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遭遇（3）

「喝！」

騎士們的歡呼聲在練武廳內迴盪。喬治雙臂交叉，臉上帶著嚴肅的表情。

騎士們偷瞄他的臉色，繼續揮舞著長劍。顯然，他們的隊長心情不佳，但沒人敢問原因。

「腳步不穩。別用那麼大力氣下劈，會破壞姿勢平衡。」

喬治的話語一如既往地公事公辦，但這正是問題所在。自從結婚後，他總帶著笑容指導騎士們，今天卻恢復了舊日的模樣。

才結婚幾週就與妻子爭吵，騎士們心中不免浮現惡意的揣測，但仍依照喬治的命令揮劍。

「站穩！手腕保持靈活。」

喬治穿梭於騎士隊列間，糾正他們凌亂的姿勢。那些猜測逐漸消散，只剩下乾澀的緊張氣氛。若再分神，騎士們確信自己會聽到呵斥聲。

「再來！別無意義地揮劍。想像面前有頭魔物。」

說完，喬治走回隊伍前方。經過之處，騎士們立刻挺直身姿。他正要開口繼續指導，卻突然止住。

再多說便是贅言，事實上他已經過於嚴苛。

「今天就到這裡。解散。想加練的人可以來找我拿鑰匙。」

「「謝謝指導！」」

騎士們臉上綻放光彩。喬治揮了揮手，眾人便成羣結隊離開訓練場。他嘆了口氣，這時一名騎士湊了過來。

「隊長。」

正當喬治反省是否太過分而略感懊悔時，對方開口了：

「您該不會新婚就面臨婚姻危機吧？」

「閉上你的臭嘴。」

喬治蒲扇般的大掌拍向對方後腦勺。隨著尖銳慘叫，那名騎士撲倒在地。他揉著陣陣抽痛的後腦勺，委屈地瞪向喬治。

「那為什麼今天特別兇？您打算像其他退休的老混蛋一樣，還是正在考慮這麼做？」

「……歡迎回來。」

「果然還不夠成熟。」

「主教狀況如何？」

就在此時，迎面襲來一片刀光劍影。

叩。

空蕩蕩的練武廳裡，喬治獨自立於中央仰望穹頂。思緒如野馬奔騰。

房內，神情恍惚的達芙妮坐在牀沿。瑪麗安眯起眼挨著她坐下。

「與其貿然行動讓情況惡化，不如等待更多情報。」

木劍劃破空氣。雖動作笨拙，力道仍勝過所有騎士。

恐懼之夏過去，春麥開始收割，王國瀰漫著豐饒寬厚的氛圍。不知為何，流星造成的影響比預期輕微許多。

「聖殿騎士團近期很忙碌，但沒什麼需要擔憂的事。雖然宗教裁判所損失慘重......實在令人心痛。」

＊＊＊

路人對瑪麗安投以注目禮，甚至有人微微鞠躬致意。他們認出這位英雄隊伍的成員。瑪麗安回禮時感受到某種陌生情緒，但此刻無暇細究。

「他露出『別問，這很複雜』的眼神。我想他沒忘記我們在星光下的約定，肯定有不得已的理由。」

「發生什麼事了？」

喬治漫無目的地上下劈砍，持續約莫一小時後，姿勢終於變形，劍軌也開始歪斜。他放下劍抹去額間汗水，彷彿連思緒都被汗水沖走。

達芙妮被微弱的敲門聲驚醒。瑪麗安迅速轉頭，達芙妮則輕蹙眉頭。聲響來自正門，接著又響起兩下。瑪麗安看向達芙妮。

「埃爾羅伊獨自去追捕阿爾詹先生了。當然會起衝突，喬治氣炸了——八成是因為他想幫埃爾羅伊卻被拒絕。」

『但為何她還留在總部？』

「喬治現在不在，短時間內應該也不會回來。」

當安德烈主教返回聖地、阿爾詹的通緝令傳遍大陸之際，瑪麗安已回到凱洛斯王國的英雄隊伍。

瑪麗安能想像那場對話。夾在中間的達芙妮確實有理由疲憊。

