間穿梭，但每當夜晚降臨，她總會在克拉麗絲的窗邊歌唱。那裏是聖皇都的頂層。

獻祭給“交替祭壇”的魔力石會轉化爲魔力，融入獻祭者的體內。這樣，融入的魔力就成了通過考試的證明。

“呼……慢慢有點喘不過氣了……得調整一下速度……”

她真像自由的海風。

顯然，半山腰之後一定準備了什麼。

“太多了。”

最終，塔雅坐在附近的石頭上休息。她對體力沒什麼自信。

她忍不住把臉埋進被子裏，身體蜷縮成一團……這是她所能做的最放肆的想象。

塔雅停下腳步，手撐在膝蓋上喘着氣。

拉梅倫山脈、登金溼地、黃道克羅倫、牧羊之地普蘭、鍊金之地克雷特、商業城市奧爾德克、學園之地西爾維尼亞、大沙漠德雷斯特亞、科赫爾頓無法地帶……

保持在中游，慢慢觀察情況，再行動也不遲。

在盡頭，克拉麗絲與那人深深擁抱，從此兩人一起踏上了旅程。

這與純白色的生活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她的旅程充滿了五彩斑斕的色彩。

冬天的山路很滑。如果心急火燎地奔跑，摔傷了只會讓自己喫虧。

*

他們迅速找到了一塊塊魔力石，拼命向山頂衝刺。

那些擔心名次的學生們已經衝到了半山腰。

不過，既然是山，只要朝着斜坡往上走就不會迷路。

塔雅的手中也已經握着一塊魔力石。

她不知道那人的臉，也不知道體型或性格。因爲對克拉麗絲來說，那是一個完全未知的領域。

雖然克拉麗絲從未見過特洛斯的使者，但想象中那展開的巨大翅膀確實神聖而崇高。

領跑的是魔法部新生中著名的兩人——艾格和約瑟夫。他們似乎對彼此有着微妙的競爭意識。

她沒有浪費體力。塔雅慢慢地按照自己的節奏爬山，同時仔細觀察着周圍。

據說，特洛斯的使者們擁有華麗的翅膀，可以自由地在天空中飛翔。

考試開始已經超過30分鐘。

奧頓山雖然海拔不高，但岔路很多，很容易迷路。

大家似乎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尋找着錯綜複雜的路徑，山腰方向時不時傳來尖叫聲。

塔雅穿過草叢，調整着呼吸。集中精神後，她能立刻感受到周圍瀰漫的魔力。

也許只有克拉麗絲能看到。在繁星點點的夜空中，那對美麗的翅膀展開着。

從那以後，克拉麗絲閉上眼睛入睡時，就會做夢。

雖然這種從自然物中提取的魔力與體內自然形成的魔力不同，帶有獨特的氣息，而且由於不是自身的魔力，操控起來並不容易……但這些都不重要。只要吸收魔力後，在考官面前展示出來就行了。

- “你知道嗎？平凡地上課，平凡地與朋友相處，平凡地戀愛的生活中，也可以蘊含着崇高。你知道嗎？比起數百萬信徒的祈禱，一個深愛之人的擁抱可能更有價值。”

她在夢中穿越了只在書中見過的世界，最終在盡頭遇到了某個人。

- “即使是人類建造的最宏偉的建築——聖皇都，在拉梅倫山脈的奇巖怪石面前也不過是沙堡。♪ 你是滿足於井底之蛙的天空，還是爬上牆壁去看廣闊的星海？♬”

考試進行得非常順利。本來內容就不算太難。

在奧頓山的各處散佈着各種魔力石，找到它們並帶到山頂的祭壇上。

儘管塔雅一直注重身材管理，但訂小一碼的校服還是有點逞強。她的身材已經無可挑剔，卻還是貪心了。

“不可能只是把魔力石帶到祭壇上。肯定還有什麼能區分學生能力的東西。”

顯然，通往山頂的路上一定準備了什麼。既然如此，沒必要第一個衝上去當靶子。

然而，克拉麗絲在睡前從窗邊看到的阿黛爾，背後也有一對翅膀。

“校服有點緊……呼……”

“既然有聲音傳來，那就往那邊走吧……聽到尖叫聲，說明有人遇到了什麼，可以提前看看是什麼……”

塔雅正整理着思緒時，突然抬頭看到遠處一棵老樹的盡頭，坐着一個和她一樣瘦小的女孩。

深色的頭髮和紅色的眼睛顯得有些不協調。這兩種顏色像水和油一樣無法融合。

她正捲起襪子，檢查光滑的腿，似乎受了傷。

塔雅以爲是受傷的人，趕緊起身走了過去。

“你受傷了嗎？”

