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躍進與準備0;41;

我差點死掉是什麼時候？

第一次面對那隻聰明的怪物時，那真的很可怕。經歷荊棘王冠的試煉時，漫長而令人精疲力竭。

對抗巨人時貪多嚼不爛，那次真的只差一點點。在迷霧中經歷無盡重複的景色時，我更擔心的是自己的精神狀態。

「放輕鬆，你不會真的死掉。」

而現在，我比任何時候都更接近死亡。我跪著，一動不動。

就在我面前，聖劍平靜地拔出她的劍，將劍刃輕輕放在我的頭頂上。

她甚至沒有動，但我已經感覺到劍刃劃過脊椎的痛楚。

「……我們為什麼要這樣做？」

「你看，你從來沒有真正成長，除非經歷過痛苦。你在前兩個階段也是這樣過來的。這是最有效的方式。」

聖劍說得如此輕描淡寫。這些話可不是我在死前想聽到的。

「我本來不該告訴你這些，但劍術的學習，就是透過被別人砍。他們怎麼砍你、砍得多深、劍刃劃過身體的感覺。你要用這些記憶來提升自己的劍技。」

聖劍的劍刃一動不動，她說話時，冷汗從我的背脊滑下。

「我也不想讓你經歷這些，但……既然你必須經歷，那不如由我來動手。不會痛的。」

聖劍搖搖頭。她純白的長髮隨之擺動，緩緩將劍舉起。就連這個動作也是我必須仔細觀察的一部分。

我抬起頭，對上她紅色的雙眼。她的眼神溫暖地注視著我。

「別移開視線，埃爾羅伊，看清楚、感受清楚發生在你身上的一切。」

我還來不及回應，聖劍的劍刃已經劃破空氣。那道斬擊明明在砍斷星辰時顯得如此緩慢，卻在一瞬間將我劈開。

這就是被從上到下斬開的感覺。我的存在被撕裂、崩解。我一度失去了自我。我強迫自己呼吸，勉強抓住逐漸消散的意識邊緣。我必須清楚記住這一切。

我必須看清楚那一劍的軌跡、它的模樣，以及它觸及的範圍。

「喀啦！」

握劍的手在顫抖。劍很重、很冷。

「對。我的目標不是人偶。」

「我沒打算斬你。」

每次揮劍耗費的時間不曾改變。需要改變的不是次數，而是心態。

「『北方魔物動向』？為什麼這份報告拖到夏末才提交？」

「夏季魔物數量比往年異常增加。通常夏季不會遭遇這麼多魔物，為何突然激增？」

「很好。」

「我正要重新學習。」

「咳、咳咳！」

汗珠沿著背脊滑落。這是因為我認真對待每一次揮劍。舉劍、落劍、思考。思考完畢再次舉劍。

我照做了。那一斬的感覺已經刻進我的骨頭裡。我不可能忘記，它烙印在我的身體中。

聖劍從上方俯視著我。我無法回答。我是死而復生，還是已經來到了死後的世界？我甚至沒有感覺到劍刃劃過我的身體。聖劍靜靜等待我緩過神來。

「接下來靠你自己了。我連觀看都不會。當你認為該斬斷那具人偶時，呼喚我的名字。我會回來找你。」

內拉翻開報告，快速瀏覽前言段落。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魔物趨勢統整圖表。內拉的目光掃過數字與圖形，那些潦草的推測對她毫無意義，數據本身已說明一切。

