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露西·梅里尔（完）

冬夜的空气与春夏截然不同，少了森林特有的潮湿感。吸入肺部的寒气反而带着一丝清爽。

踩着落叶的沙沙声在耳边轻挠。我重新握了握搭在肩上的绳子。最初还想着要不要做个简陋的梯子，但考虑到深度可能比想象中要深，光是制作就得花上一整天。所以干脆只带了根绳子，准备用它上下。

“你怎么也跟着来了？”

今天她的状态确实有些奇怪。

露西依旧紧紧抓着我的衣角跟着我，从表情和外表来看，似乎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走到森林边缘时，露西打通的洞口出现在眼前。

那与其说是魔法，不如说是将魔力凝聚后硬生生撞出来的痕迹，更像是蛮力冲击。

因此，入口处的洞并不大。露西的体型本就娇小，再怎么压缩魔力，洞的大小也有限。

我把绳子的一端绑在附近的树上，然后将整根绳子扔进了通往地下的洞里。

绳子哗啦一声展开，开辟了一条新的路径。

我拽了拽绳子，确认它是否牢固。

“用我的魔法一起下去不就行了？”

“不用了。来之前就说过了，我不止下去一次，得确认自己能不能靠绳子上下。”

总不能每次来图书馆都带着露西。

我让露西用魔法跟着我，然后抓住绳子，把身体探进了洞口。

我一点点顺着墙壁滑下去，像攀岩一样进入洞中。

为了防止绳子松脱或断裂，我集中精神，随时准备用双臂撑住洞壁。不过绳子本身很结实，应该不会出问题。

露西明明可以用空间魔法先下去，却偏偏要跟着我爬绳子，真是奇怪。

滑了好一会儿，终于到了图书馆的主厅。

昏暗的图书馆里几乎没有光源。得等眼睛适应黑暗后才能看清周围。

“这样看来……爬上去还是没问题的……”

“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设置秘密金库，还要单独保管钥匙呢？”

使用次数：无限制

“快到了，马上就到外面了。”

- 哗啦啦！

远处的高处传来露西的声音。她已经到了入口附近，正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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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风从内部涌出。

这无疑是格拉斯特教授花了数年时间打造的人生杰作。

[ 格拉斯特的黄金不死鸟戒指 ]

爬累了的时候，我就抓着绳子，靠在洞壁突出的地方休息一下，还算能应付。

“谁知道呢。”

等级：传说

*

制作难度：●●●●◐

不过，每次都靠绳子上下还是有些勉强。虽然暂时可以用绳子，但还是得想办法弄个像样的梯子。

我抓着绳子，脚蹬着墙壁往上爬，汗水开始不停地流下来。

扭曲时间线，将未来的魔力借用到现在的魔导具。

我稳住身形，重新调整视线……一个小小的地下空间中央，放着一个拇指大小的金色魔导具。

“呼……呼……”

露西说要帮忙，但我拒绝了。既然说了要确认能不能用绳子上下来回，不亲自爬一次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径直走向图书馆中央的桌子。

就当是体力训练，我用力拽着绳子，把身体往上拉。

当然，下去和上来消耗的体力是完全不同的。

差不多也该去拿洛特尔帮忙准备的魔导具材料了……不知道能不能顺便让她送个长梯子。

它能暂时大幅提升佩戴者的魔力。佩戴者可以一次性使用超出自身魔力上限的魔法。

虽然很想立刻把它们都捡起来，但没必要急着这么做。反正秘密研究室的入口已经被封闭了，暂时不会有人来这里。时间还很充裕。

当使用超出最大魔力上限的魔法时，超出的魔力越多，魔力使用将被抑制的时间越长。

虽然这么想着，但估计她不会白送。毕竟她是个商人。

远处的高处，露西单手抓着绳子悬在空中。她似乎用了各种轻量化魔法，看起来不像是悬着，更像是倚在绳子上。

封闭空间内浓缩的魔力在空间打开的瞬间释放了出来。

传说级魔导具“黄金不死鸟戒指”中蕴含着星位魔力与高阶时间魔法的力量。

图书馆所在的地下深度比想象中要浅。过去一年坚持的体力训练果然没有白费，虽然有点吃力，但还不至于撑不住。

“嗯……知道了……呼……”

