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盛夏飛雪(4)
《我成為了放逐主角的英雄》 · 김선인장 · 2402 字
「她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用力敲擊辦公桌,陷入沉思。我的氣味與她相似。當我要求娜塔莉解釋時,她露出困惑的表情並搖頭,要我別擔心。她臉上那抹驚訝的神色讓我耿耿於懷。
「妳有什麼頭緒嗎?」
我盯著斜靠在桌邊的聖劍問道,她顫抖的聲音在我腦中迴盪。
(我不知道,而且我認為最好別深究。)
「但這問題一直讓我心煩。」
我抱怨著開始整理凌亂的桌面。離職期間堆積如山的文件──我逐一審閱、蓋章、分類。許久未見的各式信函令人眼花撩亂,簡直需要配副眼鏡。
「這是贊助者名單……這封來自冒險者公會。」
感謝函、大使任命書、協會邀請函,全與政治相關。這些政客狡猾地避開女王嚴厲警告,千方百計想掌控我。
他們渴求支持卻流於膚淺,總將野心聚焦權力而非理想。
「真可悲,不知驅使這些人的是什麼。」
(這就是人性。)
我咂舌將信件收進容器,準備稍後焚毀。整理完畢後,我抽出另疊標記為「待細讀」的信件,多數是樸素無華的信封。
「這是瑞亞寄來的。」
想起那三位冒險者的面孔,我微微揚起嘴角。他們也參與了這場戰役,想必已因卓越戰績成為公會風雲人物。
信中說很榮幸協助並永遠支持我,我則回覆會找時間造訪公會。
「這是鐵匠羅賓的信。」
她提到正在打造對抗怪物的武器。我回信感謝她鑄造了「虛無」。眾多信件與謝辭讓我靜默良久,逐封閱讀回覆。
「……這個。」
我抽出一封濕透皺褶的信封,內文卻奇蹟般完好。翻看寄件人姓名時,我略皺眉頭。
「本以為能速戰速決,但我錯了。對傭兵而言,追蹤敵人是必備技能──無論獵人或獵物。對被譽為傭兵之王的男人,這如同呼吸般自然。但他們是棘手的對手,因思維行動模式與人類天差地遠。」
阿爾詹·艾爾米昂。我將信置於桌面凝視。工整字跡與阿爾詹暴躁性格截然相反,雖有幾處墨漬仍清晰可辨。內容簡短,我終止猶豫開始細讀:
「我好得很,何況傷勢怎麼瞞得過艾瑞絲?要我就醫的話早就去了,你這混帳。」
我興致盎然地點頭:「太好了,哪天舉行?」
只能期盼他帶來好消息。之後若這傭兵想清算,我樂意奉陪——只要他別做蠢事。
「這些信是?」
……原來如此。
「婚期定下來了。」
「用詞太含糊。『根源』究竟指什麼?」
「你看起來很忙。」
「給來信者的回覆。有些挺懷念的人。」
開場便氣勢洶洶。我以阿爾詹冷硬的聲調默唸:
「為何把錢留給我?」
「他怎麼突然寫信來?」
「太好了,進去說吧。」
獨處時總思索著殘存的災難。我對『根源』毫無印象,原作記憶止步於第六災難,要麼草草帶過要麼斷在懸念處。
「我參與過無數戰役,但像這樣周圍無人陣亡還是頭一遭。這不正常——想到他們活著全因有你,就讓我心裡發堵。」
「謝了,想念這味道很久。」
(我並非全知,埃爾羅伊。)
這簡直像篇懺悔錄。我正襟危坐繼續閱讀:
我從地窖取來冰鎮啤酒遞給他,他咬開瓶蓋仰頭灌下。
我長吁一口氣。他這莫非是心境轉變?字裡行間盡是迷惘。
喬治尷尬聳肩:「想和你談些事,來問問有沒有空。」
「他們擅長斷尾求生更勝隱匿。難以釐清線索起迄。我與主教盡可能剷除,試圖活捉首惡審問,卻總被他們逃脫。最終,我只能在那些異變為怪物的人身上試劍。」
「殺人毫無快感。我清楚他們將下地獄,但挫敗感揮之不去──想殺的未死,無關的卻亡。主教對此沉默,我不怪他。」
「我知道你急著打發我,但這也太直接了?」
他滿足嘆息放下酒瓶:「所以想談什麼?」
我嗆了口酒瞇起眼:「什麼?還以為你出事,結果是來報喜?」
「雖有安德烈主教相伴,但現在根本找不到這些人蹤跡。看來得再跑趟聖地。」
「兩家都有緊迫感。既然不知何時又會被徵召,我們決定趁平靜時完婚。」
我嘆息著從桌前起身,面前堆疊回信。苦笑著逐封檢視後,總部大門在身後閉合。我將信件投入郵箱,反覆確認地址與郵戳無誤。
「不知為何踏上這條路。只曉得找不到歸處。想向這漠然的世界證明什麼,卻不斷遭拒一事無成。這趟旅程是我抵達終點的機會。無論是性命、執念還是邪教徒。我將積蓄之地留予你,相信你會善用。」
喬治像回家般癱在門廳沙發上。難得見他沒穿鎧甲,完全就是愛喝啤酒的鄰家健身男。
「第七災難……」
我半開玩笑,喬治卻毫無反應。嘆氣跟著他回到總部。
雖是尖銳回應,喬治只聳了聳肩:「畢竟經歷了那些,你堅持的話就算了。」
喬治緩聲說著後仰靠向沙發。我看著他沉思的模樣,在對面沙發落座開酒。冰涼酒液激得腦門發疼,呼出的氣息與喬治如出一轍。
他再度舉瓶灌掉半杯啤酒。
(現在別想這些,未必會現世。)
喬治反覆舉瓶,酒液又消失四分之一。他盯著空瓶輕敲瓶身,我啜飲一口問道:「別賣關子,到底什麼事?」
但願他別輕賤性命。總有天得和他長談。
喬治發出惡作劇成功的低笑。
「來得正好,剛想休息。」
「我一直在追獵邪教徒與他們散播的末日教。」
我深陷椅背。明知安德烈會護他周全,但阿爾詹就難說了。
文書處理完畢。我癱在煥然一新的桌面上,疲憊如潮水湧來。王都街道仍一片寂靜,涼夏的風挾著暖意穿堂而過。
「最近看你忙得反常。但這不會太趕嗎?」
熟悉的聲音響起。我轉頭:「非常忙。」
信末附上金庫位置。我折起信紙嘆息:「[這又是樁麻煩事]」
根源。不知其形亦不知其本質,但必須做個了斷。畢竟已走到這步。
「……這樣啊。」
「追獵仍將繼續。即便你摧毀了『流星』捕獲人造人,他們仍狡兔三窟。揪住尾巴也觸不到本體——但局勢已變。他們山窮水盡,距離全滅只差最後一場災難,這次又折損大半兵力。」
「月底。雖然像火燒屁股,但沒太多講究,籌備得很順利。」
「或許該送你們家具?還是已經備齊了?」
喬治笑著伸手:「不必破費。其實是想請你當證婚人。」
『證婚人?』
我瞪大眼睛:「你確定要我來?」
「不是因為英雄身份,是以朋友立場邀請。當然你可以拒絕⋯⋯」
我搖頭:「我會盡力。但別期待什麼隆重儀式。」
「你肯答應就夠了。細節再聯絡。」
喬治微笑起身,我目送他踏著輕快步伐離開總部。
一個男人的故事即將翻開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