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遭遇（4）

達芙妮的睫毛輕顫著睜開，她剛閃避過一次攻擊。防禦魔法在她周身震顫。瑪麗安被逼至角落，聖魔力被無形力量封鎖。

達芙妮手勢變幻指向阿爾詹，混雜的魔力洪流轟然撞擊，將他擊退數步。達芙妮抓住這瞬息空隙轉向瑪麗安：

「瑪麗安——！」

瑪麗安瞬間領會意圖。她必須盡快返回房間取回聖槍，由達芙妮爭取時間。當心算完畢，她的身影倏然模糊後撤。阿爾詹卻未漏看這動作，如影隨形。

「想去哪？」

不足半秒間，阿爾詹已攔在通往樓上的階梯前。瑪麗安因這駭人速度瞳孔驟縮，隨即察覺他的目光鎖定自己咽喉。

「你是第一個。」

劍光襲來的剎那，土牆轟然拔地而起。瑪麗安趁機躍上牆垣翻越其頭頂。阿爾詹皺眉看著束縛四肢的光之鎖鏈——大廳中央，達芙妮正對他怒目而視。

「立刻停手，達芙妮。」

「你以為自己在和誰說話？」

鎖鏈隨達芙妮的厲喝驟然收緊。阿爾詹低頭看著受縛的肢體，竟勾起嘴角。

「否則我只能先殺妳了。就這麼想死？」

「殺戮對你而言如此輕描淡寫？」

電流順著鎖鏈奔湧。阿爾詹卻狂笑起來，任憑雷光遊走全身。他的肌膚逐漸染上近似黑髮的暗色。

「沒資格說教吧？妳這輩子殺過多少人？」

「至少不像你以此為榮。」

達芙妮臉上寫滿嫌惡。她再度收緊鎖鏈試圖壓制，對方卻紋絲不動。強化後的肌肉正逐漸抵抗魔法束縛。

「妳以為這世道能不殺人活下去？」

「……」

「我認識的世界唾棄殺戮——顯然妳不屬於那裡。」

銀髮飛揚間，瑪麗安手持覺醒的聖槍，凝視著崩塌牆壁後的煙塵。

「胡說什麼！」

這般技藝當真存在？縱使理論上可行，人類真能在突襲間如此從容應對嗎？

「有點疼啊......」

達芙妮在他喃喃自語時發動攻擊，卻見黑劍劃過，所有魔法都被斬斷。她咬牙啐了一口。

大廳地板已面目全非，更多岩刺卻從他腳下突襲。避無可避之際，他揮劍斬碎最後一根岩柱。

「以妳的魔力，本可用七環破壞魔法解決我。」

他嘴角扭曲成微笑。達芙妮動彈不得。

「...恐怕沒有。」

「看來目標一致呢。」

阿爾詹環視逼近的衛兵。

阿爾詹再度舉劍，漆黑鬥氣自劍柄升騰。

魔法鎖鏈應聲粉碎。阿爾詹劍鋒直指達芙妮，後者立即展開魔法陣。下一擊她將傾盡所有。

必須阻止他。

幸運的是沒有外傷。但護體鬥氣已被徹底粉碎。她先是撞上天花板，又像破布娃娃般重重摔回地面。

「衛兵？騎士團？哈～祈禱他們別來吧，除非你想看無謂的流血。」

瑪麗安還未能完全理解發生何事，死亡已從視野邊緣襲來。

阿爾詹苦笑著繃緊手臂。抵抗著電流與鎖鏈，他緩緩舉劍。漆黑氣息纏繞劍身，恍若碾碎了時空。

「很遺憾沒能活在妳的童話裡。」

「漂亮......」

瑪麗安確信他甚至未格擋。她看見他以劍刃偏轉攻擊軌跡，借勢破牆而出。

達芙妮的魔力在室內爆開。冰晶長槍從地底穿刺而出，直追阿爾詹身影。他瞥了眼隆起的地面，踏著崩裂的石板躍起。

「不…住手…」

光線扭曲空間變形，黑紅月牙與七重法陣互相啃噬。發現無法抵擋的達芙妮切斷魔力供給，拽住瑪麗安將她甩開。

公會總部大樓被劈成兩半。達芙妮咬牙承受魔法反衝，體內臟器彷彿被魔法陣絞碎。血腥味湧上喉頭，她厭惡地吐掉血沫抬頭。