大部分墙壁都被倒塌的大理石埋住了，但似乎还有一些完好的魔导具和配方散落在地上。

一直抓着我的衣角、亦步亦趋跟着的露西歪了歪头。

渐渐地，露西的魔力造成的破坏痕迹显现出来。

我从怀里掏出钥匙，插进钥匙孔。随着咔嗒一声，钥匙顺时针转动，大理石地板开始向旁边移动。

用星位魔法锻造的黄金不死鸟戒指。

感应者：埃德·罗斯泰勒

移开桌子后，发现地板上有一道奇怪的裂缝。撬开裂缝，钥匙孔赫然出现在眼前。

“所以，那是什么？”

我擦了擦汗，从怀里掏出一枚凤凰形状的戒指。

一旦魔力抑制开始，在抑制解除之前，无法再次使用戒指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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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概明白为什么要把这种魔工制品藏在图书馆里，还随身带着钥匙了。”

我抬头看着露西。她是出于好奇，还是依旧漠不关心呢？

她的脸一如既往地模糊不清。月光和星空在她背后投下阴影，让她的表情难以捉摸。

如果能借用未来的魔力，理论上现在就能使用高阶魔法。

不过，这样一来，借用的魔力越多，无法使用魔法的时间就越长。贸然使用的话，代价会很大。

如果用于战斗，它将成为绝境中的最后手段。

但如果不用于战斗，情况就不同了。

通过一次性突破魔力上限来强化自身，再慢慢偿还借用的魔力……反而可能有利。

比如，签订精灵契约。

格拉斯特教授的精灵感应能力相对较弱，却能操控那么多精灵，原因就在这里。

精灵感应/精灵理解的核心在于“魔力效率”。

它决定了精灵魔法中魔力的利用效率。

如果天生的魔力总量不足，再高的感应能力也意义不大。

耶妮卡魔力高，感应能力也强，两者相辅相成，才能操控那么多精灵。她是天赋异禀的体质。

初级精灵使无法与高阶精灵签订契约，主要原因就是魔力总量不足。再怎么提高感应能力，魔力总量不够也是白搭。

换句话说，如果能善用戒指的力量，就能最大限度地降低这个门槛。

借助魔工制品的力量，暂时借用未来的魔力完成契约，之后再慢慢恢复借用的魔力……这样就行了。

虽然是个简单粗暴的计算，但只要放弃一两个月的魔力使用，就能立刻与高阶精灵签订契约。当然，顶着魔法师的头衔却一两个月连基础魔法都用不了，风险太大了。所有实践课的成绩都会跌到谷底。

露西呆呆地坐在洞口，仰望着天空。云层间偶尔露出的星星映在她的瞳孔中。

与某人共享的日常，就是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的集合。

“嗯。”

“我跟你说，以前我衣服袖口的扣子掉过一次。”

抓着绳子爬墙比想象中累多了。

英雄的征程。主角的人生。世界的试炼。友情、努力与胜利。在这些之中绽放的人际关系。

“说什么‘强行提升平庸的天赋是罪恶’，‘发掘并打磨天赋是我的使命’……结果背地里却在做这种东西。”

“这枚戒指能让你发挥出超出自身魔力上限的力量。当然，风险也不小，不能随便滥用。”

看似微不足道的东西，其实很重要。

“失去之后才知道它有多重要……这种事我经常遇到。原本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其实非常重要。”

