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第一步（2）

在達芙妮的話後，房間裏每個人的臉上都浮現出尷尬的神色，從通常只有輕微皺眉的喬治，到本就皺着眉的內拉，甚至包括我自己。我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是達芙妮在走近。

「妳……」

「妳現在必須道歉。」

我從未見過她如此模樣。我能感受到魔力從她身上泄漏出來，辦公室的硬木地板也發出吱嘎聲。聖劍用往常平淡的聲音對我說話。事實上，聽起來有點好笑。

0;妳的同伴真是兇猛。溫和的人生氣起來是很可怕的。1;

達芙妮眼中常有的光芒此刻已經消失，這是我第一次注意到她的眼睛是如此深邃的紫色。

「妳也是個蠢婊子。妳已經向英雄獻出身體了，現在還要裝作獻心？妳以爲妳這麼強硬我就會害怕嗎？」

內拉不想示弱，聚集起自己的魔力。五環法師的魔力震動着整個房間。從達芙妮和內拉身上散發出的力量在無形中交鋒。

「我不認爲埃爾羅伊會接受妳。」

達芙妮從頭到腳掃視着內拉，內拉的臉扭曲得近乎藝術。她猶豫了，退後半步，臉漲得通紅。

「女士們」，我說，「我們何不先冷靜下來，深呼吸？」

『這會把我的辦公室拆了。』

我提高聲音，儘可能調動魔力介入他們的對峙。

「內拉，注意妳的言辭，達芙妮，除非打算炸燬首都，否則別再聚集魔力。」

當達芙妮朝我瞥了一眼時，我感到脊背發涼。她的眼中充滿仇恨。

「埃爾羅伊，你現在敢阻止我，我就不客氣！」

我長嘆一口氣。不僅我說了冒犯達芙妮的話，現在連阻止她都做不到。我正在整理思緒，這時聽到喬治低沉的聲音。

「那麼，不如這樣。」

我們三個人的目光立即集中在喬治身上。他顯然沒料到會引起如此關注，尷尬地咳嗽了一聲。

「我原本要今天檢驗達芙妮的技能，看看她的水平。妳們倆既然要浪費精力互相對抗，何不一起出去獵殺魔獸？」

我瞥了達芙妮一眼。

我看着喬治。他歉意地舉起手，但這次我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因爲達芙妮看起來也不會退讓。

我喚道，她卻沒有低頭看我，繼續瞪着內拉。

達芙妮面無表情地回應，完全無視內拉的嘲笑。內拉再次噴了口氣，交叉雙臂。

「真是可惜，竟然要和妳比較。」

我帶着笑容轉身。達芙妮右手在身前，彷彿要施展法術。然而，她指尖卻絲毫不見魔法流動。

「真的遇到實戰就被凍住了？」

我們倆並肩走在隊伍前方，開始穿越森林。天氣不錯，能見度也還可以。

『或許吧。』

0;我不質疑你如何知道她的天賦。但你留下達芙妮，是因爲相信她的天賦終將達到登峯造極的地步嗎？1;

學習魔法很有趣。即使沒有專業老師，我也能在體內迴圈魔力並將其轉化爲現象。

「卡啊！」

0;你認爲她與這位法師的戰鬥會成爲她突破的機會嗎？1;

我要讓他明白這一點，不會再想指揮隊伍。反而這次招攬這個法師對我來說可能是好事。

雨天過後的涼風吹拂在我們周圍。我放慢腳步，注視着滿臉決心的達芙妮離開。

「漂亮吧？」

絕對找不到比我更好的法師。

『一個四環法師？真是個笑話。』

「我不在乎，我會讓她試試。」

內拉的魔法發動了。只是輕彈手指，衝向她的角狗瞬間被火柱燒成灰毀。她不屑地瞥了眼死去的角狗。

「達芙妮。」

我說着，帶領隊伍走出建築。我眯起眼睛，注視着達芙妮那流動的淡粉色長髮。她還不知道，但我看得出她只差一步就能突破瓶頸。

＊＊＊

「妳，一個連四環都勉強的人，真的認爲能挑戰我？」

聽到這話，內拉用力點頭表示贊同。

唯一引人注目的只有她的外表，光是想想就讓我生氣。

達芙妮懶得回應，只是憤怒地瞪着內拉，她的眼中失去了往日的光芒，取而代之的是眼後的無盡虛無。兩人對視不讓步，直到我站起來拿起聖劍。

『我相信這將是觸發她鼓起勇氣邁出第一步的契機。即使她無法打敗內拉，我也已經準備好爲了讓達芙妮留在隊伍中而與她對峙。』

我對我們被安排在首都郊外的森林中測試感到有些失望。我一邊伸展脖子，一邊釋放儲存的魔力。埃爾羅伊和喬治什麼也沒說。

我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心中如發條般的跳動。

隨着一陣刺耳的聲音，天空出現巨大的昆蟲。我立即將能量轉化爲魔法。怪物站立的地面浮現淡藍色光芒，一根冰柱升起，直接穿透牠們。

『真是陰險的笑聲。果然是英雄隊伍的一員。』

「好，那就讓客觀上更有用的人留下，沒用的婊子就滾蛋。我們沒有共處的可能，因爲我對妳的第一印象糟透了。」

「是的，喬治。這次你說得對。不管怎麼說，重要的是看誰在現實世界中更有用，對吧？」

「我會補足妳的部分。」

她顯然聽到我的話，但沒有任何反應。達芙妮回頭看了埃爾羅伊一眼，然後閉上眼睛。她不斷試圖抓住心中脈動的某些事物。

『我要徹底壓制這個粉發婊子，讓她離開隊伍。之後，我會宣稱自己受了委屈然後離開隊伍。那兩個白癡肯定會追着我求我回來，我又將重新控制隊伍。』

我緊握聖劍，眯起眼睛。這可能是對的。也許我只是把她當作一個有天賦的法師，不過是小說中的一個角色。但也許我開始將她視爲一個有血有肉的人，我的夥伴，會呼吸、笑、哭泣的存在。

