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遭遇（5）

新成立的英雄隊伍首次集合的地點是總部的會客廳。五人圍坐在桌邊。英雄埃爾羅伊坐在主位，喬治則坐在他的右側。

聖女艾瑞絲坐在喬治對面，而他身旁則是魔法師內拉。閉著嘴、閉著眼的艾瑞絲看起來就像同齡的普通少女，而內拉則用充滿惡意的眼神瞪著艾瑞絲。

「你遲到了。」

阿爾詹無視喬治的責備，直接坐到艾瑞絲旁邊、內拉對面的位置。

『血腥味很濃。』

喬治瞥了傭兵一眼，心想。黑髮配上更幽深的眼眸，他看起來很放鬆。一般人可能會以為，一個渾身散發如此濃厚血腥氣的男人對世事毫無興趣。

「開始吧。」

阿爾詹是個講理的人。他浸染鮮血，用自己的雙眼見證世界。至少，喬治是這麼認為的。

最重要的是，撇開性格、外貌等其他因素，阿爾詹很強——強得離譜，甚至比英雄還強。

「我一個人處理就行。」

儘管他不承認，但他關心同伴，即使這是一群素未謀面的人組成的隊伍。他的眼神背後還藏著一絲孤寂。這是喬治對阿爾詹的印象。

他不是那種會無故拔劍相向的人。

金屬彎折的聲音將喬治從恍惚中拉回現實。他抬頭看見阿爾詹正捏碎他的盾牌。

當感受到側面襲來的殺意時，他本能地舉起了盾。阿爾詹的雙眼透出瘋狂，周身纏繞著破碎的黑色鬥氣。

「堅固的盾牌真礙事。」

喬治左臂使勁。阿爾詹並未輕易退讓，反而施加壓力想貫穿盾牌。但盾牌並未破裂。

「哈啊！」

喬治大喝一聲，用全身重量將阿爾詹推開。後者咂舌退後。喬治不能退縮，他必須保護身後的達芙妮和瑪麗安。她們正緩緩治療傷勢。在此之前，他得獨自面對這頭怪物。

「即使我被放逐後，你還是這麼忠誠啊。」

阿爾詹憤怒地吼道。在喬治看來，這股怒氣根本找錯對象。

阿爾詹宛如海岸峭壁，騎士們的藍色鬥氣如浪拍擊卻使他愈發鋒銳。他掃視每名騎士，評估技藝與實力，靜立如丈量勝算。

「放下劍。現在還不晚。」

喬治以全身重量將釘頭錘從上劈落。這次阿爾詹沒有硬接，他閃身避開，腳步輕移。

「全體撤退！」

建築轟然崩塌。喬治高舉釘頭錘想補上致命一擊，眼前只剩斷垣殘壁。

喬治追擊著阿爾詹。理性、邏輯、前因後果——此刻全都無暇思考。阿爾詹是陣颶風，是帶著劍刃的疾風，是撕開血肉剝離骨骼的暴風。喬治縱身躍入風暴之眼。

「還不明白嗎？這些情緒毫無意義。」

「你們追求的救贖背後藏著什麼，根本一無所知！這世上沒人明白！」

「太慢了，喬治。你還差得遠呢。」

阿爾詹踹中盾牌，喬治踉蹌後退。

「——！人不見了！」

「那這樣如何？」

阿爾詹從地面拔出長劍。

阿爾詹揚劍。遠處傳來奔馳聲響——騎士團到了。他無趣地等著，突然勾起嘴角：

趕到的騎士們紛紛亮出兵器。劍、矛、戟、錘，金屬碰撞聲響徹街道。他們的怒火燃至頂峰。

「不，太遲了……你們這些蠢貨根本不明白。」

「真可笑啊。王國最強的騎士團居然想抓我。」

殺意從他身上爆發，濃烈到僅憑劍鋒所指就能殺死平民。喬治當機立斷，舉手示意：

鋒刃劃過人們的頸項、臂膀、腰際、大腿與胸膛，血珠沿著劍軌潑灑成線。

「你們的死活與我無關。就算解釋你們也不會懂。」

「哈哈哈，你們簡直是撲火的飛蛾。」

阿爾詹搖頭苦笑。劍上的鬥氣愈發濃厚，光線與空間在壓縮魔力的幻影中扭曲。

聲音從背後傳來。喬治本能反手揮擊。阿爾詹好整以暇地審視他，彷彿早等著這刻。兩人視線交會時，喬治看見對方眼中消失的笑意。

身體頓時輕盈幾分，速度驟增。終於追上阿爾詹閒庭信步的身影，喬治猛然盾擊，將他撞進建築物。阿爾詹訝異睜眼，迎面是墜落的釘頭錘。

阿爾詹將劍插進地面，聽著這段對話。士兵們猶豫不決，無法執行喬治堅決的命令。

「我會拖住他直到援軍抵達。立刻帶達芙妮和瑪麗安撤離。」

「但是大人，援軍很快就到。王都最強的騎士團正在趕來。」

「該死——！」

詭異金屬聲響起。隊列首位的騎士頸部浮現紅線，鮮血同時從咽喉與嘴角湧出。

喬治的聲音在王都中央迴盪，士兵們僵在原地。阿爾詹冷眼旁觀，嘴角勾起戲謔的弧度。

如鯽魚穿過湖面，阿爾詹在人群中悠然前行。喬治咬緊牙關，將鞭策之力更深地刺入心臟。

「去哪⋯⋯！」

「你覺得這世界會變成什麼模樣？」

喬治強硬回應，調整姿勢站穩腳步，將盾牌向前頂。守衛們挺起長矛，逐漸縮小對阿爾詹的包圍圈。