恐怕翻遍整个图书馆，也找不到比这更珍贵的东西了。

一起吃几顿饭，默默坐在旁边，偶尔聊些没营养的话题，互相问候，路过时打几次招呼，无聊时去串个门。

那种在戏剧性的契机下迅速发展的关系，只存在于故事中。

美丽而华丽的关系固然浪漫，但未必现实。

本来凭想象以为应该能应付，但现在看来得尽快弄个梯子了。

作为给因天赋瓶颈而最终死去的女儿的最后礼物。这么一想，拼图就拼上了。

格拉斯特教授临终前握着的那把钥匙……原本应该是要给米莉的吧。

然而，戒指最终没能到达它的主人手中。格拉斯特教授自己或许也预料到了这一点。

*

“别说这些没意义的话，露西。”

然而，对于过着平凡生活的人来说，建立关系并不是那么华丽而辉煌的事。

我打断了露西的话。

“如果有时间做这种东西，还不如……”

“就是这个袖口的扣子。有它的时候没觉得怎么样，掉了之后袖口松垮垮的，特别不方便。折腾了好久。”

就像别人用现金买房，我却能无息贷款买房……这个比喻是不是太寒酸了？

然而，当其他人被魔力上限卡住，无法与高阶精灵签订契约时……我却能突破这个限制，这无疑是压倒性的优势。

其实中途我还想过要不要让露西带我上去，但快到顶时，倔劲儿上来了，最后还是自己爬完了。

不过，这段上坡路也快到头了。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难怪图书馆里有那么多魔工制品制作配方……原来都是研究资料。

这不是对错的问题。只是我觉得，比起我，这些更适合泰利。

真是累死了。

露西在洞口附近絮絮叨叨地说着，真是少见。她平时话有这么多吗？

说白了，这就是魔力借贷。从未来的自己那里借魔力来使用。

它既是紧急时刻的终极手段，也是平时强化自身的神器。

不过，幸运的是，寒假快到了。这是一个相对风险较低的时期。

从一开始，那位固执的教授的行动就有着明确的目的。

“奥菲利斯馆的女仆帮我缝好了。从那以后，我用漂浮魔法时也会小心不让袖口乱飘。”

危机与逆境，凭借意志克服，拯救某人或被某人拯救。

归根结底，这是星位魔法扭曲时间的力量。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这不是很常见的道理吗？童话书里经常拿它当教训。”

“是吗？”

它比想象中更加平淡。但我们不会去评判它的优劣。

华丽绽放的玫瑰，朴素绽放的百合，都是美丽的。我们不会去比较它们的价值。

露西在失去格洛克特时是什么心情……我没有贸然揣测。

“其实我是有事想问才跟来的。”

再蹬几次墙就能到地面了。我已经能感受到外面清新的空气。

“你要去德克斯馆吗？”

她突然问道。

我猛地抬头，看到露西正坐在洞口。

是去德克斯馆，还是继续营地生活。

天平依然保持平衡。

去德克斯馆的话，生活会方便很多。已经适应的野外生活规则也可以全部抛弃。严格按照学院日程行动，在有限的自由中专注于学业。

继续营地生活的话，活动范围会更广，时间限制也更少。是个锻炼体力和制作技能的好环境，时间上几乎不受限制。不过，虽然已经适应了不少……野外的生活条件毕竟还是艰苦。

虽然可以花时间慢慢改善营地环境，但那也需要付出努力。本来就已经够忙了，真的能做到吗？

无论选择哪一边，都有利有弊。如果天平始终不倾斜……最终决定选择的，可能就是最后一个微不足道的砝码。

无论多么微小，只要有一点点倾斜……人就会选择那个方向。

“不去不行吗？”

露西突然说道。

我不得不怀疑自己的耳朵。

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抬头看她的表情，我完全明白了。

“去德克斯馆……生活上确实会方便很多。这么冷的冬天还在野外生活，也不太正常。”

