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凱洛斯王國之戰（4）

這頭獅子並非年老，而是亙古。

人類中鮮少有人知曉牠的存在，更無一人知曉其名。牠誕生於神話時代，存活至今。

所有怪物皆是其原型後繼者。這頭盤踞在生命樹根源的古老存在，正等待其主人降臨。萬獸皆臣服於牠，受其統率。

獅子以傲慢眼神睥睨著騎士們。牠踏步前行，人類屍骸在其爪下碎裂。

那對前爪比成年男性的軀幹更龐大，嘴角滴落的蒸氣是方才釋放的強力魔法殘痕。

「⋯⋯那到底是什麼？」

萊斯低聲呢喃。那東西的壓迫感勝過整支怪物軍團。他拼命壓制腦中閃現的念頭——

巨人。

僅憑存在感便能與巨人比肩。這頭獅子否定人類的存在，是絕不容許任何生靈存於其下的存在。

曾與巨人交戰過的人們僵立原地，未經歷者則因初次體驗這等威壓而戰慄。獅子獨自對峙整個王國，其氣息令倒下的怪物們接連爬起。

「不可能是災難體⋯⋯從未聽說災難會以這種形態顯現⋯⋯」

艾格妮絲嗓音乾澀地低語。身後傳來奎諾爾抽劍的清響，他眼中寒芒乍現，戰馬隨之轉首。

士兵們在獅威下蜷縮顫抖——怪物理當令民眾畏懼，但討伐者不該喪失鬥志。北方大公催動魔力驅散籠罩全身的戰慄。

「是個老不死。恐怕就是操控怪物群的元兇。」

聽聞奎諾爾此言，艾格妮絲喉頭滾動。

「⋯⋯即便非災難本體，也相去不遠了。」

奎諾爾緩緩釋放魔力。手中長戟先是劇烈震顫繼而歸於沉寂，最終綻出冷光。

他怒意熾烈卻不失冷靜，更未被強敵氣勢壓倒。那雙燃燒的冰藍眼眸中，翻湧著驕傲與殺意。

「我去解決。」

奎諾爾翻身下馬，聲線平靜。他需要有人在他離場時統領北境軍團。艾格妮絲沒有堅持同行——她自有職責。

二者已自成世界，外界驚惶的視線與他們無關。

「慶幸尚有獵物可狩。」

「比吾昔日撕咬的英雄更強，更值得獵殺。」

地裂天崩的呼嘯中，獅子眼中傲慢漸褪，取而代之的是暴虐。牠前肢筋肉開始抽搐。

碰撞震盪戰場引發地鳴。獅爪下劈與奎諾爾的上挑劍刃相抵，大公因承受的萬鈞之力面部扭曲。

「讓鮮血再次流淌吧。」

爆風在地面撕出巨坑。獅子面部肌肉扭曲抽搐，全身痙攣顫抖。

他們細細審視著眼前的生物。胸膛起伏的節奏、心跳的細微偏差、四肢肌肉的抽動。

獅鼻噴氣將劍刃甩向高空。出乎牠意料，奎諾爾早已預判這記拋擲。

大公凌空扭身，劍鋒如隕星墜落。觸及瞬間，積蓄的鬥氣轟然炸裂。

「若撕開汝喉嚨痛飲鮮血，牠們定會欣喜。汝之性命將作為降臨祭品，成為我等勝利的象徵。」

神話時代的征戰銘刻在獅子血脈中。英雄的劍刃，巫師的咒語。牠撕咬過無數傳奇，這是本能，是使命，更是存在意義。

「務必凱旋。」

「卑賤的——！」

魔力與鬥氣激烈反衝。僵局甫破未決，奎諾爾將散亂劍勢強行收束突進。獅子不閃不避，以前掌硬接鋒刃。

奎諾爾肩胛幾欲脫臼。他再度爆發鬥氣，獅子卻紋絲不動。

奎諾爾咬緊牙關。這次襲來的是血盆大口。

奎諾爾的力量不遜於任何傳說。或許更甚。

獅子加重咬合力道，對口中燃燒的冰藍鬥氣渾然不覺。

宣言既出，奎諾爾解放全力。微型風暴自大公腳底迸發。

即便靜立對峙亦是交鋒，無形的徵兆被轉譯成唯有彼此能解讀的訊號——這些訊號很快將化為抵住咽喉的利刃。時針每跳一格，便有千百次無形攻防在空氣中碰撞。

「正合我意。」

「巧了。我也覺得幸運至極。」

奎諾爾頷首前行。雪恥的時刻到了——昔日幾乎敗於巨人的屈辱將在此刻洗刷。

