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埃爾羅伊(5)
《我成為了放逐主角的英雄》 · 김선인장 · 3072 字
「……我真是個笨蛋……」
我喃喃自語,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
我終於明白了聖劍的請求。第七災難不會來臨。
我不必再以英雄的身份戰鬥,也不必再去尋找她。我該以英雄身份享受現有的一切,像普通人一樣生活。
「有什麼問題嗎?」
阿爾詹端詳著我的表情問道,但我沒有回答。他盯著我的臉看了一會兒,轉頭望向自己左臂的拘束器。即便是他的力量也無法掙脫。他的手臂不自然地抽搐著。
「總之,目前沒有怪物越界的跡象。這或許是件值得慶幸的事,但我不確定是否算好現象。魔族的爪牙短期內不會伸向這個世界。災難也不會出現。如果你要彙報什麼,就該談談這個。」
我神情凝重地抬起頭。阿爾詹看著我突變的眼神,挑起眉毛。
「我並非要你放鬆警惕。我們不知道那扇門何時會再度開啟,甚至不清楚它為何突然關閉。
所以這算不上能安心的情況。既然無法預知未來,若你想真正阻止危機,就該站在民眾身邊。
成為他們的支柱,展現希望的模樣。只要你仍是那道曙光,人們就不會恐懼。或許能將終焉推往更遙遠的未來。」
「這樣你就滿足了嗎?」
當我突然開口,阿爾詹皺起眉頭。他深深嘆息,做了個夾煙的手勢。他搜尋煙盒的目光透著難以言喻的焦躁。我神經質地抽出一支煙扔進他手裡。
「不得不滿足。這本來就是我的期望,至少是我認為自己該達成的目標。」
伴著這個回答,他再次點燃香煙。我的手指在桌面輕輕叩響。阿爾詹像是被聲音惹煩了般垂下視線,我停下動作與他對視。
「不打算再談談另一個你的事?」
「……不,我會說。但你為何如此執著於那個故事?」
阿爾詹——或者說,這世上除我之外的所有人——都不知道聖劍是獨立存在。他們不明白她對拯救世界有多重要,也不清楚她曾如何支撐著我。
如果說世人因我而活,那我便是因聖劍的話語而存活。這個事實該如何讓他們理解?
「……我認為那個空間是象徵性的世界,是與現世無直接關聯的另一個宇宙。」
「當然,我會向女王陛下報告。」
「沒了,混蛋。好好享受下次審問前的牢獄生活吧。」
他顯然聞到了菸草味。儘管心知肚明,典獄長仍一言不發地走向審訊室。
「那麼守衛會帶你返回地面。希望這趟參訪還算愉快。」
阿爾詹嘴角微揚地看著我。
「我不知道另一個我是否真的消失了,還是繼續堅持著那頑固的生命。」
「我們應該獲得了必要的情報。」
「是的,正有此意。」
我含糊地附和著點頭。阿爾詹繼續道:
典獄長微笑著喃喃自語,隨後走向阿爾詹。儘管性格古怪,他卻散發著不顯強勢的獨特魅力。本以為會是個斤斤計較的煩人角色,沒想到令人印象深刻。
「我要開門了。」
典獄長冰冷的聲音迴盪著。阿爾詹將頭轉向黑暗中埃爾羅伊腳步聲遠去的方向。
多虧這傢伙攪亂我的情緒,我才能完美扮演獄卒的角色。
該救誰,該讓誰活,我該思考到什麼程度?肩上的重擔愈沉,疑問就愈發龐大。
「別急。為什麼要急著推進處刑流程?」
「反正遲早會發生。你知道,我知道,聽過那場悲劇的人都知道。沒必要隱瞞真相。」
「那裡的『我』既非生者也非死者,純粹是概念的具現。一個沒有你的世界裡存在的『我』,可能性以近乎殘酷的清晰度呈現。」
「你還真是到最後都不留情面。究竟想折磨我到什麼程度?」
走出房門時,沉默等候的典獄長與主教迎了上來。典獄長像在品味氣味般抽動鼻子,咧嘴點頭。
我將淺淺的呼吸換成深長嘆息。阿爾詹的話語正戳刺著我的罪惡感。同時,也讓我感到困惑。
「他對自己的失敗與錯誤有著病態的執念。那份決意清晰可見。但以如此意志存在於象徵世界反而更顯異常。某種意義上,他早該隨著曾經所屬的世界一同消亡。」
守衛上前為阿爾詹重新戴上眼罩。典獄長靜靜注視他片刻,轉向我問道:
英雄的腳步總是整齊而輕淺,彷彿隨時準備離開,從不為任何地方停留。過去那步伐總顯得搖搖欲墜,如今卻帶著某種篤定。
