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聖N與英雄 0;11;

艾瑞絲是特別的。

「天啊……」

「傷口……治好了。」

這並不是一個突然的認知。她知道自己有著某種特別的力量,就像她不需要學習如何呼吸或喝水一樣。

從第一次看到別人受傷時起,她就知道自己可以做些什麼。她治療的第一個對象是和她同齡的一個孩子,她在玩耍時摔倒了。

「那個孩子是特別的。你有提到她的名字是艾瑞絲嗎？正如你所見,她的魔法非常類似於聖力,即使她還未接受任何特殊的訓練。就好像她被神所選中一樣。」

消息傳播得很快。一位來自聖地的牧師直接被派來,聲稱她是被選中的人,並乞求被託付教育她。

豐厚的報酬、優質的教育,以及能夠經常見到她的機會。艾瑞絲的父母沒有理由不讓她去。

「艾瑞絲,當妳看到受傷的人時,妳有什麼想法嗎？」

艾瑞絲很快就適應了在聖地的生活。教導她的是安德烈神父,那是在他成為主教之前。艾瑞絲用閃亮的藍眼睛和明亮的聲音回答他。

「我想要去幫忙!」

這個調皮的孩子這樣說道。神父微笑著蹲下來與她平視。她看到神父眼中的讚許,她的笑容也更加燦爛。

「很好。將來,妳的力量可以幫助和治療更多的人。艾瑞絲,妳想成為那個幫助別人的人嗎？」

「是的!我想治療生病的人。」

艾瑞絲急切地點頭。安德烈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頭髮。

「這是個好主意,一個完美的願望。妳會成為一個出色的成年人。」

『我想治療生病的人。為什麼我會忘記了這一點?』

艾瑞絲的魔法遭到了激烈的抵抗。血肉和觸手在撕扯著她。聖力拒絕匯聚,一直在四散。

『我需要集中注意力。我必須想辦法突破,將我的力量注入他體內。』

艾瑞絲閉上眼睛,集中精神,注入魔力。

***

「我明白了。我也來分散他們的注意力吧。不能保證所有人的目光都會聚焦在你身上。我們三個人一起行動,成功的機會會更大。」

「你連強化身體都做不到。」

『這樣就夠了嗎?』

我拿起斗篷,扔給喬治,他皺起眉頭接過,裹在自己身上。

我讓他們靠近我,但在聽到有人大喊的時候,我停下了腳步。

「那是他們的魔法!把它打碎!」

「該死的王國,你這些混蛋!你們打算把事情進行到什麼地步?」

「走吧。」

「沒時間了,英雄。村民們已經四處散開,試圖捉拿聖徒們。」

「外面有騷動。」

雖然我無法想象其他隊伍會發生什麼可怕的事情,但任何事都有可能發生。

「我會去小巷引開他們的注意力。」

「嗚－」

「你打算做什麼,埃爾羅伊?」

達芙妮的防護咒語被激活,創造了一面藍色魔力構成的屏障。人們似乎不在意,仍在向它投擲石頭,撞擊它。

人們咆哮著,吐露出他們的怒意。我懷疑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打擊那位曾經治癒過他們的聖女。

