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埃爾羅伊(1)
《我成為了放逐主角的英雄》 · 김선인장 · 2778 字
阿爾詹被捕已過一週。
當我踏入皇宮準備與艾格妮絲獨處時,聽見男人們竊竊私語議論我的聲音。
他們想必是在擔心那些最先戰死的士兵,那些曾與我敵對的人也來請求我的寬恕。
在他們腦海中,我正被聖徒化、神話化、英雄化。我沒有回應他們的目光。王座廳大門緩緩開啟,我向微微頷首的女王恭敬行禮。
「向您請安。」
「既然來了,就坐下吧。」
艾格妮絲以輕柔嗓音賜座。我勉強扯出笑容坐上椅子,過於柔軟的天鵝絨坐墊反而令人不適。
我僵直著身子面對她,既不敢靠上椅背,也無法將手臂擱在扶手上。
「我一直暫緩判決。但不可能永遠拖延下去。」
「您說得對。現在留他活口只會打擊騎士團士氣。」
死亡——這才是阿爾詹應得的判決。我平靜接受這番話,卻掩不住眉間的抗拒。艾格妮絲沉默地凝視我。
我向她解釋事情經過,至少是概略版本。並非意圖推翻判決,只是希望有人能理解他身上發生的事。
「我們不會倉促行事。我懷疑他掌握的秘密比我們所知更多,需要時間撬開他的嘴。不過他堅持只願意與你對話。」
艾格妮絲嘆息著說道。我看見她眼底閃過的愧疚。那些犧牲的士兵與騎士們。他們被安葬在流星之戰陣亡者身旁。
墓園不會區分死於災難或傭兵之手的人們。暴亂發生三天後舉行了下葬儀式。我駐足數小時,看著每一具棺木緩緩降入墓穴。
「雖然令人痛心,但我希望由你擔任審訊傭兵的任務。」
艾格妮絲輕聲說道。
『對我說出這種話,妳心裡肯定也不好受吧。』
我抿緊嘴唇點頭。
「謹遵御命。」
「謝謝你。」
我根本沒救成。要是我沒誤判情勢跑去聖地,要是我能早點趕回王國……滿腦子的自責哽在喉頭,只能呆立原地。
「……這不是埃爾羅伊的錯,喬治肯定也明白。」
「喔,關於阿爾——」
我無法回答。喬治沒能接回斷腿。由於高魔法抗性,艾瑞絲的聖力無法治癒他。
正當我們要轉身時,喬治的妻子卡蜜拉叫住我們。她慌亂地不知該說什麼,我愣在原地與她對視。她眼眶泛紅地開口,我已準備好承受所有怨恨——
「……謝什麼?」
「要回去嗎?」
這時喬治才注意到我。
「等等。」
「……遵命。」
「要打就認真打。直接轟碎他下巴讓他失憶。」
喬治的笑容毫無怨懟。他避開我複雜的表情,對妻子說:
「是你醒太慢,幸運的傢伙。」
「打擾了,告辭。」
我嘟囔著拉過椅子坐下,「腿感覺如何?」
我艱難地邁步前往醫院。其實在與阿爾詹交戰前,我的精神狀態就已不佳,如今更不敢想像自己會有多狼狽。至少推開病房門前是這麼想的——
看著病房裡這對把食物灑得滿地的夫妻,我發現自己白擔心了。達芙妮瞪大眼睛看著這一幕,轉頭對我說:
「來得真晚,事情都過多久了。」
「晚上再來看你。」
「……要是他敢怪你,我就扇他耳光。」
喬治目送門關上後轉向我們:
雖然她已改變不少,能適度調侃——但或許仍會怨恨我吧。
「乖,把嘴張開,親愛的。」
對魔力稀薄的人或許能催生新肢體,但能運用鬥氣的騎士體質使這成為不可能。
「不行,醫生說你最好暫時別亂動身體。」
女王沒再追問。我帶著苦笑起身。時值仲秋,凝望晴空時不禁眨了眨眼。
「開玩笑後就別道歉。」
「少條腿照樣能揮劍。」
最後。我垂眼瞥向懸在左腰的聖劍。尚未實際驗證,但直覺告訴我再也無法喚醒它的力量。如今已感受不到絲毫魔力波動或存在感。
她身後傳來喬治渾厚的嗓音,「你救了我和阿爾詹的命,埃爾羅伊。」
