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英雄(6)
《我成為了放逐主角的英雄》 · 김선인장 · 4047 字
在臥室的病房裏,我躺着想道:腎上腺素真是奇妙的荷爾蒙啊。
在擊敗巨人之後,我的身體狀況比我想像的還要糟糕。這次的傷害甚至比第一次使用雙劍還要嚴重。
即使是聖劍的復原魔力也無法完全治癒我。在戰鬥的興奮感過去後,只剩下創傷和疼痛。
(擊敗災難是要付出代價的,不過你得到的遠比付出的多。)
我痛苦地皺眉。每次轉身換位置都會感到刺痛和壓迫感,我呻吟着把頭埋在枕頭上。
聖劍在輸送魔力到我的身體,我稍感舒緩地嘆了一口氣。在我的腦海中,我似乎聽到她在嘖嘖聲。
(我不會一直像這樣給你提供魔力,所以要感恩。)
我點了點頭,伸展開雙臂。醫生小心翼翼地爲我包紮好了繃帶。埃弗諾德的軍醫建議我暫時不要使用魔力,也要避免做劇烈的戶外活動。
他說我有撕裂的血管、受損的內臟、部分骨折、複合性骨折和肌肉撕裂。聽起來就像是把所有的傷害都罅列在報告上了。
『但我成功拯救了大公,並且殺死了災難。』
(我承認這一點。)
我把頭轉向窗外。除了牆壁上的一些受損區域和偶爾有怪物闖入造成的騷擾外,埃弗諾德基本上沒有受到太大的損害。
這確實值得慶祝,但很多人都難以置信。
「難道你是認真的?我們面對了足以毀滅世界的災難,結果只是少數牆壁受損和房子遺失?」
「我聽說第三次災難就徹底毀滅了巴克丁斯,所以這已經很不錯了。」
「好吧,白癡,美好的事物都是有代價的,你得學會接受。」
即使發生了這些事,埃弗諾德的氛圍和往常一樣。好吧,也許大家更加友善,會時不時來我的病房說幾句話。
這讓我很生氣,感覺自己像是名勝古蹟上的佛像,有人還會來摸我的頭,希望能獲得好運。
不過這也無所謂。
我淡淡一笑,將聖劍放在腿上。我注意到劍柄上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雕紋圖案。『是花朵、葉子、藤蔓?』
「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圖案,聖劍。」
她朝喬治和瑪麗安點了點頭。喬治受了不少傷是因爲擋在前面,而瑪麗安也必定在近戰中遭殃不輕。
「什麼?」
我點了點頭,努力保持表情淡然。喬治輕笑着拍了拍輪椅扶手。我不安地看着他在那裏攪動。
我鬆了口氣,而喬治則失望地咬着嘴脣。那個混蛋一定是想害死我。
「是的。據說怪物活動已經停止,他們正在開放外門把屍體運進來。」
我注意到達芙妮手臂上的繃帶。
她沒有回答,似乎也不想多說。我調皮地扯了扯嘴角,正想進一步探究時,門上傳來了敲門聲。
「我自己可以做到,不要那麼古怪地逼迫我。」
在山頂上有一塊寬大的墓碑。碑上刻滿了名字。我一個一個地閱讀。有些我認識,但大多數我都不認識。
我皺眉,而他搖了搖頭,露出一個微笑。
「這又不是擔架,你這個混蛋!」
我用手撫摸着這些圖案,不解地搔了搔頭。
「就是那座山丘了。」
「……那是個錯誤。我平時抬擔架時都會確保病人安全不會掉下來。」
「來吧,埃爾羅伊。要是你自己上不了,我就抱你上去。」
「閉嘴,推我一把。」
「埃爾羅伊,我可以進來嗎?」
就在他說完的同時,喬治拐了一個彎,失去了對輪椅的控制,把我撞到了牆上。我的頭撞到牆上,於是轉頭看向喬治。
門打開後,我發現她並不是一個人來的。整個隊伍都站在門口看着我。
我給了他們一個尷尬的笑容。喬治盯着我,然後自言自語地說:
「你們怎麼都來了?」
令人驚訝的是,草地竟然經受住了突如其來的寒流。輪椅在泥土上吱嘎作響,我能聞到清新的草香和木頭味道。
