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傭兵與聖N(4)
《我成為了放逐主角的英雄》 · 김선인장 · 3994 字
雨一直下到了最北端。艾瑞絲看著水從馬車的牆壁上蜿蜒而下。
這只是一場小雨,但它不停地下著,泥土形成並黏附在車輪上。當太陽升起,地面乾燥時,泥土就會變硬。
「我們可能晚了一兩天,但我想我們很快就會到達。」
車夫說著,打開了窗戶。艾瑞絲點了點頭,車夫就關上了窗戶。滴答滴答的雨聲敲打著屋頂。
她把視線轉向窗外。阿爾詹騎馬遠去,臉上帶著沉思的神色,他那件黑色雨披已經濕透了。
「我們在巴克丁斯的救援工作並非徒勞。」
坐在艾瑞絲對面的一位棕髮修女開口說道。她是隨同這些神職人員前來的護理修女。
「你們救助了很多人,尤其是那些病重的人,市長對你們能夠拯救眾多生命感到非常滿意。有些人的病情已經嚴重到了若無其事地等待死亡的地步,無法痊癒。但你們做到了。」
修女輕聲說著。艾瑞絲看著這位修女,感到胃部一陣翻攪。她工作得比那些神職人員更加努力,在戰場上來回奔走,治療病患。
「... 妳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修女無意識地玩弄著念珠。
「因為妳在來這裡的路上看起來不太好。」
艾瑞絲的聲音乾澀,如同修女的回應應有的風格。
她在聖地遇到過許多病患。她為前來求助的人施展治癒魔法,他們都向她表達感謝。這份感激充實了她,給了她使命感。
喬治、阿爾詹和埃爾羅伊。他們能很好地忍受痛苦;不管受傷有多嚴重,他們很少顯現痛苦的跡象。這讓她覺得自己的魔法很有效。
但在城市裡,在破敗不堪的巴克丁斯,病患們似乎從未真心為治癒感到高興。他們擔心其他病患,或是帶著空洞的眼神和聲音向她道謝。
這是她從未經歷過的。脫離了聖地和英雄隊伍的限制,她意識到自己太年輕,太天真。
「我也聽說妳一直不願意離開巴克丁斯,直到最後。」
修女說這話時彷彿為她感到自豪,但艾瑞絲無法將其當作讚揚。自我懷疑和內疚一直浮現在心頭。
那時阿爾詹的選擇是最好的。在勝算渺茫的戰場上作戰對他、士兵和巴克丁斯的人民都不利。
「真是壯觀,不是嗎?據說這是王國裡最大的單一城堡。」
艾瑞絲說,深深吸了口氣又呼了出來。她一直無法平靜下來。
修女溫和地說。艾瑞絲點了點頭。也許,她永遠也無法訴說她的煩惱,連她自己也解釋不清。
「啊,看來他們正在為我們準備熱情的歡迎。」
「是曾經隨同英雄出任務的那個傭兵嗎?」
「我是艾瑞絲的護衛阿爾詹·艾爾米昂。」
「英雄是否擊敗了第四次災難?」
「...這是。」
阿爾詹首先開口。萊斯昂起頭,與他對視,語氣略有僵硬地問道:
「...我是艾瑞絲·普魯姆,聖女。」
「妳看到的那座城堡就是埃弗諾德。」
『那真的是最好的選擇嗎?犧牲真的值得嗎?拯救世界於毀滅的可能性,是否能成為合理的理由?』
「我是...」
「對不起。」
當他們沿著丘陵朝埃弗諾德前進時,馬車夫彷彿在介紹旅遊景點般地描述著。越是接近,她就越能清楚地看到這座城市。
艾瑞絲下意識地說道。這樣的讚美如刀割般刺痛了她的心。
那我們就假設把克拉肯拖到岸上,把牠的軀體綁在岸邊,然後擊敗災難。但其他人呢?你會為造成的傷亡和破壞承擔責任嗎?」
「如果妳有什麼煩惱,不要試圖自己獨自承擔。告訴我吧。」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焦躁。萊斯看著他,眯了眯眼睛。
她難以相信這兩座都遭受災難襲擊的城市,竟會有如此大的差異。
他照顧著同伴,如果有怪物襲擊,他就會去解決。他就是那個殺死了克拉肯的阿爾詹。如果她向他傾訴她的煩惱,他會理解地點頭,還是會責罵也?