他每踏一步，地面便凝出霜藍足印。輕盈的長劍隨步伐在地面刻下深痕。

獅子銜著劍刃竟仍口吐人言。此刻是意志力的比拼——鬆勁意味著戰術選擇縮減，維持則能保住均勢。

獅子縱聲大笑——如果將那張開血盆大口發出的粗礪呼嚕視作笑聲的話。牠邁出一步。與此同時，奎諾爾亦向前踏步。

當數以萬計的觀察累積至某個臨界點時，他們同時靜止。彼此呼出的白霧在面前交纏。測距、評估，劃定生死線——

獅子嗓音透著愉悅。雖是意料之外的遭遇，卻令牠由衷欣喜。

獅子開口。目光依舊傲慢，但已全神貫注鎖定奎諾爾。二者視線交鋒形成的無形天秤，此刻保持著精妙平衡。

地面凹陷形成巨坑，獅子想以重量壓垮對手，奎諾爾則試圖破壞其平衡。

「若能折斷你再虐殺，定是無上享受。」

奎諾爾低語。即便他全力釋放鬥氣，獅子身上仍不見半滴血珠。牠愜意甩動鬃毛再度逼近。

「⋯⋯」

最終，一片雪花觸地的剎那，獅子猛然暴起前撲，巨掌高揚。

「殘像——！」

奎諾爾咧開嘴角。兩股臻至完美的力量並未外洩，只是彼此纏繞盤旋。

「該畏懼的是你。」

「狂妄。」

「汝竟不懼？」

獅子張開前肢試圖以體重壓碎獵物。大公挺劍直刺口腔，但劍尖尚未觸及上顎，獸顎便如鯊魚般猛然咬合箝制劍身。獅子頸部前伸，試圖連劍帶人撕扯。

暴怒的獅吼引發地震波，方圓百呎內交戰者無論人魔皆被掀飛。

「哼！」

奎諾爾驟然提升輸出。這次輪到獅子驚愕。幾乎脫手的劍刃在拉扯中迸發更強光芒，加上口中愈發灼痛的鬥氣，局勢開始逆轉。

利齒閃現，鬃毛炸立，獸爪盡出。牠深吸一口氣，體內魔力如洪流奔湧，蓄勢待發。

「馴服不從者最是痛快。」

「⋯⋯有趣。」

「呃啊——！」

「甚妙。」

奎諾爾劍鋒下壓，冰藍鬥氣在刃上凝結成霜，腳下捲起呼嘯龍捲直衝金色獸影。

獅影化作模糊金芒，如割草機般掠過戰場。這記衝鋒無法閃避格擋，奎諾爾本能明白：必須以更強力量對沖，或設法偏轉。

他站在命運岔路。一側生途如獨木橋，另側死路正不斷收窄。

若不抉擇，前路將崩塌殆盡。而在懸崖之下，等待著金色獅掌。

答案對奎諾爾顯而易見。他迎向金色洪流挺劍直刺。這一劍毫無偏差，兩股無匹之力巔峰對決。任何失誤都將萬劫不復。

劍爪相擊。獅與英雄劃定的生死線在此刻化作天秤，唯有屍骸能使其傾斜。

利爪與鋼鐵糾纏。獅子有三種主要攻擊模式，且運用得出神入化。

奎諾爾僅有一柄劍，如何應對？唯有以壹破萬。

他看穿三重攻勢軌跡，一劍橫掃同時格擋三路爪擊。火花迸射間，一道爪風掠過臉頰留下血痕。

「頑強。」

獅子的低吼混著人言。前掌再度襲來時，奎諾爾僅憑感知便以劍鍔卸力。

格擋是施加力道與方向的藝術，他將思考交給戰鬥本能。

劍鋒尋隙直取心臟。神話之血濺灑半空又蒸發無蹤。千年來首次，獅皮綻裂見紅。牠發出震怒咆哮。

這頭亙古存在活在當下，人類世代累積的文明，於牠不過是個體的漫長記憶。

牠拒絕接受此等結果。

瞬間的力量爆發將奎諾爾震退。先天體格差異打破平衡，首次出現單方面壓制。

「咳呃——！！」

奎諾爾咳血倒飛。人血浸染大地，獅爪掠過處狂風呼嘯，空間為之扭曲。

「還看不清結局嗎？」

獅子再度咧開血口，這次帶著勝券在握的滿足。牠向倒地的人類踏出一步。

奎諾爾的鎧甲碎片散落一地，破裂處露出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汩汩湧出形成血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