阿爾詹只是微笑不語。不知為何,那笑容讓我感到不適。
「概念與理念、實體與本質皆無分別的世界。」
「我和另一個我短暫交談過,但他與亡者無異。那種如同詛咒的傲慢……唯有幽魂才會具備……」
我吐出充滿苦澀的咒罵,阿爾詹聳聳肩站起身。我押送他離開房間。
「要直接去王宮?」
「走吧。出發。」
「我不是要讓你愧疚。只是想找到自己接受死亡的方式。」
「那我的命運大概已經決定了。處刑,對吧?」
阿爾詹吐出的煙霧裹挾著苦澀嘆息。
「辛苦了,英雄。」
「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我在腦海中梳理阿爾詹的話語,隱約捕捉到某種可能性。死亡、超越、以及「原作」中的阿爾詹所抵達的某個場所。
「那是脫離物質形態的世界,超越性在不受物理束縛中推進。」
「……夠了。感謝你分享這個故事。」
「所以,你現在打算怎麼做?要把我說的話稟報女王嗎?」
***
阿爾詹平靜地說出這句話。我看著他,輕輕嘆了口氣。
幽靈。這個形容無比精準,一個執著於殺死我們的狂信徒。
「沒錯,說白了就像在對付幽靈。你肯定也感受到了。」
典獄長輕抬帽簷致意。我點頭回應,他隨即推著阿爾詹前行。即使背對著我,仍能感覺阿爾詹的視線如影隨形。
走出幾步後,阿爾詹將目光轉回那片漆黑瞳孔,面朝埃爾羅伊離去的方向。被囚禁於此的日子裡,他無法確切感知時間流逝,只能等待下次會面的來臨。
「進去。雖然見到英雄很興奮,但別做蠢事。」
典獄長的聲音穿透鐵欄傳來。阿爾詹苦笑著坐回牢房地面,滲入地底的濕氣喚醒了他的感官。
典獄長似乎與鐵欄外的守衛交談幾句後,便離開了地下監獄。
「……即便如此」
心臟。雖然阿爾詹早懷疑其狀態不佳,但近距離所見的英雄軀體,遠比想像中更接近死亡而非生命,更近似某種非人之物。
若埃爾羅伊根據他透露的情報再次觸碰那個領域,或許真能改寫人類的末日時限。
「不確定你是否辦得到呢」
阿爾詹將手按上自己心口。感受脈搏的手掌逐漸收攏成拳。短暫沉思後,他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輕啟唇瓣:
「但我確信你必定會嘗試」
***
「總之,是需要如此憂慮的狀況嗎?」
艾格妮絲點了點頭。即便是客套話,也無法形容她的表情開朗。每揭露一項阿爾詹的情報,沉默就變得更加沉重脆弱。
傾注茶水的聲響在此刻聽來格外清晰,猶如覆在冰冷肌膚上的毛毯。
「是的。我認為該以任何形式做好準備」
「為無法理解之物做好準備」
我對艾格妮絲的話報以輕笑。無法理解之物。不以我們能面對的形態現身,而是支配情感與思緒的某種存在。
「既然無法軍事防備,我會在其他方面竭盡所能。將你的勝利事蹟傳遍大陸,讓英雄傳說深植人心。如此一來,惡意便無法侵蝕人們的心靈。讓英雄的存在永遠成為他們心中的盾牌」
艾格妮絲語氣堅定。我對這番話再度失笑。
「看來會變得更忙呢」
「會非常辛苦。你得經常在就職典禮或慶典等場合公開演說。除此之外能做的事很有限」
從未見過她如此確信的神情。艾格妮絲語調帶著異常的熱度,臉頰泛起微妙紅暈。
「埃爾羅伊,你目前有婚約嗎?」
「給予人們信心的方式。讓你更明確成為守護者的方法」
「……咦?不,還沒有……」
「具體是?」
「那麼,和我結婚如何?」
好主意?我挑起眉毛。
婚約?為何突然提起這種話題?我抬頭直視艾格妮絲的雙眼。她那紅寶石般的眼眸如星辰閃爍,唇角微微揚起,以輕柔卻堅定的聲音宣告:
我與她閒聊起無關緊要的話題,比如北方發現的新礦脈,或是讓冒險者困擾的魔物數量銳減之類的瑣事。
「沒關係。反正早習慣了」
艾格妮絲偶爾會露出享受其中的笑容,神情短暫褪去女王的威儀。接著她忽然怔怔望來,指尖輕撫茶杯把手。
「……有什麼煩惱嗎?」
「……不。只是突然想到好主意」
這句話簡直像投下一枚炸彈。
我聳聳肩,艾格妮絲則帶著淺笑斟滿茶杯。隨著對策討論,凝重的沉默逐漸緩和。
她剛剛說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