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展望未來（1）

世界上最強的存在、最強大國家的統治者向我求婚了。

我恍惚地眨了眨眼，感覺腦袋像是被戰鎚狠狠擊中。她依然帶著微笑凝視著我。我試圖從她的眼神中讀出什麼，在震驚之餘努力張開了嘴。

「我...我可能有點累了。陛下您剛才對我說...」

「你沒聽錯。我是問你，埃爾羅伊，願不願意締結婚約。需要換種說法嗎？那就結婚吧。」

她接連投下兩枚炸彈。我差點打翻茶杯，強忍著顫抖將杯子放回桌面，呼吸紊亂得厲害。我完全無法理解艾格妮絲話中的含義，已經很久沒有如此困惑過了。

「陛下，這個玩笑開得太過了。」

「雖然我並非在說笑。如果聽起來像玩笑，我道歉。」

直到此刻，我仍無法判斷這是否是玩笑。除了她嘴角的笑意，艾格妮絲猩紅的瞳孔中閃爍著無比認真的光芒。

我不得不直視她的眼睛，突然間這種對視讓我有些緊張。

「迄今為止還沒人敢催促我，但作為一國之君，我終歸需要結婚。留下子嗣是理所當然的事。

如果要結婚，與其選擇某個名不見經傳的貴族，不如嫁給大陸最具影響力的人物——英雄，這才更合適。」

這個理由無懈可擊。我只能聽著艾格妮絲的話語如清泉般流淌而出。

「從你的立場來看，與其每次都要向我報備才能自由行動，擁有明確的政治身份顯然更方便。我認為這個提議對你而言也不壞。」

「...是從政治角度考慮的意思。」

「應該說是最優解。這樣誰都不敢對你妄加議論了。」

彷彿光是想像就覺得痛快，艾格妮絲的笑容愈發燦爛。接著，她伸手覆上我僵在桌面的手。

那觸感比想像中粗糙——這雙纖細的手既要處理國務，又要不知疲倦地揮劍。我低頭望著艾格妮絲的手，眨了眨眼。

「我...我很震驚。這個情況...」

「我理解。站在你的角度，可能不確定我是否認真。」

艾格妮絲笑著抽回手，隨意端起茶杯。我的視線重新對上她的眼睛。

我困惑地眨了眨眼，注意到艾格妮絲臉上浮現的淡淡紅暈。她的嘴角微微上揚。

「我剛才在想普通的婚姻。」

我僵在原地無法移開視線，最終像是洩了氣般緩緩垂眸，望向盛滿思緒的茶杯。濃烈的紅茶水面上倒映著我搖晃的容顏。

「陛下，我...」

「你有什麼好害怕的？」

「這只是程序問題。我們該開始互相了解了，該談談公務以外的事情。婚姻的事可以之後再討論。」

「我害怕與某人建立聯繫後，不知道能陪伴對方多久。我害怕若我先離開，留下的人會有多傷心。」

「等那天到來時再考慮吧。即使那樣，我也不會後悔嫁給你。」

「若您認為這是最佳方案，我定當遵從。如此慷慨的提議，我豈有拒絕之理？」

向來乾脆利落的艾格妮絲罕見地說著長句。像是被某種力量牽引，我抬起頭看她。她的眼瞳在微微顫動。那不是尋求救贖的眼神。她究竟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我並沒有拒絕的意思。只是覺得需要有些合理的行動，才能將這突如其來的求婚變得順理成章。況且還有其他事情需要處理。

「⋯⋯陛下，我害怕。」

「就當這不是玩笑，你能認真回答嗎？」

「你明知道我現在不想聽這種回答吧，埃爾羅伊？」

乍聽之下，艾格妮絲的嗓音與平日別無二致。但我那過於敏銳的直覺告訴我，這番話絕非無心之言。

艾格妮絲沒有嘲笑我的話。她反而認真地注視著我，再次伸出手。我發現自己正握著艾格妮絲的雙手，表情呆滯。

「嗯。與王室聯姻...和女王結婚確實不會如你希望的那麼普通。」

「⋯⋯所以你不是完全排斥這個提議⋯⋯」

「但如果是我先⋯⋯？」

她的聲音堅定，帶著笑意。我被她美麗的容顏震懾，短暫咬唇後露出苦笑。

即使與某人建立羈絆，也無法預知能相伴多久。這不是能輕易追求的事，連思考都必須小心翼翼。

「這件事不能只由我單方面決定。如果你有其他想法，儘管說出來。我也知道你身邊那些女性對你的感情。」

回應來得太快。當我們四目相對時，我不自覺地乾嚥了一下。

「如果是這樣的話...？」

艾格妮絲等待著我的下文。當她凝視我的目光緩緩落向茶杯時，我再次開口：

「沒關係的，埃爾羅伊。只要你誠實地回答...」

「若陛下希望如此，有什麼是我不願做的？」

「達芙妮和瑪麗安⋯⋯你應該知道她們對你的心意。我想你也是因為同伴們才猶豫不決。」

我睜大眼睛，艾格妮絲則聳了聳肩，彷彿在問我為何如此驚訝。

艾格妮絲重新展露笑容。難道剛才都是在演戲嗎？

「好好想想。這世上還有誰能與我比肩？令驕陽失色的優雅，使早春野花綻放的美貌。權力、力量、財富、品格——」

沉默在延續。當我持續沉思時，始終未碰茶杯的艾格妮絲突然輕啟朱唇，聲音帶著幾不可察的顫抖：

艾格妮絲總是直視我的猩紅眼眸裡，此刻透著要望穿我靈魂的決意。

「陛下。」

「至少我不會先離開你。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就會陪在你身邊。這是作為伴侶的責任，是我能做出的承諾，與女王身份無關。」

