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留下的人,離開的人(21;
《我成為了放逐主角的英雄》 · 김선인장 · 5084 字
6月1日,早上8點10分。
在過去一週,首都一直人聲鼎沸。有些人原本就居住在這座城市,有些則是來自鄰近的城市。甚至也有人遠從他鄉而來。他們都來到這裏,目睹那羣英雄啓程,前往擊敗第四次災難。
「這才過了兩三個月,他們不就剛打敗了第三次災難嗎?」
「看來這次,凱洛斯王國是下定決心要殲滅這次災難了。」
人們議論紛紛。當然,這並非全然興奮和善意。
「聽說英雄的能力一直都受到質疑。」
「我聽說從一開始就是這樣。」
「我不喜歡他,他親手放逐了聖女。真是傲慢。你還以爲他是單槍匹馬打敗第三次災難呢。」
「你只是因爲她很漂亮才喜歡她。雖然我也不喜歡他把她踢出隊伍的做法。」
不管喜歡與否,凱洛斯王國的動作以及英雄的力量,都是全世界關注的焦點。即使在人們談論這次討伐隊的時候,七大災難仍在從各個方向慢慢地吞噬着人類的生命。
我與我的隊伍坐在皇宮的等候室裏。這裏的氛圍完全不同於上次我來接受審訊時的情況。那些貴族們只聽到謠言就根據它們對我進行評判,他們在審訊時的態度是那麼不敬。
「出發典禮大約在8點30分開始,所以請各位利用這段時間做好準備。」
他們若是無視我,而不是表現出如此敵意,那會更好。我眯起眼睛盯着那位坐在寶座旁的人。那是華萊士伯爵。
『他大概是因爲上次的事情而對我提防吧。』
我並不在乎,但他看起來像是在策劃什麼復仇的計劃。隨後,有人在他耳邊悄聲說了些什麼。
「是的,我明白。」
華萊士伯爵鬆了一口氣,轉過身離開了房間。前室的門打開,外面的喧鬧聲透進來,隨即又被關上。我皺着眉頭聽着隔壁房間的嘈雜。
「今早就像是在打仗一樣吵鬧。」
「我以爲這裏會有較少人。看來人們比起我們第一次出發,更關心我們現在的狀況。」
喬治說,望向窗外。今天的喬治穿着不同於平時的,簡潔整齊的海軍藍聖殿騎士制服。右胸上掛着兩枚勳章,在晨曦中熠熠生輝。
阿爾詹點了點頭。街道兩旁掛着寫有王國徽號的旗幟,軍樂隊正奏着充滿希望的旋律。他皺起眉頭,顯然不太喜歡這種音樂,於是我們遠離了音樂。街邊的小販已經早早開張,不時可以聽到商人叫賣着自己的貨物。
「……我從來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
鏡中映出一張陌生的面孔,卻是我的臉,或者更確切地說,是埃爾羅伊的臉。它看起來比達芙妮、喬治或瑪麗安都要更加強大。
女皇轉頭看了一眼,目光則投向了陽臺的內部。
她只說了很簡短的話。阿爾詹仍然眯着眼睛盯着宮殿,他猜想女皇反覆強調『信心』的話,是源於她對這支半解散的戰士隊伍以及英雄本人的焦慮和不安全感。這恐怕就是她如此強調這個詞的原因。
「凱洛斯王國的子民們。」
阿爾詹翻了個白眼,搖了搖頭。就在這時,人羣的低語聲越來越大。女皇走出了宮殿的露臺,站在演講臺上。阿爾詹和我抬頭望去。
聖劍簡單的一句話。我很高興它沒有說什麼刻薄的話。
我只能說,達芙妮看起來很美。足以從人們的記憶中抹去她原本的樣子。在我審視的目光下,達芙妮微微低下頭,臉頰泛起了更深的紅暈。
『走吧。』
「人真多啊……」
突然,身後傳來一個聲音。我瞥了一眼阿爾詹,但他的表情卻驟然一變,緊緊地將我擁進懷中,揮動起手臂。