雪花的数量渐渐多了起来。

听到这话，露西又直起身子，望着飘雪的天空。

我无奈地回答。

虽然可以用大气中的水分凝固时释放的热量来解释……但这并不是问题的关键。

她直接趴在我肚子上，整理了一下帽子，凑近我的脸。

“我已经完全适应了营地生活……再稍微改善一下环境，营地生活的优势会更大。”

“真的？真的？真的？”

- 哗啦！

虽然她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但那种沮丧的感觉让我意外。

露西整理了一下帽子，低声说道。

“最近事情太多，没来得及为冬天储备足够的柴火。”

“还没到下雨的时候。”

这片布满乌云的天空，我已经看过无数次了。

“……”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打在身上冰冷的雨水，和轻柔覆盖世界的雪花，显然是不同的。

这个时候，雨季已经过去了。毕竟天气这么冷。

但经历了漫长的雨季，人们会不自觉地以为要下雨了。即使雨季已经过去，习惯性的感觉还是会让人产生错觉。

“……？”

终于爬到地面后，我直接躺在了泥地上。

露西总是能通过天空的乌云和鼻梁上的湿气，准确地判断出下雨的时机……但这次她错了。

偶尔能看到星星，但天空大部分被厚厚的乌云覆盖。

第二幕的收尾已经结束，第三幕的试炼才刚刚开始。

大口喘着气，仰望天空，一片雪花落在我的鼻梁上。算算时间，这是初雪。

“话说回来。”

对腐败的学院监察部感到失望，试图以学生会长的身份重新掌控学院权力的仁慈皇女佩妮亚，

露西静静地望着天空。

“我一个人可能搞不定，有时间的话帮我一下吧。你不是也说过柴火不够吗？”

我对着呆呆望着雪花的露西轻声说道。

天上落下的不一定是淅淅沥沥的雨水。

“不会。”

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画面。

淅淅沥沥的雨水让人心情烦躁，有种阴冷的感觉，而适时落下的雪花却让人感到温暖。

试图通过侵吞学院利益中饱私囊的洛特尔，

我紧紧抓住绳子。

她似乎放弃了什么，或者说，内心某根弦断了。

说到这里，我喘得厉害，得先爬到地面再说。

“要下雨了吗？”

“真的？”

在任何场景、任何路线中，我从未见过……露西的嘴角明显上扬的样子……让我一时愣住了。

“也是。”

- 咚！

露西猛地转过头，盯着我。

希望特洛斯教团毁灭的圣女克拉丽丝，饮下邪神之血堕落的灾厄炼金术师克洛德……每一个都是难缠的对手，但最终站在舞台中央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少女。

第三幕的最终BOSS，“觉醒者”露西·梅里尔。

当一切结束时，我们再打招呼吧。

到时候，我们一定都还健康地活着。

*

- 啪

桌上的文件堆得很厚。这周要处理的事情可不少。

“唉……”

克莱尔助理教授坐在个人研究室里，啜饮着咖啡。

导师留下的空缺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应付这么多繁重工作的同时还能进行贤者之书的研究的。

不过，大部分工作已经完成了。只要学术会议的事情顺利处理完，剩下的就只有寒假期间的新生分班考试了。

公告已经写好了。发到了所有新生的地址，他们会在寒假期间来阿肯岛参加考试。

考试内容让她很头疼。她想过像去年一样让他们找珠子，但如果考试内容太相似，二年级学生可能会泄露题目。这部分还需要再想想。

“唉……果然人手不够啊。”

克莱尔助理教授挠了挠头，深深叹了口气。

“果然……得再找几个奖学金生来帮忙。学院应该会同意吧？最近我好像成了‘忙得不可开交的新人教授’……大家都会答应我的请求吧……”

虽然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但也没办法。

好在负责处理事务的安妮丝助理办事利落……剩下的只需要找个学生来帮忙监督就行了。

希望来个能干的学生吧。克莱尔助理教授一边想着，一边再次投入了繁重的工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