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达芙妮·埃皮丰0;41;

首都位于两条大河之间的盆地中。如果要解释这座城市的样子，它就像18世纪的西欧，但输水和排污技术却是完美发达的。解释首都的建造方式，最好是想像一幅由世界上最好的部分剪贴而成的拚贴画。想想看，魔法工程的发展能解释所有这些奇迹般的技术。

「是的，您的通行证已经验证。您无法在22:00后进入或离开，所以请注意时间。祝英雄和队伍好运。」

然而，一旦离开城市，世界就会改变面貌。穿过卫兵检查站，进入林缘地带，人声瞬间消失。拥有位于盆地中的首都固然不错，但这个世界的山脉远比初看起来危险得多。即使是草丛中的昆虫和山间鸟类，在某些怪物经过时也会屏住呼吸静待不动。但这次，并非那些怪物令牠们逃窜。

闪电劈向干燥的天空。我被强烈的光芒刺得揉了揉眼睛，皱起眉头。

「……至少威力惊人。」

一棵树被雷击中，瞬间部分蒸发。看起来像一只倒置的木制章鱼。雷击术是三环攻击魔法，从达芙妮·埃皮丰的指尖释放的雷魔力威力无比。浓烟仍从被烧焦的树木残骸中冒出。

「好了，不需要再测试其他破坏性魔法了。」

达芙妮垂下肩膀转向我。（如果她头顶上有耳朵，现在肯定会耷拉下来。）

「妳永远无法在战斗中像这样使用它。」

「我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我们今天才来到这里。」

我从坐着的岩石上跳下。我无法抹消达芙妮经历过的一切，也无法令她忘记。最重要的是，这绝对不应被忽视。阳光透过树叶洒落，在达芙妮的脸上投下阴影。

「牠们来了。」

我们周围的怪物开始朝我们移动。木头破裂的声音一定吸引了牠们的注意，牠们开始朝达芙妮和我的方向靠近。大多数怪物无法判断面前的生物是强是弱。牠们只是为了填饱那永不满足的饥饿。

我瞥了达芙妮一眼，她脸上浮现出一丝焦虑，感受到怪物的逼近。在草丛的那边，我能看到怪物的眼睛。那是一只名为「角狗」的食肉怪物。在原作中，牠是常见的怪物，但亲眼所见时却令人生畏。

「角狗……」

「我不会做什么。你觉得妳能自己解决牠吗？」

我说着，望向角狗。牠喷着气，用看似翻白眼的空洞目光盯着我们。要求她单独击败野兽确实有些残酷，但达芙妮需要先习惯战斗。达芙妮深吸一口气，聚集魔力。

「……我试试。」

蓝色的电流从达芙妮的脚趾窜起，沿着身体向上。这是她之前施展的闪击术。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原本应该集中在指尖的能量散布在空气中。当她挣扎着想要控制魔力时，角狗抓住这个空隙冲了过来。