「緊張嗎?」
「我很好。」
我跟着喬治的視線向窗外望去。我看不到下面的街道,只能看到清朗的天空。我轉過頭,環視了一下其他隊員。
『他擋住了我的攻擊?』
「如果你們內心仍存有疑慮,」女皇說,「就讓英雄來消除它。」
達芙妮緩緩點了點頭。她看起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美麗。這不是一種出色的華麗,而是微妙的化妝和造型,營造出一個美麗而強大的魔法師形象。並不是說她真的需要化妝。
阿爾詹低聲說道。我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因爲『他們怎麼可以這麼高興?我懷疑這支隊伍是否有足夠的力量去面對災難。』
達芙妮點了點頭。我然後把目光轉向瑪麗安所在的地方。她比達芙妮要放鬆些。靠在椅子邊的是一支長矛。我希望能在她身上找到一絲緊張的跡象,但她只是坐在那裏,直視着我。
***艾瑞絲的視角***
女皇穿着軍裝,而非禮服。她的衣服上鑲嵌着紅金絲線。她那紅色內襯的披風在微風中飄動。她環視着聚集在首都街道上成千上萬的人羣,用清晰的聲音說道:
阿爾詹低聲嘟囔着。我從兜帽下偷窺着圍觀的人羣。比起他們第一次典禮時看到的人數,這裏的人多了很多。經過連續三天的馬背旅行才抵達首都,我們感到有些疲憊。在喫過早餐後,我們在黎明時分穿過已經開始熱鬧的首都街道,往皇宮的方向走去。圍觀的人羣正在一同前進。這裏就是典禮的舉行地點。
「我想不是這樣,先生。」
力量與勢力交錯碰撞。阿爾詹緊咬牙關,與那位突然出現的不速之客抗衡着力量。那個身穿僧袍的訪客,眯着灰濛濛的眼眸望了過來。
「……我對英雄有信心。即使我們都曾懷疑過,但他最終還是平定了第三次災難。我相信,隨着每一次戰鬥,他都會變得更強大,最終戰勝所有敵人。我,凱洛斯王國的女皇艾格妮絲·布蘭琪·露米埃爾,對他的成功抱有信心,也請你們全體共同持此信心。」
「我們應該遠遠地觀看。」
「看來目前的英雄隊伍還不夠強大。」
(你把自己打扮得很帥嘛,看來付出的時間是值得的。)
「沒事的,要有點自信。」
「看來對英雄隊伍的活動越來越感興趣了。你還記得我們上次從討伐任務回來時的情況嗎?」
我穿着英雄的白色制服,灰色的頭髮整理得很整潔。微粉撲過的臉色比平日更深沉,使我的五官更加突出。鏡中,那雙淡綠色的藍眼睛正凝視着我。
「我想,自從我們打敗了第三次災難後,我們就更受關注了。我們越是降伏敵人,就越會引起他人的興趣。」
「我們現在是時候去擊敗第四次災難了。那位潛伏在王國屏障之外的『巨人』——埃弗諾德,正在等待機會而進。屆時,我們會堅定地站立。」
我踏進洶湧的陽光下。
「希望到此爲止。」
我在聽女皇演講時,表情也變得陰鬱起來。
我望進瑪麗安明亮的金眸,問道。她眨了眨眼,緩緩搖了搖頭。
***艾瑞絲的視角***
我預料到了這個答案。我苦澀地微笑,望向房間對面的鏡子。
等候室的門吱呀一聲打開了,風和喧囂湧了進來。我跟着其他三人一起站了起來。貴族和騎士們的目光射了過來,但我沒有回望。
「人很多,請別在英雄出發典禮上製造騷動。」
「不夠強大嗎?」
阿爾詹語氣中透露着失望。我緊抿着嘴脣盯着他。
阿爾詹的瞳孔驚愕地放大。我越過他的肩膀向外望去,也掩不住自己的茫然。
『信心』這個詞語很沉重。那些默默聽女皇演講的人們,也陷入了沉重的沉默。他們似乎在思考,英雄和信心是否能夠並存。