「你沒說錯。」
「我的傷並不嚴重,我主要在幕後施展魔法。」
「當然,請進。」
於是我們一言不發地在埃弗諾德的街道上行走。我們經過精心佈置的建築,進入了一片未鋪砌的田野。
「別擔心,埃爾羅伊。我以前做過很多次了。」
「……我知道了。我等不及要去看看。」
「你感覺怎麼樣?」
前方矗立着一道黑色的護欄。墓園坐落在一處陽光明媚的斜坡上,俯瞰着埃弗諾德。這座山丘就像一個巨大的土堆。
「如果你有困難,就應該要求幫助。」
「我應該說些什麼好呢。」
我厭惡地推開喬治的手,抓住牀沿使勁向上移動。儘管感到一陣暈眩的疼痛,我還是咬緊牙關硬生生地坐到了輪椅上。喬治可憐地看着我,搖了搖頭。
「就我看來,我們理應都在這裏。」
「不是最糟,但還是很疼。我還需要更多時間來恢復。」
「我也沒事。」
我搖了搖頭,向他們示意全部進來。喬治把一張木製輪椅推到我的牀邊。
夏日的陽光照耀在我們頭上。達芙妮緩慢地推着輪椅,我環顧着周圍空蕩蕩的街道。
「別管我的事,埃爾羅伊,我很好。」
喬治苦笑地說。我點了點頭,接着問:
誰來救救我。我絕望地望向達芙妮和瑪麗安。幸好達芙妮回應了我的求救,把喬治推開,自己抓住了把手。
『什麼事都好?他們應該去做心理治療或什麼的纔對。』
「落難者的屍體都找到了嗎?」
「這就是你對待病人的方式嗎?」
是達芙妮的聲音。我轉頭向門口,滿心歡喜。
「埃弗諾德最高處有一座爲陣亡者修建的墓園。在冬季戰鬥中犧牲的士兵和騎士都葬在那裏,以示紀念。」
(……)
「你是不是動作太快了?」
我擔心地回頭看,但喬治根本沒在聽我的話;他似乎很興奮能夠推着我移動,因爲我現在無法做任何反抗。
「沒什麼。」
「你的傷勢如何?」
喬治聽起來很高興,但我無法爲這個消息而感到高興。那些我沒能保護好的人們。那些我無法用雙手抱起、扛在肩上的人。
我咕噥着沉入輪椅中。這是一張硬椅子,沒有皮革座墊和靠背,我知道如果一直坐着會很不舒服。
回首都的路途將會很艱難。越往南走,氣溫就越高,雨勢也越大。光是想到溼黏的空氣黏附在皮膚上,我就覺得很不舒服。
我喃喃自語,眼睛掃過墓碑。陽光使得名字熠熠生輝。當我茫然地盯着它時,身後傳來了一個新的聲音。
「你捍衛了埃弗諾德,我們的城塞也沒有倒下。」
我轉過頭。奎諾爾大公正緩步走上山丘。
「這就是我唯一要說的。」
大公右臂綁着夾板,身穿黑白色的服飾。他走到墓碑前,用左手按在上面。
「你剛出院就急着來到這裏,真是合你的性格。我不知道該不該這麼說。」
我聳聳肩。
「看來你很瞭解我。」
奎諾爾大公輕輕嘆了一口氣。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加入埃弗諾德騎士團的人,都知道自己可能會死在戰鬥中。北方的冬季就是與怪物的戰爭。從一介矛兵到我,我們都明白死亡是不可避免的。」
大公最後拍了拍墓碑,收回了手。
「哀悼是永恆的。每年都有新人加入補充空缺的位置。」
他隨後撫摸着自己的劍。
「我們的哀悼很短暫,只是來墓前致意,說幾句話,然後便離開。在我之前的人都是這樣做的。即使我先於他們而去,我也不希望他們把悲傷保持太久,哀悼到流淚。
我希望他們會爲我感到驕傲,繼續像我一樣捍衛埃弗諾德。」
大公看着我。
「最重要的是,他們不希望你因他們的死亡而深陷其中。你是拯救了埃弗諾德和這個世界的英雄埃爾羅伊。」
這一切都難以置信。我緩緩鞠躬,大公的目光跟隨着我低下的頭。
「我明白了。」
「我不會對你說安慰的話,埃爾羅伊。」
他們的熱情讓我感到困惑。大公推着我的輪椅,把我安置在一個能夠俯瞰全景的位置。
不知爲什麼,他單手推車竟然比喬治用雙手時更穩當。我回頭看向大公。
「那些就是你拯救的人們。」