完成的魔法弱得可笑。连爬行的史莱姆都杀不死，更别说野猪了。角狗依然冲刺不停。毫不犹豫地，我将达芙妮拉开，拔出圣剑。我闪过牠的攻击路线，一击将其斩首。

达芙妮说得像是一声轻吐的气息。她明白自己无法过普通生活。她永远无法融入。我能理解。突然出现在一个毫不特别的小镇上的大法师天赋。一个盛不住如此天赋的平凡容器。

「我只是想过普通的生活。」

达芙妮是魔力的宠儿。

太阳缓缓下沉。风向改变，轻轻抚过我的头发。达芙妮坐着看日落，突然开口。

「我小时候被驱逐出村庄。」

我挑起眉头，思考她的话，然后想起话语的意义，不由得微笑。

达芙妮的手臂垂了下来。残余的魔力仍在她的右臂上徘徊。我将圣剑收回剑鞘。

「我们继续吧。」

「对不起。」

「我是不是问得太多了？」

「是的，严格来说，是以学习为名将我放逐。因为我在村庄生活时，用魔法击退了一只怪物。那还是在我学习魔法之前。」

「失败是可以的，只要别放弃。」

达芙妮点点头。我很高兴她至少有了一些决心。如果她说无法继续，我就会陷入麻烦。

「我不会放弃。」

「他们害怕。害怕我随手就能杀死他们。也许他们觉得我是藏在羊群中的狼。」

「……妳被驱逐？」

我摇摇头。我是否应该为她无法杀死一只野猪而感到失望？毕竟我还什么都没做。我真正担心的是达芙妮会再次独自离开并遭受苦难。

感觉很奇怪。身体知道如何战斗，但内心却不知道。

我无法说什么。毕竟我已经接管了英雄的身体。

「……我知道。」

……他是不是其实很强？

与初进森林时相比，达芙妮看起来更加沮丧。不过我很高兴她没有在我建议休息时放弃尝试使用魔法。

我直言不讳。达芙妮依然低着头。我轻笑着弯下膝盖。

我感受到达芙妮的目光，于是抬头。山脊上的太阳投射出深沉的光芒，她的紫罗兰色眼睛闪烁着层叠的光芒。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还没等我说什么，她的嘴唇先开口。

达芙妮眨眨眼。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甚至连往常这种启示会伴随的苦笑也没有。

我有点想逗她，但看到她啜泣却戳中了我心底的一角。

「妳有这么高的天赋，村庄不是应该庆祝妳吗？」

『要是她能正确运用就好了。』

「……」

『嘛，如果英雄连这点本事都没有，那就糟了。』

「今天天气真好。」

「这才对嘛。」

「喂，妳在哭吗？」

我用剑尖戳了戳地面。

太阳已完全下沉。山脊仅留下微弱的红色光芒，军事大门高耸在我们面前。他们说这个区域开放到22:00，所以我们必须现在离开才能准时回家。

『我知道。这就是妳天赋如此特别的原因。』

「……是啊。」

我清晰地记得今早在公会捉住那个男性冒险者的手，记得自己是如何移动，如何挥剑。

达芙妮摇摇头。

跟在我身后挣扎的达芙妮，我慢慢开始适应战斗。由于身体已经学会了战斗所需的动作，每次遭遇都让我变得更加大胆和勇敢。原作只强调了埃尔罗伊的邪恶行为，并没有真正描述他有多强或是如何战斗。

达芙妮盯着地面眨眼，突然抬起头，看到近在眼前的我时惊讶不已。

「不。这是每个人都会问的问题。你不可能得到所有想要的东西，但现在放弃梦想还太早。」

「休息一下。那边有块岩头看起来很适合坐。」

达芙妮的魔法进展仍然缓慢。她不断挤压魔力，却无法正确释放法术。普通的四环法师早已耗尽魔力，但达芙妮的魔力储备却深不可测。

「因为就连我有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要不就是我因为只对付弱小怪物而变得太自负了。」

我抓了抓头，低头看去。三只房屋大小的野猪横躺一旁，仰望天空。

＊＊＊

我眯起眼睛。我没料到达芙妮会主动谈起她的过去。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我拍了拍屁股站起来。我们虽然还没有取得任何进展，但感觉并不像在浪费时间。达芙妮主动分享她的故事是一个积极的进步迹象。我也对自己的战斗能力有了一些了解。

「明天同一时间妳有空吗？」

「……嗯。」

最重要的是，达芙妮告诉我她不会放弃。这就像是我刚刚获得了一份保险单。我可以稍微放松一些。

白天和夜晚的山脉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地方。白天静止不动的东西在夜晚变得栩栩如生，展现出存在感，山脉的阴影闪烁不定，模糊了视线。若非达芙妮的光系魔法，我们很难找到路。

「……埃尔罗伊。」

我们并不孤单。白天躲藏的怪物成群结队地出现。牠们的眼睛成对发光，数量达数十只。我数到十只就放弃了。

『太多了。』

我干咽了口唾沫，抚摸着圣剑的剑柄。同时，怪物的数量还在持续增加。我低声咒骂，盯着不断壮大的怪物群。这时，我听到身后达芙妮微弱的声音。

【启动】

我眯眼看着我周围的魔力屏障。

「防御魔法？」

我紧握又松开双手，感受着出人意料坚固的魔力护甲。转身时，我看到达芙妮伸出双手，脸上冒着冷汗。我看到一丝蓝色魔力从达芙妮的心脏涌出。魔力在她的右臂汇聚，浑然天成且流动，缓慢地朝我移动。

「希望……我能帮上一点忙……」

达芙妮艰难地说。确实，她的魔力在某些地方有些摇晃，但已经足够了。

我拔出圣剑，月光冷冷地濡湿剑刃，使其发光。

「谢谢。」

我的表情变得明亮起来。

我很高兴达芙妮愿意保护我，即便这对她来说很费力。

我降低站姿。我能听到四周怪物的咆哮声。

我用尽腿部所有力气，向前冲刺，先发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