艾瑞絲感到力氣盡失。她轉過頭,看到阿爾詹已經停下來,凝視著埃弗諾德城堡。
『請有人告訴我,我們做的選擇是對的。我們反對英雄的決定是對的嗎?』
就像英雄所說的,沒有人照顧死者,沒有人照顧受傷者。直到她離開隊伍,受英雄的命令去幫助巴克丁斯,她才恍然大悟。
阿爾詹皺起眉頭,不太確定這問題的意圖,最後猶豫地點了點頭。
事實上,即使是她自己,也能感覺到這幾個月她快要瘋了。
這當然是值得慶祝的事。然而,想起巴克丁斯的慘狀,艾瑞絲不禁喘了一口氣,緊抓著車窗框。
萊斯聳了聳肩,隨後騎上馬,領路前去。
修女困惑地抓了抓頭,看向突然否認讚美、臉色蒼白搖頭的艾瑞絲。艾瑞絲揉了揉肩膀,輕輕嘆了口氣。
「聖女,很高興見到妳。我是埃弗諾德騎士團的指揮官萊斯·斯旺森。我聽說你們是從巴克丁斯來的。」
自八月中旬以來,這片北方地區一直在經歷涼爽的天氣,持續的降雨讓它更加寒冷。三天後,雨停了,陽光重現。
「我沒想到好會主動去修復在被逐出英雄隊伍後留下的損害。看來奴之所以被選為聖女,並非毫無道理。」
艾瑞絲找不到想說的話。她望向窗外,希望能在那裡找到答案。她再次看到了阿爾詹,他當然對她很好。
雨聲漸弱。被雨聲淹沒的林間聲響慢慢復甦,空氣變得清涼。
「...是的。嗯,我想你們可能有自己的理由吧。」
「如果你想殺光巴克丁斯裡的所有人,那就去做吧。
不像巴克丁斯的長官,他臉上沒有絲毫悲傷。艾瑞絲無法開口詢問發生了什麼,因為一看到他,她就感覺內心即將崩潰。
馬車夫向艾瑞絲宣佈。她點了點頭,探出頭朝外張望。她還沒注意到馬車夫話裡的異常。
「這沒什麼...」
馬車夫看著艾瑞絲問道,後者迅速搖了搖頭。她能聽到草地上的雨滴和溪水奔流的聲音。當穿過最後一棵樹木時,廣闊的北方原野展現在眼前。
阿爾詹顯得很激動。艾瑞絲能從他的眼神中看出,她的信念正在崩解。
城門打開了,身穿鎧甲、繫有埃弗諾德徽記的騎士們走了過來。艾瑞絲走出馬車去迎接他們。
「穿過這片森林就到埃弗諾德了。那裡有什麼問題嗎...」
「說實話。」
「是的。我們在英雄隊伍的幫助下擊敗了第四次災難。你是...」
「......聖女?」
城堡完好無損。
阿爾詹的聲音讓準備離開的萊斯停了下來,他轉過頭看著阿爾詹。他顯得困惑且有些憤怒。
「真的是英雄一個人擊敗了它嗎?」
「是的。英雄在一個冰凍的地獄中單獨與第四災難-巨人戰鬥,並將其斬殺。」
萊斯大聲說道,確保每個人都能聽到。艾瑞絲在他對英雄的崇敬中閉上了眼睛。
阿爾詹越是試圖提出疑問,萊斯嘴裡說的話就越多。艾瑞絲心中的裂痕越來越深。
萊斯完全停下來,轉身面對阿爾詹。
「看,我不知道你對我們的英雄有什麼意見,也不知道你怎麼看待他。」
語氣中透出微妙的敵意。他握緊韁繩,警告道,語氣變得嚴厲:
「但在埃弗諾德,你最好小心言行。」
萊斯聳了聳肩。
「除非你想被砸死。」
他的話語讓整個隊伍都震驚了。即使是知道英雄在別處名聲不佳的隊伍成員,也驚訝地看著邁步而去的萊斯。
「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個鈍鈍的無用英雄……」
他們喃喃地說著,但他們的話語都未傳進艾瑞絲的耳中。
彷彿被附身一般,這群人跟隨著萊斯走進了埃弗諾德。他回頭看了看,臉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歡迎來到埃弗諾德,聖女。」
艾瑞絲瞪大了眼睛。走在街道上,她緊抓著身旁的修女,生怕自己會跌倒。
表面上並沒有任何損壞。
沒有尖叫、呻吟或哀嚎。
「不過,妳被與埃爾羅伊分開,也是有原因的。」
大公的藍眼睛直視著她。
「歡迎來到埃弗諾德,聖女。」
阿爾詹的聲音微微顫抖。
「……我相信英雄一直在心中承受著未能守護那裡的失敗。」
「那麼,是什麼帶你們來到這裡呢?」
被痛苦折磨的巴克丁斯?「確保安全」的方式去捕獲災難?如果......