穿着整齊西爾維尼亞校服的女孩和其他新生沒什麼兩樣。如果要說她的特點，最顯眼的是腰間捲曲的深色頭髮。

從光澤就能看出她保養得很好。在西爾維尼亞，富家子弟比比皆是，這並不稀奇。

塔雅突然搭話，對方只是呆呆地看着她。

難得關心一下，卻得到這種冷淡的反應。她的靈魂似乎出竅了，給人一種遲鈍的感覺。

“如果受傷了，我去叫教職員。”

“啊，啊，是我嗎？”

“是的。看你捲起褲腿……是扭傷了嗎？”

“不，不是……我只是想赤腳踩踩雪。”

“什麼？”

塔雅瞬間意識到，這個女孩不太正常。

她的氛圍像是飄在空中，彷彿一吹就會像棉花糖一樣飛走。

“雪這麼多，赤腳踩上去應該會很舒服吧。”

“突、突然嗎？在這裏？”

“啊，不行嗎？這是不正常的嗎？”

這當然不正常。但塔雅也沒法詳細解釋，只好沉默。

她雙手叉腰，像在訓話一樣。

“因爲是雪啊……”

這裏是西爾維尼亞，雖然不能指望對方畢恭畢敬，但至少不會失禮。

塔雅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閉上眼睛，用清晰的聲音低聲說道：

女孩毫不在意地脫下鞋子，把白皙的赤腳深深埋進雪裏。

“西爾維尼亞不僅有才華橫溢的人，還有身份高貴的在校生。如果不提前瞭解並注意，很容易惹上麻煩。”

“是嗎……？也是，這裏是西爾維尼亞！”

“當然！”

說完，她抖掉腳上的雪。白皙的腳底已經變得通紅。

塔雅語氣堅決。

塔雅無語地站在原地，女孩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樣子，趕緊擺了擺手。

“是嗎……？我什麼都不知道……雖然試着瞭解，但也有極限……”

“是的……我一直沒有機會做這種事……總是隔着窗戶看着雪，想象着踩上去的感覺。比想象中還要柔軟。”

她的笑容純潔得像個孩子，帶着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慈愛。

塔雅挺起胸膛，自豪而堅定地說道：

“那個……羅斯泰勒家族的話……我是來自邊境的……應該行禮吧……？”

她大聲歡呼，隨即意識到自己聲音太大，趕緊捂住嘴。

她說不用敬語，卻用燦爛的笑容示意塔雅繼續說。

她雙手合十，天真地點着頭。塔雅盯着她看了一會兒，最終點了點頭。

“願望清單？”

“因爲你把腳埋進雪裏了……”

“算了。在西爾維尼亞這種人才濟濟的地方，只有我這麼講究禮節，反而顯得矯情。”

“我叫凱莉·埃克內。來自東部特雷內公國，一個小城邦。我被寵壞了，不太懂世故。如果做了什麼奇怪的事，我先道歉。我對這種地方不太熟悉……”

“你看，腳溼了……”

“羅斯泰勒家族！”

“……”

塔雅覺得這女孩真是奇怪，但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然而，女孩卻高興地拍起了手。

她是不是精神有問題？塔雅忍不住這麼想。

但既然穿着西爾維尼亞的校服，說明她至少通過了入學考試。

塔雅說完，優雅地笑了笑。女孩看起來很樸素，塔雅暗暗期待她會恭敬地行禮。

“好、好冷……”

“啊，這是我願望清單中的一項。赤腳在雪地裏走走。”

然後她顫抖着身體，發出愉悅的呻吟，彷彿第一次接觸到雪。

“雖然現在考試中不該這麼閒聊……但我是羅斯泰勒家族的次女，塔雅。看來我們是同學。”

通常，這樣的介紹會讓大多數人低下頭。

“你叫凱莉對吧？嗯……我們是同學，可以不用敬語吧？”

大致瞭解了。既然女孩來自邊境，主動權在塔雅手中。

“別擔心。雖然我來西爾維尼亞沒多久，但已經摸清了這裏的氛圍。”

塔雅無奈地說出事實，女孩點了點頭。

“那不行！”

“果然是這樣嗎？”

“當然是這樣！”

凱莉的態度顯得毫無緊張感，這讓塔雅有些不悅。

“如果你不小心對皇女或聖女做出失禮的舉動，後果會很嚴重！”

“真、真的嗎？”

“嚴格來說，我也……不，算了……”