我瞥了一眼角落裡的行軍床。艾瑞絲的額頭上滴落著汗珠。砰的一聲，外面傳來什麼東西撞擊和破碎的聲音。

「引走他們的注意力。」

我將那名教徒踢飛。我跳起來追上他,用手抓住了他的喉嚨。他驚恐的眼睛瞪視著我。

「既然他們很快就會到這裡,不如我先出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然後......」

喬治皺起眉頭說。我自己也感受到了那陣騷動。艾瑞絲開始治療已經有二十分鐘了。我們應該還有一些時間,但事情並不總是如我們所願。

太瘋狂了。一些教徒混迅在普通居民之中。他們停止了追捕我,開始朝那個人的房子跑去。

喬治嘟噥著無法快速逃跑的抱怨,我苦笑著走出了門。瑪麗安看著穿著斗篷的我和喬治,稍微點了點頭。

喬治不敢置信地搖搖頭,爬上了屋頂,製造了一場骚動。一群人大喊著,開始追趕他。

房門傳來不均勻的敲門聲。這是我們約定好的密碼。我迅速跑到門口打開門,看到站在門口的人,不安地睜大了眼睛。

「瑪麗安?」

我直直地將他摔向大道。他發出痛苦的慘叫,吐出了黑色的血。他調集起力量想要反擊。在他的力量產生之前,我把拳頭砸向他的胸口。

那名教徒尖叫道。我能看到他體內的魔力在翻騰,每次撞擊達芙妮的屏障,它都會猛烈顫動。

「我感覺到那裡有強大的魔力!那就是他們藏身的地方!」

到處都是踢打的聲音，用木板建造的房屋崩塌成一片瓦礫。那些還沒有加入末日教徒的居民們,顫抖著跑到街上。

「你要做什麼.....」

我們沿著狹窄的小巷走去,到處一片漆黑。人們被怒火蒙蔽了雙眼。到處都是砸毀、提起、破壞、扔擲各種東西的聲音。

我可以看到人們四處奔跑,砸毀房屋和東西。感覺到我的存在,其中一個人轉過身來,臉上扭曲成一個怒容,朝我喊道:

「抓住他!」

門被用力打開又關上,桶被踢到,水灑了出來,還有憤怒的人們的喊叫和腳步聲。這些聲音從遠處傳來,正逐漸靠近。

說著,我把他狠狠地摔到地上。人群有一半驚訝地看著我,另一半仍在猛烈擊打那個屏障,還有些一時茫然。

「達芙妮,妳能在這個房子周圍施加一個防護咒語,像是一個屏障嗎?」

我拿起斗篷的帽子。達芙妮用困惑的眼神看著我。

「是的,我可以......但維持超過半個小時會很困難。」

「去除那些藏在裡面的人.....」

「那裡還有一個!」

按這個速度,它很快就會在我數到十之前就被打破。我轉身沖向那名教徒的身後。

「好的。那麼,一旦妳認為他們已經找到這個房子,就立即架設起障壁。」

瑪麗安說著,轉身就跑了。我注視著瑪麗安的背影直到她消失不見。這次,喊叫聲從小巷的另一側傳來。我深吸了一口氣,走出到主街道上。

達芙妮點了點頭。

瑪麗安快速瞥了一眼身後,然後又看向我。從開放的門口傳來一陣騷動。瑪麗安緊急抓住我的手腕。顯然,待在屋內悄悄等待的選擇已不存在。我轉向達芙妮。

「你們奪走了我們的家園、土地和家人,現在又要奪走我們唯一安息的地方!」

那名教徒煽動了眾人,我知道達芙妮將無法長時間維持住它。我咬牙看著這一切。

「你......你很危險,但你不是宗教裁判所的人......」

他仍然清醒。我怒視著那名教徒，屏障正在破碎,喊叫聲越來越大。石頭、木板和鐵桶紛紛飛向防線。

達芙妮似乎正試圖通過注入更多魔力來修復屏障,但它已經開始崩塌,無法完全穩定下來。

「但是⋯⋯你以為你一個人就能阻擋那群狂暴的群眾嗎⋯⋯我不知道裡面的那個混蛋是誰,但擁有那麼多魔力的人,一定在聖地地位重要。」

那名教徒艱難地笑了笑。

「我的生命可能無足輕重。我所要做的,就是殺死最重要的人⋯⋯」

我取下了斗篷。在一陣輕微的光芒中,一個光環在我頭頂浮現。那名教徒說不出話來,村民們也陸續轉向我。

「⋯⋯英雄。」

有人低聲說道,話語沉重地落入了寂靜中。

***

艾瑞絲的身體彈跳並飛了出去。她撞到床的另一邊的牆上,發出了一聲小小的尖叫。她的雙手顫抖著試圖治療自己。

她的右手,那個運轉她的力量的手臂,正在灼痛。但她的魔法還未完全穿透厚實的肉體。

「⋯⋯聖女。」

在一旁觀看的男人關切地呼喚。艾瑞絲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擔心。她再次召喚了魔力。

我想要幫助生病的人，我想要拯救所有人。

那些童年的願望已被她作為聖女的地位和拯救世界的使命所掩蓋。過去的眾聖人必定也一直想要幫助人們,那麼我為什麼會忘記了呢?

