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為誰執劍(2)
《我成為了放逐主角的英雄》 · 김선인장 · 2601 字
各種書籍從頭頂砸落。珍貴典籍不該散落在地,我以超凡反射神經全數接住。
嗆鼻塵霧揚起,害我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你這裹的藏書可真多啊。」
我滿手滿臉都是灰,連髮絲也沾滿塵埃,像淋雨的小狗般甩了甩身子,快步穿過書架間的走道。
動靜驚動了圖書管理員,只見他搖了搖頭。這位鬚髮斑白的老者鼻樑上架著眼鏡,鏡片久未擦拭佈滿污痕。他猛然從書本中抬起頭來。
「損毀書籍可是大忌。就算你是『英雄』也一樣。能進這地方的屈指可數,有資格查閱這些資料的只有你和女王陛下——它們就是如此稀罕重要。」
「我會注意的。」
本以為會挨罵,管理員的語氣卻意外客氣。我訕笑著抱起書堆走向櫃檯,重重放下時又激起一陣塵灰。
揮手驅散煙塵後,我小心翼翼地翻開扉頁。即便在凱洛斯王國,過往也被嚴密掌控。建國神話與史實糾纏不清,鮮少人知曉傳說與真相的分界線。我翻開書頁試圖挖掘真相。
「……好吧。」
於是我雄心勃勃地開始閱讀。
***
「……巴拉巴拉巴拉……並宣告於凱洛斯盆地築城為要塞。」
毫無價值的資訊。翻完第三本書末頁時,我長嘆一口氣。
這些所謂史籍不過是神話正統性的註腳,雖有神話時代末期英雄事蹟的記載,但關於「災難」與魔物的敘述零散殘缺。
『第七災難乃所有災難的起始與終結。』
『故稱其為「根源」。』
這便是我迄今唯一的收穫。多次詢問「聖劍」卻只得到異常冷漠的回應。起始與終結——神話時代末期,邪神化身七竅流血詛咒光明神勝世時,巫覡臨終前如此嘶吼。
「說得這麼玄乎,結果根本沒幫助嘛。」
我不滿地咕噥著往椅背一靠。親歷那個時代的聖劍肯定知情,卻始終三緘其口。
我抱起書本走向櫃檯,管理員看著堆積如山的典籍推了推眼鏡。
『身為劍器的記憶本就不存在,埃爾羅伊。你高估了我的認知。』
聖劍始終迴避第七災難與神話時代的真相。
我眯起眼睛。
不能鬆手。必須緊握這些記憶碎片,拼湊出缺失的圖景——
「是我擋道了,請見諒。」
我點頭。在迷霧中領教過這種狀態——當思緒失控,身體就會背叛你。
「走遠點吧......」
「拯救世界四次的英雄,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鞠躬離開圖書館時,盛夏蟬鳴與騎士團操練聲正穿透宮牆。我撫過腰間聖劍低語:「為何不肯分享你的記憶?」
「你這人真有意思。明明已擊敗四次災難,最後的災難又尚未甦醒,為何還要追根究柢?」
圖書管理員推了推眼鏡
『埃爾羅伊。』
車夫的怒吼嚇得我後退鞠躬:「非常抱歉。」
「諸神消逝之謎無從考證。如今的聖地早已與神斷絕聯繫,儘管我從不否認神的存在......」
「沒有。雖然都是珍貴資料,卻沒有我需要的內容。」
「魔物曾有巫覡。那些邪神化身能代神發聲,但光明神從不需要代言人。」
這問題空泛卻令我莞爾:「很自由。彷彿能抵達任何地方,這是特權。」
『你確實能。』
在路人探究的目光中,我快步離開現場,耳根發燙地找到僻靜長椅坐下。
「別開玩笑了,任何線索都有價值。」
這番話讓我皺起眉頭。
聖劍的共鳴驟然打斷思緒。身後傳來馬匹嘶鳴與車輪聲,轉身只見四駕馬車急停眼前,灼熱鼻息混著塵土撲面而來。
