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佣兵与圣N（2）

艾瑞丝闻到了远方海风的气息。夏日的气味。白天从海上吹来的风潮湿而炎热。马车缓缓驶进森林边缘。巴克丁斯是一座建在狭窄海峡所形成深湾上的港口城市。很久以前，冰川曾经雕刻出这片景观。

「我们快到巴克丁斯了。」

马车夫的声音喊道。我从窗外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阿尔詹。这个佣兵整趟旅途都心情不太好。我呼唤了阿尔詹，他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但最后我放弃了，将注意力转回到窗外。我们经过一棵树。它被毁坏了…不，完全被粉碎了。一块巨大的石头躺在它旁边。

通往港口的路途还很长，但瓦砾遍布四处。有些巨大的岩块看起来重得难以想像，却躺在中央的坑洞里，把周围的植被都摧毁了。

「…这太可怕了。」

我低声说，这句话被海风吹走了。我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战场，但重回其中还是唤起了不快的回忆。

『我是怎么再次来到这里的？』

我将手肘撑在窗台上，用双手托住头。慢慢地，我与安德烈主教几个星期前在餐厅的对话涌现在脑海。

＊＊＊

「你打算把她带往何处？」

如果阿尔詹的实力可以被忽视的话，主教会不会对一个如此软弱的人打扰他而感到担忧也是一回事。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问。我告诉过你，你现在是个完全的外人。」