喬治比劃著截肢部位,膝蓋以下的斷面平整乾淨。他凝視傷口片刻突然開口:
我點頭回應,達芙妮鬆了口氣。
「謝謝你救了我丈夫。」
「我手又沒斷⋯⋯」
「啊~」
「訂了義肢。雖然得復健一陣子,但等習慣走路跑步就能出院。」
「還順利嗎?」
「……祝你最後的任務圓滿完成。」
「埃爾羅伊!」
「我說過能自己吃。」
一名女子正拿著湯匙想將粥餵進喬治嘴裡,而他表面嫌棄,嘴角卻掩不住笑意。
「如殿下所願,我必為世間帶來和平。」
「能讓我們獨處一下嗎?」
卡蜜拉溫順地點頭走向敞開的病房門:
「要去探望我們受傷的隊員嗎?」
「你總是知道該說什麼,雖然不討厭這點,但我很擔心你的行為。審訊結束後,請暫時停止一切活動。」
是達芙妮的聲音。她穿著簡樸低調的服裝朝我走來。當然,再樸素的衣著也掩不住她的魅力。
「他們處得比我想像中融洽呢。」
「埃爾羅伊。」
「怎麼?」
「我該退役了。」
喬治說得雲淡風輕。這雖是預料中事,仍令我胸口發緊。
「雖然我覺得不用解釋……」
「……要是你能適應義肢,我願意讓你歸隊。」
喬治皺眉擺手:
「免了。前線打滾這麼多年也夠了。現在哪兒都比不上這裡舒服。聖殿騎士團的辭呈我也準備好了。」
「之後有什麼打算?」
「考慮當教官。教人比想像中有趣。」
他明明還想戰鬥的。這才是喬治。嘴上說不想拼命,卻總是第一個衝鋒陷陣當肉盾。
他戰鬥不是出於仇恨,而是責任。能找到與他實力相當的人,但鮮少有人具備這種品格。
……可惜現在招募新成員太遲了。
「……本來還想多使喚你幾年的。辛苦了。」
「不給遣散費?」
「我幹嘛給?」
喬治瞬間垮下臉:
「你還有沒有良心?」
「反正你存款夠多,計較什麼?」
我活像黑心老闆的口吻讓喬治苦笑點頭。
「這倒是。」
「我們自己會看著辦啦,大叔。」
我揉著眼睛抓起毛巾,把臉埋進去快步走出浴室,不想讓人發現異狀。
「……失眠。」
「……結婚……」
「達芙妮,埃爾羅伊就交給妳了。」
「你們兩個什麼時候結婚我不管,但總該在交往吧?」
但此刻,我連心臟的疼痛都感受不到了。
我翻了個白眼,撈起當機的達芙妮起身。她還在我懷裡喃喃自語:
這突兀的託付讓達芙妮瞬間臉紅。她偷瞄我一眼,當我們視線交會時,她眼中流轉著難以辨識的情緒,隨即低下頭。
指尖輕揉達芙妮的髮絲。看著她迷迷糊糊的模樣笑了笑,緩步回到臥室。
「晚安。」
「埃爾羅伊?」
達芙妮的呼喚與謹慎腳步聲傳來。我迅速沖淨血漬轉頭。
我將手按上心口。跳動規律但微弱,像昏迷病患的呼吸。每次脈搏都在減弱,彷彿隨時會戛然而止。
血珠滴入洗手槽。死血。我沖洗掌心時望向鏡中的自己。
原本青綠的瞳色已轉為近似深藏青的暗藍,綠調幾乎褪盡。面色灰敗如屍,流水聲聽起來遙遠極了。
喬治如釋重負般輕笑,身旁的達芙妮卻像頭髮快要冒蒸汽似的,不斷抬頭低頭又別過臉去。當她把臉埋進掌心時,喬治笑出了聲。
難道結了婚就會變得這麼古怪嗎?我尷尬地笑著回應。
***
「好了,不鬧了。又不是永遠見不到面,只是以後討伐隊動員名單不會有我而已。」
「……」
每一步都伴隨著心跳聲,提醒自己還活著的事實。
「等你好點再去釣魚吧。」
「這些年多謝照顧。」
「反正你本來就沒在認真幹活。」
「也沒領到薪水啊。我要睡會兒,突然犯睏了。」
「不會聊天就閉嘴。」
「這麼晚還不睡?」
「剛醒。你呢?」
喬治輕笑出聲:
我咧嘴一笑,而喬治將目光移向達芙妮:
「別說得像永別。我知道你閒下來還是會來總部串門。」
我苦笑著離開病房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