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斬星之劍（1）

我揮劍斬向假人。

「呼——」

盯著眼前的物體，我重重吐出一口氣。沒能斬斷。身體明明完全按照意志行動，劍刃軌跡沒有絲毫偏差，揮臂時的信念也無比堅定。

冷汗卻不受控制地滲出。這就是現實。心臟劇烈跳動著，我站在原地不停顫抖，長劍從掌心滑落，鏗鏘墜地。

「怎麼可能......」

我踉蹌著走向假人。當我靠近時，它突然斷成兩截倒下。斷面呈現出彷彿空間被割裂般的平整切口。

拾起兩半假人，呼吸變得異常艱難。雖然劍術有所突破，但這絕非聖劍展現的那種斬擊。我的劍依然停留在「凡人」境界。

「不對。」

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時間所剩無幾。即便與外界完全隔絕，本能仍在警告我離開的時刻即將來臨。

轉頭望向插在地板上的長劍——那是聖劍的複製品，可我聽不見她的聲音。

「......必須再試一次。」

我重新握起劍。就像嗅到血腥味的獵犬，隨著時間步步逼近，肺部彷彿被無形之手狠狠攥住。

需要保持頭腦清醒，但焦慮已塞滿整個思緒。耳鳴持續不斷，視線開始模糊。

新的假人從虛無中再度升起。我以劍尖直指，嘶聲質問：

「到底該怎麼做？」

毫無頭緒。若不能完成這一劍，人類就會滅絕。我知道阿爾詹會帶著巨人與迷霧接管一切。但流星呢？不會再有下一次機會了。

「啊啊啊！」

劍光閃過。假人再度一分為二。明知這不是想要的結果，我仍機械性地搖頭，看著新假人升起。斬擊，分裂，周而復始。

每一次揮劍都清楚知道，自己根本沒有進步。

原作的阿爾詹不知怎地覺醒了第三階段。

這終究是夢。無人能觸及的幻夢。人類極限框架內無法實現的目標。

尤金攙扶著胸口湧血的科拉。她瞳孔已縮成蛇般細線。尤金催動魔力擊退攀上城垛的魔物，鼻端淌下黑血也渾然不顧。

娜塔莉獰視著安全站在城牆上的指揮官。她已屠戮上千魔物。隨著戰鬥持續，她身上非人特徵越發明顯：蛇鱗覆蓋全身形成鎧甲，口中延伸的尖牙撕開獵物喉嚨暢飲鮮血。

「為我的貪婪讓你受苦......對不起。」

地獄邊緣。

又一頭爬行者翻上城牆。無人掩護的後背徹底暴露。

「對不起......」

連續數小時的激戰毫無間隙，士兵們正以血肉之軀守護本該保護他們的城牆。而指揮官始終在不斷下達著殘酷的堅守命令。

娜塔莉心緒平靜。既無戰鬥理由，亦無生存意義，純粹因被設計的本能而戰。

「現在，向你展示第三階段——」

「防線正在潰敗。」

聖劍話音剛落，我的視野驟然清晰。她聲音裡壓抑的遲疑刺痛著我的耳膜。

隨著假人不斷倒下又升起，絕望愈發深邃。

「不準在這裡倒下！起來！」

關於「原作」的記憶在此地日漸模糊。如今殘存的，僅剩零碎片段中提及「阿爾詹憑藉堅不可摧的意志達成第三階段」這句模糊描述。

雖不中亦不遠矣。王都城牆是隔絕民眾與荒蕪戰場的唯一屏障。

假人所在之處，聖劍靜立。我握緊劍柄與她對視。她朝我走來，纖手覆上我持劍的手。

「若只是肉體損傷，有頂尖治癒師隨時待命，本不必憂慮。但強行讓未準備好的人綻放......必須付出相應代價。」

咬緊牙關。我從不質疑自己，無意評判行為對錯，也無需向他人證明努力的正當性。

人們的笑容就是對我所有思想行動的最高認可。僅此便足夠驅使我前進。因此，必須繼續揮劍。

「我斬不了星辰。」

「你能做到的。」

淚水奪眶而出。