萊斯打斷了阿爾詹的喃喃自語。
人們在小巷裡笑著走動,孩子們在喊叫,商販在叫賣,馬車在滾動。埃弗諾德一片祥和。
大公交疊雙臂,開口說道:
「如果埃爾羅伊還在城堡裡,我會立即請妳去治療他,但這已不重要了。」
「不,埃爾羅伊比任何人都更需要妳的幫助。」
艾瑞絲的瞳孔再次睜大。
「城堡完好無損,這都歸功於大公以及英雄。因為有他們在,那些冒著生命危險阻止巨人接近城堡的居民得以安全返回家園。」
萊斯轉過頭,仔細觀察著埃弗諾德的環境。
『真的有什麼我們能幫得上忙的嗎?』
阿爾詹對這個令人生畏的人物顯得很警惕,艾瑞絲也深吸了一口氣。把他們引進來的萊斯轉向大公爵,輕聲說了些什麼。
「而他的魯莽所造成的結果,正如你所看到的,就是這樣。」
說完,他放下了雙臂。
「這是不可能的……」
「城牆將在本月內修復完畢。被毀的房屋已經重建好了,沒有居民受到足以需要妳照顧的重傷,聖女。即使是最嚴重的患者也都已經穩定下來了。」
艾瑞絲來到史特羅夫家族的大宅前,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到了那裡。她眼神渙散,身體麻木。
「我聽說巴克丁斯的損害相當嚴重。」
萊斯敲了敲門,推開了它。北方大公奎諾爾·史特羅夫坐在房間中央。
奎諾爾大公凝視著站在門口的一群聖者,然後站了起來。
「就到此為止了。時間雖然短暫,但我請求妳盡全力而為,聖女。」
責任、使命、正義。
不知為何,安德烈主教的話此刻又浮現在她的腦海中。
她感到頭暈目眩,想要嘔吐。在巴克丁斯聞到的腐爛傷口和令人作嘔的藥物味道,此刻又浮現在她的鼻端。
「這太冒險了……」
「當妳擅自離隊追隨那名傭兵時,英雄並未要求去尋找妳。相反,他希望妳能協助戰後重建工作,照顧受傷的人。」
奎諾爾大公伸出了手。
「你在他的隊伍出發兩天後剛好來到這裡,真是合適。」
奎諾爾大公的聲音平靜。不像在巴克丁斯,他們在這裡似乎並不受歡迎。他敲了敲交叉的手臂,然後說道:
「大公在等待妳。」
埃弗諾德的空氣卻充滿著青草和木頭的氣息。
三個理念。艾瑞絲所相信的字句被打碎成了毫無意義的字母。到底什麼是責任,什麼是使命,什麼是正義?
「我們來是為了協助......戰後重建工作。」
艾瑞絲的聲音如同小老鼠鑽進洞穴般沙啞,奎諾爾大公聽後嘆了口氣,看著她說道:
「也許這就是他如此絕望地戰鬥的原因。」
艾瑞絲顫抖著伸出手抓住了奎諾爾大公的手。她已經意識到,有什麼東西在她內心開始破碎了。
「當我們返回城堡後,埃爾羅伊已是半具殘軀,傷口深重,要不是他的意志力強大,根本活不下來。」
「我們無法在大海上面對那個生物。我們必須把它引到狹窄的海峽,從陸地攻擊它。」
她走上樓梯,來到了大公爵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