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遭遇(2)
《我成為了放逐主角的英雄》 · 김선인장 · 2448 字
「世界不過是故事的集合體,既然如此,主角必然存在。」
幻影阿爾詹緩步走向阿爾詹。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壓迫感,如同巨蟒自獵物趾尖緩緩纏繞而上,那道幻象崩潰後的空間時而擴張,時而收縮。
「但主角理應只有一人。」
「這本該是主角。他原可成為世界的救世主,然而一個直至終局都未曾遭遇敵手的男人,這種故事豈不可笑?難道僅憑力量庇護他人,就自認有資格拯救世界?」
那聲音飽含譏諷笑意,彷彿壓抑不住滿腔愉悅。
「此等欺世盜名之徒也配稱為英雄?但我始終無法釋懷。看著你化作幽魂徘徊於世界縫隙......我對你倒是頗感興趣。」
「你他媽在胡說什麼?」
「和他談談吧,好好認識他。」
我能動了。幻影阿爾詹在五步外駐足。阿爾詹抬頭,看見全身鏡般的倒影正凝視自己。
那張臉陌生至極——比鏡中熟悉的自己更污穢、更陰鬱。最令人不安的是對方周身縈繞的詭譎氣場。他很強。遠勝當下的自己。
「這樣你就滿足了?」
幻影阿爾詹率先開口。
「與崇拜邪神的邪教徒談笑風生,卻連將你逐出隊伍的英雄都無法痛快復仇。摯愛艾瑞絲下落不明,無人認得你。天地間只剩你這具空殼。」
他眼中燃燒著漆黑火焰。面對這般敵意姿態,阿爾詹不悅地皺眉。
「我過去是這樣對待他人的嗎?」
他突然憶起自己昔日的處事方式。誰能料到照鏡子竟會如此令人不快?
「我看過你的記憶。你那副模樣真可笑。是卡拉做的好事?」
幻影阿爾詹嗤之以鼻。
「真正令我作嘔的是你否認事實。她不是常說要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嗎?可我看到的卻是個被悔恨纏身的幽靈。」
「你沒看清記憶嗎?我不明白你究竟在不滿什麼。」
幻影向前踏出一步。他渾身破綻,甚至未持劍。僅僅是普通的一步。但喉間傳來的冰冷觸感迫使阿爾詹後退。
阿爾詹搖頭。內心逐漸確信:這絕非阿爾詹·艾爾米昂,不過是具徒留驕傲與悔恨的殘骸。
「先解決他們。」
「純粹浪費時間。不是嗎?」
聽著另一個自己的喃喃自語,阿爾詹低笑出聲。
「這傢伙腦子正常嗎?」
同樣的劍技,速度、力量與理解卻天壤之別。阿爾詹抬頭仰望,內心震撼於幻影的實力。
阿爾詹對腦中迴響的聲音報以冷笑。劍刃未沾血跡。這柄在獲得聖劍前慣用的武器令他懷念——那柄在對抗巨人時折斷的劍。在此世它仍完好如初,雖不復當年鋒芒,卻足夠完成使命。
他失手了。獲得新軀體的喜悅迅速消退,此刻只剩錯失目標的刺痛。阿爾詹睥睨著地上宗教裁判官的屍體,咂了咂舌。
「能逃掉算他們本事。」
「我只要一樣東西。」
「你到底想要什麼?像那個聲音說的那樣,讓我去殺英雄?」
「你他媽到底——!」
「檢視你浪費的所有機會,連你自己都會失望。」
伴隨低語,阿爾詹發出呼喊。他的身體緩緩轉動。
他仰頭。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被人斬倒。阿爾詹以手撐地,視野邊緣晃動著幻影傲慢的身影。對視片刻後,他突然咧開染血的嘴角。