塔雅不想用身份壓人，儘管眼前的凱莉對她並不恭敬。

畢竟，她們很可能會經常見面。

從凱莉挺直腰板認真聽塔雅訓話的樣子來看，她並不是壞人。

然而，她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可能會遇到身份高貴的人。這樣放鬆下去，遲早會犯下大錯。

“記住，即使西爾維尼亞崇尚學習的價值，但也有身份高貴到可以打破這一規則的人……別放鬆警惕！惹上麻煩的是你，不是別人。”

“我明白了……謝謝你的關心。”

“關、關心倒是……”

塔雅看着凱莉那依舊輕鬆的態度，感到有些無奈。

“塔雅真是個好人。第一次見面就這麼關心我……還給我真誠的建議……”

“你這麼說，我反而不好意思了……總之，我們得趕緊上山了！考試還在進行呢！”

“對啊……現在還在考試……”

附和，附和，又是附和！

塔雅見過不少隨和的人，但像凱莉這樣毫無緊張感的還是第一次。

塔雅揉了揉太陽穴，深深嘆了口氣。

“不過我對成績沒什麼野心……就算進了A班，也只是引人注目而已……”

洛金傭兵團的繼承人艾格。他是魔法部一年級中實力頂尖的學生之一，但……

再嘆氣下去，地面都要塌了。

“這樣我們的關係會更親密，對吧……？”

塔雅忍住沒說出口。

“引人注目又怎樣……而且如果沒有學習的野心，爲什麼要來西爾維尼亞……”

雖然沒擊中要害，但對已經筋疲力盡的新生來說，這一擊已經足夠沉重。

這次分班考試的內容明確，時間限制也很清楚。

“嗚啊啊啊！”

看她這表現，確實不像有朋友的樣子！

紅髮短髮，身材瘦小，鼻樑上架着一副小眼鏡的男孩。

“……啊？你不是對考試沒興趣嗎？”

“哇啊啊！來了！”

“這是我第一次有同齡的朋友。”

“……”

他想着也許可以就這樣站崗，然後直接回去……但這種小小的希望很快破滅了。

她看起來有點可憐，塔雅甚至想對她好一點。

塔雅猶豫着是否該提醒她注意身份差距……但凱莉那輕鬆的氛圍讓她無法狠下心來。

他剛從幻影中掙脫出來，精神還沒恢復。

雖然主要是因爲克萊爾副教授想盡快結束考試，但學生們並不知情。

凱莉支支吾吾地繼續說道：

“我不這麼想……我得去山頂。”

總之，這是個奇怪的女孩。

克萊維烏斯嚥了咽口水。

塔雅覺得該去做自己的事了。

眼前這個人明明知道她是羅斯泰勒家族的千金，卻還能這麼隨意地對待她。

*

被嚇到的克萊維烏斯拔出劍，猛地一擊，艾格像殺豬一樣慘叫一聲，直接倒下了。

“呃……呼……呼……”

光是想想就讓人頭疼。塔雅瞪着眼睛，盯着凱莉看了好一會兒。

凱莉點了點頭，突然抓住了塔雅的手。

“那我也一起去。”

她到底有多缺乏社交能力，纔會對交朋友這麼執着？

“你這麼想，我也無話可說……”

“是、是沒興趣……”

“確實……我對學習本身是有野心的……但從底層慢慢爬上去不是更踏實嗎？”

“我對考試沒興趣……但我想幫塔雅通過考試！”

“……”

“那、那就去死吧……！！！！”

考試開始快一個小時了，山頂祭壇附近還沒有學生的蹤影。

“啊！差點死了！”

“好吧……”

穿過佈滿魔工學用品的半山腰，第一個到達祭壇入口的一年級生。

看着昏迷的艾格，克萊維烏斯喘着粗氣，渾身發抖。

“啊……嚇死我了……爲什麼突然冒出來……真是……呼……呼……”

悲哀的是，艾格並沒有什麼錯。

他只是站在那裏而已。

“意、意外地容易……？”

克萊維烏斯想着，只要這樣一個個偷襲上來的學生，就能輕鬆完成任務。

雖然對學生來說這很不公平……但可以說這是爲了測試他們在緊急情況下的應變能力。

事實上，西爾維尼亞的A班並不是那麼容易進的。光是預備二年級的A班成員，誰都能輕鬆應對這種情況。

克萊維烏斯自我安慰着，握緊了拳頭。

雖然有點卑鄙……！雖然懦弱、不像前輩、很慫……！但那又怎樣……！就這樣繼續吧……！

- 轟！！！

然而，與克萊維烏斯的期望相反，祭壇北側入口傳來了一聲巨響。

……安妮絲把守的北側入口被突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