「不，不是指身份問題。」

所以這次，我決定更誠實一些。

我發出的聲音力度之大令自己都吃驚。艾格妮絲似乎也被驚到，稍稍端正了坐姿。

艾格妮絲的話語溫柔，我感到自己的心跳漸漸平緩。

「拋開所有外在因素，只考慮能否接受我成為你的結婚對象。」

我突然阻止她滑向黑暗的思緒。眼看要沉入陰影的艾格妮絲勉強抬起視線。我能感受到她所有的忐忑，慢慢將思緒化作言語：

這是我原本沒打算提起的話題，達芙妮和瑪麗安。想到她們的面容，我不禁苦笑。

「如果你...不願意，也沒關係。我不介意。我本就不打算罔顧你的意願。畢竟你身邊有那麼多優秀的人，就算拒絕我也...」

「你明明懂我話中真意，卻偏要說這種話。」

對於我玩笑般的回應，艾格妮絲用湯匙輕敲茶杯。她停頓片刻，像是在平復呼吸。

「至少不是徹底拒絕。雖然這答案實在讓人不痛快。」

「但若您願意接受，這就是我的回答。」

我們之間的氣氛稍微輕鬆了些，艾格妮絲輕笑出聲。這場對話意外地揭露了表面之下的複雜層面。

「只要不是拒絕就好。」

艾格妮絲狡黠地笑道。

「接下來我的任務，就是讓你這模稜兩可的答覆變成真心實意的愛意。」

＊＊＊

「歡迎回來，埃爾羅伊。」

次日，結束魔法塔工作的達芙妮歸來。我帶著莫名的心虛回應，露出僵硬的笑容。達芙妮對我的表情感到困惑，抿著嘴在壁爐旁坐下。又到了這個季節。

「天氣變冷了呢，街上的人都穿上厚外套了。」

「是啊。今年的風特別大。」

我突然想起昨天追著被風吹跑帽子的人。以今天這種強風，類似情況恐怕不少。達芙妮脫下大衣搭在沙發扶手上，我腦中紛亂的思緒如塵埃般飄浮沉澱。

我彎腰撫摸靠近的黛西——達芙妮的小狗。牠長大了些，但還是很嬌小。

「在魔法塔忙什麼？」

「久違地見了內拉女士，聊了許多。她似乎很享受教授生活。」

達芙妮輕笑著說：「埃爾羅伊，沒發生什麼特別的事吧？你常去王宮，應該不會有什麼異常狀況。」

那件「意外」發生在約24小時前。我遲疑地咬著唇，雖然下意識摸向腰間，但劍鞘中已沒有能給我可靠建議的聖劍。我強作鎮定地點頭。

「⋯⋯沒什麼特別的。向女王轉達了阿爾詹的話，她看起來很擔心。」

「她怎麼說？」

「啊，瑪麗安。」

「就是不知道才問妳啊。」

「需要什麼嗎？」

「婚姻⋯⋯我覺得是兩個獨立生命合而為一。是兩個不同的人共同分享人生。」

不知是否覺得被戲弄，她氣呼呼地訓斥我。正當我因達芙妮通紅的臉發笑時，樓梯傳來腳步聲。

「真浪漫呢。」

「陛⋯⋯陛下？」

瑪麗安金色的瞳孔失去光彩，明顯動搖了。

是艾格妮絲的聲音。霎時我後頸竄過一陣奇異的刺痛感。

「埃爾羅伊在嗎？」

「達芙妮，妳覺得婚姻是什麼？」

「說想讓我成為勝利的象徵，作為信仰存在於人們心中。雖然任務艱鉅，但似乎沒有更合適的方法。」

「請問⋯⋯？」

「那埃爾羅伊你怎麼看待婚姻？」

觀察著瑪麗安的表情，我起了玩心。不知她會怎麼想？和達芙妮不同，我實在想像不出她臉紅的模樣。

達芙妮長嘆一口氣，點頭時我瞥見她的表情。我深陷在沙發裡。女王那如冰晶般剔透的聲音仍在耳邊迴響。

瑪麗安開門時的自語戛然而止，表情凝固得像看見了梅杜莎的眼睛。

我突然的提問讓達芙妮歪著頭，低頭陷入沉思。隨著思考深入，她本就泛紅的臉頰似乎變得更紅了。

「別耍賴！認真回答啦！」

這時總部大門突然響起敲門聲。我正要起身，瑪麗安已搶先一步去應門。

看著臉紅的達芙妮，我輕笑出聲。她鼓起臉頰噘嘴，似乎對我的嘲笑很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