光芒重新回到了她的雙手。艾瑞絲搖搖晃晃地舉起雙手靠近那個孩子的身體。她盡量不去想自己還剩多少魔力。即使意味著失去意識或要承受撕心裂肺的痛苦,她也會繼續治療。

「那麼,如果你把克拉肯拽上岸,把它的身體綁在岸邊,然後打敗災難。但其他人呢?你會為所有的生命和破壞承擔責任嗎?」

「對不起。」

罪孽是妳必須終生背負的東西。面對真相,艾瑞絲拒絕逃避。

令人毛骨悚然的吶喊穿透了達芙妮的屏障。

聖力開始越來越強烈地發光，肉體的抵抗越來越強烈。艾瑞絲注入了超越魔法的力量。她的右手開始更加炙熱,但她毫無痛感。她只有一個念頭:讓這個孩子活下去。

艾瑞絲牽著達芙妮的手，推開門走了出去。她並沒有感到任何力量帶來的成就感或是能夠拯救他人而感到的喜悅,反而胸口有種奇怪的緊迫感。

那個男人哭喊著,跪倒在地。然後,踌躇著,他抱起了自己的兒子。一個新的手臂從他被截斷的右臂上長出來。他的臉色恢復了正常,我能聽到他在輕輕地睡著。

就像曾經打敗第四次災難的英雄離開了她和阿爾詹。她也必須繼續前進。她沒時間去後悔所有的錯誤。人們仍在受苦。

達芙妮看起來很疲憊,似乎已經耗盡了大部分的力量,但仍然跌跌撞撞地跟在她身後。

「我不會再逃避了。」

她回到了下一個房間,只見達芙妮在等待。她看著艾瑞絲,面色蒼白。

這與她作為聖女的地位無關，這是她真誠的願望。

街道上的喧鬧聲。

一團光芒如同太陽般明亮,然後爆發開來,散布開去。金色的光芒像一個擁抱般浸透了整個房間。然後,就像羽毛般飄落,神聖力量的塵埃在孩子身上沉澱下來。慢慢地,纏繞的肉體和觸手開始消散。

「出來吧,你們這些該死的王國和聖教渣滓!現在輪到你們被趕走了!」

「請拯救我們。」

「我沒什麼可以回報妳的⋯⋯」

『聖女啊……為什麼外面變得這麼寧靜了?』

光芒越來越耀眼。艾瑞絲睜開眼睛,用左手覆蓋在右手上。

石頭打中了埃爾羅伊,但他仍然毫無反應。

那個男人擁抱著自己的孩子哭泣。艾瑞絲呼出一口氣,看著自己終於治好了的孩子,欣慰感取代了喜悅。她撐起身體,鬆了一口氣,孩子安然無恙。

你可以怪罪我造成了對巴克丁斯的傷害。所以,請讓他活下去。

「啊⋯⋯啊⋯⋯!」

一聲憤怒的呼喊之後,有什麼東西被扔了出去。

『為什麼……』

『為什麼!我們不應該是這樣的!』

一群人正在冲著什麼人大喊大叫。她急匆匆地朝他們跑去,但他們沒有認出她。

被這群人包圍的,是站在那裡一臉冷漠表情的埃爾羅伊。

通往狹窄巷子的街道上很吵鬧。艾瑞絲加快步伐,希望能夠分散外面人群的注意力。

艾瑞絲又一次咬牙,感受到那個男人在她背後注視著他兒子絕望的眼神。

那個男人說,艾瑞絲立刻搖了搖頭。這不是什麼回報。那個男人看著艾瑞絲堅定的表情,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身去查看自己的兒子。

對不起。

「你們為這片土地做過什麼,除了驅逐我們,讓我們祈禱,現在又要把我們帶走?」

「謝謝妳⋯⋯非常感謝⋯⋯」