年過三十的他，沒料到自己會因隊伍成員的爭執如此煩躁。喬治突然嗤笑出聲，握緊長劍。此時唯有無意識的揮劍能清空腦袋。

「聖女協助治療後，他說痊癒就要立刻行動，但......教皇當場下令觀察處分，現在八成被困在聖地。」

瑪麗安判斷連安德烈主教都無法行動的現況。達芙妮點頭陷回牀鋪。

「我回來了。」

英雄隊伍總部門前。瑪麗安輕輕推開大門。

瑪麗安將聖槍倚靠地面。

「沒錯，這是必然結果。是我逼他改變，如今如願以償。」

「被移送聖地的安德烈主教下令，要我別輕舉妄動等埃爾羅伊主持大局。雖然我決定暫時遵從他的指示......」

瑪麗安聲音罕見地帶著情緒，攥緊的拳頭泛白。

成長的終究只有身體。喬治摩挲左手的婚戒，這副模樣實在沒臉見妻子。也許該去總部向達芙妮交代些事。他邁步向外走去。

「主教對親手栽培之人墮落至此深感自責。聽說聖殿騎士團日夜守著他房間，防止他做傻事。」

達芙妮長嘆一口氣。

騎士臉上的困惑未消，但聽說不會再被刁難後明顯鬆了口氣。喬治拍拍他的背，將人送出大廳。

達芙妮轉頭凝視瑪麗安，緩緩啟脣。秋日的寒意正從地板悄悄蔓延，房間裡一片清冷。

「妳沒試著勸阻埃爾羅伊？」

她習慣性說道。總部比往常安靜。瑪麗安環顧幾乎無人活動的大廳，隨即走向自己房間。

喬治神經質地搖頭。抽離來看或許不該與埃爾羅伊爭執。他泛起苦笑。

「聖地有其他消息嗎？」

「少囉嗦。滾回家別煩我。否則今天的訓練只是開胃菜。」

達芙妮瞥向窗外。瑪麗安注視著那雙靜默憂慮的眼眸。

「有訪客？」

七環大魔法師——這頭銜全大陸僅有兩人擁有。而她選擇相信他人的力量。埃爾羅伊顯然深思熟慮過。明明沒人能阻攔她，他卻不帶上她，是因為......

達芙妮緩緩搖頭。並未預約任何人，或許是王宮信使或聖地來客。

「不清楚......或許有新消息？」

達芙妮起身，瑪麗安緊隨其後。猶豫間敲門聲再次響起。

來者必是確信總部有人才會如此堅持。達芙妮走向大門時，瑪麗安搔著頭思索。

在所有知情者中，她揣測著來客身份。

「看看是誰。」

達芙妮握住門把。瑪麗安將感知擴至極限，卻探測不到任何氣息。不適感如蠕蟲從腳底攀上腿際，蔓延全身。

「嗯。」

達芙妮接近正門。依然毫無動靜。然而瑪麗安動作更快，她撲向達芙妮將人推開。

門板在劍刃風暴中爆裂。

衝擊波襲向瑪麗安，但防禦魔法護住了她。

碎裂聲響起。七環魔法師的防護罩竟產生裂痕。

達芙妮意識加速。瑪麗安空著的手凝聚聖魔力。

達芙妮的魔力爆發。

大廳被毀，塵埃揚起。衝擊過後，達芙妮與瑪麗安彈飛至角落。木地板龜裂，玻璃窗粉碎。

「......沒事吧？！」

瑪麗安大喊。達芙妮點頭，粉色長髮散亂卻流轉著魔力。三秒內風雲變色。達芙妮立即擴張護盾，疾風捲走塵埃。

「該死的他怎麼會......！」

達芙妮驚駭轉身。瑪麗安顫動眼眸搜索地面。黑髮傭兵對緊繃的兩人微笑。那扭曲笑容絕非人類所能呈現。

「久違了。」

阿爾詹垂劍而立，目光鎖定達芙妮，近乎欣喜地看著她。達芙妮繃緊神經催動魔法，攻擊卻被對方輕揮劍刃彈開。

「看來勸說無效呢。」

阿爾詹搖頭，彷彿真心感到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