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相信、期待與……（3）

地面隨著魔物的衝鋒而震顫。士兵們一聽到指揮官下令放箭，便讓箭矢飛射而出。魔法師們施展魔法，砲彈從火炮中轟出，摧毀了大批魔物。

士兵們開始移動，準備下一波攻勢，騎士們則緊張地觀察戰況。

「沒有用。」

一名騎士低聲喃喃。魔物的推進速度雖減緩，但數量絲毫未減。不到一分鐘，第二波攻勢再度傾瀉而下。士兵們臉色慘白，但恐懼驅使他們的動作更加迅速。

「把所有能用的都射出去！把油倒上城牆！」

火焰點燃了。野獸並未停下。在牠們撞破城牆前，勞拉的第二個魔法已然啟動。藍色火焰從地面竄起，與油混合後開始環繞城牆。

士兵們的臉色再次亮了起來。魔物在高温中倒下，有些無視灼燒繼續前進，最終化為焦屍。

「再加把勁！更猛烈地抵抗！絕不能讓牠們踐踏女皇命令我們守護的土地！」

總指揮官急切的聲音響徹戰場。娜塔莉的黑色眼眸映照出人類頑抗的狠勁——

那是一種燃燒生命的熾烈。她轉過頭，尤金已準備施展第三道法術，士兵與騎士們正忙亂奔走。

「要去了？」

尤金側頭問道。娜塔莉沒有回答，僅以下巴輕揚示意。

「別死了。」

『這算誰擔心誰啊。』

娜塔莉搖搖頭，目光搜尋著科拉。年輕的女騎士仍在騎士與士兵間試圖找尋自己的位置。

『真是愚蠢。』

「閃開。」

一名士兵恍神地望向她。娜塔莉靜立城垛邊俯視下方。試圖攀附城牆的魔物接連被大魔導師點燃的火焰化為灰燼，無法越雷池一步。

一具、兩具……覆蓋火焰的屍體逐漸堆疊，最終竟有魔物踏著同類軀體立於火海之上。

「火勢變弱了……」

「你不該這麼在乎我。」

「妳他媽在這做甚麼嘛？」

「……這不公平。」

這問題並非初次浮現。視線在城堡與獸群間游移後，她伸展觸手——別想太多，反正一切都沒意義。

收緊的觸手間傳出骨骼碎裂聲，這頭橫行數十載的魔物就此化為血肉爛泥。

「死了就是死了。人們賦予死亡意義，不是因為他們不認為那是終結，只是——」

內拉·塔爾在城牆上尖叫。王都守軍正殊死搏鬥，勞拉的魔法與士兵奮戰曾一度將魔物逼退至山脊，使牠們長時間無法近牆。

「善惡對我早已無所謂。」

「明明不是人類卻幫他們戰鬥？妳身上的氣味跟我們更接近。只要攻破那道牆，勝利就是我們的——妳連該站哪邊都搞不清楚？」

娜塔莉漫不經心地回應，觸手持續屠戮魔物之際仍緊盯灰熊。無論部下死活，灰熊只是歪頭端詳她，咧開嘴露出嘲諷般的笑容。

「看來你根本不懂『驚喜』這個詞的意義。」

「東側城牆被突破了！增援！」

娜塔莉眨了下眼。勝敗也好，生死也罷，於她皆無意義。僅存的目標早已熄滅。她回頭瞥去——城牆正被撕開缺口，絕望的尖叫與怒吼傳來。娜塔莉靜立傾聽，隨後直面灰熊。

內拉瞪著連續施放強力咒語的達芙妮——那張施法時沉靜的臉龐，與曾被視為低階魔法師的模樣判若兩人。

「我幹嘛跟熊討論哲學……」

隨即後仰墜下城牆。尤金追向城垛，科拉拽住他，兩人眼睜睜看著娜塔莉墜落。

抱著這般念頭，娜塔莉殺入敵陣。數十魔物頃刻斃命，唯有投身殺戮才能驅散混沌思緒。

「執著於逝去之物毫無意義。」

「搞什麼？又來一隻怪物？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妳……！」

娜塔莉看見一頭巨獸——灰燼熊——推開獸群逼近。那野獸以好奇的語氣對她發問：

更多觸手從娜塔莉腰際竄出，蠕動著纏繞灰熊身軀，刻意不給痛快。觸手絞住脖頸，重若巨岩的灰燼熊被輕易提起。

「很親切嗎？」

魔物的目光首次從城牆移開。千萬雙獸瞳穿透火焰閃爍，與天際星辰截然不同。