「妳緊張嗎?」
那位牧師用平靜的聲音說道。阿爾詹在聽到『英雄』這個詞時微微挑了眉。
「……要是我說不呢?」
「您正抱着的聖女會陷入混亂之中,所以除非您希望這種事情發生,否則請別弄亂場面。」
說着,那位牧師緩緩鬆開了扣住阿爾詹手肘的手。阿爾詹咬牙鬆開了牧師的另一隻手。雙臂慢慢垂了下來,我推開阿爾詹的手臂,向前走了一步。
「安德烈主教。」
安德烈主教以他慣常的和煦微笑向我打招呼。他的笑容柔和,但我始終難以看透其中的情感。我喊出他的名字後,阿爾詹皺着眉頭後退了。
「艾瑞絲,好久不見。妳過得怎麼樣?看起來經歷了不少。」
對於安德烈主教的話,我也皺起了眉頭。
「是的,我過得不錯,比在那位英雄手下好多了。」
「真是遺憾。我本希望你們能好好相處,彼此幫助,而不是爭鬥。」
「我想,這世界上有些人是做不到的。」
安德烈主教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望着我和阿爾詹來回看。我不知道那聲嘆息是什麼意思,但我感到非常厭惡。
「我必須表示失望,艾瑞絲,」
他說,「妳這次的表現讓我非常難過,甚至懷疑我是否太早就派妳出去了。」
我死死咬住嘴脣。
「那是最好的。人們不明白英雄在討伐中有多自私和無能。現在,他因嫉妒而把一個比他強大和有經驗得多的傭兵踢出隊伍。」
「這就是我失望的原因,艾瑞絲。也許在聖地的時候,我太過寵溺妳了。」
安德烈主教的聲音變得嚴厲起來。
「妳被派來幫助英雄的。即使他做了不好的決定,好也應該告訴他爲什麼錯誤,給予建議,彌補他的不足。那妳爲什麼如此孩子氣呢?」
在他的斥責下,我低下了頭。我感覺到肩上一隻手臂。我抬頭看向站在我身旁的阿爾詹。
(成爲太陽,埃爾羅伊。即使他們對你存有疑慮,只要你繼續在那裏發光,他們就會看見你,並往前走。讓他們相信,明天必將到來,並賦予他們。)
(挺直腰桿,自信地站立,埃爾羅伊。)
「是的,我看到了。」
它在我心中回答。我凝視着下方的陽臺。人羣正仰望着我,每個人臉上都有着不同的表情。期待、懷疑、嫉妒、憎恨、不信任。有很多充滿敵意的眼神。過去幾周的騷動無疑影響了英雄的聲譽。
一片沉默。安德烈主教將視線轉向宮殿。
(給予他們希望,給予信心,給予堅定。即使他們充滿疑慮和不信任,也要讓他們的心靈相信。)
阿爾詹和我的臉同時凝結了。接着,我的表情立刻變了。離開隊伍的責任從聖女身上轉移到了英雄身上。質疑和煩躁情緒同時在我心中沸騰。
彷彿讀懂了我的想法,聖劍發聲了。它的聲音比平時更加溫和。我混亂的頭腦無法作出適當的回答,只是嘟囔了一聲。
「現在輪到你了,英雄埃爾羅伊。」
「我希望你能像上次聽證會一樣出色表現。」
(成爲那些災難所造成的黑暗洞穴盡頭的光明。)
我平穩了呼吸,撫平了心跳。
「我要前去戰場。」
我呼出一口氣。困在我體內的熾熱魔力慢慢釋放了出來。
(別表現得這麼緊張,你就沒事了。)
「艾瑞絲,英雄告訴我,妳並非自願離開隊伍,而是被他放逐了。」
它的聲音穩定了我。
即使只是一點點火花。
「這是英雄親口說的。妳有好好留意過他所作所爲嗎,艾瑞絲?妳知道他爲妳做了什麼嗎?」
我高舉起聖劍的劍柄。聖劍的第一階段開啓,釋放出如同太陽般耀眼的光芒。不再有那種打開它時的痛苦。廣場上的低語聲變成了驚歎的表情,他們凝視着我。
(你看到了人們的眼神。)
(你緊張嗎?)
