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必須如此0;21;

安德烈主教彷彿凱洛斯王國便是他的家鄉,常常出入其中。

『他太自由了。宗教裁判所的首領怎麼能如此頻繁地來拜訪我呢？』

我把信摺好放回信封。我凝視著敞開的窗戶外的城市景緻,空氣中飄散著剛出爐麵包的香味。

瑪麗安正在我身旁靜靜地斟咖啡。儘管我已漸習慣這種居住狀況,但我還是想是否該為她找個地方,因為即便是我也感到有些不自在。

「住在這裡真的不會覺得不舒服嗎？」

她從倒咖啡的動作中抬頭看著我。她胸前的念珠在晨光中無聲地搖曳。她用她那雙金眸凝視著我,隨後搖了搖頭,回答我的問題。

「這裏不會不舒服。」

「妳還需要什麼嗎?這裡雖然空間寬敞,但物品卻不太多。如果妳有需要的我可以去買。」

「聖地已經足夠供養我了,不論在金錢上還是其他方面。」

瑪麗安的聲音比平常更堅定了些。我不知道這是因為我更敏銳地察覺她的微妙變化,還是因為在這段時間裡她的性格發生了些許改變,使她在表達情緒上更加坦率。她遞給我一杯咖啡,然後在桌子對面坐下。

「這裡一點也沒有不舒服。」

「……我很高興妳能這麼說。」

我不知道她是真心這麼說,還是有其他什麼不滿。我感覺我還有很多要去了解她的地方。我清了清喉嚨,直接切入主題。

「妳想讓我為妳找個住處嗎?只要妳和我們在一起,妳就會常來這裡,也許有自己的家會對妳更好。」

瑪麗安低頭看著她胸前的念珠,眉頭輕輕蹙起,回應我的提議。

「我在這房子裡的存在是在給你添麻煩嗎？」

她不得不提出這個尷尬的問題。我搖搖頭,沒有試圖編織什麼爛藉口。

「妳並沒有。相反地,妳一直在幫助我很多。」

「那麼我就沒有離開的必要了。」

瑪麗安再次看著我的眼睛回答。她閉著眼睛喝著咖啡。氣氛變得肅穆起來。我拿出安德烈主教的信,玩弄著它,希望能轉移話題。

「......不客氣。」

食物端上了桌。主教看了看我盤子裡的沙拉。

「為了阻止世界毀滅，這是值得付出的微少代價。」

「也許……」

艾瑞絲離開我們隊伍的問題已經解決了,我們也沒有其他麻煩。既然他也提到了瑪麗安,那應該是因為他在這裡而順道來見我。

「為了擊敗第四次災難,我由衷感謝你。」

當瑪麗安與他對視時,她微微垂首致意。他回以溫和的微笑。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您過獎了。」

「是的。不過我也無法想像究竟是什麼。」

「是的。我相信聖遺物是主教來訪的部分原因。」

放開我的手後,主教又恢復了平時的模樣,將雙手交疊在一起,然後轉過頭看向瑪麗安。

安德烈主教以溫和的微笑看著她,然後轉過頭,開始沿著街道走去。我不需要問他要去哪裡。他點了之前點過的鷹嘴豆沙拉,將菜單放在桌上。

我握住他的手,施加了一些力量。他灰色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看起來有些不知所措。

「雖然這個王冠已無任何實際力量,但它仍是一件重要的歷史文物。」

「我必須祝賀你抵禦了第四次災難...不,」

「他讓我和你一起來是因為他要給你一個任務,對吧？」

「......不。請告訴我更多,我很想知道你所掌握的信息。」

「啊,是那個王冠……」

「瑪麗安,妳在協助英雄擊敗第四次災難的工作中做出了卓越的貢獻,我為此感到非常自豪。」

「我想我應該把剩下的東西帶給他。」

他熱情地打招呼,走過來握住我的手。我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驚訝於安德烈主教出乎意料的力量。