直到山脊再度湧現新一波獸潮。不知疲倦的魔物以更迅捷的速度攀牆，每具屍體都成為後來者的階梯。

「活著等我回來。」

思緒漸趨複雜之際，灰熊猛然襲來。娜塔莉輕揚單根觸手格擋，力道恰到好處地將它緩緩逼退。

達芙妮在旁施法。

在這群足以將她撕碎的生物之間，娜塔莉竟感到一絲愜意。

未等指揮官向驚愕的士兵解釋，娜塔莉的觸手已貫穿魔物。

「絕望還太早，內拉。」

指揮官的尖叫響徹戰場。魔物如決堤洪水般湧入未燃火的區域。開戰不到半小時，怪物已逐步推進。娜塔莉轉身與科拉、尤金視線交會。

「愚蠢、愚蠢、愚蠢！放棄永恆榮耀選擇送死？那位大人會欣賞你的……妳身上有我們的氣味。」

娜塔莉冷眼睥睨腳下滲血的毛皮肉塊。城牆崩塌聲傳來，她自問：「我為何在此？」

焦屍成了後來者的橋樑。一頭魔物踏上屍堆，魔法強化的餘燼立刻灼燒其皮毛，但牠仍持續前進。

「操他媽的！」

『這女人對魔法怎麼能無知到這種地步？』

「死亡本身就有意義。人類最明白死亡並非終點。」

觸肢裂空之聲宛如砲擊，士兵們呆望著觸手將魔物撕成碎塊。尤金顫動的視線中，娜塔莉神情依舊，那副模樣令他心碎。

她感受到鎖定自己的視線——非人之眼，來自認出威脅的魔族。或許是如灰燼熊般具智慧的魔物。

娜塔莉的低語與墜地聲同時響起。態度輕描淡寫，著陸卻驚天動地。吞噬所有魔物視線，她悍然現身戰場。城牆上的士兵們見證這般變形，不禁倒抽涼氣。

***

「妳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嗎？」灰熊高舉前爪質問

「何必做這種無謂之事。」

陰影在少女背後流轉。娜塔莉是防波堤，卻無法獨自阻擋來襲的潮水。沒過多久，攀附城垛的魔物便在守軍抵抗下潰散。

當那視線宛如要撕開她血肉時，娜塔莉一步步踏入戰場深處。

「所以，我該為你的死賦予什麼意義？」

「要攻擊嗎？」

耳畔風聲呼嘯，她身形驟變——鱗甲覆體，腰際伸出矛尖般銳利的觸手，鎖定敵人的雙眸收縮成針狀豎瞳，指尖迸出剃刀似的利爪。

「這由不得我決定。」

「戰鬥還沒結束，城牆依然堅固。」

『該死，就算打過災難，這規模也太誇張！上次至少怪物少得多，還有隻適合當靶子的巨型章魚。』

但最讓她受不了的是達芙妮擺出前輩姿態。

「……用不著鼓勵我。」

內拉調動體內魔力。她確信自己比那個空有龐大魔力卻愚昧無知的女人更懂分配效率——若盲目跟隨達芙妮的節奏，關鍵時刻必將力竭。

她皺眉將火焰凝成的銳箭釘入魔物眉心時，達芙妮突然按住她肩膀：

「保留體力。『流星』遲早會降臨。」

內拉當然明白。夜幕降臨時，那道自遠天墜落的光柱將刺穿黑暗——絕非救贖之光，而是令世界陷入毀滅深淵的凶兆。

達芙妮的紫眸不安閃動：「……我要轉移陣地。戰力過度集中並非好事。這裡交給妳行嗎？」

『現在是誰擔心誰啊？她八成是怕魔法師們全滅後無人阻止災難吧。』

內拉輕笑撥開肩頭的手：「我現在可是六環魔法師，至少能活到流星墜落那一刻。妳去減少傷亡吧。」

達芙妮僵硬頷首離去時，那句「交給妳了」讓內拉恍惚片刻。

當她轉身面對重新湧上城牆的魔潮，猛然劇震的牆體令她倏然回頭——鐮刀狀前肢的爬行者正瘋狂掃倒士兵。

「……糟了。」

內拉臉色慘白。這頭從北方南下的魔物竟不再潛伏陰影，直接現身戰場。她擊出的混沌魔力球雖將它轟下城垛，但防線已現缺口。

魔物攀牆的速度快得來不及調兵，她只能頂著防禦魔法衝向前線。

直到溫暖金霧憑空降臨。

「起身戰鬥。王都城牆不容侵犯。」

看清援軍的瞬間，內拉瞳孔驟縮。在王國重裝衛隊護衛下登城的聖女艾瑞絲神色凝重，而理應隨侍在側的英雄埃爾羅伊卻不見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