大公大笑起來,輪椅也跟着搖晃。我們正朝着埃弗諾德城堡的大門走去。我不敢置信地看着喬治和奎諾爾大公把輪椅抬上了城牆。
奎諾爾大公伸手握住輪椅的把手,單手將我推下了山丘。
接着卡琳走向我。她的眼睛又紅了,臉上掛着燦爛的笑容。她擁抱了我,給我的雙腿帶來了重量和溫暖。
有人歡呼,有人哭泣。我聽到大門吱呀作響,人們奔了出來。他們歡呼並擁抱在一起。他們正在回到埃弗諾德,回到他們的家。
聖劍輕聲說。我輕輕地吐了一口氣,找不到回應的話語。
「你問的,我就如實說了。」
(那就是你所保護的景象。)
「爸爸!」
「謝謝你保護了我們。」
「你來看景色了嗎,英雄?」
大公走在前頭,我們的隊伍跟在後面。我的輪椅在偶爾的顛簸中響了起來。
我看着這個家庭互相擁抱。在原作中,大公已陣亡,但如今他卻笑着與卡琳聊天。
奎諾爾大公露出一絲苦笑。
「要是當初就知道你會這麼出色地守護我們的城堡,我一開始就應該好好招待你。」
卡琳的聲音響起。鐵血公主奔向她的父親,淚水流滿臉頰。大公撫摸着她的頭髮,在他身後,大公妃海拉緊隨其後,盧克也跟了上來。
「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埃爾羅伊?」
奎諾爾大公問我。我茫然地搖了搖頭,聳了聳肩。他看到我的反應,露出一個苦笑。
卡琳抬起頭,與我四目相交。她眼中的光芒耀眼到讓我無法移開視線。
在沉默走了一段時間後,大公開口問道。
接着我聽到樓梯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是孩子的腳步聲,身後還有母親急促的呼喚聲。在樓梯頂端,一絲黑色的髮辮可愛地飄動着。
「你履行了承諾。」
透過草叢和樹木,人們浮現出來。他們的面容疲憊,但臉上盡是笑容。
「比起對付災難,瞭解人類要難得多。」
「是的,我記得當時受到了很熱烈的歡迎。」
「看那邊,埃爾羅伊。」
我眨了眨眼睛。空蕩的街道開始重新充滿生氣。我能聽到人們的談笑聲。奎諾爾大公的手搭在我的肩上。
「你還記得第一次來到這個城堡的時候嗎,埃爾羅伊?」
我聽到了草地踩踏的聲音。我能聽到逆流而上的水聲。腳步聲和人們說話的聲音此起彼伏,很嘈雜。
「非常感謝你,埃爾羅伊。」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低頭看向幾個月前我駕馬上山的那座山丘。如今它綠意盎然。我看着風中搖曳的葉子和草地。
我帶着嘲諷的語氣說,大公輕笑起來。
「你居然還記着那個恩怨?我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非常感謝你上次的幫助!」
「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大公敲了敲輪椅把手。
「我們要去哪裏?」
重歸故里的日子。我的表情變得茫然,大公和喬治看到我的神情,也搖了搖頭。
眨眼之間,我已經站在城牆上,受到守衛在城牆上的士兵和騎士們的歡迎。
「英雄。」
我咬住下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低下頭,輕撫她的頭髮。她依偎在我的懷中,我摟着她,時間彷彿停止流動,只聽得見她發出的聲音。
「是嗎?我啞口無言。」
「這是遺民重返埃弗諾德的日子。」
「他們能夠微笑,都是因爲你。」
謝謝你保護了我們。
卡琳的聲音在我的耳朵裏迴響不止。
bluesea:這話很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