安德烈主教果断打断了阿尔詹。

「我并非想要干涉你的事，也不想惩罚你，但请住手。你这个只是个普通佣兵，难道觉得自己有资格插手圣地和凯洛斯王国之间的事务吗？」

阿尔詹的表情扭曲了。艾瑞丝在两人之间不安地转动着视线。

「…我并不是自愿成为外人的。他单方面把我踢出去，我难道就没有发言权吗？」

「不，你没有。我想你也没什么可说的。我告诉你吧，阿尔詹先生。如果你再多管闲事，凯洛斯王国和圣城会联手逮捕你的。认清自己的处境。认清你的实力。」

安德烈主教的灰眸在眼眶中闪烁。

「你的实力还达不到我能悄悄打发你走的程度。你是在有意挑衅吗？」

「是吗？你以为稍微威胁我一下我就会退缩了？」

「够了。」

「这关系到灾后重建。第三次灾难留下的创伤。」

对艾瑞丝困惑的回应，安德烈主教长叹一口气。

「没关系，我们已经过了那些有怪物出没的地区了。」

他回答，艾瑞丝提高音量。

「好吧，至少现在我可以听听你的故事了。」

「我真的不知道，艾瑞丝。」

「…真是一团糟。」

「怎么了？」

「跟我来，你们两个。」

「至于你，佣兵…嗯，我不介意你跟着她;我相信在灾后重建现场你也会好好表现。」

「那是凯洛斯王国的事务，但我们也无法对那次灾难视而不见。作为圣教教徒，我们有责任照顾受伤的人。」

主教凝视着她片刻，然后叹了口气。阿尔詹闭上了嘴，终于意识到如果他继续逼迫，就会让艾瑞丝陷入麻烦。

车夫说着，示意前方。我打开车门下了车，看着眼前的道路。车夫暂时停下来，然后下车，双手叉腰摇头叹息。

主教拿起红酒。

我看向阿尔詹。他耸了耸肩，向我走来。风吹拂过他黑色的头发。

听到这话，她的表情再次崩塌。

『巴克丁斯？』

阿尔詹的脸上仍然充满了敌意，但他没有开口。

「你随意而为。你已经不是英雄的队伍成员了。你的雇主艾瑞丝会为你的行为负全责。」

「我会安排马车送妳到巴克丁斯，艾瑞丝。我会派几位圣地的牧师与妳同行，妳去那里看看能做些什么吧。」

「回到巴克丁斯。」

「……」

艾瑞丝想起了自己宣布要离开队伍的那次。她记得当时他似乎说了些什么想阻止她，但最后只是皱眉沉思，然后让她离开了。

我瞥了一眼身后，随行的牧师也停下了运送补给品的马车。

当马车驶近巴克丁斯郊区时，车夫停下了马。连接车厢和前车箱的滑动门打开，车夫布满皱纹的脸出现在门口。

在艾瑞丝的脑海中，她首先感到一种反感。她无法理解安德烈主教为什么会发出这样的叹息。然而，她很快意识到，这不是嘲讽或沮丧的叹息，而是主教对自己的批评和对她的同情。艾瑞丝的脸上泛起了羞愧。

「…不，那不是我的想法…」

「艾瑞丝。我们无法一直迁就妳的坚持。」

「…你希望我做什么？」

「确实如此。我想巴克丁斯也不会派人来这里接妳，我们只能步行过去了。」

我点了点头。阿尔詹慢慢地从我们乘坐的马车上下来，环顾四周。这个面无表情的佣兵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当你擅自离开队伍跟着那个佣兵时，英雄并没有要找妳。相反，他希望妳能帮助灾后重建，照顾受伤的人。」

「请带阿尔詹一起去。」

安德烈主教允许阿尔詹陪同，然后转身。

「这里就是我能到的最远了，圣女殿下。」

＊＊＊

「道路完全崩塌了，马车无法继续前进。你恐怕要在这里下车了。」

「圣女殿下，我们只能从这里步行过去了。」

「他是我雇佣来保护自己的佣兵，所以请让他一起去。」

「对不起，但表现不好的不是我，而是英雄。」

「无论妳的想法如何，英雄都是这么说的，艾瑞丝。」

她在队伍中担任治疗师。一个能够快速治愈战伤，让队友立即重返战场的治疗师。我离开是因为我无法想像自己会在一个伪装成英雄的独裁者手下效劳。

安德烈主教像是不想再理会他们似的哼了一声，喝了口酒。艾瑞丝仍然一脸困惑地盯着桌面。

艾瑞丝不耐烦地伸手将他们拉开。她缓缓呼出一口气。脑海中的思绪正在漩涡般旋转。她沉重地叹了口气，转向安德烈主教。

『英雄？埃尔罗伊吗？』

她惊讶地睁大眼睛，然后皱起了眉头。

他们跟着主教来到一家看起来平凡无奇的餐厅。阿尔詹时刻保持警惕，当安德烈主教瞥了他一眼时，他摇了摇头。主教漫不经心地点了一份豆沙拉，然后看向艾瑞丝。

「为什么突然要去那里…」

「道路虽然崎岖，但还是可以走的。我可以为妳开路，我们继续前进吧。」

阿尔詹说着，眺望前方。

通往巴克丁斯市中心的道路已经消失不见。我只能看到泥土和倒塌建筑物的残骸。我眨了眨眼睛，感受着眼前的破坏，然后坚定了表情，迈步向前。

「走吧。」

阿尔詹先行走去。我望着他的背影，思考着他们在第三次灾难中的战斗。

＊＊＊

阿尔詹和埃尔罗伊一直相处不佳，但在与第三次灾难的抗争中，他们勉强维持了平衡。是的，与那灾难的搏斗，才是导致他们决裂的关键。从那天起，阿尔詹和埃尔罗伊似乎就相互仇恨。