「只是你現在理解的可能性不同了。」

聖劍矯正了我笨拙的姿勢。我的身體狀態完美無缺，手臂的顫抖純粹是心理作用。我深呼吸讓它們穩定下來。我能看見前方的道路。我只需要走下去。

「……這不合理。」

聖劍露出微笑。

她們坐在英雄隊伍總部的空房間裡，從沒想過會主動回到當初毅然離開的地方。

此時他們的合作已不再尷尬。內拉瞥了達芙妮一眼，重新審視報告。

我躺在地上，盯著聖劍。有哪把劍曾經像今天這樣巨大嗎？

劍刃劃破空氣。

「感覺如何？」

「遇到牆壁就不斷敲打推開。跨不過去也別焦躁，直接粉碎它。我們時間不多，但我知道你做得到。」

伴隨著某種東西碎裂的聲音，我的視野陷入黑暗。我在意識的深處漂浮。

「要看看這個嗎？」

聖劍臉上的笑意加深，伸手想揉我的頭髮，像是為我感到驕傲，但發現搆不太到，便改為拍拍我的肩膀。

「何謂劍？為何持劍？」

「這把劍不一樣了嗎？」

「畢竟你想斬開的是一個世界。」

劍尖拖在地上，震動透過劍柄傳來。所有的感覺都如此陌生。

「……我過去實在太輕視它了。」

我像荒島上與排球說話的老人般對人偶開口。劍柄毫無紋飾，劍尖指向虛無。我吸氣、舉劍、下劈。緩慢的揮砍沒斬開任何東西。

「……這就是你的起點？」

「斬斷星辰不該是件難事。」

我的全身都在顫抖，缺氧的感覺讓我窒息。我強迫自己翻身仰躺，將空氣擠進氣管。

這是一種奇異的、令人安心的觸碰。接著，她捧住我的臉頰。

於是，彷彿我從未握過劍，或像是睽違多年再度持劍，我持續著這緩慢動作。

＊＊＊

「在仲夏提交是有原因的，我認為妳該看看。」

聖劍的手放在我的頭上。她的觸碰讓我的肩膀猛地一顫。她像在安撫小狗一樣輕拍我的頭，然後撥開我臉上的頭髮。

「現在，站起來，拿起劍。」

「這就是死亡。感覺如何？」

「別以為第一次就能成功。即使揮劍百萬次，也不保證能達成目標。」

數字會說話，迫使內拉繼續閱讀內文。

人偶再次出現。這次，高聳的模型看起來截然不同。那股斬切的衝動已從我腦海中消失。我得先學會如何揮劍。我轉身背對它。

我趴倒在地。口水從嘴角流出，左手緊抓地面，右手則向前伸，彷彿在求救。

她的聲音逐漸遠去，存在感也隨之消散。只剩我獨自一人。純白的精神空間裡充斥寂靜。只有心跳與呼吸聲迴盪。僅剩我和人偶。

在襲擊事件與英雄離奇身亡的一個月後。一份報告被放在桌上。內拉閱讀標題時皺起眉頭。

「不清楚。北方是否出了問題？是有強大存在奪取了原有魔物的棲息地，還是末日教徒在搞鬼？」

達芙妮搖頭時表情陰沉。

「掠奪其他魔物棲息地的存在？當強大個體出現時，理應聚集附庸者，數量不是該減少嗎？」

「可能被驅趕至人類領地。有名字的魔物總是覬覦人類疆域，尤其強大個體更甚。」

內拉闔上報告凝視達芙妮。後者神情從困惑轉為驚恐的蒼白。內拉投以詢問目光。

「妳肯定經歷過許多魔物戰役。」

「去年夏季就是如此。出現頻率驟增，魔物更加兇殘，行動模式詭異地具有組織性。」

『去年夏天發生的事……』

內拉蹙眉，已然明白達芙妮的暗示。達芙妮轉頭對內拉頷首。

「沒錯。這感覺很像北方巨人甦醒前夕。」

「難道不可能是——甚至極可能——末日教所為？」

達芙妮對這個猜測搖頭否定。

「機率很低。若他們有能力在劫掠皇家高塔、深入王國腹地後，還能在我們眼皮底下大規模行動……那當初何必躲藏？」

「……我明白。只是若真是末日教所為，處理起來會簡單得多。」

內拉抿緊嘴唇。她不願想像那個可能性。寧可現有威脅比預期更強，也不願面對新的滅世級災難。

「即便如此，我們該做最壞打算。畢竟我們是英雄隊伍。」

「我……已經離隊了。別總把我算進去。」

達芙妮對內拉的抗議不以為意。內拉逐漸習慣言論被輕描淡寫駁回——這種理應惱怒卻反常平靜的狀態令她不安。她開始真正理解這些夥伴。

「總之這些報告暫不需關注。北方大公健在，北方事務自會解決。我們只需專注完成咒語。」

「話雖如此——」

她將厚疊紙張遞給達芙妮。後者嘆息著翻開文件，表情瞬間凝固。見雕像般僵立的達芙妮，內拉聲音透出焦慮：

『王都道路魔物動態』

此時臨時實驗室的門被推開，瑪麗安抱著文件走入。

堆積如山的魔物趨勢數據報告。

『南部魔物動態』

內拉搶過文件後同樣凍結。她嘴角抽搐，與其說是確認不如說是難以置信。

「先持續監測趨勢吧。這份報告暫時擱置。」

「魔法師們要我轉交這個。」

『西部魔物動態』

「怎麼回事？」

達芙妮仍顯憂慮。內拉雖未親歷北方戰事，但能理解她的不安。單一災難引發的魔物潮，可是足以填滿整片海洋的規模。

「這…到底什麼情況？」

『東部邊境魔物動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