讓他們生活在光明中。
***埃爾羅伊的視角***
聖劍的魔力滲入了我的身體。我按照它的指引,挺直了身體,面朝前方。
(沒錯,所以讓我看看吧。)
「那就是英雄。」
女皇簡短有力地結束了演講。人羣爆發出掌聲和歡呼,她轉身走回了城堡。她在與我對視時,嘴角微微上揚,她那雙紅眸中閃爍着一絲期待。
「你說什麼……」
「是的,我很緊張。」
「……讓英雄來消除它。」
「我以爲你說聖地和艾瑞絲是分開的。」
我知道我應該在他們眼中呈現什麼樣的形象。
她拍了拍我的背,我便踏上了陽臺。
我苦澀地一笑。
我輕輕點了點頭。
我們看向陽臺。埃爾羅伊穿着與首次典禮時一樣的服裝,向女皇問候,站在演講臺上。安德烈主教目不轉睛地盯着,對我說:
沿着宮殿街道排列的人羣多到數不清。光是看着就讓人喘不過氣來。我緊握着聖劍的劍柄,深深吸了一口氣。
「仔細看看他,也許妳就能發現妳以前忽視的東西。」
我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安德烈主教的聲音變得冰冷。阿爾詹的身體也隨之繃緊。然而,主教又把注意力轉回到我身上。
我抽出了聖劍,低低地握在手中。
『顯露出來的樣子纔是最重要的,對吧?』
(高舉我,向他們展現希望。)
(作爲英雄,你的職責就是將懷疑的人們轉爲信徒,而不是拋棄他們。)
「收起你的手,傭兵。她不屬於你去觸碰;我們的對話不需要一個被放逐的局外人插手。」
我張開嘴,放出魔力增強過的聲音,迴盪在死寂的寧靜中。
「我不會給你們長篇大論的問候,但我會給你們一個承諾。」
突然間,我在遠處看到了一個戴着兜帽的身影。他似乎在怒視着我。我清晰地說道,讓聲音傳到他那裏。
『我要讓他聽到每一個字。』
「作爲英雄,我絕不會被擊敗。」
我提高音量。聖劍的聲音與我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下次我站在這裏,就是我們舉旗慶祝勝利的時候。」
***艾瑞絲的視角***
「聖劍,我看到了那光芒。」
艾瑞絲呆呆地盯着英雄站着的陽臺,直到他的演講結束。那股神聖而神威凜凜的力量,是我從未見過的。
『我什麼時候見過如此強大的力量……?』
不,力量就是力量,但英雄的氣質和形象與我所知的不同:驕傲自信,像是一位真正的英雄。當然,鑑於他通常的作風,我知道這都只是一種表演。
『但即使如此……』
與此同時,英雄帶領着新的隊伍開始前進。隊伍越走越近,人羣的議論聲也越來越大。
「簡短,但卻很適合一個前往遠征的人。」
安德烈主教帶着冷厲的笑容說道,對我的反應頗有感觸。另一方面,阿爾詹的表情依舊扭曲。
「妳怎麼看,艾瑞絲?」
「……那個……」
我低下了頭。安德烈主教輕輕地笑了。
「現在,艾瑞絲,爲什麼妳不停止困惑和繼續前進呢?」
bluesea:很精彩的一章😎
「我有一個新的任務要交給妳,作爲聖女。」
我抬起頭看着他。他瞥了一眼正在接近的英雄,然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