指揮官在哪？本該統率騎士們的男人不見蹤影。

她掌心從我臉頰滑落，握住我持劍的手。我將長劍垂落地面，反手與她十指相扣。聖劍深深吸氣，緩緩吐出後開口：

我向星辰揮劍。我斬向明月。我劈開世界。

浸滿悔恨的顫音。

她凝視我的眼眸盈滿憂慮。

「對不起...我做不到。」

「......埃爾羅伊，我不想失去你。憎恨此刻不得不做出選擇的自己。」

「所以，別責怪自己。」

一次，兩次，三次。

指揮官的聲音異常平靜。遠方夕陽正緩緩沉入地平線。能堅持至今已是奇蹟。

聖劍輕喚。她捧住我的臉頰，濕潤的紅瞳與我同樣震顫。明明在微笑，眼中卻閃動著與我如出一轍的淚光。

***

我勉強揮劍。是我不夠強大嗎？這就是因果報應？讓世界走向與原作不同的結局？

當我再次舉劍指向復活的假人時，它彷彿化作猙獰巨物。與之相比，巨人、迷霧與末日教都不值一提。

「埃爾羅伊。」

她利爪鉗住兩頭魔物，頭顱應聲而斷。血肉飛濺中張口吞嚥，任由腥臭滋味衝刷喉嚨。

這全因我不夠強大。若能更強些，若能突破極限完成斬星之劍......聖劍捧著我臉頰的手突然收緊。

「......看來你還有點用處。」

「你的身體會承受極大負荷。」

「......開什麼玩笑。」

「......我允許你使用第三階段。」

「埃。」

面對我孤注一擲的回答，聖劍搖了搖頭。

「任何代價我都能承受。」

我沉步向前。聖劍展示的絕非虛妄。我不疲憊。必須突破。否則，所有人都會死。

正欲撲向下個目標時，慘叫聲刺入感官。她甚至未轉頭，觸鬚已自主行動。

***

夕陽邊緣與地平線相接處，天空浮現點點閃爍光斑。天氣該死地晴朗，連破碎的羽狀雲絮仍在流動。

「要來了。」

內拉的聲音因焦躁而顫抖。她清楚一切遠未結束。意識到時限將至，魔法師們在城牆下集結。內拉咬唇望著他們。

「要去哪？」

「必須出發了。流星即將墜落。」

內拉甩開試圖阻攔的手衝下城牆，達芙妮也隨之行動。城防重任此刻全落在勞拉肩頭。

「這裡交給妳了，瑪麗安。」

達芙妮沉聲道。瑪麗安頷首。聖槍所及之處，城牆段竟成她獨舞的舞台。

魔物在槍鋒下無力掙扎，即便有名魔族也撐不過三合。

「城牆不會失守。」

這是她能給達芙妮最安心的送別。

「魔力......快見底了。」

內拉能晉升六環簡直是奇蹟。這讓她能騰出更多魔力投入戰鬥。

達芙妮仰頭望向天空。夕陽已完全沉沒，僅剩紫羅蘭色天幕上殘留一抹餘暉。

「該死的，達芙妮！」

內拉的尖叫穿透戰場喧囂。若是從前，這種失態會令她煩躁，此刻卻莫名安心。達芙妮加快腳步來到內拉身旁。

「瘋女人！不是叫妳保留魔力嗎！誰准妳浪費魔力趕路！」

看著內拉驚怒交加的表情，達芙妮嗤笑出聲。這傢伙連關心人都這麼彆扭。

「快走吧，魔法塔那邊應該準備就緒了。」

「那群傢伙從開戰就窩在塔裡。要是現在還沒完成儀式，我親自把他們全踹出塔去。」

無形的魔力環帶纏繞著高塔，宛如人造心臟。整座魔法塔已成為魔法師們施展終極咒語的蓄電池。當兩人抵達塔底仰望時，內拉突然發問：

內拉的髮絲因怒意飄揚。

「妳看到了嗎？」

「...看到了，必須加快速度。」

魔法塔尖頂在暮色中若隱若現。空氣中浮動的魔力殘響讓達芙妮鬆了口氣。並肩而行的內拉挑眉輕哼：

「很好，我的下一篇論文又能多幾個實驗體了。」

「看來運轉正常。」

話音未落，一道白虹驟然貫穿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