我聳聳肩,管理員露出早知如此般的苦笑。
「瘋癲的蠢貨!想死也該死得光榮點......」罵聲戛然而止
首次造訪的草原在腳下延展,長草間點綴著灌木花叢。降落時,靴底觸及掩埋在野草下的古道遺痕。
他將角落那本書擱到一旁。
「找到想要的線索了嗎?」
『感覺如何?』
『操之過急只會適得其反。』
想守護更多人,想延續這個世界——未盡之言哽在喉頭。管理員凝視我許久,終是長嘆。
『你腦子快超載了。』
向天空點頭的瞬間,某個座標閃過腦海。踏著無形階梯轉向東南方。
「......我先告辭了,多謝關照。」
他望向彩繪玻璃透進的光斑,「英雄本該為人類而戰,不過......這或許正是祂的本意。」
壓制心悸抽取魔力,我從長椅飄然升起。夕陽將雲層染成熔金時,懸浮半空的身體既遠離蒼穹亦不屬於大地。
「我沒那麼狂妄。」
「好吧,至少先整理現有情報。」
「抱歉幫不上忙。還想繼續查閱嗎?」
『現有的知識對你毫無助益。』
「英、英雄?我不是......」
我低頭摩挲書脊,「只是......」
「它們適合重述歷史,但有其侷限。你要的資訊不在這裡,很可能根本沒有文字記載。」
「光明神在上!不要命了嗎!」
「塵封古卷裡找不到你要的東西。寫這些書的人恐怕自己都不清楚真相。」
管理員的話語漸趨零碎。某些詞句令我豎起耳朵,卻又難以參透。此刻除了傾聽,我別無他法。
她說得對。我反芻書中資訊,即便孤軍奮戰也要找出答案。
雖有自願為神發聲者,神話時代終究落幕了。
「好久不見。」
脫口而出的話語引來陌生記憶——或許是身體原主的殘影,又或許是我的自我投射。石徑盡頭,傾頹的紀念碑與龐然遺跡構成超現實景觀。
「還記得在這裡的歲月嗎?」
『刻骨銘心。』
聖劍輕笑。數百甚至數千年光陰,她在此等待被拔起之人。
「會寂寞嗎?」
蠢問題。我早知道答案,卻聽她笑聲混著微風響起
『沉睡本可逃避無聊,但觀察那些試圖拔劍的人們......倒也有趣。怎麼?可憐我?』
「或許吧,萬物都值得些許憐憫。」
『有趣,你憐憫劍器更甚自己。』
喉頭突然發緊。我嚥下未竟之語,走向遺跡中心。
「......就是這裡。」
一切起始之地。名為埃爾羅伊的男子成為英雄的場所。莫名親切感湧現,這裡或許曾是神殿。
踏過碎石來到中央石臺,某種歸屬感油然而生。
『看見那道凹槽了嗎?』
「嗯,就是這裡嗎?」
巨石中央有道細長溝槽,積蓄的雨水在月光下泛著微光。
「將來某天......我是否得將妳歸還此地?」
『應該不必...等等,你想擺脫我?』
笑聲衝散凝重氣氛。這問題本就不需回答。撫過石面時,恍惚看見埃爾羅伊環抱聖劍坐在此處的身影。
輸送魔力止住出血的同時,對方破碎的字句從齒間溢出:
「誰做的?」
***
返回總部時已入夜。察覺門廊異動的瞬間,我皺起眉頭——達芙妮和瑪麗安不該這個時間回來。
那雙眼瞳空無一物,僅倒映著所見的風景。
我認出那張蒼白的臉。扯開浸血的前襟檢查傷口時,兜帽滑落露出少女面容,約莫十八九歲的馬尾辮已被血黏在頸側。
猛然拉開大門,鐵鏽味混著泥土腥氣撲面而來。大廳地板上蜷縮著穿黑色祭司袍的身影,宗教裁判所的徽記在血泊中反光。
當幻影突然抬頭,我們視線交錯的瞬間——他眼底翻湧的烏雲與密林將我釘在原地。
「傭兵...和主教...」
「英雄...」
「...發生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