我有些沮喪地抓了抓頭,想到這個物品被毀了。

***

於是我開始收拾碗盤。現在想也不會有什麼答案,而且他也不是在策劃什麼陰謀。我將盤子放進水槽準備清洗的時候,突然感覺到瑪麗安的視線,於是轉過身去。

瑪麗安看著我,臉上帶著一絲困擾的表情。但她的目光並不在我的臉上,而是盯著我頭上的某處。

「……沒什麼。」

我第一次在很久以來回想起原作的情節,想起了與聖地相關的事件。

「已經好多了,現在我已經可以輕鬆進行簡單的鍛煉了。」

『我的頭髮?安德烈主教為什麼會在意我的頭髮?他不可能以為我衰老了吧。』

我不知道是否和瑪麗安作為宗教裁判所成員的工作有關。瑪麗安是位聖騎士,但同時也是宗教裁判所的成員。

瑪麗安點了點頭表示同意。我不知道主教會有什麼反應，他不會單純到會因為王冠被破壞而生氣,但同時這個王冠也不是賜予我的,而是借予我的。

我苦澀地微笑著說。

「第五次災難是無法完全觀察的,所以你最好好好準備。在過程中還有一些事情需要處理...我相信你一定能應付得來。」

我一邊嚼著麵包,一邊想著那個已經破碎的王冠,那些碎片現在被收藏在它屬於的箱子裡,長出了一簇簇荊棘。

「你的傷勢一定非常嚴重。從你的樣子來看,你還沒有完全康復。」

「我聽說你在對抗第四次災難的戰鬥中受了重傷。你的康復情況如何？」

「好吧,我們見到他時就會知道了。」

瑪麗安搖了搖頭。我盯著水看,然後看向瑪麗安在陽光下閃耀的銀髮。一個夏日的清晨就這樣過去了。

「你說這只是『微少代價』。也許確實如此。」

「好久不見,英雄。」

好幾個月未見的安德烈主教,依舊保持著我之前見到的溫和微笑。儘管正值盛夏,他仍穿著長袖黑色神職袍。

一個我剛剛遺忘的事實閃過腦海。

我重重嘆了口氣,將一塊抹了黃油的吐司塞進嘴裡。它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碎裂了。

安德烈主教略帶關切地打量著我。然後他低聲說道:

「對了,安德烈主教為什麼又想見我們呢？」

安德烈主教疑惑地看了我一眼,然後以低沉而深思的語氣開始講述:

「會導致世界末日的七次災難。它們是在神話時代被邪惡的諸神創造出來的。在光明勝利對抗諸神後,這七次災難蘇醒並完成了諸神無法做到的事情。它們是為了摧毀這個世界而被創造的。」

主教用餐刀的尖端輕輕磨蹭著。

「在神話時代結束時,諸神的使徒一個接一個蘇醒並開始履行職責。現在剩下的人類必須單獨面對這些災難。我們可以將其視為神話時代的延續。」

蛇、蝗蟲、克拉肯、巨人、迷霧、流星以及根源。

「我們可以根據前四次災難的名稱推斷它們的行為模式和形態。」

巨蟒般的蛇能環繞整個世界。蝗蟲軍團大到能遮蔽天空,使田野焦土。

克拉肯是驅逐人類離開水域的怪物。會冰凍整個世界的巨人,以及會踐平被冰凍的世界的巡禮者。

「從第五次災難『迷霧』開始,災難的概念從生命轉變為自然現象,這使得它們更難以觀察:它們的移動方向、所在之處以及何時會降臨,只能靠魔法模糊地預測。」

全世界的魔法塔都在分享信息和尋找徵兆。根據原作,即使是聖地也有自己的組織來追蹤這些災難,所以他們很可能正在與其他國家協調。

「也許,只是也許,第五次災難不會在我們或你的時代出現,我們也在過於輕率地希望如此。」

我堅定地搖了搖頭。根據原作,『迷霧』會在聖誕節臨近時突然出現在聖地的邊境。

「災難不應被輕視。」

我的聲音比我想像中還要強硬。安德烈主教被我的語氣嚇了一跳,抬起頭來看著我。

「它們可以從任何地方出現,因為它們並不在乎人類的方便。也許就在王都外的樹林裡已經有濃霧了,又或者——」

安德烈主教張開了嘴想反駁,顯然是想說他當然知道。但看到我的表情後,他又閉上了嘴,微微皺眉,彷彿領悟到了什麼。就好像他希望我能繼續說下去。

「......如果某個寒冬的日子在聖地突然出現也不足為奇。」

安德烈主教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他放下叉子,雙手交疊。

『你知道些什麼。』

『天啊......』

安德烈主教的聲音顫抖著,眼神盯著我。

『......是的。』

主教掀開了盒蓋,一動不動。他打開後,看到殘破不堪的王冠躺在紅色的布料上。他瞪大眼睛,盯著裡面的東西,不敢相信地凝固了。

他張開嘴,發出了一聲微弱的抽泣。

我嚥了口唾沫。

安德烈主教支支吾吾地說,拿起王冠的碎片。當他拿起時,它立刻破碎成三塊碎片,只能勉強保持著形狀。他抬頭看向我,驚慌地呼喚道:

『這是什......什麼。』

『所以你已經通過了王冠的試煉?你為什麼表現得這麼......』

『啊,是的,謝謝你。希望你能好好利用我借給你的荊棘王冠，能夠利用聖地的禮物真是太好了。』

『我不僅利用好了。』

我與他對視,緊抿的雙脣。我想到了一個很好的藉口來轉移注意力,於是我迅速拿出那個我帶來的王冠盒子遞給他。瑪麗安擔憂地看著我。

『英雄,這是什麼......?』

我微微翹起嘴角,瞥了一眼盒子。安德烈主教懷疑地看著我的表情,然後低頭看向盒子。他遲疑著將手按在盒蓋上,撫摸著關節。他挑起一邊眉毛。

（你又想出什麼奇怪的計劃了。）

聖劍說,我輕輕點了點頭。而主教則帶著驚訝接過它,顯然不明白我為什麼突然提出這個。

但他還沒說完,就看到了我頭上的光環。

『......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