「這是我的原則。別自以為是隊伍的核心。」

衛兵們試圖用長矛刺向阿爾詹後背，每次出手卻反被劍刃斬斷身軀。阿爾詹對喬治未盡全力，對付士兵更是游刃有餘。

「或許會有趣⋯⋯」

「我好怕那些趕來的騎士，先逃囉。」

喬治的瞳孔猛然收縮，頭部急速轉向阿爾詹逃離的方向。那柄劍如同畫筆，在空中勾勒出黑色線條。

士兵仍未撤退。喬治緊握盾牌，不讓緊張顯露。主動權在阿爾詹手中。喬治緊盯對方，嚴陣以待。阿爾詹沒有動作，反而讓氣氛更加詭譎。

「沒想到你是會思考這種問題的人。」

劍盾相擊，但喬治寸步不讓。必須封住阿爾詹的劍鋒，否則又會有人喪命。

「你這瘋子！」

「圍住他！」

阿爾詹倏然現身騎士群中央。兵器未見交纏，騎士們陣型不亂。彷彿重現見習時期的訓練，他們默契地協同進攻。持盾者突前，長矛手與劍士互補側翼，鬥氣共鳴彼此增幅。

「不愧是王國最精銳的騎士。」

連阿爾詹都為之訝異。騎士們已化為單一生命體，一套專為獵殺他而生的系統。

「頭部。」

簡短的指令。五柄長矛直取阿爾詹首級，衝城槌般的威力使矛尖快過箭矢。阿爾詹狂亂揮劍格開三柄，閃避兩柄。此時兩把戰戟自背後升起，刃鋒直指脊梁。

阿爾詹猛然旋身劈斬，衝擊波震退眾騎士。

「他故意用重擊製造空間。」

喬治低語。

「這確實是對付人海戰術的好方法...但這些騎士可不簡單。他承受的壓力肯定不小。」

阿爾詹輕笑出聲。

「看來能好好打一場了。」

聲音從上方傳來。當騎士們抬頭時已太遲——黑色漩渦狀的鬥氣如雨傾瀉。騎士們四散格擋，技藝不精者當場被斬落。

「比預期的差些。」

阿爾詹落地時再度掀起衝擊波，震倒周圍騎士。即便以一敵眾，他依舊從容不迫。身形在騎士間穿梭，劍鋒如餓狼啃噬，壓得眾人毫無反擊餘地。

斬擊連綿不絕。少數騎士勉強格擋，但撐不過幾招便倒下。所有濺灑的鮮血都來自他們。

喬治試圖偷襲，揮動晨星槌卻被閃避，反被劃傷手腕。傷口灼痛抽動之際，騎士們與阿爾詹形成詭異對峙，宛如狼群圍困巨熊。

「我有個問題。」

阿爾詹環視眾騎士開口：

「你們真相信英雄能拯救世界？」

「當然！」

喬治的聲音截斷話語。他粗魯抹去臉上血漬，踉蹌走向阿爾詹：

再進一步...只要再進一步...

喬治趁勢盾擊推進。

「終於現身了。」

「聖劍與持劍者是兩回事。」

「聖劍已選擇了他！你親眼所見竟還質疑！」

阿爾詹的劍在半空遭攔截。他獰笑著加壓，那柄橫亙的劍卻紋絲不動。左側出現單手持劍的身影。

話中怒意濃稠。前所未見的暗黑鬥氣自他腳底滲出。

「你殺的騎士數量堪比流星災難時的犧牲者。」

劍鋒落下——

他強行舉盾格擋，震開長劍製造破綻。

騎士們鏗鏘敲擊武器附和。如今英雄的地位連女王與百姓都不可質疑。阿爾詹嘆息：

他警告道：

晨星槌揮落，阿爾詹後退。

「好久不見，英——」

「永別了，前隊友。」

「你已屠殺數十名騎士與士兵。」

卻未觸及喬治。

數秒間交鋒數十回合。喬治憑本能攻防，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牢牢記住。等你們明白自己倚仗的是什麼，才會理解我的所作所為——」

「哈啊——！！」

『為何倒下？平衡感失調？右腿...我的右腿不對勁。』

血花噴濺。當喬治倒地時，才意識到那是自己的血。

「看來你註定命喪於此。」

年長騎士立即回應。

埃爾羅伊臉上的表情是喬治從未見過的。英雄眼中首度浮現殺意。世界彷彿在此刻凍結，而在那雙瞳孔映照下，時間流速似乎變得更慢。阿爾詹露出極致慵懶的微笑：

死亡？喬治在模糊視野中咀嚼這句話。高舉的劍刃映著天光。

阿爾詹對喬治露出譏笑。後者咆哮衝鋒，鬥氣由藍轉深靛。面對情緒波動更該保持冷靜——喬治舉盾猛衝。

避無可避的阿爾詹正面迎擊，手臂傳來的震盪令他微蹙眉頭。喬治體內某種東西改變了。阿爾詹被推得向後滑行，隨即提速加力。

「你連開口的資格都沒有。」

龐然身軀轟然墜地。全身都在滲血。他感覺有視線俯視，抬頭看見阿爾詹面無表情的凝望。

喬治肩頭出現傷口，溫熱血液流淌但不算深。

「挺不錯嘛。」

話音未落，血泉噴湧中阿爾詹已沖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