「我们无法在公海上正面对抗那个生物。我们必须引它进入狭窄的海峡，才能从陆地上进攻。」

「别白白浪费我们的人力，埃尔罗伊。要真正杀死克拉肯，我们必须等待它上岸，然后从海陆两面同时进攻。否则是不可能成功的。」

于是两人争论不休。他们的对话越演越烈，连通常会纵容他们的乔治，或是通常会站在英雄一边欺负阿尔詹和艾瑞丝的内拉，此时也都噤声了。

「我不能接受这个提议，阿尔詹。照我说的去做。」

「我们不是要讨伐这次灾难吗？拜托，清醒点，英雄。这不是你可以靠玩游戏就能获胜的战斗。你一个人是无法击败灾难的，那你又是什么策略？」

「那你就自己在陆地上等着那个生物吧。我要跟我的队伍出海了。」

阿尔詹在埃尔罗伊起身前抓住了他的肩膀。

「别傻了，埃尔罗伊。如果你想自杀，就自己去吧，你这个混蛋。」

「如果你想杀死巴克丁斯的所有人，那就去吧。」

「三天前城里的居民就已经全部撤离了，埃尔罗伊。我们可以在那里无后顾之忧地作战。」

埃尔罗伊咬牙切齿地开口。

「你以为克拉肯会单独行动吗？它的爪牙会像潮水般跟着它涌入巴克丁斯。它们比我们的马还快。比那些徒步逃命的数万人还快。它们会在两天内赶上，那些怪物就会屠杀那些无助的市民。」

埃尔罗伊踏前一步。

「还有那些试图阻挡它的士兵会白白牺牲。你所『关心』的那些人都会白白送死。」

「…很高兴见到您。」

我跟着那位官员走，试图忽略自己隐隐作痛的头。远离城市的一处临时居民区里，痛苦的呻吟声不绝于耳。

阿尔詹甩开埃尔罗伊的手，露出不屑的表情。然后他拔出了自己的剑，指向埃尔罗伊。

他们很幸运，非常幸运。

「圣女殿下，请您体恤这些伤员。」

让克拉肯登陆是他们唯一的策略。在场的所有人都这么认为，只想击败克拉肯的艾瑞丝也相信这是正确的。

「那些居民…」

战斗结束后，英雄的队伍立刻被护送离开。战胜灾难的喜悦像眼罩一样蒙住了她的眼睛。

埃尔罗伊也拔出了剑，回以同样的姿势。两人继续争吵不休。但是埃尔罗伊纯粹的剑术无法击败阿尔詹，最后后者把埃尔罗伊打倒，然后照自己的计划行事。他向指挥官汇报，指挥官比英雄更信任这个佣兵。

「逃离的那些人陆陆续续回来了…但在逃离过程中也有不少人死亡，有些人还遭到逃离时携带的怪物袭击。更多人则是被飞散的碎片击中身亡。」

「许多说要留下支援探险队的居民都已经死亡。更不用说留下来协助和保护人们的大部分士兵。」

「如果你出去却未能杀死那东西，结果不还是一样吗，你这个白痴。」

＊＊＊

「圣女殿下，欢迎您。我听说您来到巴克丁斯协助灾后重建。」

「克拉肯的登陆几乎摧毁了巴克丁斯这座城市。不过，由于您们很快就将其击败，所以损害还算有限。如果不是这样，整座城市都会被夷为平地，甚至沉入水底。」

这是正确的做法。

「所以你说要把克拉肯引到陆地上，把它绑在岸边，然后击败灾难。但其他人呢？你打算为所有因此丧生的人和造成的损害负责吗？」

我茫然地看着大海，一名巴克丁斯的地方官员走了过来。

那位官员表达了感激，但我没有听进去。

官员低头看着脚下的瓦砾，叹了口气。

看到我茫然的表情，那位官员苦涩地说道:

他伸手抓住阿尔詹的衣领。

艾瑞丝凝视着巴克丁斯的海岸，重重地叹了口气。这片地貌已经完全改变了。原本的城市只剩下废墟。靠近海边的区域都被淹没，几乎看不到陆地的痕迹。整个港口都被没入了巨大的海湾之中。

魔法师和骑士牺牲了生命来束缚克拉肯的行动。被束缚的它疯狂地破坏一切，毫不分辨敌我。在它的狂暴中，许多试图登陆的怪物也被杀死了。

于是-克拉肯登陆了巴克丁斯。

剩下的骑士和魔法师全力攻击克拉肯的躯体。阿尔詹率领了战斗，而埃尔罗伊则艰难地用圣剑割断了它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