我要讓他們後悔。

她已經下定決心，我不打算干預她的意志。從現在開始，這是達芙妮·埃皮豐的戰鬥，我能做的最好就是相信她。內拉對達芙妮的回答發出笑聲。

「……我們走吧。」

我相信她。如果她下定決心，我不會阻止她。

「如果妳沒信心，就乾脆放棄吧。」

＊＊

「你們最好別干預。」

十歲時，我意識到那是魔力迴圈。每一次呼吸，空氣中的魔力都會愉快地進入我的身體，而心中旋轉的迴圈也隨着時間變得更強、更明顯。

說完，內拉開始向前走，越走越深。當生物出現時，達芙妮的手中迸發出電光火花。然而，內拉的法術在她的努力能形成任何實體之前就已完成。這次是簡單的魔力匯聚和釋放。一道雷擊燒穿了一隻野豬，在其背後留下一個巨大的洞。

「四環的婊子連魔法都用不好。」

內拉嘲笑道。每隻撲來的生物都被內拉的魔法洞穿腦袋。

「我在冒險者公會聽說過妳的名字。」

又一隻怪物死在內拉手中。她甚至不再朝怪物的方向看，目光落在已經因又一次施法失敗而低頭認輸的達芙妮身上。

「聽說妳是個在冒險隊伍間遊蕩的怪異法師。無法正確使用魔法，被每個接納妳的地方趕走。」

＊＊

第一次是在一個村莊。

一隻怪物進入小鎮。我想那是一隻巨大的灰燼熊。非城市地區的偏遠村莊防禦能力較弱。危險野獸的到來是罕見的事件。

村莊長老出動阻止牠。他們寧願死也不願失去村莊。所以他們死了。我心中的發條竊竊私語。『妳可以擊敗牠。』

於是，她施展了魔法。

灰燼熊消失了，世界上不留痕跡。

放逐、恐懼和拒絕。她不去想接下來發生什麼。不需要想。她只需重現當下的感覺，那從她手中釋放的魔法的感受。

魔法開始在達芙妮手中聚集。內拉不再理會達芙妮，開始用魔法連續轟炸怪物以泄憤。怪物接連出現。她開始聚集魔力，準備施展下一個法術。

霹靂！

達芙妮發動法術。這次比內拉更快。內拉惱怒地盯着達芙妮。

「婊子……」

從達芙妮手中射出的法術越來越快。雖然大多數法術都失敗了，但她正在綻放的魔法氣息絕非笑話，我慢慢變得更加警惕。

她急切地喊向埃爾羅伊。

「我們不是應該結束了嗎？還要看多久？」

但埃爾羅伊只是搖頭，嘴角微微上揚。

如果過去的記憶繼續拖累我，我就無法站在埃爾羅伊身邊。是他教會我相信。我能做的最少就是回報第一個將達芙妮·埃皮豐視爲人的男人。我不能再繼續做一個害怕人的懦夫。

＊＊＊

「達芙妮。」

第一步。

不相信我的冒險者。用謠言和閒話毀壞我的名聲。

當達芙妮心中第五環對準的瞬間，所有溢出的魔力瞬間蒸發。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見的光球在她手中綻放，帶着毀滅性的力量。這是破壞魔法的前兆。

我不想離開。我要留在他身邊。心中的枷鎖一根根鬆開。

喀嚓！

『我相信妳。我會等到妳終於相信自己。』

害怕他們不會接納我。對於少數接納我的人，他們從不直視我。但我仍然害怕被拒絕。我是一塊失去根的浮木。被最依戀的地方拋棄。我成爲了一個無處可去的流浪者。

達芙妮的嘴角上揚，一道雷霆從指尖延伸，燒盡眼前的一切。

喀嗒！

『達芙妮，我們走。』

「這纔剛開始。」

bluesea:這話的視角切換超多，所以我加了幾個＊＊用來分隔，應該會比較容易看

那個村莊的人放逐了我。

某種斷裂的聲音。不是玻璃破碎的不祥聲響，而是愉快、解放的鎖鏈斷裂聲。達芙妮心中停擺已久的發條開始瘋狂地運轉。緩慢旋轉的魔力迴圈開始建立新的迴圈，吞噬着破碎牆壁的殘餘。

＊＊

用熟悉的音調呼喚的聲音。淺淺的微笑。

那個沒教我任何東西還將我鎖在塔中的教授。

然後我遇見了埃爾羅伊。

他說相信我的方式，話語中的堅定和信念。把我從岩石上扶起的手。我在他的繃帶上亂塗時他臉上羞澀的眨眼。從未懷疑過我的眼神。

我最初的恐懼是被拒絕。

他的手握住我的手腕。

我受夠了被拋棄。

達芙妮向前邁進。內拉因身後突然湧現的魔力轉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