阿爾詹低語，破碎的冰晶映出他冷冽眼神。他雙手握劍，壓縮的鬥氣將劍刃染成純黑。

「很快就會有衛兵包圍這裡，我完全能拖延到那時候。傭兵之王，你無路可逃了，放下劍停止這場鬧劇吧。」

說著他高舉黑劍。鬥氣範圍雖縮小，壓迫感卻令人窒息。達芙妮的直覺尖叫著必須阻止這擊。

「感覺在異世界被詐騙了啊。」

「既然我得不到，誰都別想有。」

身後傳來玻璃碎裂聲——那大概是防禦魔法崩解的聲音。她的視線頓時模糊，身體如斷線風偶般被轟飛，腦中只剩下疼痛在尖叫。

僅夠展開五道魔法陣的時間，這甚至不足以偏轉阿爾詹的劍勢。金色流光卻在劍落前轟向其側腹。

「沒想到能擋下這招。妳變強了，達芙妮。」

五環。

這時他目光突然越過她——瑪麗安正搖晃著試圖站穩，顯然尚未從剛才的攻擊恢復。

達芙妮輕笑著走向同伴，同時施放守護咒文。

「礙事的蟲子。」

站在建築廢墟中的阿爾詹滿臉訝異。街道上尖叫四起，持矛衛兵正蜂擁而至。達芙妮拼命搖頭示意，卻無人理會。

阿爾詹從廢墟中起身時，驚詫表情已消失無蹤。兩位女性緊盯著他每個動作——塵土、殘垣、穿堂風乃至她們的魔法，所有襲向他的事物皆被碾碎四散。達芙妮低聲問：

達芙妮腦中一片空白，七重魔法陣瘋狂旋轉。阿爾詹揮出鬥氣的瞬間，她榨乾所有魔力築起防護結界。

阿爾詹聞言竟笑出聲，彷彿聽見最荒謬的笑話。

「命中了嗎？」

「展開——！」

「這才是真實世界，達芙妮。殺戮與死亡才是常態。難道那個混蛋英雄把妳保護得太好了？」

「是顧忌王國子民？害怕波及無辜？」

他失望地搖頭。

「不，達芙妮。真正的妳會連同周圍一切毀滅我。這不是我所認識的妳。我原以為唯有妳能理解我。」

衛兵已近在咫尺。阿爾詹搔搔下巴。

「這下麻煩了——」

破空聲驟響。他旋劍格飛突襲的晨星槌。武器落地時達芙妮認出了主人。

「久違了喬治，看來你在這世界活得挺好。」

「你他媽在幹什麼，阿爾詹？」

舉盾的喬治臉色鐵青。阿爾詹拾起晨星槌遞還：「看起來舊了，還你。」

見對方不接，便隨手扔在其腳邊。武器撞地裂響中，喬治看了看達芙妮她們，再度瞪向阿爾詹。

「到底什麼情況？給我說清楚！」

「你不是來阻止我的嗎？」

衛兵已形成包圍圈。喬治舉盾嘆息：「先說聲對不起了，阿爾詹。」

對方狂笑著揮劍衝來，重擊在盾牌上。即便承受如此恐怖的壓力，喬治仍寸步不退。

「知道嗎喬治，殺你我會猶豫的。」

劍與盾轟然相撞。

＊＊＊

「...你來做什麼？」

艾瑞絲困惑地瞪著我。手中皺巴巴的紙條是阿爾詹的留言。

「他不是來找妳的？」

「阿爾詹...？不。你是來找他的？」

必須趕去王都。

艾瑞絲握住我的手。我點頭，但連自己都知道這是謊言。

『致放逐我的英雄

「你還好嗎？」

我原以為他指的是艾瑞絲。但大錯特錯——阿爾詹失去的並非艾瑞絲。我以為他會帶走她，但他沒有。那是身為主角的阿爾詹所遺失的東西。

我想起來了。全部。你奪走的，我曾經的模樣。現在該取回我失去之物了。

阿爾詹·艾爾米昂』

我展開雙翼，連心臟的痛楚都忘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