「你想從我這得到什麼?」
雙劍以相同架式交錯。彼此瞪視間,阿爾詹持劍的手腕劇痛,被迫單膝跪地。
「可惜你無法證明。這次被淘汰的會是你。」
呼喚聲傳來。是安德烈主教的聲音。阿爾詹試圖轉身,身體卻僵固不動。有誰正操縱著他的軀體。
「既然你要浪費這副軀體與光陰——不如交給我。」
阿爾詹拒絕閉眼。他必須看清這該死幻象絕非自己。血淚滑落臉頰,在赤紅視界裡,那張與自己相同的面孔正抽搐嘴角。
某種冰冷之物刺入胸膛。寒意流竄全身,轉為灼熱後復歸冰冷。阿爾詹的生命與意識在溫差中模糊。肺葉湧出的血塊自喉間咕嚨溢出。
「世界在變,人在變。拒絕改變者終遭淘汰。」
「何必多問?」
第二步。未及反應,幻影已貼近面前。
「你真弱。」
「沒什麼特別感覺。也不該有。」
幻象空間正在崩解。阿爾詹模糊的視野邊緣勉強能辨認出房間陰影,但此刻移動的並非他的軀體,也非他的意志。
腦中低語的黑暗發笑。它將他帶回此世自有深意。
「呃...咕...」
「感覺如何?」
「永別了,阿爾詹。在意識深淵裡悔恨一切吧。」
安德烈的警告與拔劍聲同時響起。
面對尖銳回應,幻影面無表情地舉劍。
***
「我要的...若真這麼簡單,我就不會出現在此。」
「活得這般愚蠢。這就是你的生存之道嗎,阿爾詹·艾爾米昂?」
幻影阿爾詹還劍入鞘。阿爾詹咬緊牙關。毫無勝算。對手遠超自己。
「阿爾詹!!!」
「必須警戒。全身神經都在警告我。」
「現在談不通。我對你很失望。」
「退後!」
劍尖挑起死者面容端詳後,阿爾詹收劍入鞘,為每張死寂面孔標註姓名。審視結束,該行動了。
幻影露出困惑神色。
「傭兵必須精於算計。總得確認吞下的是毒藥還是良方。」
「你明白這點很好。」
黑暗的語氣宛如觀察者。阿爾詹感覺有誰正從高處或深淵注視,但此刻不宜深究。
「天下沒有免費的委託。」
「去見英雄。」
黑暗毫不遲疑。
「為何?」
「殺了他。做你該做的。之後我會處理一切。懂嗎?」
他沒有追問。優秀傭兵的本分就是奉命行事,該看則看,不該看則盲,被告知時保持冷漠。阿爾詹倚牆輕嘆。
「你是要我去王都殺人?現在這狀態可不適合。」
「那就讓英雄來尋你。」
「...明白了。」
阿爾詹嘆息頷首。終究,他必須改變此世自己與同伴的命運。唯有知曉世界終局的他能力挽狂瀾。時間軸與事件在腦中清晰排列。
「我要去王都。」
宣言般的口吻。計畫已然擬定:殺死英雄,修正前世降臨於阿爾詹的終局。
「那些為他哭泣的跟班...我會先從他們下手。」
「那個叫達芙妮的女人前世不是追隨過你?」
「此世不同。這裡的達芙妮與我毫無瓜葛,她眼裡只有英雄。若她再次選擇跟隨,我便放過。否則——殺或囚。」
阿爾詹的話語鏗鏘如鐵。
「接著是那個女裁判官。若喬治敢阻攔,我也不會手下留情。對他解釋立場毫無意義,直接斬殺便是。凡是擋路者——」
話語如冰刃剮骨。黑暗中傳來帶笑的低語:
「我要毀了聖劍。」
阿爾詹按在劍柄上的手緩緩收緊,骨節泛白:「殺無赦。若能刺殺女王更好,逼得英雄親自追獵我時,便是他的死期。」
「還有——」
阿爾詹瞳孔深處燃著幽火。他記得前世終末的景象,記得從「根源」噴湧而出的灰燼如何吞噬星辰,將萬物歸於虛無。
「還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